《离别纪录》 第一章 “据说你有中国血统?” “应该是满族血统。”饮完杯中的红茶,她始终觉得绿茶更合她的脾胃。“我外婆那一代,早在清政府被推翻之前已离开中国,远到日本落地生根。” 伊圆茉莉手指轻碰茶杯,顶级陶瓷的光滑触感,在指尖残留不散。 “日本人似乎讨厌有中国血统的人?”老者正视眼前的女孩,她是少数能在他面前保持镇定的女性。 “别的地方如何,我不晓得。”茉莉说出口的话,仿佛带着淡淡的茶香。“在我家里,有一半以上的人是这样。” “一定生活得很不愉快?” 她不是纯种的日本人,因此在讲究血统的伊圆家族里,必定备受歧视。 茉莉淡淡一笑,有几分习惯成自然的味道。“只是整天听着一群傻瓜说他们怎样虐杀中国人的傻话。” “在意大利,我们最讨厌美国人。” “早有所闻。”她嘴角向上弯了弯。 “你父亲希望你在我身边能有些作为。” “请您尽量差遣我,若不麻烦,还请磨练我的身手。”茉莉的态度像与同辈相处,毫不畏怯对方是掌控欧洲黑道集团的首席人物。 “我与你父亲有很深的交情,他说你在家时常遭到欺负。你想锻炼身手,是为了回去不再受人威胁?” “我父亲这么对你说的,维罗纳先生?”茉莉讽刺一笑。 “难道有别的内幕?” “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维罗纳先生。”她清秀的脸蛋浮现出傲气与坚定的魄力。“事实上,我的能力超出我能控制的范围,迫使我父亲不得不送走我,防止我将家中所有侮辱我血统的人——全部一一处理掉。” “……谈一谈你今后的计画。” “我很高兴离开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也非常荣幸来到维罗纳先生身边。”茉莉说得十分诚恳。“我想去最危险的位置,挑战极限,直到我对自己的表现满意为止。” “你打算到我手下做事?”他开始觉得这个女孩有趣。 “我父亲的本意是让我帮您暖床,但我认为自己发育不良的身体无法提供您优质的享受,所以,麻烦您安排我当保镳。我有信心足以保护您。” 老人笑了,犹如在看一场喜剧。“女孩,你认为我身边的位置最危险?” “您的敌人非常多。” “他们不会直接找上我。” 茉莉与那双睿智的眼睛对视了几秒,改口说:“那您的亲人呢?例如,您的大儿子所罗门,他的身边够危险吧?” 她退而求其次的念头,被老者下一句话推翻了—— “身为第一继承人,他拥有堪比铜墙铁壁的护卫。假如你不反对,我想你更适合到我小儿子身边去。” “苏丹?”茉莉强忍不满。 “你对我的家庭成员大概都有些了解?” “谈不上了解,只是我父亲曾向我详细说明过。” “茉莉,你有一种难得的英气。冷静,沉稳,自信……难得在年轻女孩身上发现那么多优点。” “谢谢您的夸奖。” “希望苏丹在你身边,能受你感染……”老人的眉间飘过一阵愁云。他侧身命令秘书:“把苏丹带来。” 几分钟后,当房门再度开启,茉莉看见一位美丽的少年翩然走进。 “苏丹,这位是茉莉。”老人一开口,便通知小儿子:“她将担任保护你的工作,但她不是下人,你要对她好一些。” 那位少年如宝石,浑身散发出辉煌的光彩。 “是女孩子啊。”他不太乐意地扫了茉莉一眼,问父亲:“为什么不找个男人给我?” 他毫不客气的疑问令父亲沉下脸色,室内的空气倏地凝结……茉莉垂下眼,掩饰住眼中的异色……这对父子,似有心结? “茉莉,你和他出去吧。”老教父忽然显露疲惫。“我给你管他的权利。” “明白了。”茉莉从座位起身,走到苏丹身前。 他轮廓深刻的容颜像立体雕塑,正统的西方人。肤色白晰,发色棕红——仿佛盛满了泥沙的底格里斯河。 “你好。”茉莉朝他伸出手,自己报名:“伊圆茉莉。” 苏丹扬起眼角,表情有说不出的妩媚。“你的意大利文——真差劲,腔调太滑稽了。要待在我身边,首先,请你学会字正腔圆。” 茉莉回他一个明了的目光,接着笑答:“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不是学外语。尽避对此,我也会努力,达到您的要求。” 苏丹瞥了父亲一眼,漂亮的脸仍是满布乌云。他走出书房,茉莉迈步跟近,五六步之后,她听见他说—— “男人身边有个美丽的女人,总是令人艳羡。”苏丹半回眸,撩了撩及肩的长发,魅人的风情自然流露。“可怜我身边出现你这样发育不良的货色。” “男人是称呼那些身、心发育两方面都成熟的男性,而不是只有十六岁,身高不足一百七十公分的你,苏丹少爷。” 在他面部瞬间阴冷的同时,茉莉继续说:“我和你同龄,还有发育的机会。” “啧,一点也看不出来,伊圆小姐。”转了几个弯,他走入他的卧房,打开衣柜。 茉莉站在门外,注视他的一举一动。“收拾行李离家出走吗,苏丹少爷?如果是为了躲避我,我会十分内疚的。”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他整理出一个轻便的手提包。“我要去伯父家迎接今年的春天。那里很安全,身为外人的你不必跟随。” 第一次见面,两人就分开了一个月。期间,苏丹长住在伯父家中,茉莉则与专业保镳一同接受训练。 两人再见面时,苏丹与他的堂兄,已成为意大利新闻报纸的头条人物,震惊全国。 “你做了什么——你要让整个家族蒙羞吗?” 苏丹及时后退两步,避开了父亲掷向他的数本报刊杂志。 “啪啦啪嗒”,杂志掉落地的响声,跟着父亲的咆哮在书房内传开。 “我喜欢堂哥。” 苏丹不带一丝愧疚的回答,引起兄长的讥笑。 “只要是男人你都喜欢吧,苏丹。”所罗门就站在他身边,以身高的优势轻蔑地俯视他。 “闭嘴,所罗门,你出去。” 案亲的命令,长子不得不遵从。茉莉注视所罗门离去的背影,暗自评估两个孩子在老人心目中,谁更重要? “茉莉,今后苏丹在什么地方、与什么人接触,请你严加看管,并随时向我回报!” 老人吩咐秘书交给茉莉一份档案,她当即翻开来阅览——里面全是些年轻男孩的资料。 “这些人,绝不能让苏丹和他们见面!”老人厉声叮嘱! “是的,维罗纳先生。”茉莉发挥她的联想力,第一个念头是,确定苏丹有同性恋倾向。 “没用的,父亲。”苏丹走到门边,侧身,曲线呈现诱人的美感。“即使你杀光地球上的男人,你的儿子我,依然不爱女人。” 话说完,他微微一笑,无比妖娆。 茉莉顾不得欣赏老人的表情,迅速跟上苏丹离开的步伐。 “我在米兰买了一堆女装。”苏丹边走,边向身后的茉莉说。“有些裙子的格调很适合你。” “我不穿裙子,它们容易影响动作的伸展及灵活。”她亦步亦趋,随他进房。 苏丹打开刚带回家的行李箱,挑着晚装。他门也不关就月兑光,只穿着纯白内裤站在镜子前换衣服。 茉莉皱起眉,一时间,不懂该回避或以满不在乎的态度应对? “我漂亮吗?”穿上黑色的连衣裙,苏丹面朝茉莉发问。 “……”她不予置评。肌肤如雪的他,的确适合黑色衣物的衬托。 苏丹一脚踩在床沿,从脚尖开始套上丝袜。“没见过喜欢穿裙子的男人?” “你长高了。”茉莉答非所问。“据我目测,大概有一百七了,恭喜。” “恭喜我不会成为侏儒?”苏丹干燥的嘴唇,逸出一丝讥笑。 门口处,一名年轻的女佣走过来,低声说:“小少爷,老爷请你和茉莉小姐用午餐。” 苏丹提起一双女鞋,告诉女佣:“等我挑好鞋子就去。” 女佣见了妖怪似的快步跑开,苏丹却被取悦了,咯咯地笑。 “茉莉。”他举起象牙梳子,梳理着柔亮的发丝。“我比你美丽。” “是啊。”茉莉先用意大利文回他一句,再用日文自语:“变态小玻璃。” 骤然间,苏丹的长发在她眼前飘过,只见那张美丽的脸掠过杀气,他的人已从五步之外的梳妆台前——到了她身边。 “别再让我听见,你用没有生命的东西形容我。”他纤细的手指一把攫住茉莉的脖子,稍用力,便掐得她难以呼吸。 茉莉虽诧异于他惊人的速度,却不失镇静。 “玻璃也有有机的。”她屏息回答,等他自动撤手,无意反击。 “你的日文也不算好,关西腔太重了。” 她沉默,迎接他足以乱人意志的目光,一秒、两秒,忽地——不慎的,被那双眼睛锁住了灵魂。 他有一双宛如地中海——蓝绿色水波交融的灵动眼睛,美得胜过夜空的星。 “他的眼睛有地中海的水波?伊圆小姐,我不晓得你变成诗人了?” 上司充满戏谑的文字,在茉莉突然黑暗的脑海里如闪电划过。 “我记得——我交的不是这份纪录!” 茉莉忙乱地按着鼠标与键盘,在计算机里找档案,失去了平日的镇静。 “噢,发错了!我要给你的纪录,在另一个磁盘上。”找到失误的她,有些懊恼。“你等着,我立刻传给你!” “不用急……” 通过计算机联机,茉莉与上司在专用的秘密网络交谈,极其安全隐蔽。 “你在苏丹·维罗纳身边能查到什么?” “老头子很宠他。苏丹若肯插手家族产业,一定能爬到重要的位置。不过,得先等他出来。” 为了抗议父亲阻挠他与堂兄的恋情,苏丹公然穿着女装在家人面前晃,激起了亲人们的愤怒。 “现在,他正被锁在某个屋子里关禁闭。”茉莉留意着时钟,差不多该去放苏丹出笼。“……先这样,再联络。” 断了与上司的通讯,茉莉清除计算机上的纪录。 必机之前,她迟疑了几秒,随后,打开了唯一没设定任何保护措施的档案。那是她无趣的保镳纪录,不怕被人查阅。 她按着键盘,补充一段文字,记录她与苏丹的第二次见面。相处才几分钟又分开了——这次,分别的时间有一个礼拜。 “少爷,需要换件漂亮衣服吗?” 她亲手开门,让苏丹走出禁闭室,感觉像是拥有了控制他的权利,细微的满足感,偷偷占据茉莉心房的某个位置。 “伊圆小姐说话越来越像个下人。” 一个礼拜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为了感激你父亲收留我,我不介意充当下人。”茉莉走在他的前方。“有人正在等你。” “……我父亲?”苏丹露出烦躁之情。 “你的堂兄。”她轻声说着,等候他的反应,再评估那个人对他的重要性。 “书房?”苏丹飞奔而去。 茉莉感受着他从她身后越过——眨眼就到了她身前,没停留的急速奔跑,如狂风过境。 “不……人在你的卧房。”她缓慢回答,阻断了苏丹走到一半的路。 他转了个方向,仍是箭步如飞,随着奔跑的速度,发丝轻微上扬。 茉莉望着他,他的背,他的发——像盛满了泥沙的底格里斯河。他一动,河水便流漫开来了。 苏丹…… 茉莉无端有种浪漫的想法。假如人有轮回,她有前生;那么某一世,她必定曾经,在底格里斯河的河畔,遇见过苏丹。 “叔叔,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是真的,真的是苏丹他……他勾引我。” 在虚掩的门外,苏丹伫立着不动。 茉莉在他身旁,听着门内的一段话。 他的堂兄语气苦闷地说:“也许他只想和我玩游戏,叔叔您知道的,我不是苏丹的第一个……嗯,他和他几个朋友,还有……” 茉莉淡淡哼笑一声。苏丹听见了,面转向她。她的表情仿佛在鄙视他的情人。 “你的骨气到哪里去了,堂哥?”一脚踢开门,苏丹前进半步。 “苏丹——” 在堂兄的惊呼之后,父亲直接问:“你全听见了?” “父亲,你问得太虚伪,这不是你安排的吗?”苏丹拉了拉他上衣袖口处的蕾丝边。“就算堂哥是个孬种废物,我还是喜欢他。” 苏丹的堂兄震了震,双肩微微颤抖,堂弟刻薄的措辞很难令他感动。 “茉莉,请你带他出去。” 茉莉无声地遵从老人的交代,带走苏丹的堂兄,这个男人似乎有些不甘,频频回头端详苏丹。 “我喜欢男人这么多年了,你仍旧无法接受吗,父亲?”苏丹走到浴室,洗了一把脸。 他父亲在一墙之隔外,沉着声说:“你该试着和女人交往。” “我只对男的有反应。”没擦干净的脸,水珠不停滴落,湿了苏丹的衣领。 “你从未和女孩子交往,怎能这么独断的说你只能接受男人?” “不需要尝试,我的本能会告诉我,什么是我要的,什么不是!” “至少一次,苏丹,为你母亲和我,至少努力一次,找个女孩交往。” “没有用。”走出浴室,他纯白无垢的容颜,只有圣洁的天使足以媲美。 “只一次!你试过了,若真的不行,我答应不再管你!” 苏丹审视父亲一眼,问:“人选我来挑,不许耍手段。” 一劳永逸的事,他没理由拒绝。 “对方的背景,必须获得我的认可。”当然不能让儿子随便弄个来路不明的人蒙混过关。“我不会对自己儿子耍诈。” 苏丹微扬起眉,像是不相信父亲的保证,但父亲的条件令他心动了。 “我选伊圆茉莉。你安排给我的人,想必无可挑剔。” 送走了苏丹的堂兄,茉莉正好走到卧房外,听见这对父子提起她。 “请原谅我接下来的话,茉莉。”老人察觉到茉莉出现,先向她示意,接着,他无法接受儿子的选择:“你看她的短发,她的身材——你挑她当对象,和你跟同性在一起有什么差别?” 苏丹含笑的眼神,扫过茉莉错愕的脸。 “你不知道,父亲。”他和颜悦色地解释:“我一直把伊圆小姐视为男人,才能忍住反感,让她跟在身边。” 这对父子……茉莉眯起眼,僵硬地笑,忍着揍人的。 “我,可以不答应你们父子的要求吗?” “为了感激我父亲收留你,你不该介意充当我女朋友这个角色。”苏丹拿她说过的话堵她的嘴。 两人需一起住在特定的地方,共计一个月。期限过后,若苏丹确实对女人没兴趣,他就可以公开和他的同性情人交往,不再受家族阻挠;茉莉则继续当他的保护者,井水不犯河水。 假如,他们两人能够相爱,老教父倒是乐见其成。 “我们两人要住在这种地方,一个月?”茉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荒无人烟的树林。 这里是维罗纳家族位于佛罗伦斯的古堡,威严的歌德式建筑,装潢已褪色,留给人沉重又累赘的感觉。 “以维纳斯蔷薇色的起誓,我绝不会爱上你。”苏丹拉开所有窗帘,放夕阳的余光洒进屋内。“这一个月就当是度假,尽避与你相处不会有任何乐趣。” “你父亲说,我们活动的范围只能在城堡内。”茉莉瞥见苏丹取出手机发送简讯。 向堂兄报信的苏丹站在窗边,随口说:“难道你想来个意大利三十日游?” “你……不会和你堂哥分手吗?”稍稍移动脚步,茉莉看到苏丹简讯的部分内容。“他将责任全推给你,你却还写什么要他放心的话。” “茉莉小姐,你一定没谈过恋爱。”苏丹嘴角微扬,透着蓝绿两种光芒的眼睛盯着她好一会儿。“是人都会犯错,不要因为有过一次错失就否决他,不给他任何改进的机会。” “受教了,理想主义者安慰自己的借口。” 苏丹不计较她的嘲讽,月兑下外衣走向楼梯。 “我去洗澡。”他一边走一边月兑衣,月兑完就随手扔在地上。“请帮我找浴巾,再从我的行李箱内挑一件白色的洋装。” “我奉命当你的保镳,不是佣人。”别使唤她干些琐碎的杂事。“另外,在异性面前赤身,非常的失礼。” “我去过日本,你们进浴室洗澡,不是男女同处一室也毫不在乎吗?”苏丹的回话,伴着浴室内的水龙头倾泄而出的流水声,清亮得近乎悦耳。 “你见过的那些人里面,没有我。”茉莉不情愿地依照他的意思,送去浴巾和洋装。 一个月的时间,在没佣人伺候的古堡里,两人不许离开……老教父纡尊降贵的请求她配合这次的试验。 茉莉摇了摇头……苏丹的父亲怎么不明白,有计画的撮合是很难引出纯粹的感情的;不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又怎么会真实?枉费他老人家活到一把年纪……不,苏丹的父亲不是笨蛋! 茉莉惊醒似的,意识到某些怪异之处。老头子安排她与苏丹相处,肯定有什么阴谋! 第二章 “一百七十二公分了。” 在墙上刻下一道痕,苏丹满意地收起量身高用的卷尺。 “趁早高兴吧,因为——有可能你现在就停止发育了。”茉莉扫兴的话像冷风吹过。 苏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你对你胸部的成长也这么悲观吗?” “即使我平胸,我的性别仍是女的。而你,就算去泰国做变性手术,还是无法成为货真价实的女人。”茉莉走向正对电视屏幕的沙发,大方落座,抢了苏丹放好抱枕的最佳位置。 “伊圆小姐,你很不友善。”苏丹漫步接近,使劲抽出她垫背的抱枕。“我相信你的家人自你离开日本以来,一定日夜期盼你终老意大利,永远不回去。” “假如需要保护少爷你一辈子,我很乐意老死在意大利。”茉莉抿直了唇线,观赏苏丹挑剔的脸,她的嘴角竟挂起细微的笑意。 “看来,我表现出的嫌弃,你并没感受到?”苏丹不客气地抓起茉莉的手,将她从舒适的沙发上拖下来。“你不会认为,我接受你这号保镳了吧?” 茉莉轻呼一声,跌在地毯上。 “你没问过我为什么是中日混血儿。”她抚了抚被他抓疼的手腕。 “啊?”苏丹霸住座位,半低头,看蚂蚁一样看她。 “知道我背景的人,总会有意无意的向我提起我的血统。”人人皆有禁忌,茉莉最讨厌的,是别人谈起她的血统。 苏丹的视线转向电视,过了几秒说:“听我父亲讲,你是妾室的孩子,在家里常被正室的小孩欺负……你母亲车祸去世,似乎是正室的人动的手脚?” “当时我在现场。”茉莉起身走到沙发后方,双手用力一扳,猛地将沙发往后压倒。“我妈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我打电话回家求救,没人理我,连我父亲也不接电话。” 苏丹整个人随着沙发往后倾,他低咒一声,快速做个后空翻,勉强站稳。 “你该在第一时间内联络警方和医院。”他勾人的双眼燃起战火,瞪着胆敢挑战他脾气的茉莉。 “等我联络警方和医院的时候,我妈已经断气了。”作好迎战的准备,她踩了踩掉到脚边的抱枕——特地慢动作踩给他看。 晚风潜入,窗帘轻微地飘扬,空中流散着浅淡的熏衣草香。 “……有脚步声?”苏丹顿了顿,侧耳倾听。 城堡某处传出轻微的声响,打断两人一触即发的对峙。 “关上,隐藏我们的位置。”茉莉手指着灯光和电视。 苏丹找到行李箱,翻出两个夜视镜,丢给茉莉一个。“借你用。我们去关总开关,顺便欢迎来访者。” 夜视镜不如望远镜清晰,但适合在全黑的环境中视物。 “你出门还带这种东西?”茉莉率先下楼,关闭城堡内的电源。 苏丹装好配备的滤光镜。“还有加强清晰度的配件,要不要?” “嘘——”茉莉听见脚步声正逼近他们。 两人噤声不再交谈。周围的空气逐渐凝固,整座古堡黑暗无光。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清晰,表示说话的人与他们的距离更近了—— “他们睡了吗?” “……有些怪,电源是瞬间全部切断的,而不是一个一个关闭。” “他们可能发现我们了?” 茉莉与苏丹互视一眼,闻声判断——闯入者有三人,全是男性。 行动!苏丹手势一出,悄声靠近那三人,他上翘的嘴角勾起嗜血的笑。 茉莉连忙扣住他的手腕,以嘴型告诉他:看他们做什么再捉他们!敌在明,我们在暗,不必冲动出击! 放开。他瞪她一眼。 你急什么?她制止他施展动作。 意见不同的两人,各不退让。 相互对视中,似有电光火石“啪嗒”一响,走火般燃起对抗之意。 他和这朵平胸茉莉花绝对合不来!苏丹心想甩掉她,再解决闯入者。 这时,闯入者开始行动—— “你,去看两个小表在哪里。”领头人安排着。“我们去下药。”顺手拍了拍通讯器。“随时保持联络。” 闻言,茉莉与苏丹停止争执。 你选哪边?苏丹望了兵分两路的入侵者一眼,以唇语问茉莉。 你我一同行动!她拉着苏丹尾随落单的人,保持半长不短的距离,看那人没头没脑地寻找他们的踪迹。 当那人走近角落某间客房之时,茉莉和苏丹认为出手的时机到了! “二对一?”苏丹摩拳擦掌。 “前后夹攻!”茉莉飞奔而出。 她凌厉的手刀劈向那人的脖子,接着扣住他的手腕一甩,将人甩向苏丹。 “角度倒恰好——”苏丹一拳击中那人的肚子,强大的冲力把人送入客房。 在“啪”的落地声中,苏丹一手捂住那人的嘴,一手掏枪抵住他的眉心质问:“你们是谁的人?” 茉莉守在门口观察着,刚才的声响不知远处的入侵者有没有察觉? “咳……苏丹少爷吗?”压在嘴上的手稍稍放松,闯入者在黑暗中只能闻声辨人。 苏丹诧异地低眼一瞧,发现这人的长相非常眼熟。“怎么是你?”不等对方回答,苏丹马上明白了某些事,他果断地敲晕了入侵者,低声告诉茉莉:“我父亲的人。” 茉莉双眉微微挑高。“你父亲想对我们做什么?” 几种不入流的想法,在彼此的脑海里飘过…… 他们藏起第一个闯入者,随即追上另外两人。 在厨房外,茉莉与苏丹见到对方正在饮用水和食物中喷洒药物。 “可以告诉我,你们洒了什么药吗?”苏丹突然踢开厨房大门。 下药的两人骇然一跳,手中的药粉药水散落一地。“快走!” 他们见了窗户就往外扑—— 茉莉与苏丹默契十足地拿起桌上的杯子拋掷,两个闯入者倒地痛呼。 “这是什么东西?”茉莉捡起一瓶药水,问着闯入者。 他们身体一动,欲爬起攻击。茉莉在有限的空间内跳起,一次连环踢,抢先踢倒他们。 “漂亮!”苏丹吹了声口哨。 “你的称赞是否代表你承认我这个保镳?”茉莉双脚踩在倒地的两人身上。 “一脚踩一人,动作太粗鲁。”苏丹撩了撩胸前的长发。 “我又不是在选美,你管我够不够优雅。”茉莉蹲,将药水倒在闯入者头上,胁迫:“再不回答,我直接让你们尝尝自己带来的东西。” “不,那些全是催婬剂——”两个家伙大惊,赶紧表明。 苏丹咋舌,在心里咒骂父亲。早知道老头子不容易对付,没想到连这么没品的事也做。 抢过茉莉手里的药水,苏丹明媚一笑,打开两个闯入者的嘴,毫不迟疑地倒入药水。确定他们吞下了,苏丹才带走茉莉,并将厨房的大门死锁。 “他们两个都是男人。”茉莉皱起眉头,听见厨房内清脆的撕衣与啃咬声…… 战况十分激烈?! “爱是不分性别的,愿世界充满了爱。”苏丹的眼睛像藏着锐利的钩,眯眼一笑,就把人的灵魂夺走。 “父亲……” 他满腔的讨伐尚未出口,电话另一端的老人就飞速抢白:“之前没说不能派人『增进』你们的感情!” 苏丹冷笑。“我无法茍同你的措辞!” “人被你们抓到了?丢他们出门吧!我们协议过,只准你和茉莉两人待在城堡内!” 几句话打发儿子的怒气。“喀嚓”一声,老人挂掉电话。 苏丹拿着话筒,嘴角微颤,似在隐忍砸掉手中物的。 “你父亲有叫我们把人还回去吧?”茉莉问着。等苏丹点头,她立刻打电话报警,请警方带走入侵者。 苏丹对她的行为深感错愕。“你居然报警?” “他们是非法入侵,我们是未成年孩童,当然得请别人出手解围。”她顺水推舟地解释。“我母亲说过,警察是人民的保姆。” 至今,茉莉尚未进厨房,检查那两个可怜男子的情况。 “你忘了我家是……”意大利赫赫有名的黑手党。“你真天才,怎么看都不像未成年孩童。” “起码,我没叫警察来抓人的时候顺便买一包卫生棉给我。”茉莉放松地坐在按摩椅上,享受按摩带给背部肌肉的舒适感。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很有分寸了,未成年孩童小姐?” “我不想和你斗嘴,那没什么营养。”茉莉的语调转为轻悠。“你父亲还会派人设计我们吗?” “百分之百。从现在起,作好抗战准备吧。”苏丹再度埋头挖掘他的行李,接连不断地丢出麻醉枪、烟雾弹等常人没有的东西。 “你的行李内,除了裙子和夜视镜之外……究竟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茉莉扫视他扣在腰侧的一对手铐,取笑问:“这个是玩sm用的?” “你闲着没事能不能去煮饭,我饿了。”少爷瞧她十分享受,直想将她连人带椅丢出屋外。 “我是保镳,不是佣人。”茉莉又拿起手边的电话分机,打到一家餐厅,报上地址:“两片大pizza。” “我连续两天吃pizza了!”苏丹抗议地叫。 茉莉不予理睬,慢慢地按下通话键——给他看。一股傲气始终萦绕着她,让人看了恨不能重挫她! 苏丹摩拳擦掌,破坏欲油然而生。 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尖锐—— “叮叮当当”一阵门铃声,不适时地划破了紧绷的气氛。有人来访。 苏丹走去接听。“谁?” “送外卖。”回报声通过对讲机传来。 骗他没叫过外卖,那么快?苏丹拋给茉莉一个警告的眼色,然后说:“按键坏了,你等一等,我马上去开门。” 他终止通讯,茉莉走到他身边。“你父亲的人?” “毫无疑问。”苏丹取饼短枪,放在衣服的暗袋内。 茉莉赤手空拳的随他走出客厅。 两人到了大门口,只见一人手捧着一个纸盒,呆站着等候他们。 “你们真有效率。”苏丹笑着开门。 那人急速往一边闪躲—— 大门敞开,苏丹的上方突然罩下一个大网。 茉莉敏捷地推开他,然而麻绳网太大,仍是将两人盖住。 在他们挣扎之时,门外闪出五人,举枪对准了他们。 “没见过你父亲这样强迫儿子与女人亲热的。”茉莉的嘴唇挂着讥嘲的笑。 “他们拿枪对着我们,不是我父亲的人。”苏丹脸上常有的娇艳神采,被冰冷的凛冽取代。 “咻咻”两声——麻醉针从枪管内射出,没入苏丹与茉莉的身体。 “关键时刻,你这个保镳也无济于事。”苏丹在昏迷之前,不忘讽刺茉莉。 她听了有些不舒服,连麻醉药都因此迟缓发作。 “欢迎,欢迎!苏丹·维罗纳。” 一醒来,便见一位大叔在他们眼前热情地笑。 “上帝,世界多么神奇,我看到人类长了一张鳄鱼脸。”从苏丹漂亮的唇型蹦出的话,即使是骂人也特别动听。 茉莉扫了那位大叔一眼,确认:“是吻嘴鳄。” “你的幽默感死而复生了,茉莉。”以为她不苟言笑的苏丹一脸惊喜。 “啪啪”两声,大叔收起笑容,巨掌分别甩向被绑在椅上的两人。 茉莉脸颊发热,眼底燃起怒意。 苏丹侧着脸,因为咬到唇瓣,唇缓缓浮出血色。 打他们的男人接过旁人递来的手机,威胁苏丹的父亲:“你儿子在我手里……若你放弃明天的交易,我就放他回去。” 男人的话令苏丹和茉莉明白自身的处境。 “小子,乖乖向你父亲求救。”男人粗鲁的抓过苏丹的头发,把手机放到他耳边。 “请你再靠近一点。”苏丹对他娇艳一笑,笑容如有魔法,迷惑人不由自主的听从他。“谢谢。” 在男人走近的瞬间,苏丹抬起没被束缚的脚,猛地踹向男人的胯间—— 一声凄厉的惨叫立时爆开。 苏丹红如鲜血的唇月兑出一句:“祝你绝子绝孙。” “剁了这小子的脚,剁了他!” 听着男人痛苦的咆哮,茉莉手指转动,取出藏在袖子里的利器,割断反绑在手腕处的绳子。 同时,男人的手下包围了苏丹。茉莉及时挥手——飞镖状的奇异暗器,连连射中了包围苏丹的人。 “这是什么武器?”苏丹看见倒下的人都中了茉莉的特殊暗器。 “手里剑,忍者专用。”茉莉解开捆绑他的麻绳,在意地问:“我这个保镳,没有你想的那么不济吧?” 苏丹撩了撩长发,突然推了她一下。“咻”地一声毫无预警的枪响,飞过茉莉耳边——因他的眼明手快,她躲过一劫。 “说谢谢。”苏丹边命令边掏出枪。 茉莉扬腿飞踢,解决扑近的人。“走!” 苏丹停在打过他的男人身旁,不肯移动。 “苏丹,快!”茉莉探出门,附近有人注意到枪声,纷纷赶到。 苏丹抓起那个男人,含笑回赠十几记耳光才依依不舍地随茉莉跑出房间。 房外是一条走道,看来像是别墅二楼。 他们快步跑向楼梯口,下方刚好有三人往上走——狭路相逢,茉莉左右开弓,手里剑全数出笼。 苏丹吹了声口哨,率先跑出别墅。 在他的脚跟离门之际,楼梯口出现一个浑身颤抖的男人——刚才遭苏丹又踢又打的男人一张鳄鱼脸更加狰狞。 茉莉敏感地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回头一看——眼中映着男人举枪对着苏丹后背的画面。 “苏丹——闪开!”她不假思索地扑向苏丹。 伴着“砰砰”连发枪响,两人一起飞出别墅。 “你中枪了?”反应过来的苏丹立刻举枪回击,解决后方的威胁。 “没事!”背部泛开刺人的灼热感,茉莉忍住痛楚,跑向停在外面的轿车。 “我来开车。”苏丹坐入驾驶座。 他模模口袋,找到万用钥匙,试了几次终于发动成功。 “砰砰”的枪声在他们松懈时又响了,几发子弹倏地射入玻璃窗。 “快点,快点你这台破烂——”苏丹对着方向盘念念有词。直到跑出别墅的追兵快逼近他们,他才飞驰而出。 茉莉坐在一旁,闭起双眼,有些疲累。 “你还活着吧?”苏丹边开车,边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死。”茉莉侧倚着靠背,背后的痛有增无减。 她的视线停在苏丹美丽的侧脸,幻想着他若中枪了,神态还会不会那么悠闲? ——只是,美丽娇艳的苏丹让人有种想保护他的,即便茉莉与他不熟,也不希望他受伤。 “你真把自己当保镳?”苏丹不带嘲讽的问话,泄露了他愿意给予茉莉机会的心思。 茉莉深思片刻,平淡地说:“我必须让自己变强……强到能够抵御任何伤害,以及保护别人。” 她只有不断的进化,直到身心坚不可摧,才有力量回日本挑战最大的难关。而苏丹,不过是她磨练自己的工具罢了。 这两枪,很痛,可怎么比得过亲眼看着自己母亲咽气,求助无门的痛苦? 茉莉皱起眉,心里发誓,总有一天她会回家,亲手——将曾经伤害过她和母亲的人全都—— “你很痛啊?”苏丹再度发问,中断了茉莉激愤的念头。 她总像块木头般没表情;但此刻,她整张脸充满了哀怨与脆弱,如受伤无助的小动物。茉莉罕见的神态,触动了苏丹的心。 她抬头,触及他带有一丝诚意的目光……被他关怀的感觉,竟像被温暖的阳光照耀一般。 “他们跟上来了。”灵敏的听觉告诉茉莉有危机,也将她感受到的温暖驱散。 苏丹开着轿车,在大街小巷乱窜。后方有几辆车紧追着不放,距离渐渐缩小。茉莉转头看去,后方的车里有人探出上身,举起枪朝着他们扫射。 周围的街道霎时乱成一团,枪声如骤然而降的暴雨,震耳欲聋。几颗顽强的子弹突破车窗,擦过茉莉靠近车门的身旁。 “藏到我怀里!”苏丹见状手一带,强硬地拥着她的腰侧,让她躲到他身前,远离门边。 茉莉没有心理准备地撞到他身上,满心震荡。 “我是负责保护你的人……”她略微慌乱地动了动。除了母亲以外,从未如此亲近过别人——她的脸甚至贴在他的胸口。 “男人有保护女人的义务。”苏丹轻快的声音如泻地的珍珠,清灵地洒落在茉莉的头顶。“非常时刻,请你忘记职责,顺应自然界的规律。” 他难得一现的绅士风度,使茉莉勉强地笑了。“我以为,你当自己是女人。” “不。我当自己是男人,只不过我喜欢裙子。苏格兰的男人可以穿裙子,为什么我不行?” 茉莉无语,平静地枕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枪林弹雨下,轿车的表面添满疮痍。车内寂然无声,两人,都为对方收起浑身的刺。 苏丹相信,无论过去他如何不喜欢伊圆茉莉,这一时刻、在这个星球,他第一次主动把一个女孩抱到怀里的破例举动,他永远都会记得。 第三章 “一个月不见,你的伤……全好了?” “差不多。”茉莉目测苏丹的身高大概长到一百七十五了。 他将手中的茉莉花束递给她。 两人分开了一个月,如今再见,记忆却像停在一个月前驾车狂奔那时……他带她回家、为她找医生,守在她身边目睹子弹取出的过程,历历在目。 “这一个月,你躲哪里去了?”茉莉的房里没花瓶,于是她拿出饮水用的玻璃杯,插好苏丹送的茉莉花,再一朵一朵算着。 “佛罗伦斯的古堡。”回了话,苏丹走向她的床铺,毫无顾忌地躺下。“你在家养伤,没有我打搅,不是更自在?” 他闭目养神,耳边回荡着茉莉的呢喃—— “第一次是一个月,第二次是一个礼拜,第三次又是一个月。” 苏丹不解地问:“数什么?” “每次见面后——我们分开的时间。”茉莉拉拉苏丹的手。“起来,别弄脏我的床。” 苏丹赖着不动,神情倦怠。“说那是什么话,我又没病没菌!” “我们不需要回古堡,继续一个月的考验吗?”她的手停在他手上,感受他的体温。 “不用……你不知道?”苏丹轻轻地甩开她,不喜欢被人触碰。“换了人了。我让父亲换了别人,代替你。” 茉莉一听,有点不高兴。 原来,被苏丹丢下的这个月,他去找别人进行试验。而她总是在房里,想着他藏到什么地方去。 “身材有比我好吗?”茉莉蹲在床边,观看仰躺在床上的人。 苏丹思索一会儿,报了个三围号码:“40e—24—36。” 茉莉皱起眉。“你爸在为你找女乃妈?” 他笑出声,倦意全消。“茉莉,我怎么到今天才发现你说话很风趣?” “别笑了,你似乎很疲惫?”她定睛,发现他眼袋周围微微泛黑。“这么爱漂亮的人,居然容许自己有黑眼眶。” “你不晓得这个月,我夜夜遭人偷袭……”苏丹像在对认识多年的朋友诉说心事。“现在呀,保护贞操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或许是茉莉为他挡了两枪的关系,令他撤去成见;又或者是他和别的女性相处过,有了比较,开始觉得不缠人的茉莉更可爱。总之他已接受了茉莉,和她说话不再藏针藏刺。 “谁教你撇下我,找别人去。”受罪了吧?她笑。 “你受伤了啊。”苏丹眨眨眼睛。 她的意识略微淆乱,领教了他不经意的小动作可以如何乱人意志。 “你成功了吗?你把持住自己了?你父亲放弃没?” 她一连三问,苏丹却全听懂了。 他自得地答:“我的表现无可挑剔,我父亲彻底死心。” “真的对女人没感觉?”茉莉延长话题。 她分辨得出苏丹的转变。明显的,他接受了她。这是她初步的进展,接着需要他的认可与信赖,借由他打入维罗纳家族…… “下午,你陪我去见我堂哥,到时候你会知道答案。”苏丹决定给予茉莉如影随形的权利,以及尊重。 “这段时间,我听到一些流言。”一个月的分别,使茉莉有了新的觉悟。 她该取得苏丹的赏识,而不该挑衅他,令他厌恶。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搁在一旁,无从进入组织内部。为此,她愿意配合苏丹的转变,改进他们之间的关系。 “哪方面的流言?”苏丹问得意兴阑珊。“我多了个不知名的弟弟?或是我大哥也改变了他的性向?” “虽然与你哥哥有关,遗憾的是,内容并非你爱听的八卦。”茉莉耸肩。“是我们遭绑架的内幕,私下有人说,与你哥哥有牵连。” 苏丹坐起身,疲倦的他犹如即将枯萎的花朵,有种哀艳的美,但不健康。 “我父亲上次交易没成功。尽避我们摆月兑了尾随的人,平安回家,可绑架我们的人仍破坏了交易。” “是的,我听说一份资料被盗走了。”茉莉得到的小道消息,全是她“上司”给的情报。 “你的消息真灵通。”苏丹蓝绿交融的眼珠闪过异色。“那份资料,记录了仓库的位置,开仓的密码和钥匙的收藏处。” “仓库?”茉莉和上司原本以为,遭劫的资料是维罗纳家族走私军火毒品的证据。听苏丹这么一说,那资料恐怕是保存“货物”的地图? “仓库内收着一批古文物。有中国紫禁城的古宝,也有罗马教廷的珍藏……我父亲想找个可靠的月兑手管道,不过货已被洗劫一空。” 这件事只有家族内部几位主要干部知情。苏丹是领袖的儿子,自然略知一二,但茉莉……苏丹的直觉告诉他,她所掌握的信息不比他少。 “古文物?”茉莉强掩失望……不是毒品或军火。“知道是什么人抢走你们的藏宝图吗?” “有些眉目。这个礼拜六将与他们正式交锋。茉莉,你跟我去迎战吧。”到底是谁,让她晓得资料被夺的机密? 苏丹凝视茉莉,片刻前的放松消失在他艳丽的笑容里,警戒之色重回眼底。 mx “你在这等我。” “慢着。”茉莉低声叫住苏丹。 寒风一阵阵吹过,他看着站在广场上的堂兄,并不回头,淡淡地问茉莉:“怎么?” “你的嘴唇裂了。”茉莉一手掏出护唇膏,一手拉着苏丹的手肘。“转过来,我帮你擦唇膏。” 苏丹讶异,他与她的关系没那么亲密。“涂口红?” “唇膏与口红不同。”看惯了苏丹美艳的姿容,不自觉会想保护他的美好。 他任她一手按着他的下巴,一手为他的唇涂上唇膏。她的神情专注,仿佛在呵护贵重的宝物。苏丹忘了正在等待他的堂兄,认真地打量茉莉的眉眼,甚至入迷的数着她的睫毛。 她长得清秀动人,一如她的名字,清新雅致的茉莉花。 “可以了。”放开手,茉莉满意苏丹干燥的嘴唇有了光泽。“简直让人想一口吃下去。” “男人还是女人?”他暗自分辨着她的言语中是否有挑逗之意,或是纯粹在讨好他?但都不合理! 伊圆茉莉不会曲意逢迎,更不可能对他动心。这一刻起,他为她迷惑了…… “如果是女人,证明她有眼光。如果是男人……”茉莉扬了扬眉,话留一半不讲完,改口说:“无论如何,你很漂亮。” “我记得不久前,你称赞我是块变态小玻璃。”他不能适应茉莉的变化,恰似一块无趣的石头变成有血有肉的人类,难以适从。“你不是鄙视我吗?” “鄙视一个我必须保护的人,对我有害无益。”事实上,她觉得苏丹值得她尽全力去保护。“目前为止,我仍认为你很变态,但你的变态和你的美貌没有冲突,小少爷。” “我不知道我该感谢你的赞美,还是反击你的无礼?”他的言语态度不像以往带有强劲的杀伤力。 茉莉平淡地笑了。她想,她被他的美丽给迷惑了。分别的这个月,她好象还停留在那辆奔驰的轿车中和驾车的人怀里。 “苏丹——”一声呼叫,从广场中央的喷水池边传来。 苏丹转过身,望向他的堂兄。“我过去了。” 茉莉的掌心握着抹过苏丹唇瓣的唇膏。她的手越握越紧,脑中全是他的唇。 苏丹走到堂兄身旁,展开笑靥,十分欢欣。茉莉觉得刺目,长叹一口气,她背向他们—— 周遭充斥着大小车辆的行驶声。走过身边的人,嘴里吐着流利的意大利语。她的心跳与呼吸在正常的频率内……整个世界的音律,乏善可陈,缺少了刺激。 “你要放弃?”忽然苏丹惊异的疑问声回荡开来。 茉莉被吸引,回眸一望,目光触及苏丹的剎那,心跳不再规律。妖艳、刁钻、宝石一般耀眼的苏丹。茉莉只有半闭起眼,才能抵挡从他周身绽放出的逼人光华。 “你在想什么?”苏丹的逼问声不断加重。“为什么要分手?” 行人不禁频频注视他,他的堂兄状似尴尬地要求他小声一点,茉莉心生犹疑,慢步走向他们。 “……是不是我爸爸向你施加压力?”苏丹沉了脸,眉宇间漫开阴郁。“他说过不再阻止我的,我回去找他!” “不是的,苏丹!”赶紧拉住堂弟,他忙乱解释:“分手是我自己的意思,没人逼我!” 苏丹的冷静与他的紧张形成鲜明的反比。 “我要去美国……明天的飞机。”他冒着冷汗,在苏丹冰冷的目光下,整个人如同跌进冬季阴冷的湖水中。 苏丹美眸一眨。“是伯父吗?伯父他不同意?” “没有,没有任何人阻止我!”忍住对堂弟的惧意,他明确地表示。“我说过了,是我不想再与你……与你胡闹下去。” 他的说法使苏丹不悦。“我们是交往,不是胡闹。” “我是!”表明了自己的看法,他浑身乏力,只能道歉:“对不起。” “你有别人了?”苏丹微微蹙眉。 “不!”叹气,他苦恼地抓着头发。“我喜欢你,苏丹,像喜欢我的兄弟。你太漂亮了,而且我没有和男人交往的经验,带着你可以向许多人炫耀。” 他低着头忏悔,没看到苏丹的脸色越来越森冷。 “当我的朋友知道我拥有你——所罗门的弟弟……听到你的背景,他们都会佩服我——啊啊啊!” 苏丹猛地曲膝往他胯间撞去,再朝着他的鼻梁送去一记狠拳。 “苏丹——”鼻腔内涌出热液,他被迫弯腰,狼狈地一手掩护,一手遮住鼻子。“对不起,对不起……” 苏丹伫立不动,身高只矮堂兄两三公分,美丽的脸庞没有表情,显得冷艳。 “你说我们的交往不过是游戏,我像是你可以拿来炫耀的东西……”苏丹淡漠地开口。“我原谅你的幼稚。” “谢谢你,苏——”他感激的话还没落下句点,衣领倏地被堂弟猛烈的力量高高拉起。 “可是!”揪起堂兄,苏丹粲然一笑。“我不能饶恕你把我介绍给你朋友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你把了谁的弟弟——” 用职业拳击手的架势挥出一拳,苏丹目送堂兄跌进一旁的喷水池。 “别、别……我们用说的,别动手,苏丹!” 他的哀求,堂弟充耳不闻。只见苏丹抬起腿,就要走进喷水池再接再厉! 正在此时,一只手从苏丹的背后拉住了他的手腕。 “放手。”苏丹盯着堂兄,没往回看。 他晓得,阻止他的人是谁。 “再过去,你会弄湿的,”茉莉听话的放手,却从地上拣起几块碎石,交到苏丹手里。“用这些吧。” “非常感谢。”苏丹拿起石块对准了堂兄的脑袋,尚未拋掷,茉莉再度拉住了他。 “你又怎么了?”苏丹生气地回头,怒火焚烧的双眸,映着茉莉如水清净的容颜。 茉莉微笑。“你生气的样子……很丑。” 苏丹一怔,怒意中断了片刻。“我很感激你注意我的形象,伊圆小姐。现在请你松手,别再打搅我扁人。” “好的,”茉莉摊开手,在苏丹转身前,急忙说:“最后一句。” 他瞪她,忘了堂兄,忘了周围的景况,专心瞪着没完没了的她。 “……不仅不漂亮,你还像极了歇斯底里的疯妇。”茉莉存心骚扰苏丹,不希望他为了别人失去理智。 “……”苏丹顿了顿,怒容一敛,在意地问:“我头发乱了吗?” “眉毛都竖起来了。”她答非所问。茉莉不想告诉苏丹,他生气的模样别有风情,搞不好迷得他堂兄回心转意。“我们先到车上整理你的仪容,再回来教训他,好吗?” 茉莉瞄了他堂兄一眼。苏丹的视线凝固在半空中,谁也不看。 “不必了。”许久,苏丹转过身,俯视喷水池内的男人。“堂哥别抖了,我不会再打你。” “谢谢……我很抱歉伤害了你……”除了感谢与感激,他说不出别的话。 “我要你该答应我一件事,作为补偿。” 苏丹带有一丝阴险的笑容使他心慌意乱,害怕堂弟使出新的报复手段。 “你、你说……你要什么,我尽量给你,我绝不会在背后说你什么……” 一手掩住他的嘴,苏丹俯身,蓝绿色的双眸内曾有的情,冷了。“今后,请认真对待你的情人,不要伤害对方。” 他傻傻地看苏丹,不经思考地说:“……我答应你。” “若让我知道你没遵守约定,我会……”苏丹一拳轻撞在他胸口,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一个劲地点头,难以言语。苏丹不再看他,随茉莉走向停在路边的跑车。 坐在喷水池中,堂兄透过无边的水雾,望着苏丹模糊的身影,渐行渐远。 “苏丹……”无意识地唤。 伊人坐车离去,不曾回首。他的身边,只剩无止境的水流声。 mx “你在等我哭吗?” 听见苏丹的问题,茉莉缓缓收回放在他脸上的视线,看向窗外的车流。“你不会哭。” 苏丹闻言而笑,像在愉悦她明白他必要的坚强。 远离了喷水池,再看不见那片分手的广场……苏丹的心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恶劣。可能因为茉莉陪在他身边,常说些冷笑话令他分心,让他不致沉溺在失恋的阴影里。 “在这里停下。”瞥见一旁壮观的建筑,苏丹下了命令。 他没等茉莉停车就去开车门。茉莉急踩油门,打量着苏丹凝望的建筑,是罗马最重要的古迹,万神殿。 “去拜神?”茉莉锁好车,跟着苏丹的脚步前进。“不用买鲜花水果吗?” “那是你们日本人的仪式。”苏丹走得很快,与茉莉隔了一大段距离。“我喜欢万神殿内的雕刻——正确的说,我喜欢罗马的众神。” 茉莉听不出苏丹的情绪是好是坏。“嗯,不难理解。” 自古以来,罗马人将venus(爱与美的女神)的与mars(战神)的暴躁模仿得很像。可惜苏丹生不逢时。如果他活在古罗马,男同性恋倒是种风雅情趣,不会令他遭到家族的歧视。 “告诉我,茉莉,我若召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万神殿开party,需要调动多少人马防堵警方的打扰?” “……只需要一条绳子。”她走在他身旁,用和他相同的速度行走。 “绳子?”这个答案引起苏丹的好奇。“我知道日本人精通『捆绑』的艺术,你打算如何展现这门技能?” “当你想开homeparty纾解你失恋的郁闷时,我会尽力施展捆绑的艺术,争取你恢复平静的时间。” “以jupiter(主神之首)的名誉起誓,你出人意料的言辞足以编成一本笑话集,保证畅销。”站在人来人往的入口,苏丹骤然止步。 “拿一个家有老婆还到处勾引女人的老发誓——太滑稽了。”走在他身后的茉莉没想到他突然不动,猝不及防地一头撞上他的背。 她惊呼,额头、鼻端略微泛红。 “呵,我们罗马的神特别风流。”苏丹看着出入的人群,大部分是外国旅客,其中有亲子、有朋友、有情侣,就是没有孤独一人。“我计画好了,今天和他来万神殿,接着去看电影,约会一整天……” “回去吧。”无须看苏丹的表情,茉莉相信他脸上一定是令人心疼的孤寂。“关在房里,你想怎么发泄都可以,不会被人看见,失了颜面。” “不。”苏丹一手探入口袋,掏出两张票。“我有计画的,我早就买好了电影票。” 他所有的计画,全被堂兄的分手告白打断。 茉莉主动取饼苏丹手中的票:“《波特莱尔的冒险》,你喜欢这种电影?” “我喜欢金凯瑞。” “这么说……你堂兄……长得和金凯瑞是有些像。” 苏丹扬了扬电影票,对茉莉说:“陪我完成我的计画。” “给我。”茉莉夺过票,当他的面撕成两半。“谁愿意当别人的代替品。” “你欠揍。”苏丹用的是肯定句。 “走——”茉莉拖着他回到车上。 苏丹很不开心,又不愿一个人独处……即使茉莉十分讨厌不合作,他也想有人陪着,无论是吵架、斗嘴,只要能令他暂忘堂兄。 “你有没有放映机?”茉莉巡视着四周的街道,驾车驶向店铺林立处,找着影音贩卖或出租店。 “有。”苏丹猜她要去租影片。 “什么类型的放映机?录像机?”瞧见一家贩卖店,茉莉加快油门。“vcd?dvd?” “ld。”两个字母,他说得慢条斯理。 “……”茉莉不再回话,把车停在店门口。 苏丹想知道这块石头般毫无人情味的女孩,喜欢哪种风格的影片,好发挥他的毒舌嘲笑她的品味。 两人各怀心事一同下车。当他们一脚踏入店门,身后传出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引他们回头。 “你哥哥。”茉莉侧身,目光锁定了对面马路的一辆法拉利。 “你们俩在约会吗?”所罗门走下车,朝他们慢步而近。 苏丹和所罗门虽是同父母的亲兄弟,可两人的感情从小就不亲,所罗门的口头禅是“苏丹是家族百年难得一出的耻辱”。 他来到茉莉身边,笑看苏丹说:“你不是去搞gay了,怎么,要做回异性恋者啦?” 所罗门知道苏丹刚和堂兄见过面? 茉莉脑中出现一个问号。意外的,身边一声惊讶的疑问,陡然拉回了茉莉的神思! “你认识他吗?”苏丹挽住茉莉的手,一脸天真地问她。 “啊?”茉莉抬头,望着他充满迷惘的眼。 苏丹手指所罗门,再问茉莉:“他是你朋友?” “什么?”茉莉思绪微乱。所罗门不是他哥哥吗,他失忆啊? 苏丹眼底涌出恶作剧的光芒,一闪而逝。敏锐的茉莉见状,心有灵犀。 她只顿了半秒,立刻配合苏丹的表情,迷糊地反问苏丹:“他是谁?我没这种朋友啊!” 两人在瞬间心意相通,面向所罗门,异口同声地问:“先生,你在和我们说话吗?” 所罗门怔住了。 苏丹摇头叹气,告诉茉莉。“怪人,大白天的,冒出个神经病。” 茉莉扯了扯嘴角,赶在所罗门发飙之前,拉着苏丹跑进店里。 两人的手握了许久……久到,他们一度觉得,对方和自己,是同一国的。 第四章 “欢迎光临。”店员一见茉莉进门,马上展现笑颜。 “小姐,我要——”茉莉走近柜台,明明白白的说:“《教父》第一集,《教父》第二集。”她停了停,回头看苏丹。“还有……” 苏丹给她一记凉飕飕的白眼。 茉莉略带傲慢地微耸肩头,接着说:“《教父》第三集。” “我再加一片。”苏丹的目光在一张海报上停了几秒。“我要《异形大战铁血战士》!” “没问题。”茉莉破天荒笑得特别灿烂。“刷卡。” 她取出信用卡付帐,苏丹却毫无预警地猛扑向她—— “还我电影票,你这个没水准的教父狂!我要金凯瑞——我要《波特莱尔的冒险》!” “别掐脖子……我呼、呼吸……”早就察觉苏丹的杀气,茉莉却没有防御也无意制止他发泄。 苏丹……爱穿裙子的苏丹。 她有企图地接近他。她仍觉得他有些变态。然而,她喜欢看他肆无忌惮的美与猖狂,不喜欢见他寂寞惆怅。 他的情绪受她挑动,即使只有短暂的时光——他忘了他的堂兄,不再受困于失恋的感伤,茉莉心满意足的笑容长久不敢。 “两位小姐,请不要大声喧哗。”收银台前的女店员,硬着头皮提醒着缠成一团的苏丹与茉莉。 打闹中的两人停下来,齐齐望定店员。 “你叫他小姐?”茉莉的视线在店员和苏丹脸上转来转去。 女店员认真打量苏丹,发现他穿的是男装,且胸部平坦,顿时赧颜地叫:“啊!抱歉我看错了——是先生,先生!” 苏丹放开茉莉,撩了撩长发,告诉店员:“无须道歉,我的美貌经常混乱人们的判断力。” 他的麦情说明他很高兴店员错认了他的性别。 “不要随时发痴。”茉莉像在叮咛猫狗不要随地大小便似的。结帐完毕,她拉着还想和店员哈啦的苏丹走出店铺。 “别拉我!”苏丹反感她妈妈式的对待。 “这是发票,你收着。”茉莉把单据放到他口袋。“回去后,我会把帐号抄给你,记得把买片子的钱还我。” 苏丹张开嘴,攻击的言语刚到唇边,不期然一阵手机铃声,滴滴答答如突来的雨,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所罗门发了一封简讯。苏丹犹豫几秒,极不乐意地查看。 茉莉打开车门,苏丹主动坐进去。“所罗门说他送了我一份厚礼。” 座位被抢,茉莉只好绕个弯进驾驶座,嘴里不忘嘀咕一句:“我没驾照啊,总让我开车……” 她系好安全带,手握方向盘,忽然发现挡风玻璃前有张原本没有的小卡片。“有人进来过?” 苏丹目光一闪,取饼卡片,读出留言:“祝你们旅途愉快?” “所罗门的笔迹?”茉莉谨慎地开车,视线到处溜转,辨别着车内外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有些奇怪的声音。”苏丹察觉到陌生的声响,他循声打开置物盒—— 盒中放了一颗半大不小的定时炸弹,时间显示离爆炸只剩20秒! “找个地方把它丢掉!”触目惊心的茉莉,冷静提议。 “不!难保我们触碰或移动它后,它不会爆炸!”苏丹果决地打开车门。“跳车!” 茉莉开车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 “不行!”她左右张望后,说:“我们在马路上,附近这么多行人,必须先把车开到空旷的地方,否则炸弹爆炸会伤及无辜!” 她的说法令苏丹生出几分诧异感。黑道世家的孩子,最缺乏的就是道德心与责任感,可茉莉明显是个例外。 “还剩15秒。”苏丹探出车外检视路况。“走吧,别人受难是别人的事!” 凉风涌入,吹起了苏丹的长发,他像是微微一动即可飞到远方。 茉莉镇定地摇头。“我放慢车速,你先跳出去。” 她决意争取时间,开车到无人的角落! 苏丹审视茉莉的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只是凝视着她,他竟能感到她体内的血是温热的,不同于他的冰凉。 “我等你,快一点!”苏丹神色平稳地坐回原位。 他的选择,却如巨石投河,令茉莉的心掀起震荡。 “没必要,你快走!”将苏丹当成外人的茉莉,无法接受他的好意。 “你是我家的客人。”苏丹轻笑,提示:“剩10秒。” “客人?”茉莉冷冷一笑,淡淡地说:“我父亲把我送给你父亲,我的不重要显而易见。” “剩七秒!”苏丹直视前方,沉思片刻,说:“我父亲没有恋童癖。” “我有自知之明。”茉莉解嘲地答。“因此我自荐当保镳,替你们挡一挡子弹拳头的,也算是献身。” 时间无声地向大爆炸靠近…… “在这停,周围十公尺内没有人!”苏丹再次瞄了瞄计时器,仅剩三秒。“快跳——” 他大声命令!两人同时推开车门,准备跳出车外! 刹那间,只听“啪啦”一响,接连不断的爆破声从车里各个位置爆发出来! 两人来不及往外跳,一片白雾火速吞没了他们——大量的白色粉末四散——壮观得如同火山喷发! 车子,完好无损…… “苏丹?”茉莉掩住眼睛。鼻端异常痒痛,尤其是呼吸之时,火辣辣地像在燃烧,茉莉边打喷嚏边跑出车外。 “所罗门#$@——”诅咒了兄长几句,苏丹的声音在另一旁回应茉莉:“是胡椒粉,不是炸药!” 天杀的所罗门,在车内放满了许多隐蔽的炸弹,连同置物盒里的,其实全装着胡椒粉——两个难友不约而同地咒骂。 远离了充盈粉末与呛鼻味的轿车,两人在路边坐下,管不了路人惊奇的眼光,他们捂住脸,极力克制着汹涌的鼻涕与泪水。 “啪啪啪——”一辆鲜红的法拉利,不急不缓地从他们身前滑过,停在五步之外,车窗徐徐落下。 所罗门从车里丢出一个遥控器,落到苏丹脚边。他一直跟在他们后方,捕捉他们跳车的时机,抢先引爆——胡椒粉炸弹。 苏丹话也不说,当街掏出手枪。 “哈哈哈哈——”胜了一局,所罗门见好就收,愉快地踩下油门。 法拉利霎时如流星般飞逝。 “收起枪,苏丹!”茉莉拉了拉苏丹的裤脚。 他站着,低头瞧她。“你眼睛好红。” “你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两人一样的凄惨,不必笑话她。 他们一同模向自己的眼角,潮湿的触感使两人的怒火愈加旺盛。 所罗门嚣张的笑容,马上成为他们共同的狩猎目标。 “文物宝藏?你说,他们正在忙着处理的不是军火,也不是毒品,而是古文物宝藏?” “你没听说过吗?”茉莉反问上司。“所罗门想收藏这批文物,他私通外人劫走宝藏,但他父亲急于月兑手,两人因此有了矛盾。” “我只查到你和苏丹遭绑架,是所罗门从中作梗,联合外人……这里的内情,与你说的文物宝藏有关?” 茉莉手指飞快地按着键盘,送出只有上司能理解的文字。“所罗门想拿苏丹要挟他父亲不要卖这些货。” “维罗纳父子反目了?”这将影响黑手党的稳定局势! “他们各有支持者,如今是势均力敌的状态。所罗门从小身为继承人,在家族内建立了不小的势力。不过,老头子似乎对他颇有戒心。”茉莉停下来,轻轻揉着隐隐发疼的鼻子。“我找到不少所罗门的犯罪证据,马上传给你。” 胡椒粉炸弹的仇,她一定要报! “我们现在逮捕所罗门,可不可行?”茉莉积极地询问上司。 “他们最近有什么大交易?起码要有可判三五十年的罪证,才值得我们出动,免得打草惊蛇。” “以走私贩卖国有文物的罪名起诉他,能判很久吧?我听苏丹说,宝藏的数量非常多……” “有哪些东西,你说一说。” “中国的古董,汉代前后的瓷器和玉器。教廷的私藏,名画与珠宝……” “……”上司显得不太热衷。 茉莉抿了抿嘴。“啊,还有路易十四的皇冠!” “我们法国的东西,那就一定要去!”上司开始有动力了。 “……只要有犯罪组织,你们国际刑警都该制止。”茉莉对着液晶萤幕挤眉弄眼。“明天,他们父子会在所罗门的别墅为了宝藏谈判,到时你带人过去。” “走私和贩卖国家保护级文物……”上司觉得罪名不够严重。“不出意外,确实能送他进牢。他的势力中断,维罗纳就剩苏丹一个继承者了。” 茉莉心念一动,有些不安。“如果苏丹取代所罗门,我……” “你自然如鱼得水。”上司的注意力转到斩话题。“维罗纳家族的犯罪网路,牵涉到欧美东亚的黑道势力!你已取得苏丹的信任,只等他加入组织,重用你,我们即可里应外合,联手将四大洲众多黑道集团一网打尽!” 茉莉一震,上司期盼的美好远景令她恐慌,苏丹…… 他尚未被污染,他仍是干净的;然而,所罗门不在,苏丹必须代替兄长冲锋陷阵,掉入染缸不得超生! “不……”茉莉浑身发寒。 她改变主意了——不可以除掉所罗门,拖苏丹下水! “茉莉,你的建议真有远见。”上司的文字加了一些刚才没有的符号,表示激情与兴奋。“虽然需要付出很多时间与心血,但我最近看的一套电影让我明白,警匪斗争的确得——从长计议!” “什么电影?”茉莉木然地问,脑子空茫茫的,不知如何向上司说,别逮捕所罗门! 她怎能出尔反尔?她又怎能累及苏丹? “《无间道》一二三集,香港电影。” 茉莉头绪大乱,无法回答上司任何话。 她反问自己,为何不能拖累苏丹?她与他不同阵营,即使毁了他,只要达成她的目的,利用他有什么关系? ……回答不了自己,心底的惶恐从何而来,茉莉喉咙有点梗塞,干燥的嘴唇令她难受;取出护唇膏往嘴上一抹,柔润覆盖了她的唇。 她无意识地盯着唇膏发呆……那曾擦过苏丹的嘴,他的嘴…… “茉莉……我们进去吧。” 豪宅外围满了人。前门道路更破数十辆黑色轿车堵住出口,严密得可用水泄不通来形容。 苏丹与茉莉站在其中一辆车旁,眺望着灯火通明的豪宅,突然,宅院深处传出了一声枪响! 围在门外的人像得到出击的讯号,纷纷直冲向房子。 “别动。”茉莉慢慢回答苏丹。“你父亲交代我看着你。他不准你任意行动,我们在外面等他们。” “要等不如在家等,既然出了门,没理由让我待在外面站岗。”苏丹艳丽如花的脸上是虚饰的笑。“这里是所罗门的私人别墅,我来过几次,认识路。你若没胆违背我父亲的旨意就留在这,我自己进去。” 茉莉不答腔,索性站到苏丹身前,伸出一手挡住他的路。 苏丹绕过她,踩着轻快的脚步,跃上左边的车盖,居高临下。“茉莉,我允许你跟着我,但不代表你拥有约束我的权利。” 他不再理她,踩着车顶接近豪宅。 茉莉面有难色地望着他的背影;算算时间,她上司派来拘捕所罗门的人也快到了。届时,屋里争夺宝藏的人均有被捕的危险,或许还会与警方发生冲突。 茉莉不希望苏丹干净的人生因此留下污点!卷入黑道集团,参与组织犯罪的罪名不是宛如贵公子的苏丹应该背负的;到目前为止,他最厉害的“犯罪”不过是打人整人而已。 “苏丹!”茉莉追过去拦截他开门的举动。“你听见枪声了,里头不安全,我们找别的路进去!” “直接进去。”手放在正门上的苏丹毫不考虑茉莉的建议。“所罗门等着接替我父亲的位置,他不会傻到去动自家人,与整个家族作对!” 苏丹说着,从容地推门而入。 大门开启,屋内满是东倒西歪的躯体。枪声已然停息。 茉莉慌忙站到苏丹身前,不是在作假,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保护他。 “放心,他没杀人。”苏丹蹲检查倒地的一堆人,没死,只是昏迷。“也大概用了麻醉剂之类的药。” “你终于来了,苏丹。”所罗门阴冷的嗓音从前方飘来。 苏丹与茉莉抬头一看,他和一个男人立在二楼栏杆后。 “极光?!”苏丹认出站在所罗门身边的男人。 极光——凯文,组织的首席杀手,只需一人出马,便可摆平欧洲任何一个国家训练有素的军队。 “凯文,你背叛了我父亲?”苏丹知道组织一向以药物控制杀手,没有最高领导人的命令,杀手们绝不敢造反。 “主人的命令,我都听从。”极光像透明的幽灵,冷漠无情地解释:“只是老爷还没出声就被大少爷敲晕了。” “苏丹,帮我劝劝父亲吧。”所罗门走下楼梯。“他最听你的话了,连你要搞玻璃找男人睡,他都举双手赞同。” 茉莉皱起眉,手臂微动,藏在衣内的手里剑滑到掌心。 极光举起枪对着茉莉,仿佛她赤果地站在他眼前,任何弱点与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伊圆茉莉,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所罗门警告她一声。 茉莉点点头,丢掉两个手里剑,假意服从。 苏丹平静地扫视屋内一圈,没有父亲的身影。他不介意所罗门的嘲讽,挑重点问:“你要那批古文物做什么?” “交易,与你无关的交易。”所罗门挑起眉,俯视苏丹。“可是父亲已经知道了,我也不需隐瞒你,反正他早晚会告诉你,毕竟你是他最信任的人。” 在所罗门略带嫉妒的话语中,茉莉悄悄观察四周,等上司带警察闯入,她得找一条路带苏丹逃离这个战场! “我需要那批货和俄罗断交换军火,你知道的,那些宝藏大部分来自与俄罗斯交好的国家,他们需要有意义的政治献金巩固他们的国际地位。” 茉莉和苏丹都十分震惊! “我们不能和俄罗斯交易,这个国家自冷战以来就列入全球公认的黑名单,连国际刑警都对他们很顾忌!”苏丹反对地说。 当苏丹提起“国际刑警”,茉莉的心脏猛地加快跳动。她不自觉地低头瞄着手表……上司怎么还不来?! “我们已经是国际罪犯了,弟弟。”所罗门高大的身影透着一股强烈的野心。 镑大犯罪集团无不想尽办法正规化,漂白黑道背景与作风,而所罗门显然要走相反的路。 “所罗门,你要和整个欧共体为敌吗?”苏丹严厉的表情不复娇艳,却仍旧迷人。 所罗门不为所动。“我们……” “砰!”地一声响,大门被大批人马撞开,突兀地打断所罗门的话。 所罗门惊异地盯着苏丹。“你也带人来了?” “没有!”苏丹回头望,据他所知,父亲没安排多余的援兵。 茉莉心中暗喜——背对闯入者,她握住苏丹的手,等机会带他逃离。 苏丹看了她一眼,虽不习惯与人接触,但茉莉的表现,显示她时刻惦记着保护他,她的心意打动了他。 “统统不许动!”闯进门的一群特警持枪警告他们:“你们被逮捕了!” 茉莉正在等这一句话! “走!”她拉着惊讶的苏丹拔腿狂奔,冲向观察许久的逃生路线。 “不许动!”威胁声高扬。“再动就开枪了!” 茉莉在背后响起枪声之前,拐进一间房锁上门,带着苏丹从窗户逃出。不知是她动作太快,或是警察太迟钝,威胁言犹在耳,两人却“异常”顺利地逃出,驾车离开。 “我父亲还在里面——”坐在车里的苏丹愁眉深锁,情况不允许他回头。“枪械、走私的货物,所罗门的住处有这么多违禁品……他逃不掉了。” “我们逃离时不是听见枪声吗?所罗门可能和警方开战了。”茉莉神色僵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到底是个孩子,第一次当背叛者,心情紊乱、思绪空白,混杂的感觉充斥全身,短时间内无法调适矛盾的心思。 “极光说我父亲被敲晕了,警方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苏丹自书自语地推测。 茉莉点头附和,不多说话,防止露出马脚。 这不过是第一次出卖别人——茉莉强迫自己必须适应,尽快战胜内疚、怀疑、恐慌等各种影响她的情绪! 往后,她还会出卖维罗纳家族更多的人,甚至会背叛苏丹……不,她已经背叛了苏丹。 第五章 “那么多警察,所罗门招架不住的,极光又不能杀人——警察若死在所罗门的住处,情况只会更糟……” 茉莉沉默地开车,回到维罗纳家族位在罗马的本宅,缠绕在她耳边的声音,是苏丹对事况不乐观的看法。 “这不对,太不可思议了!”苏丹忽然大叫。“哪来的警察?”竟在他们毫无戒备的状况下,杀得他们措手不及。“警方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警方的情报网无所不在,无孔不入。”茉莉以抚慰人的口吻说着。她的胸口如压着巨石般沉重,令她的呼吸不太通顺。 “警方或许查到宝藏的线索,可我父亲和所罗门今天的谈判是重大机密!这种家丑对组织有负面影响,知情者全是可靠的心月复,不会泄露消息!警方究竟如何得知我们行动的时间地点?” 任凭苏丹搜索枯肠也料不到,出卖情报的人正安稳地坐在他身边。 “会不会是你父亲放出风声?”茉莉故意睁着明亮的双眼,求教似的问。“所罗门若詖拘捕,和俄罗斯的交易就告吹了,只需通知警方一声,你父亲即可不费力气处理掉所罗门制造的麻烦。” “茉莉——”苏丹看她的眼光像在看傻子。“货被警方取走对我父亲可是不小的损失!” “我们回去找人帮忙吧。”茉莉不再发表与自己智商不符的言论,柔声安慰苏丹:“你先别烦恼,查出你父亲此刻的状况比较重要。” 苏丹目无焦距,盯着某个方位眼里却无任何景物。 “你不懂。”他疲惫的嗓音,以一种近乎亲密的语气,将他的忧虑毫不掩饰的让茉莉目睹。“不管所罗门有没有被捕,他一定得离开意大利避风头。短期内他不能回来……而他在组织的位置又不能空缺。我恐怕得接他的职务,这是他与我都不愿见到的结果。” 茉莉闷不吭声。她懂的,拖累他的结果是她造成的。茉莉不敢面对苏丹……她与苏丹没什么感情、她的所作所为是在铲除黑道恶势力……茉莉找着各种理由说服自己没有错。 可是苏丹静坐着,娇艳的脸容笼罩着一层忧烦,茉莉偷看他怃然的侧脸,只一眼,便伤到了她。 “那份资料你向我提过,你知道那份资料的内容。”苏丹渐渐收起消沉,半转过脸端详茉莉。“我不想怀疑你,然而这也是机密。我问过知情的人,他们都说没告诉过你。” 茉莉反应极快地回答:“我是从所罗门的手下那里得知的。”她笃定苏丹与所罗门感情不睦,无从查证她话中真假。“不过,我没有和所罗门接触。”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苏丹微微一笑,有几分煽惑人的味道。“你的应变能力很强,希望我能一直被你保护。” 他不追究茉莉与所罗门哪个手下接触,也不管她接触的原因,而是用诚恳的表扬与冀望的神色,打心理战术。 茉莉小心翼翼地答:“……我会的。” “茉莉,你若有心事,我随时愿意倾听。”苏丹怀柔的语调,为这次试探划下休止符。“并且,我会宽恕你无心的过失。” 苏丹怀疑她……他可有猜出什么? 茉莉的思绪如闪电般急速运转,表面上镇定自如。“……谢谢,我记住你的‘劝告’了。” 他不可能猜得出她的秘密! 茉莉回视苏丹略带隐讳的目光。她是日本黑帮世家伊圆一族的子女,这一层污垢般的表像,足够覆盖她投靠国际刑警的秘密——连亲人都不晓得她已成为卧底。苏丹,怎能猜得出? “我父亲进医院了,茉莉,你跟我走一趟。” “医院?”茉莉看向门口。“他受伤了?” “没有皮肉伤,是精神问题。”说话的苏丹站在门外,抬起一手抵着墙,寄托全身重量。 “这两天你去哪了?”茉莉披上外套,走到他面前,发觉他又长高了。 两人面对面,茉莉的头顶只及苏丹眉眼的位置。 “外面的情势很乱,你出门最好带着我。”被丢在住处两天的她,语气不太客气。 “我去拜访各家亲戚,暂时不方便带你去。”苏丹的神色非常疲倦,仿佛几天没睡好。 茉莉从他手中接过车钥匙。“是不是又出事了?” “我父亲让警察送进医院,他清醒后竟提供我哥的犯罪证据给警方……”苏丹无暇休息,与茉莉前往医院。 “他老人家决定放弃所罗门?”茉莉意想不到地问。 苏丹一手玩着安全带,满月复心事的样子。 “茉莉……”他想倾诉恶劣的心情,然而,叫了旁边人儿的名,才意识到她未必可信。 世上唯一爱护他的人在医院,家里失去了梁柱,苏丹的世界有些乱。 “你在为所罗门难过?”茉莉观察他失意的脸,愧疚的感觉在她体内滋长。“他不是个好哥哥,你不必伤心。” 苏丹笑了一声,娇艳的容貌透出淡淡的愁。“我们本可找人顶替所罗门的罪,我父亲却配合警方定了他的罪。” 茉莉的侧面,浮现出要笑不笑的诡异表情。“……身为黑手党头目的父亲,反控告自己儿子作奸犯科……你父亲不怕人笑?” 苏丹睨她一眼,无力反驳,她说中了他的想法。 “你父亲对所罗门不义,所罗门会不会反击,出卖组织?”茉莉停止感慨,正色问苏丹。 “你的思维真不合逻辑。以所罗门的身分,多的是东山再起的机会。一旦与我父亲反目,挑了这个家,他就一无所有。何必为了赌气,因小失大?” “那你在烦恼什么?”茉莉语气一转。“他们都平安,不是足够了吗?” 苏丹的思绪百转千回,恍然发觉,自己的烦忧传给了茉莉——她正陪着他品尝忧愁。 “所罗门最多判个二三十年,我们找个好律师,从法院政界下手,略做疏通,能把刑期再打折扣……不过,他和我父亲的关系……”苏丹烦恼的根源,主要是亲人间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车已开进医院,茉莉见他依然郁闷,她的心情随之低落。 “你们不安排劫狱,送所罗门去别的国家吗?” “这得看长辈们的意思。”苏丹是首领的儿子,却未加入组织。 他从小置身在是非之外,享受父亲的爱护,与组织有过的交集也仅止于献计出策而已。 “医院到了。”茉莉打开车门。“换个表情去看你父亲吧,别闷闷不乐的,让人替你担心。” 苏丹一声叹息。茉莉柔润的语调松懈了他的警惕,他不由自主吐露心结:“所罗门是他儿子,他不该这么无情。” 茉莉心头一紧。“所罗门是继承者,不能凭一己之私作出危害组织的事,你父亲给予他应得的惩罚。今日不教训他,往后他可能害惨你们。别感伤了,苏丹。” “你比我想的还要懂事。”苏丹稍稍宽慰地说。 茉莉充满关怀的眼神,为她增添了明丽的色彩,在苏丹眼前闪耀着柔和的光,她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你比我想的还仁慈。”茉莉暗自为他的多愁善感而伤神,苏丹不适合黑道。她所做的,是不是在害他? “你会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你父亲吗?”走到病房前,茉莉止步。“和他谈谈,你会舒服一点。” “我怕我会忍不住指责他。”苏丹伸手,停在门把上。“所罗门的事,他也不好过。”而自己的忧虑已倾诉过了,不再如重货囤积于胸口那般令他深感压力。 “谢谢。” 苏丹看了茉莉一眼。有她陪着,仿佛有盏灯照耀着他;未来不可预期的压力与灰暗,也因她给的微小扁明,而不让他觉得沉重难以负荷。 “我进去了。”他如一阵清风,飘然入了病房。 门已关闭,他没带走的余韵,悄悄侵袭茉莉的知觉。 她经受不起苏丹的感谢。他若保持初见时傲慢无礼的态度,她堆积在体内浓厚的歉疚感还能清淡些。 苏丹……对她坏一些吧,不要和颜悦色,不要在她眼前露出忧伤。茉莉无声地祈求——然而,她背负的任务需要他的信任,她的目的才能达成! “伊圆小姐——”五分钟过去,有三人约好了似的来到茉莉身旁。“请随我们走一趟。” 茉莉认出他们是维罗纳的心月复,她瞧了瞧病房的门,提高声量说:“我在等苏丹少爷。” “请走吧。”其中一人推了茉莉一下。 茉莉见病房门文风不动,不知苏丹听见她的声音没有?说不定这些人是受了他的指使? 谁都不能轻信,这世界到处充满了骗局。 “你见过极光?” 茉莉点头,问话的人是苏丹的三叔叙利亚,组织第三号人物。她听上司提过,这家伙的手段极为厉害。 “开门。”叙利亚领着茉莉来到刑房外,一路上他说的全是极光。“极光是个不怎么老实的孩子,见警察上门拘捕所罗门,他居然自己溜走了……不忠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茉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但不明了他在暗示什么? 直到刑房大门在她面前打开,正中央就倒吊着组织最优秀的杀手极光——且全身是伤! 茉莉一震,眼中绽出警觉的光芒。 “您带我来看他,有什么用意?”茉莉窒了几秒,故作不解地问叙利亚。 “……我们打算派极光和你一起保护苏丹。所罗门不在,许多事得移交给苏丹接管。” 茉莉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又听叙利亚吩咐—— “你带极光到我书房吧,这两天给他的教训也够了。” 茉莉强自镇定,搀扶着重伤的极光,谨慎地跟在叙利亚身后。 “坐。”一进门,叙利亚指着身前的位置,边问茉莉:“你到罗马有三四个月了吧,适应意大利的生活吗?” 茉莉将极光放到一旁,状若轻闲地说些琐事。 叙利亚听了几句,忍不住厌烦地挥手,切入正题:“听说你和听罗门的手下有来往?” 茉莉一听,知道即将面对一场逼供,暗自庆幸她曾和上司为此联络过,早拟好了应对之策。 她报出一个人名,告诉叙利亚:“关于组织内大大小小的事,我全是听这人说的……” “这个家伙昨天消失了。”叙利亚冷笑。“真是巧,找不到他和你对质。” “对什么质?”茉莉摆出黑道混混的傲慢架势。“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这得问你了。”逼问声十分低沉,有警告的意味。“谁交代你打探我们组织的情况?” 进入重点话题了……茉莉闭嘴不答。 她早已编撰了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但在她交代之前,需有片刻的犹豫、面露胆怯,发挥演技让叙利亚以为掌握了她的心思。 “凯文。”叙利亚十分干脆地叫了半昏迷的极光一声。“伊圆小姐时手指很漂亮啊!” 他丢出一把小刀,落在极光脚边。极光乖顺地捡起,依着叙利亚的眼色,勉力抓过茉莉一只手按在桌面上。 “你们想做什么?”茉莉像个慌张无措的孩子,惊恐地盯着极光抵在她小指上的刀子。 “别怕,我只想要你解开我的闲惑。”叙利亚朝体力不支的极光示意。 极光虽摇摇欲坠,站也站不稳,却尽全力箝制着茉莉。 “我、别……我……”茉莉见形势发展已是水到渠成,她支支吾吾的正要搬出那套说辞—— 大门陡然“砰”地一声被踢开,声势惊动了房里的人。 “三叔!”苏丹雷厉风行地走入。 必键时刻,关键的人,出现在关键的位置——茉莉微微一怔,喜悦之情难以抑制地在她体内滋生。 “苏丹,怎么不在医院陪你爸爸?”叙利亚露出事情糟破坏的不快表情。 苏丹一把拉开极光,一手按住茉莉的肩,显示他的所有权。“三叔,茉莉是我的人。” 他保护她的姿态,震撼了她冷硬的灵魂。 暂且不论她与苏丹对立的身分,也不管事态是否是她所能控制,有人愿意为她奔波,怀着维护的心意站在她身边,这份情,教茉莉的心泛开了痛楚。 “有什么事,你和我谈。”苏丹与三叔的目光对峙。 茉莉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冷静,因苏丹的挺身而出,悄然瓦解。 “她父亲送她过来的动机,你没怀疑过吗?”叙利亚严肃地告诉苏丹。“她知道我们内部的情况,你明白这表示什么吗?” “我只知道她的家人不爱她。”苏丹嗓音轻柔,仿佛他也感受到那股伤痛。“那样的亲人不值得她冒险!” 茉莉一颗心止不住地震荡……苏丹调查过她在日本的境况。 “苏丹,你叔叔怀疑我是正确的,”茉莉带着哭腔说出推敲已久的说法。“我父亲……确实不怀好意!” 苏丹低头,审视着她展现的脆弱。 “他命令我……伺候你父亲,顺便偷你们组织的资料……”茉莉犹如失控的病患,崩溃的神态拿捏得恰如其分。“他想掌握你们的客户名单,抢你们在亚洲和美洲的生意。” 叙利亚面露了悟。“我早知道伊圆那老家伙企图不轨!” 茉莉巧妙地运用力量——使双肩持续轻微的抖动。“我本不愿这么做,苏丹!可我母亲的遗体在他手里!我若不听他的,我妈妈将无法安葬。她已死得那么惨,我不想她死后也不安宁!” 她说着真假参半的话,为自己圆谎,翻来覆去地算计着……几时掉泪、几时哀愁,该用什么样的神色表现无辜与酸楚;种种违背本性的面貌,全用来——对付这世上唯一一个站在她身前维护她的人。 苏丹轻轻抚了抚茉莉的肩,传递他的安慰。“别哭,你的事我全明白。” 他相信了她的说法。 茉莉心头一松,装得惊讶无比,仰望苏丹。“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调查过你在日本的情况,知道你生活得不好。你父亲敢送你过来,必定有牵制你的把柄。”苏丹分析着。“各个组织相互偷窃资讯的小动作是常有的,我稍微推测便知道你父亲送你来的用意,以及你不得已的苦衷。” 一股心酸涌到茉莉喉头,她眼泪直掉,不带心机的难过。“你为什么不对我凶狠一些呢?” 苏丹自以为是的推测,与她的实情大有差别。 “我们不是朋友吗?”苏丹的疑问,比暖风更具有薰人陶醉的魔力。 茉莉不自然地装出因他的怀柔待遇而大受感动的模样…… 她好想放声尖叫,这个虚情假意的人是她吗?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丹,你打算怎么处置她?”叙利亚突然插嘴。 苏丹的包容与茉莉的悲伤,形成了不容外人介入的柔和氛围,叙利亚见状,心里产生不祥的预兆。 苏丹叹了叹,犹疑地告诉茉莉:“你自己决定,茉莉。一心不能二意,我需要你,而你,不需要不爱护你的人。” 他说明他的决定。茉莉不是回日本,就是跟着他——背弃她在日本的亲人! 茉莉掩着脸,掩饰扭曲的容颜。“我想在你身边,保护你……像你现在维护我一样。” 此时她该放手,半侧着脸,让人见到她哭泣柔弱的那面。只是茉莉动不了,耗尽全身力气似的疲倦。 苏丹说……他需要她……他说她需要她…… 快乐与痛苦两种对峙的情绪,拉扯着茉莉的身体,无形地绞痛她——痛楚最终覆盖了快乐,强烈地压迫她的良知与理智。 “我想保护你……像你保护我一样。”她哭着,重新喊了一遍,这次,是真实的意念。 苏丹慢慢地拨开茉莉的双手,取出手帕,擦干她的泪水,举止温柔,如照顾花朵一般细腻。 茉莉含泪看他。他给她一个动人的笑容——专门抚慰受伤心灵的笑容。于是看不见的滔天巨浪,再度凶猛地冲击着她的心灵。 “你去洗手间清洗一下,不然我不敢带你走出三叔家大门。”苏丹扶起茉莉,送她离开书房。 警报解除……她又闯过了一关。 “苏丹……”欲言又止的茉莉频频看他,却不敢让视线凝固。 从来,都是她站在母亲身前保护母亲,独立承受迫害与委屈。父亲总是漠不关心,也没人帮过她。 许多年了,茉莉时常盼望有一天,有个人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到她身前维护她,只是一瞬间也好。 如今,苏丹实现了她的愿望,可是她…… “你想说什么?”苏丹低声询问。“一直看着我,话不讲出口,我怎么晓得你的心思?” 茉莉迷蒙的泪眼撩拨着苏丹的心。他感到体内发出轻微的颤慄,某种情感像极了埋在松软土地的幼虫,正蠢动着欲出土,破茧展翅。 “谢谢。”茉莉呢喃一句,红着脸跑开了。 苏丹望着她的背影,心跳突然变快。 她带泪的脸,有股令人心动的气息。苏丹几乎忘了茉莉的性别,只在意她惹人怜爱的姿容。 第六章 “苏丹,极光以后就交给你。” 苏丹听了三叔的话,低眼扫视着昏倒在地上的极光。 “你来得真巧。”叙利亚接着说。“我刚要逼问她,你就出现了。” 苏丹的面色温润如夏天的湖水。“难道见到一个顺眼的,除掉她太可惜。今天配合叔叔的行动,好言劝告了她一番,应该打动她的心了。” “看情况,的确是你用心理战收服了她。不过,你也露出了心软的毛病。苏丹,你只有爱穿裙子和不够狠这两方面的缺憾。” 苏丹另有心事,三叔的话没听进几句。 他恍惚地回了一声:“希望她今后老实跟着我,不辜负我给她机会。” 苏丹的脑海内,全是茉莉哭泣的泪颜。明知以她的个性不会随便掉泪,她的表现有些过火……他却自愿被迷惑,相信她是真情流露。 茉莉……别让他失望…… “你怎么心事重重的?”叙利亚的脸露出一丝期盼,他问苏丹:“喜欢上日本女孩了?” 苏丹一怔,敷衍地笑了两声。他若能爱上异性,整个家族都会很高兴吧? “叩,叩。”沉着的敲门声,打断了叔侄的对话。 苏丹知道是茉莉来了,于是向三叔告别。“我先走了,至于极光,麻烦叔叔派人送到我的住处。” 打开房门,苏丹迫不及待地观察茉莉,想分辨清楚,是否真的会因她而脸红心跳失去控制? 她站在门外,哭过的脸上,眼睛、鼻子均染着淡淡的粉红色,苏丹的眼神变得异常柔和。 “你的样子……像化了妆。”粉艳动人。 “我的脸很红吗?”茉莉捂住鼻子,调节呼吸频率。“你不带极光?” 她的声音因哭泣而发酵出柔媚的韵味。苏丹的耳朵流进浓酒似的,醉意通过喉咙,直达心窝。 “极光的事,三叔会安排。”苏丹不自在地走过她身边,眼观前方,避免再看见她脆弱的一面,骚扰到他的视觉,害他萌生呵护她的。 “我们回家吗?”茉莉的目光,徘徊在苏丹身上。 “不,我得代父亲去办些事。” “你要接替所罗门的位置?”她头脑忽然昏沉,脚步有些不稳。 苏丹止步,无奈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去正规的学校念书,需要请家教到家里授课?” “身分不允许。老师、同学可能歧视你的家庭环境,与你父亲有过节的仇家也可能趁机伤害你。” “没错……我怎么忘了,你和我有相同的背景。”苏丹轻轻浅浅的语调,融入空气中。“我们的家世是永远挣月兑不了的枷锁。当所罗门和我父亲不在的时候,我就得站出来顶替他们。” “你可以月兑身!”茉莉冲动的说。“你还很干净。” “没案底,没犯罪,是的,我仍是干净的。可是一说出我的姓氏,谁还相信我没染上半点黑?”苏丹挤出嘲讽的笑。 “我能证明!”茉莉答得斩钉截铁。 他低头看她一眼。掩不住的担忧凝结在她纯净的容颜上。 “茉莉,你在害怕吗?” “……是,我怕。”她力不从心的顿了几秒,为难地回答:“我怕你被警察抓走……和所罗门一样。” 茉莉略微沙哑的声音,一出口便化成轻风,吹拂着苏丹,让他意识模糊……他真的快醉了。 “有你保护,我很放心。”说着,苏丹赶紧迈步。 一颗心柔暖得发烫,烧伤了他体内的阴谋细胞。因此他所说的,全是不带伪装的真心话。 “苏丹……”茉莉差点又哭出来。她快步跟去,与他形影不离。 两个人的步调逐渐一致,仿佛连心思也合而为一。 “老头子病倒了,所罗门进监狱,如我们预料,苏丹掌权了。” “他刚出道,大小事都得亲自出面解决,遇到危险更会首当其冲。”茉莉接着上司的话,透露苏丹近期的状况。“一边培养心月复,一边拉拢关系……还需开拓新局面。” “你辛苦了。”上司不忘为她打气。“有件事你留意一下。” 茉莉暗自心惊。留意什么,收集苏丹的犯罪证据吗? “一样贵重物品不见了。” 上司的答案与她猜想的不一样,茉莉这才放松心神。 “我没听苏丹提过组织丢了什么重要物品。” “他或许对你有戒心,没告诉你。” 上司的说法令茉莉颇为介意。 “那是被所罗门劫走的文物里,最有价值的一件东西。”上司传送图片与资料给茉莉。“教皇lepapegregoire九世的权仗,纯白银制,顶端有一百零八颗五克拉的无瑕白钻,以及九十九枚蓝宝石……” 茉莉赞叹般地吐了口气。“……会不会是所罗门藏了起来?” “我们查不到,你……” 上司的话说到一半,茉莉的房门突然被敲得大响! “茉莉!”苏丹在门外开口呼唤。 “他来了!”茉莉赶紧清理通讯记录。“我先下线!” 她仓促地打发上司,随即跑去开门。“苏丹,你回来了,今天怎么那么早?” “别说我了。”苏丹推开她,探头一阵张望,带着猜疑的神色,问:“你常关在房里,我在门外只听见敲键盘的声音,你忙什么?” 茉莉力持心境的平稳,不慌不乱地答:“写日记!” 苏丹的眉微微上挑。“有写我吗?” 茉莉皮笑肉不笑。“有,全是坏话。” 苏丹飞快地冲向电脑桌。“给我看!” “不行,不行——”茉莉弯腰,以相扑的姿势拦腰阻止他。 他上半身使劲往前移,手模到电脑的滑鼠。 “别动,别动!”茉莉推着他的腰部。 扭劲之间,不小心碰到他腰部以下的部位,吓得茉莉如遭火焰灼伤——从触碰到他的手指肌肤渐渐开始燃烧,她的整张脸都烧到红艳。 “你有在日记中偷偷骂我吗?”苏丹迅速打开一个档案。“什么啊?”他仔细浏览里面的内容。“……你写的,是我们认识的过程?” “说是‘我们分别的纪录’比较恰当。” 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苏丹,力气出奇的大,茉莉怎么也推不开他,只好放弃,任由他攻占她的电脑。 “……刚见面就分开一个月。”苏丹读出茉莉所写的文字,回想着两人初识的情形,他略有感慨地笑。“我从不写日记,以前的事恐怕很快会忘记。” 茉莉坐到椅子上,半抬眼,盯着苏丹干裂的唇。“你的嘴唇又裂了,不是交代你要涂护唇膏吗?” 苏丹边看茉莉的档案边提议:“下午我们出门去买。” 茉莉听他轻快的语调,听见他消失许久的活力。“你今天心情很好?” 苏丹点头。“我父亲的身体检查报告快出来了,确定没病,他就能出院。” “不止如此吧?”茉莉举起手想触模苏丹的笑脸,却在接近他脸颊的时候,停止唐突的举动。“你笑得这么高兴……遇见帅哥了?” “呵,你察言观色的本事真厉害。”苏丹一心两用,回应茉莉的同时,继续正电脑里查找文件。“东亚某个著名的帮派出现了一个新面孔。你必定有耳闻。” 没有!但茉莉会马上去问上司——谁偷走了苏丹的心。“这张新面孔今天到了意大利,与我们美丽的苏丹相见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文诌诌?”苏丹侧过脸,给她一个恶心的表情。 茉莉嘻嘻哈哈,心却沉闷不舒服。苏丹……他是不是又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一见钟情了?”她的问题状似不经意,只有眼底幽幽的光芒,泄露了她害怕听见他的承认。 苏丹背对着茉莉,看不见她的焦虑。 “不是,和他满谈得来而已……”话音慢慢减轻,突然他转开话锋问:“这两天我把你留在家里,你很无聊吧?” “没办法。你们组织的人尚未完全信任我。你去办正事,他们不让我跟,也是正常的。” “别管他们。”苏丹关上电脑。“我信任你就好。” “苏丹……”许多心事哽在喉间,只是看着苏丹,茉莉的呼吸急促,心跳得太快。 苏丹毫无预警地抓起茉莉。“到我房间去看ld。” 茉莉瞄了被他揪住的手臂一眼——她的手臂在刹那间,变得比她的生命更加重要。“《教父》出第四集了吗?” “不!”苏丹进房找出一张影片。“你看,我渴望已久的片子。” 《波特莱尔的冒险》ld电影院偷拍版。 “苏丹……” “感动吗?”他取出片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一拿到手就找你来看,现在像我这么具有分享精神的人,世上已经很少了。” “你买盗版光碟。” “不。盗版全制作成vcd和dvd,我这是特别版,卖盗版的送我的……”他开开心心地拿起遥控器要看电影。“茉莉来一起看……你站在那里想什么……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我想报警。” “哈哈!电话拿来,我帮你打到警察局!” 茉莉咬了咬嘴唇,忍不住笑了。即使黑道中人真的需要警察帮助,只怕警察反倒不愿意理睬他们吧? “闻名已久了,伊圆小姐。” 茉莉不看对方伸向她的手,转头问苏丹:“闻什么名啊?” “恶名。”苏丹拉着她人坐。 一张圆桌,三个座位,呈三角形。 茉莉与苏丹靠得非常近,仿佛是亲密的家人。坐在另一端的,是位年轻俊朗的男子。 茉莉和年轻男子的目光在半空接触了,似乎有一道电光流通任彼此的视线中。 “怎么,你们两个看对眼了?”苏丹五指一伸,在茉莉面前晃过,不满她专心注视别人的模样。 茉莉敷衍地笑,不语。 年轻男子对苏丹说:“你告诉过我茉莉是个毫无感情的木头人,粗鲁又没女人味。” 展无华,长空帮少主,有着斯文俊秀的外表、高贵尔雅的气质。他的外貌是苏丹最喜欢的类型。 茉莉脑子沉沉的,心弦紧绷,很怕苏丹……爱上这个男子。 “苏丹,你的形容一点也不真实……”展无华含笑的眼波如缠绵的海风,袭向苏丹。 “不,我觉得是她变了。”苏丹凑近茉莉,一双美眸盯着她的脸蛋打量。 两人的脸只隔了几公分。苏丹的呼吸拂过茉莉的脸颊,在她肌肤上留下吐呐的痕迹。 “离我远一点。”推了苏丹一把,茉莉的体温在瞬间高升。“我们的感情没那么好,别靠得那么近。” “茉莉,你确实变了。”苏丹微微皱眉,讨厌她生疏的语气。“她以前很冷,自傲而且没什么人情味。” “我没有变!”茉莉坚持地说。 苏丹摇头,突然间像是发现了新东西,他的眉又舒展开来。“换个角度想,对我,你越来越温柔……” “证明你们的关系有进展。”展无华代替苏丹说完,随即递给茉莉一份menu间:“吃什么?” 他用眼色悄悄传送着只有茉莉能察觉的讯息。 “我不饿。”茉莉站起身离开。“你们聊。”不知苏丹带她来见展无华的意图是什么,介绍她认识他的新任情人? “茉莉?”苏丹发现她心情不佳。 “我到外面守着。”茉莉平淡地说,无视苏丹反对的神色,走出客人稀少的餐厅。 她不愿见他与别人打情骂俏,更不愿见他对别人露出妩媚的笑……其实,最不愿的是,听他说,他爱上展无华。 展无华凝望着茉莉远去的身影,低声问着心不在焉的苏丹。“你喜欢她?” 苏丹的心思似乎随着茉莉一起离开了,半天没回神的他许久才清醒,反问:“哪种喜欢?” 同性恋者会喜欢异性吗? 苏丹迷惘的双眼,隐藏着他不敢深究的困惑。 “我喜欢男人。”展无华令人意外地告白。 苏丹一怔,感受到他散发出侵略之意。 若在以往,苏丹会立刻迷恋上外表符合自己喜好的展无华,然而此时,缠绕他心底的迷惑,困住了他的感情。 “……别说笑了,你应该是异性恋。我感觉得出来,你和我不是同类人。” “我们不是同类?苏丹,我们相识的这些日子,你经常提起伊圆茉莉,我几乎以为她是你的女人。” “我有吗?”苏丹诧异。“她是女孩子。”他不记得自己如何向别人诉说有关茉莉的事。“我,从未在意过……异性。” 展无华眼中映着苏丹心有疑虑的神情。 “我怎么可能喜欢女孩子?”苏丹问他,答案却难产了。 “大概是错觉吧。”展无华一掌覆住苏丹的手。“你们最近太亲近了,难免有心动的错觉,” 苏丹不适地抽开放在桌面的手,排斥他的体温,但记忆深处还保存着与茉莉接触时的柔暖感触……他不排斥她的肌肤,她的温度。 “你怎么出来了?”茉莉面向餐厅大门,那位优雅男子慢步到她身前。“展先生。” “我告诉苏丹,我去洗手间。”偷了一点时间与茉莉会面。 展无华,一个比茉莉资历更深与经验丰富的卧底。 “苏丹有我看着,希望你不要插手我的任务。”茉莉向上司询问过展无华的底细,他是国际刑警在东南亚的特派员。 茉莉不由得担心苏丹的处境,一颗心异常疼痛。许多人,包括她都是为了伤害他才亲近他。 “你的上司和我说过你的能力十分优秀。”展无华定住不动,像有意与茉莉长谈。“你的任务我当然不会多管。只是,道上几个大家族之间常有生意往来,我与苏丹的交往无可避免。” 茉莉不动声色。苏丹不在她身边,她便如岩石般冷硬。 “他喜欢上你了。”展无华端详茉莉的目光逐渐深邃,带着探索的意味。“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请你回去吧,免得苏丹发现我们有接触。”茉莉冷淡得像是没有七情六欲,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害怕流露出情感,被外人发现她的不安与情感变化。 “我再说一句。日久容易生情,你别忘记自己的身分。”展无华的劝告,更像是在警告。 他看出什么了? “无华,茉莉。”苏丹走出餐厅,在茉莉脸色微变时刚好出现。“你们在谈什么?” 茉莉低眼一瞟,苏丹的双手沾了水,他应该是去洗手间了。 “展先生他说——”茉莉抬头,饶有兴味地回视苏丹探究的眼神,应变自如地答:“他看上你了。” “展先生?”苏丹含着戏谑的笑容,转向展无华。 展无华看了茉莉一眼,她岩石般的冷硬气质消失无踪,在苏丹面前,她柔和得如清柔的水波。 “她说的没错。”展无华顺势说。“我恳请茉莉小姐不要与我争夺意大利最美丽的宝石。” 苏丹娇艳的容貌浮出醉人的笑。“你们两人先回餐厅用餐吧。”他盯着茉莉表示:“不许拒绝。” 茉莉点头,伸手示意展无华:“请。” 瞬间,展无华感觉自己是个外人,融入不了茉莉与苏丹契合的世界。他率先走开。 苏丹特意留在最后面,与展无华拉开距离,忽地拉住茉莉。 “你答应了?”他贴近她耳边,小声地问。 “答应什么?”茉莉的手抖了一下,想模模耳朵是不是红了? 他若继续贴近她说话,他的气息一定会把她烧成灰。 “……将我让给他,你答应他了?”美丽的苏丹走到茉莉面前,脚步与躯体的移动带着美妙的韵律,流露魅惑的风情。 茉莉视线乱转,没有凝视他的定力,若多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伸手——捕捉他浑身璀璨的光彩。 “你不属于任何人,我怎么答应?”她有些犹豫。“假如……” “假如什么?”轮到苏丹殷切地追问,像个不解世事的孩子渴求真相,期盼着她的答案。 “假如他贡献《数父》第四集,”茉莉嘴角高扬。“我或许会答应,把你让给他。” 苏丹不悦了。“那你不如等我写完回忆录,再找制片商拍成电影,相信我,我比较有内容。” “拭目以待。”茉莉一手拦住他的腰。“别动。” 苏丹睁大眼,等着她有所行动。茉莉从口袋里取出护唇膏,为他涂抹。 “又干了?”苏丹不自觉地舌忝了舌忝唇。 “别舌忝。”茉莉胸口一紧。他粉女敕的唇舌引起她的。“上次我们出门买的护唇膏呢?” “放在家里。”苏丹慢慢地搂住茉莉的腰,又很快放开手,动作匆匆,如无心之举。“你踮着脚……我高你多少?” “你已经长到一百七十七公分了。”茉莉垂头扫视自己的胸口,仍是不见“起色”。 她一笑,忽然想到,经常接吻的话,嘴唇就不容易干燥了。可她不好意思告诉苏丹她的想法;也怕他,真的找别人接吻。 第七章 “你……别和那个人大亲近,防着他一点。” “你说展无华?”苏丹略微讶异。 茉莉对任何人事物从未那么介意,然而她总是闪避着展无华,更常常耳提面命的告诫他少与展无华接触。 “你不觉得他很虚伪?”走到餐桌旁,茉莉反问。“整天笑咪咪的,杀人越货也面不改色。” “你我何尝不是这样?”苏丹眼底浮现一丝倦意。 “假如你厌烦了这种生活,就离开组织。”不舍苏丹的憔悴,茉莉很想分担他的忧愁。“我会陪着你。” 她最后一句话,听在苏丹耳朵里,像极了情人的告白。 “我家的对手们不会因为我退出而放过我。”手肘靠在桌面,托着半边腮颊侧头看着茉莉,苏丹美丽的脸被淡淡的迷惑笼罩。 一见到她,他浮躁的心便安稳了。听她说话像在听情话,通体舒适。 偶尔,他竟有拥抱她的……苏丹不得不正视自己对茉莉的改观,与她带给他的异常感受。 “这么大的餐桌,只有我们两个人。”茉莉左右观望,换了新的话题,打破忽然暧昧的气氛。“今晚,你不用参加社交活动?” “今天是你生日。”苏丹提起精神,拍了拍手。 守在包厢外的侍者应声进来,送上16寸的蛋糕。 “我最喜欢黑森林。”苏丹露出馋笑。 茉莉思绪一断,好半天才涩涩地问:“……生日蛋糕,不是该由我挑吗?” “有得吃就该偷笑了,挑什么。”苏丹不理她,兀自插着蜡烛。“看你那张二十七岁的脸,我只插十七支蜡烛,还真有一种违背良心的感觉。” “什么啊……”茉莉抿着嘴,压抑着欢快的心情。“……我们又不是亲人,干嘛费心帮我庆生?” “朋友不可以和朋友一起庆祝吗?”苏丹手臂一伸,翻着旁边的外套,找出一件包装精美的物品。“送你的礼物。” 茉莉起身,沿着长桌走了几步,接过他的贺礼。 “日记本。”打开包装纸一看,这件生日礼物让茉莉有点意外。 “给你写日记用的,记得——要写我好话。”他一笑,灿若骄阳,有着融化冰雪的魔力。“你怎么不露个感动的表情给我看?” 茉莉调节呼吸,嘴角弯了弯,突然双手交握激动地说:“噢!苏丹,没想到除了我去世的妈妈,还有人记得我的生日,我真的太感动了!” 她娇声娇气地说,中途别开脸,作了个恶心的鬼脸。 “茉莉,别伤心,人世间仍是有温暖的!”苏丹乐呵呵地配合她的表演。 可惜长桌的距离把他们分隔在两端,否则两人真有起身抱成一团的冲动。 “呃……”一位侍者端着菜上前,见两位客人如在演歌剧似的火热缠绵,侍者尴尬得不知所措。 苏丹见状放声大笑——笑容卷走了忧烦,带给茉莉形容不出的满足感……多希望他永远开心,无牵无挂。 一阵铃声打断了苏丹的笑,他循声取出手机。 “什么事?”听了来电内容,苏丹平和的眉目霍然震惊无比。“知道了,我立刻赶过去!” 茉莉见他神色变得凝重,甚至有几分恐慌。她不问原由,只问:“你去哪,我能陪你去吗?” “不必了,你留在这。”苏丹的脸再度充满了忧愁。 “带着蛋糕,我们路上吃。”茉莉招手叫来侍者,接着诚挚地告诉苏丹:“你不用担心我泄漏什么,我不会出卖你。” 她的承诺虽没保障,但,出奇的符合苏丹此时的需要。 他情绪安定不少,苦涩地透露:“我父亲的病……有新的发现,很严重……” 母亲早逝,兄长入狱,父亲住院,苏丹终于流露出属于少年的柔弱。 茉莉的胸口轻轻地抽痛着。“你父亲不是恢复意识了?所罗门只敲晕了他,能造成什么伤害?” 苏丹穿上外衣,莫名的冷意侵袭着他的身体。“刚查出……他有肺癌。” 他回答的声调非常低沉,忧郁在蓝绿色的双眼中滋长、扩散…… 茉莉走近苏丹,不能自持地握住他冰凉的手摩挲着。她不懂如何安慰别人,只能用自己的体温暖他的寒冷。 苏丹面色一柔,凝视着茉莉,他全身的血液渐渐温暖了。 “确定是肺癌,末期。”叙利亚站在病房外,语气沉重地告诉苏丹。“你父亲只剩两个月的寿命。” “来不及治疗……”一旁的医生附和着说。“发现得太晚了。” “苏丹,你要尽快接手组织。”叙利亚话锋一转,叮咛他。“有什么不熟悉不了解的事情,趁你父亲还活着,赶紧向他求教。” 苏丹眉心紧锁,不快地回嘴:“我该做的是陪伴我父亲度过他的有生之日!请别再拿组织的事烦他!” 他推开三叔,打开病房的门。 “茉莉,陪我进去。”踏入病房的刹那,苏丹冰冷的脸略有缓和,关怀之情充溢眼眸。 “苏丹……”病床上的老人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去。 “你没睡吗,爸爸?”苏丹走到床边,模了模父亲肌肉松弛的手臂。 “正在等你,你看你的黑眼圈……这些天睡得不好吧?”老人端详着儿子的神态。 “玩得太没节制了。”苏丹微微一笑。“你不在,我就不安分。” “为什么不邀功呢?”老人精神不济的脸上,仅存温情。“你三叔说你表现很好,最近你一直代替我分担组织的事务,辛苦你了。” “我等着你出院后犒赏我。”苏丹温言暖语,生平未曾如此柔顺。“现在不必多说。” 他的父亲摇了摇头,勉强振作起精神。“有些话我得先告诉你,希望你慎重考虑。” 希望他慎重考虑……这句话,恐怕是包装着命令的“糖衣”。苏丹断定父亲即将命令他做些什么事——实现临终老人的心愿。 “你说。”收敛起所有的脾气,苏丹看着虚弱的父亲。此刻老人的愿望,他会尽力完成。 无论是代父亲掌管组织,或选择异性为伴,苏丹不会再拒绝,哪怕是更令他为难的事情。 他只剩这个亲人了! “过来。”老人握着苏丹的手轻轻一拉,让心爱的儿子靠在他身上。“孩子,你的心不够狠,不适合接任我的位置。” 苏丹诧异地盯着父亲,只听他说—— “答应爸爸,别勉强自己。如果这里的生活令你疲累,你尽避放手离开组织,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生活。” “爸?”苏丹双眼睁得浑圆,想不到父亲要他做的,是和家族无关的事。 “我在瑞士银行以你的名义存了一笔钱。”老人塞给苏丹一张写有帐号与密码的纸条,语重心长地叮咛:“为了我和你母亲,好好生活。你爱同性也好,只要不吃亏不被欺负,你喜欢怎么过就怎么做。” “……我知道。”一手被父亲握着,苏丹忍住满心震撼引起的颤慄,他的另一手抓住茉莉,借她的力量稳定心绪。 苏丹抓疼了她——茉莉却一声不响。她知道,他正在隐忍精神上的痛楚,她默默承受并分担他的悲伤。 “说实话……”老人模了模儿子的脸,慈蔼地笑。“你穿裙子的样子……并不难看。” 苏丹张口结舌,失神了几秒,忽地,再也忍不住的转身抱住茉莉。 茉莉几乎窒息——苏丹紧抱着她,露骨的无助全投进她怀抱里! “苏丹?”老人担忧地望着儿子。 “……我没事。”他伤心欲绝的脸倚在茉莉的肩上,不让父亲看见。“你别担心,我很好。” 茉莉俯视病床上的老人。苏丹的泪渐渐湿了她的肩——那断断续续的热流,凶猛地侵入了她的衣服、她的皮肤,钻进她的骨髓,宛如药物,催生她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情感,彻底突破禁锢。 照顾他——老人抬起眼,以口语无声地托付茉莉。 茉莉点头、再点头,直到脖子酸了。 苏丹环抱她的力量,简直要把她拧碎,但她毫不挣扎,反而回抱着他,像在疼惜受伤的小孩,恋恋不舍。 “你又去医院了?” “我想带我父亲到佛罗伦斯修养一个月,暂时不管事。”苏丹坐在茉莉床上,缓缓倒下。 “你叔叔他们同意吗?”茉莉关起房门,跪坐在地毯上。 房间内,只有两人的私密空间,形成暧昧的氛围。 “组织正需要发号司令的人……”为了争取时间,陪伴父亲走过人生最后的路程,他几乎和组织内的重要干部反目。 茉莉缓缓移近苏丹。“他们需要人顶替你父兄的位置,迎接更为险峻动荡的局势,再由这个人去承担这次变动的成败得失……” “茉莉。”苏丹截断她的分析,心如止水的他仰望着干净的天花板。“父亲仍在世,我的实权已备受限制,等父亲不在,恐怕我的地位很难保持。” 那就离开黑手党……茉莉在心底祈祷,盼是非远离苏丹。“大不了听你父亲的话,我们到别的国家去。” “如果我不是维罗纳家族的人,只是个普通人,”苏丹侧坐起身,蓝绿色交融的双眼锁住了茉莉。“你仍愿意跟着我?” 茉莉与他胶着的视线,释出悠长的情意。“我向你们罗马的众神发誓。” 苏丹喜悦一笑,如同获得珍贵的宝物。“茉莉……” 他将她的名字读得格外温柔,使她隐隐颤抖。 “我去收拾行李。”茉莉的心跳时快时慢;必须赶紧从他身边逃开,否则她会失控——渴望触碰他的身体发肤,渴望得她全身疼痛! “你先别急。”苏丹按住她的危。“我无意月兑离组织。我父亲的基业,我要为他巩固。”他正色,带着决意说道。 “你决定接掌组织?”茉莉眉头纠结。苏丹若执意接手组织,作为警方卧底的她,只能背道而驰。 “你愿不愿帮我,茉莉?”苏丹恳切问着。 茉莉恍惚了,生出梦一般的幻觉,仿佛苏丹不是要求她一同入黑道拼搏,而是在向她求婚。 “……我愿意,苏丹。”茉莉顺从心意回答,忘了她的身分及她原来的目的。 有时候,她几乎忘了对立的关系,甚至想抛开她的职责,全心保护苏丹…… 苏丹凝视着茉莉的眼神越来越坚定,突然,他张开手抱住茉莉。 “苏丹?”两片红晕,在茉莉两颊泛滥。 苏丹不喜欢克制自身的。喜欢女装就穿上,喜欢同性就去爱,此时喜欢拥抱茉莉的感触,他的双手自然地围绕她的身体,不肯放松。 “茉莉,我们……试着交往好吗?”苏丹柔声问。他应该能接受她。既然被她打动,为她心动……尝试爱她,应该不困难? 在所有同性之外,唯有茉莉牵动苏丹的心情,带着一点强迫的心理,苏丹想爱得正常。 “你怎么……”茉莉万分惊疑,话也说不全。 “我……”美丽的眼眸流转着微微的腼腆,苏丹左思右想,找了个理由:“我父亲若知道我们在交往,大概会很高兴。尽避他说随便我,但我了解他一定更希望我爱的是异性。” 闻言,茉莉恬静的容颜,一瞬间闪过一抹惨淡。 “……我明白了。”替身与假像,他要的不过是她暂时的演出,安慰老人疲倦的心灵。“你父亲真的会相信吗?毕竟你从前交往的全是同性。” “我也不晓得。”一语双关,苏丹暗叹。他其实没信心——爱上茉莉。 爱异性和爱同性,有什么分别? 苏丹回答不了自己,茉莉带给他太多疑惑。他所能确认的是,在他心里茉莉是无性的;他感受到的她是不分性别的,没有杂质的灵魂。 “这样悠闲地生活,其实很舒服……” “你喜欢的话,我们干脆待在这,别回去了。” “不行,明天我们得回罗马。” 茉莉合起日记本,抬头看着苏丹。“不是说要在这住一个月,怎么现在急着要回去?” 树林里,午后的轻风调皮地流窜着。 茉莉背倚在缀满绿叶的大树下,苏丹伫立在她身前,逆着阳光的身影,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我父亲决定安乐死。”他不带情感地说。 茉莉暗自惊心。“苏丹……” 他俯身推了推她,等她让出一半的座位,他立刻占住长椅另外半边。 “别一直盯着我,”苏丹很平静,却隐藏着苦楚。“你怕我哭?” “……流泪并不可耻,苏丹。”凝视着他,怜爱的种子洒在茉莉心田,生根,迅速成长。 “我的嘴唇又裂了。”苏丹一手探入上衣口袋,模出一样东西交给茉莉。“帮我擦。” 她取饼唇膏,苏丹轻抬下巴,优美的唇向上翘起,形成诱人的弧度。 “闭上眼睛。”茉莉站了起来,正对他。 涂唇膏为什么要闭眼? 苏丹不解地瞧她一眼,却没问。他依言合上双眼,看不见了,只听见飘荡在树林间的声音,以及……略微混乱的,茉莉的呼吸。 她把唇膏慢慢抹在他的上唇,心跳陡然飞快,失了正常节拍。 他的唇经过滋润,发出柔亮的色泽,如玫瑰花瓣芬芳迷人。 茉莉的眼色变深。她不由得低下头,嘴唇停在他嘴上,然后轻轻的,以唇,点了点他的唇。 苏丹霍地睁开眼—— 茉莉已抽身后退。她拿唇膏的手停在半空中,神色自然。 “你偷亲我!”苏丹指控。 “什么啊?”她不肯认帐,反口攻击:“你饥渴过度,产生幻觉吧?” “你明明亲了我!”苏丹笃定。“有东西碰到我的嘴巴了!” “唇膏啊!”茉莉把东西还给他。 “触感不一样!”苏丹大叫。 “眼见为凭。”她抵死不承认。“要指控我,先拿出证据。” “你们两人在说什么,和我分享一下吧。”一位老人执着拐杖,步履缓慢地走入树林。 正在争论的两人中断了谈话。 “父亲,你不是在午睡?”苏丹急忙离开座位搀扶老人。 他直立而起的身躯带着挺秀的风姿,散发出难以忽视的男子气概。茉莉的视线紧随着苏丹,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不觉间,已将苏丹视为富有吸引力的异性。 这个宝石一般耀眼的人…… 茉莉的手指悄悄地模了嘴唇一下……再多模一下,忽地一顿,她像做了亏心事般握起拳头,一动也不动。 “茉莉,苏丹告诉我,你们在交往?” 茉莉迎视着老人那双写满怀疑的眼睛,吞吞吐吐地答:“是真的……” “你的表情似乎藏有难言之隐?” 心事被一眼看穿,茉莉短暂的无措。她与苏丹的交往只是作戏;假如她尽力争取,两人的关系会不会有突破?只是她的身分终有曝露的一天,届时,她与苏丹的结局该如何收拾? 一个不贞的想法在她脑海成形——或者,她主动向苏丹投诚,背离国际刑警组织? 不——不行,那么做,她会里外不是人! 茉莉因纷扰的杂念心烦不已。她不是个容易动摇的人,可牵扯到苏丹,她的意志时常变得薄弱,无法抗拒这个人给她的冲击。 “父亲。”苏丹走进门,适巧帮茉莉解了围。他端着温水,协助躺在床上的父亲服药。“早点睡吧。” 等老人闭日休息,苏丹连忙带走茉莉,追问:“我去拿药的时候,我父亲有和你说什么?” 他察觉到茉莉在他离开后起了变化——她显得不太自在。 “……你告诉他,我们在交往?”茉莉用问题回答问题。 苏丹立时明白,必定是父亲对此有所怀疑,影响了茉莉的心情。 “你不是答应和我交往?”苏丹再问。虽然他与茉莉的关系没有实质转变,但他已当茉莉是自己的情人。 只不过,苏丹和以往的情人相处时总是在玩乐,享受的欢愉;而茉莉……与她在一起,更像是身心俱疲的旅人回到家那么安适,精神有了依托。 她给他截然不同的滋润。 “你是我交往过的人当中个性最独特的,冷淡、隐忍,不解风情。”苏丹挡住茉莉的路,一手点了点她的唇。“幸好你不是男人,否则,以diana(月与狩猎女神)的贞洁起誓,你永远得不到女孩子的欢心。” “你认为我是个无趣的人?”茉莉抓住他的手指。 “无趣还可以培养兴趣,我觉得你更糟糕。”苏丹一脸感慨,又暗藏着兴味,表情像极了初识情爱的小孩,有点迷惘,有点期待。“茉莉你太冷感了……我很好奇,当我亲吻你的唇,是不是会像喝白开水那样索然无味?” “你可以试一试。”茉莉挑衅地瞟他一眼。“你只有真的吻过我,才晓得实际的感受。” 苏丹断然地回了一声:“不。” 他的拒绝令她有些受伤。 茉莉垂下睫毛,潜意识里,她期望自己能胜任“苏丹的情人”这个令她心荡神驰的角色。 “我要你主动……”他幽蓝碧绿的双眸,透着诱惑的光亮。 “我是女孩子啊。”茉莉说得很是为难。 “我闭上眼。”苏丹特地俯首,让她不必踮起脚尖就能亲到他的嘴。 他又长高了……不知何时起,他已高过她一个头。 茉莉注视着宝石般美丽的苏丹,压抑着羞涩,吻住他的嘴……渴望得到他的念头,通过唇舌,传达出她生涩的情感。 她怎么会喜欢上他? “茉莉。”苏丹顺着本能,加深这个吻。 “怎样?”她半睁开眼。 苏丹略带沉醉的容颜,是极度销魂的媚药。如果她真如他所形容的是块石头,这一刻,她愿碎成粉末。 她是那么的喜欢他……一吻结束,茉莉志忑地观察苏丹。 “你会不会反胃?”她不安地问。他感觉如何? 苏丹微笑如常。茉莉桃红粉女敕的脸残留着近乎缠绵的柔情。他像是喝了烈酒,眼神酪酊。“我体会到一种很清楚的感觉。” “你说啊……”茉莉强忍紧张。苏丹若说亲吻她的感觉很恶心,她一定会痛苦到——狠狠殴打他一顿! “因为这个吻,我确定——上次你确实偷亲了我!”他戏谑的容颜陡然一变,正经得仿佛是另一个人。 “……”茉莉低下头退了一步,随即转身大步跑开。 苏丹一怔,赶紧追上去。“不准跑!说,上次为什么偷亲我?” 她不答,边跑边摇头,嘴角笑开了,眼里闪烁着明媚的光芒。日后,苏丹会和她分手吧?日后,也许两人将成仇敌? 可这些日子里,她与他度过的时光,永远是她心底最温暖的回忆。 第八章 “维罗纳死了?” “今天上午的事。”茉莉看着电脑萤幕一会儿,缓缓回应上司。“组织的重要干部全到医院去了。我没去。” “今后,你要看好苏丹。” “……”无意接下上司的嘱咐,茉莉当然会守住苏丹,但不带心机与图谋;她不想伤害那个人。 房门外,一阵由远到近的说话声,终止了茉莉漫天飞舞的思绪。 “苏丹回来了。”她告诉上司,迅速关掉电脑。 最近,她越来越不想和上司联络。加入国际刑警只为借助白道的力量,报复长期亏待自己的家人。假如苏丹愿意帮她,她或许不必依靠国际刑警也能达成心愿。 茉莉烦恼地离开卧室,心中犹豫地想,真的要背叛他吗? “茉莉小姐。”手里端着晚餐的管家,在上楼时遇见了茉莉。 茉莉扫视管家手中的餐盘。“苏丹在房间里?” 避家点头,瞧了瞧苏丹的房门,示意情绪不佳的少爷正在房内。 “我来就好。”茉莉接过托盘,走到苏丹房前。“苏丹,我是茉莉。我可以进去吗?”她空出一手转动门把。 门没上锁,苏丹不回答。茉莉顿了半秒,选择开门而入。 “我想休息。”听着茉莉的脚步声,苏丹冷淡地拒绝她靠近。 他站在窗前,无灯的室内充溢着化不开的阴沉——他落寞的身影被吞没得几近凋零。 茉莉往墙壁上一模,开了灯。 苏丹立刻命令:“关上。” 她将食物放到桌上。“我帮你带晚饭了,过来,先吃饭。” “我不饿。”苏丹一手按着空洞的胸口,体内泛开轻微的疼痛,却不是一天没进食的关系。 茉莉见状关上灯,体贴的不去揭露他的脆弱。 “我可以抱你吗?”她走到他身后,为他双眉紧皱,锁起浅浅的忧伤。 “你在等我哭?”苏丹转过身,在无光的房里,俯看茉莉盛满关切的眼眸。 “你需要流泪。”她抬起手,小心翼翼的,似对待易碎的宝物般环住他的腰。 苏丹咬住下唇。“……我还想说服他去探监,见所罗门最后一面,他不该那么早离开。” 丧父的痛楚使苏丹异常悲伤,唇都让他咬出血来。 茉莉手指一动,轻弹苏丹的唇,阻止他继续蹂躏自己的嘴。 “我们明天一起去探监。”她柔声建议。“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去向你哥哥倾诉。” 苏丹微微一怔。茉莉的言行举止,冲散了他哀愁的情绪。 “所罗门……真不走运。”苏丹一笑,感叹着。“我还没为胡椒粉的事找他报仇,他怎么就坐牢了。” 茉莉暗自心虚,不敢言语。 “茉莉,你不要回日本了。”苏丹蓝绿色的眼,添了几许彷徨忧虑。“反正他们不爱你。”他纤细的手指抚过她半边眉。“待在我身边吧,在我身边。” “……好,我哪也不去。”她由衷回答,不计后果。 “你好暖。”苏丹迷梦似的环住她的颈项,低头靠在她肩上。“茉莉,我是不是个不合格的儿子?” “这得由你父亲说才算数。”茉莉抱着苏丹的力道,持续加强。 她与他,像沉浮在汪洋中无可月兑逃的漂流者,只能倚赖彼此的扶助,汲取对方的温度,延续自己的生命之火。 “再紧一点,”他需要无尽的温柔。“再抱紧一点。”他需要比亲情更浓烈的爱护。“茉莉,别松手。” 苏丹棒起茉莉的脸,含住她的唇瓣,挑开她的牙关,勾取她满口甜蜜,抽夺她逐渐稀薄的气息。 “即使你赶我,我也不走。”茉莉虚弱地回应着他的需索。 她决定,将来不管结局如何,无论苏丹是好是坏,她都决定不背叛他,不伤害他。 “茉莉,茉莉……”苏丹梦呓般的低喃,意识柔软,灵魂融化。 他顺着,撕扯她的衣衫,咬噬她的肌肤……唇舌如火,燎焚着双方颤慄的身心,共同沦陷在贪婪的欢爱情潮里。 “你不高兴?”一早醒来,苏丹全身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背对他的茉莉。 “没有……”她小小声地回应。 天只有半亮。房里一片灰蓝,所有人与物都似染上一层烟雾,让人看不清楚。然而四周旖旎的氛围,不必用眼睛看,就能感觉到发生过怎样的缠绵。 “为什么不转过来看我?”他不满,她明明醒着,却不声不响不理睬他。“别说你会害羞。” “……”她是真的害羞。从未喜欢过人,更别说和人亲热。“我又不像你那么有经验。” 她需要时间,平缓激情过后的羞怯。 “你在暗示什么?” 苏丹疑神疑鬼的,一臂撑起上半身趋向茉莉。发现他正往她这边探,茉莉反射性地缩起肩头,试图隐藏肌肤上火红的羞涩。苏丹握住她的肩膀一扳,半俯着身直视她。 “放开……”茉莉皱了皱眉。 “你不高兴。”苏丹因她意义不明的态度而不快。“怎么,后侮了?” 他俯撑在她身上,令她感到压迫,心乱得几乎心痛。 “……你走开好不好?”茉莉难为情地要求。 苏丹被刺伤了一般,回到原来的位置,冷淡地说:“……我知道你轻视我。” 他交往过不少同性情人,虽然每一个他都尽心去爱,却也都无疾而终。他无愧于心,可旁人未必了解他的感情,有的甚至瞧不起他,认为他绝对没好下场。 茉莉……她和那些人一样吗? “我哪有轻视你?”茉莉顾不得难为情,急切地申辩:“不要无中生有!” 他坐在床沿,默不作声地穿起衣服。 “苏丹……”茉莉苦笑。“你发什么脾气,你不是这么爱使性子的人!” “我变了。”他接着穿裤子,出口的话引发复杂的思考,使他的动作不由得慢下来。 他的确变了…… 以前和情人交往,他总是不顾一切的投入,毫无顾忌的去爱。如今与茉莉在一起,他总是猜疑不断,深思熟虑,不能坦然。 他对她,有着许多难以言喻的迷惑;但有她在身旁,他又觉得很舒服,安稳如在坚固的堡垒中。 “苏丹,你在气我不理你吗?”茉莉放软了嗓子,解释说:“我刚睡醒,人不太清醒。” 苏丹顺势发作:“我和你说了二十分钟的话,你爱理不理的,未免不清醒太久了,不要敷衍我!” 她不晓得,她不够明显的爱意,和若隐若现的忧虑,已伤及他的自尊与信任。 “好,那我就坦白告诉你。”茉莉受不了苏丹的大呼小叫,赌气地说:“我在想不论是谁,只要肯安慰你,你是不是来者不拒?” 苏丹诧异了半秒,随即如她所料的发怒了! “你当我在发情?”居然质疑他的节操! “你需要安慰……” “你有安慰到我?”苏丹冷笑,使劲地拍了拍床。“你只是躺在那,从头到尾僵硬得像赴战场!一直卖力取悦你的人是我,我啊!你安慰我?!” “住嘴!”茉莉深感刺耳地喊。 “……阴阳怪气。”苏丹头脑发晕,审视她说:“自从我表示和你交往,你就反覆无常的,别以为我没发现!你时常躲着我又不躲彻底,偏偏在我彷徨的时候出现勾引我!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控诉令她气极反笑。 “勾引我的人是你!” “那是你先靠近我,给我机会!”他月兑口反击。 两人简直像小孩在吵架,尽避他们的表情不带丝毫恶意。 茉莉观察苏丹数遍,确认他只是在发泄惶然的情绪,顿时减弱了语气。 “因为你需要我。”所以,她任由他索取。 “你呢?”苏丹随着茉莉,削减了自身的气势。他很想知道,她对他抱持怎样的感情? 茉莉沉思许久,无法确定地问:“你先告诉我,我们还能继续交往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父亲一死,我们就……不必再演戏了。”茉莉低头,收藏满脸的感伤。 “……你认为,我提议和你交往是为了让我父亲看?”苏丹如遭挫折。 “你不是这么想的?和异性在一起比较正常,不会被家族歧视,而你刚好能接受发育不良,简直像男生的我!”茉莉一股脑地倾泄烦恼她已久的想法。 “你把自己说得可怜,我倒像个自私自利糜烂无情又没节操的双性恋。”苏丹不知该笑或该愤怒。“我以为你只是不信任我的感情,到现在我才明白,你连我的人格也不相信!” “我没说你是双性恋!”茉莉控制着呼吸。“我不过怀疑你抱我是为了寻求慰藉——另外,有一半的原因是在尝试你能不能抱异性。” 苏丹闭上蓝绿色的眼,冷冷的回赠她一句:“你这个无知愚昧胆小……” “别和我吵架,苏丹。”她不愿听他批评。 “任何事都需要先尝试过,伊圆小姐。”也许他抱她,真的怀有试验能否与异性结合的念头,但若没动情,怎么可能对她有感觉!“既然你怀疑我,为什么还让我抱你?” “……”茉莉闭紧双唇,难以吐露涌到嘴边的告白。 “我懒得和你这种冷漠不解风情的人说话!”苏丹失望地起身,走出卧室。 饼了几秒,他气冲冲地走回来—— “这是我的房间!”他向茉莉宣告:“给你三十分钟,在我吃完早餐以前,离开我的床!” 他很生气,很少这么生气,生气到茉莉看了忍不住火上加油—— “我是不是说中了你的想法?”她寻衅地问。 苏丹哑然。 她的确猜中了他某些念头。他对她的喜爱带有一点自我强迫;但若不强迫自己去爱,他会迷失……茉莉,不论性别、外表、个性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她不会献媚、不会逢迎,不像以往的情人懂得讨他欢心! 他掌握不了她——却需要她的陪伴! “茉莉。”苏丹垂头,乏力地说:“我们别吵了。”父亲刚死,后事繁忙,他没时间探索自己和她的感情。“我们该仔细思考,自己需要什么。” 茉莉无话可说,听着苏丹走出房的脚步声,她好想冲去抓住他,把隐藏的秘密全告诉他,争取他的谅解。 只有解开困扰她最严重的心结,两人的感情才会有进展…… 可茉莉全身止不住地发颤、害怕,怕被逼到无所遁形之后,苏丹不接受她;到时,她怕输掉的不仅是情感和性命,还有保护他一生的愿望。 “苏丹和展无华去俄罗斯谈生意了。”按着键盘,敲出一行字,茉莉回报上司最近的情况。“他们今天回来。” “我和展无华的同事有联络,知道他们是去处理与俄罗斯的军火交易。” “那是所罗门留下的烂摊子。”一件接一件烦心事堆积在茉莉心头,她趁机询问上司:“展无华会不会太亲近苏丹了?” 她细心地挑选着词汇,不让文字泄露出她的心思。 “不会,他有他的任务,而且他快和某位黑帮千金结婚了。” ——为了博取黑道帮派的信任,娶不爱的人,这么做不算伤害无辜吗? 茉莉忍住不平之气,回覆上司:“时间到了,我去接苏丹。” 她毫不迟疑地关掉电脑,视线落在桌面上的日记本,打开来,已经写满一半。 苏丹送给她的礼物,她把认识他以来发生过的事,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这一回他出国没带她一起去,已经离开十三天了。 室外的温度有些冰冷。 茉莉开车前往机场,她刚抵达出境大厅,便看见苏丹带着一人从入境口走出。 茉莉眼眸一黯,上前与苏丹照面,低声问:“展无华怎么又跟来了?” 苏丹看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最终他只说一句:“你别管。” 茉莉不是滋味地抿了抿嘴。苏丹态度生疏地走远。 展无华停在茉莉身前,别有意味地笑了笑。“再度打扰了,伊圆小姐。” 茉莉不理他,兀自凝望苏丹越走越远的背影,等他回头再看一看她。如果分别的这十几天,他曾思念过她,一定会回头再看她一眼。 她等着,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展无华走到苏丹身侧,两人笑谈开了,仿佛忘记后方有她的存在。 茉莉失落地别开眼……然而,她错过了这一瞬间,苏丹的回眸。 走在前方的他,嘴上应着展无华的话,心里想的全是茉莉。分别十多天,在她娴静的脸上,他看不到明显的思念;她的眼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只看到自己被她隔绝在外。 她想他吗……想过他吗? 苏丹眼角的余光往后抛,打算呼唤茉莉……不喜欢咫尺天涯的距离,但他不愿太主动,显得自己过于重视她,只好忍着,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等他忍不住回头一望—— 茉莉有所思虑地看着另一个他无法判断的方向,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她不想他吧……她不曾想过他吧? “苏丹?”展无华察觉身旁的人走了神。 苏丹不快地收回视线,加紧步伐,拉开与茉莉之间的距离。不知她在想什么,不知如何探索她的心情,他不安得近乎烦躁。 “你们坐后座,”见他们走到停车处,茉莉急忙跑去开车门。“我来开车。” “不用。”苏丹打掉她放在车门的手。“你到后面去。” 他与展无华占据了前座。茉莉顿时有种遭人排挤的感觉。 一路上,前面二人谈天说地,笑声不断,旁若无人。茉莉不看不听,仍是头脑发闷,心中郁闷,恨不得跳车离去,却得顾着面子,装得神清气闲。 终于到了家中,苏丹叫管家安排展无华的房间,自己带茉莉进了书房。 他总算愿意静下心和她谈谈了? 茉莉随苏丹入房,他开口就说—— “明天陪我去米兰。”神情淡漠的苏丹,如对待陌生人一般。“我约了人在大伯家聚会。” “私事还是公事?”茉莉有点失望,原以为他会说与她有关的事。 “公事。”苏丹打开抽屉,取出一把枪放在桌面上。“拿去,随机应变。” 茉莉沉住气,拿了枪立即转身。“我走了。” “等一等。”苏丹有点急迫地叫住她,一张倦容暗藏着期望,问:“你没什么话和我说吗?” 什么话?情话吗?应该谁先开口?怎么说? 两人的关系,两人都没勇气改变或继续,提不出收场的办法。 “有。”遭到冷落的茉莉,想起回家路上他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她的眉眼充满了不甘。“想问你一个问题,但我怕你生气。” 茉莉要笑不笑的,看向苏丹的眼神不带爱意。 “你问。”苏丹放松了心神。她愿意与他沟通,说明她有意改善彼此的关系,他期待着…… “你和展无华勾搭上了?”茉莉用刻薄的眼光注视他。 苏丹心一凉。“你当我是什么?” “我收到消息,组织在亚洲的影响力本就有限,你还把一些难得争取到的利益让给他。”她冲动地透露机密情报。“这算什么?” 苏丹眼底划过讶然。“你的消息又是从哪来的?我对你的资讯来源始终怀有疑惑!” 茉莉一笑而过。他真不幸,身边亲近的人,她是警方卧底,另一个展无华是国际刑警。任凭他如何疑惑也猜不到,警界现在找伏兵都挑有黑道背景的后代。 “请原谅我,我必须防止——维罗纳家族的二少爷变成展、夫、人,我却不知情的事发生!”茉莉克制不了脾气,出口攻击。 “滚出去,你这只莫名其妙的刺猬!”苏丹抓起电话扔向她。 完全沟通不了——茉莉甩门而去,落空的电话掉在地上,“啪啦啪啦”的破裂声使苏丹难受地捂起耳。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冷漠的、温柔的、刺人的,茉莉。苏丹好想抱一抱温驯的她,然而,她不再温驯。 他又怕,她不愿和同性恋者太亲密,还怕她暗地嘲笑他软弱,更怕她只是同情他家发生的不幸——而不忍心拒绝他的感情。 “他睡了?”展无华独自坐在餐厅内,享用维罗纳家珍藏的好酒。 “他说不舒服,不肯下来吃饭。”茉莉选了一个靠近他的位置,显然有话和他谈。 “你一点也不关心?” “关心什么?”她接过佣人送上桌的餐具。 展无华用日语问:“他受伤了,他没告诉你?” 茉莉一惊。“苏丹受伤了?” 展无华端详她的神色,确认:“真的没告诉你……看来他对你有戒心。” 这句话,使茉莉本不平静的心湖愈加动荡。 “谁干的?”她喝着热汤,食不知味。 “他与俄罗斯军方高层达成长期合作的协议。你应该晓得与俄罗斯交好,等于与欧共体为敌。” 茉莉握紧了手中的汤匙。苏丹……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心有了缝隙,无法弥补,裂缝越来越大——茉莉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不满越来越强! “明天,他会召集重要干部到他大伯家集合。”展无华换成说中文。“我没猜错的话,他会有所行动。你自己多保重。” 茉莉充耳不闻,侧视他问:“你有没有收集他的罪证?” 她用中文发问,不掩凝重的面色。假如展无华掌握了苏丹的犯罪证据,她就必须…… 展无华看了茉莉许久,慢慢点头,笑得温和。 茉莉心一紧。“我去送饭给他。” 她站起身,满心犹豫——选择的时候到了,是彻底背弃苏丹,或是背叛国际刑警? 茉莉端着佣人准备的晚餐,放到苏丹门口,敲了敲门,她轻声说:“我把晚餐放在门外,你出来拿。” 门板立时发出一声震动,不知苏丹砸了什么东西,引起刺耳的响声。 茉莉苦笑,四周无人,她好想开门进去,与他分担烦忧……手贴在门上,像模到了苏丹。茉莉不由自己地把全身重量倚向房门,趁着无人经过的时分,放纵地展露她的无助。 黑道白道,她只能选择其一;该为光明的前程、为自己背叛苏丹?还是为了难以预期的感情,为苏丹背叛道义? 她其实早有答案,只是,需要他给她力量,为他背叛。 第九章 “苏丹,你找我们来,不会只为了吃一顿饭吧?” 圆桌周侧,坐满了年龄威望皆高他一等的长辈,个个是组织的重要成员,苏丹漫不经心地巡视他们一遍。 “当然不是。”眼看众人均饮过酒杯里的液体,苏丹轻轻一笑,眼底溢开浓稠的诡谲。“大伯为人公道,一向不偏不倚,在他家聚会,大家会少去一些戒备。” 他的话说得很是含糊,让人听不出他的意图。 “苏丹,我听人说,你的亚洲之行并没有解决与俄罗斯的问题,反而变本加厉做得比所罗门还超过。”叙利亚省去了多余的客套话,开口切入重点。“你怎么解释?” “这是我和几位叔叔商量的结果,”苏丹念出组织内几名激进份子的名字。 在座被点名的人,立刻响应他:“我们支持苏丹的选择。” 茉莉守在苏丹身侧,保持高度警惕。 “回国之前,我遇到几次狙击。”苏丹轻描淡写地说。“承蒙各位长辈协助,组织已步上轨道,我不希望日后再生事变,拖延组织的后续发展。” “苏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在怀疑我们派人暗杀你?”几位高层干部不高兴地问。 “不,不。”苏丹吃了一口甜点,细嚼慢咽。“请各位聚会的目的,只为恳请大家,今后像帮助我父亲与所罗门那样,继续关照我这个不成材的晚辈。” “你有心接替你父兄的位置,我们当然支援,不过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未必能胜任。” 苏丹朝说话的长辈点头,友善地回复:“我同意您的话,因此更需要您把扣在手里的名单交给我保管。请相信我会妥善安排,做出令您满意的成绩。” 这小子在索回被瓜分的权利……在座的几位长者交换了思索的目光。 突然,一人发出嘲笑声,无礼地问:“难道真要让一个爱穿裙子的小人妖当我们的头头?” 苏丹不假思索地挥出手里的餐刀——“咻”一声命中目标。 “对不起。”他娇媚地笑向一只耳朵让餐刀打穿的人,血流如注的景象染红了苏丹的眼。“一时失手。” 惨叫声没多久便爆发。 茉莉见有人把手探进口袋,似乎在掏什么,她当即举枪,对准有所举动的人。 “苏丹,你做什么?”众人惊异不定地看着他。 “大家不必紧张。”苏丹取出一小瓶透明药管,摇了摇里面装了八分满的蓝色液体。“这是我向俄罗斯买的新型药剂。” 他打了一个响指,门外的极光端着一杯清水应声走进。苏丹倒了一半蓝色液体入水中。 “它能通过体液渗入皮肤,在十分钟内改变人体的基因链,十五分钟内分裂繁殖……”解释着药物作用,苏丹瞧了众人身前的酒杯一眼。“五分钟后,正常的新陈代谢会受到影响……直接搀在饮品内服用,发作的时间加倍快速。” 众人惶恐地看向自己饮用过的酒水。 苏丹以眼神向极光传达一个命令。极光走去,将捂着受伤耳朵低声哀号的男人拽到苏丹面前。 苏丹的视线透过玻璃杯的清水,盯住罢才轻侮他的人。“再喝一点,应该会加快药效的发作。”说着,他把杯子递给极光。“请他品尝品尝。” “苏丹——”那人顾不得耳朵的伤,一个劲地往后退缩。“你不能这么做!” 极光毫不手软地把药水倒进男人的嘴巴。 “大家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苏丹笑容不变,停顿了几秒。“请各位与我一同欣赏这种药的功效。” 他转视男人,对方跪在地上干呕,全身剧烈的颤抖、抽搐,然后口吐白沫,三十秒内,皮肤开始长出青绿色的霉菌,异常吓人。 众人纷纷咋舌,而苏丹,仍像在品味假日下午茶那般闲适。 “凯文,”他不慌不忙地吩咐极光。“解药。” 茉莉在一旁观看,有种置身事外的错觉。 苏丹与极光的配合,显示出他最信任的人是极光,而她,来之前根本不知今天将发生那么多事。 “各位请用。”苏丹等极光把解药交给在座的所有人后,敛起了笑脸。“不过在你们服用解药以前,有件事我要说清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 “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是整个家族的主人!即使我的辈分低于在座的某些人,但我要求绝对的服从!”娇媚的容颜凝聚冷厉的风暴,苏丹表露出少有的严酷。“你们若有不服,也可以喝下解药,立刻离开我的视线,然后我们就是敌人。” 周遭陷入寂静,除了苏丹的亲信以外,没人动手触碰近在手边的解药,大部分的干部沉思不语。 “请随意。”苏丹坐回座位,安之若素。 片刻后,有几人离开座位走出门不喝解药,有几人为了保险而饮完解药走了;剩余一半的人喝完解药,留在座位上,表示臣服。 “谢谢留下来的几位长辈支持我,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苏丹平稳的语调,使茉莉高速跳动的心脏,缓缓归于平稳。 他操纵局面的态度,没有丝毫犹豫和胆怯,然而在他身后的茉莉,能感受到他的疲倦与无奈。 苏丹……走上这条路,她功不可没。她是不是,害了他? “这几个不会老实的人,帮我除掉。”苏丹的手点出组织名单上几个人名。 “是。”极光的口吻似机械。 苏丹等他从书房消失才松懈警惕,疲惫地揉着略微纠结的眉心。 “茉莉。”他叫着身旁的她。“你帮我调飞鹰出来跟着极光。” 在茉莉面前,苏丹解除了戒心。尽避他只交出小部分权力给予茉莉使用,限制她在组织的发挥,却并非因为不信任她。 他只是……不愿她去冒险。 “你怀疑极光?”茉莉边问,边打电话联络组织内部人员。“表面上,你对他却是推心置月复……” “情况需要。” “……”茉莉不喜欢虚伪的苏丹。 他不停喝着浓浓的黑咖啡提神。 “本来我可以拒绝和俄罗斯交易,但所罗门拿了人家的货,一大批化学武器,转手卖给阿拉伯国家,没把欠俄罗斯的钱付清……” 俄罗斯要的不是钱,而是与所罗门协定好的那堆古文物,只是东西全被国际刑警没收了,苏丹根本拿不出来。 “你怎么处理?” “我用自己的钱补给俄罗斯。”刚接手组织,苏丹不方便动组织的钱。“我决定继续跟他们合作,一是弥补这次的亏欠,二是取得最先进的武器资源。” “我们会得罪许多与俄罗斯有过节的国家。”不知不觉间,茉莉已当自己与苏丹是共同体。他的烦扰、他的喜悦,她都感同身受。 “我们已经得罪了。外界在所罗门与俄罗斯交易开始,早把我们组织列入黑名单。”苏丹兴叹。“最烦人的是这次交易的货款,我问过收货国,钱是在所罗门进监狱才汇入户头,但我查不出帐户的密码。” “在什么银行?”千万别是瑞士银行,不然,苏丹的钱绝对拿不回来。 苏丹略微切齿,回答:“瑞士银行。” 地球上最重隐私、最会保密,国际犯罪集团最爱用的银行。 “你认为,极光知道密码?” “他是所罗门的人。”苏丹抬起困倦的眼,望向茉莉。“帮我注意他。” “你去睡一觉吧。”不忍见他如凋谢的花朵般憔悴,茉莉语调轻柔。“一直喝咖啡对胃不好。” 苏丹强打起精神。“还有些事没处理,明天上午我得去都灵,晚上要赶到西西里岛,必须和好多老头子打交道,真是伤眼——现在不论政界、黑手党,都没一个漂亮男人在,没有视觉享受,实在是空虚。” 茉莉失笑。“不妨带一面镜子随时看看你自己,你空虚的心应该能随时得到满足。” “茉莉,我们似乎很久没这么心平气和的相处了?”与她交谈过后,苏丹觉得舒畅许多,埋藏在心底的阴郁如被阳光躯走了灰暗,整个人都暖和了。 “我帮你倒杯茶。”见他一杯黑如墨汁的咖啡又见底,茉莉的胃隐隐抽痛,替他难受。“绿茶养生,而且比咖啡提神。” “先别走。”苏丹半闭起眼。“再跟我说几句话。” 书房内,柔黄色的光线显得不够明亮,门窗紧闭着,窗帘只拉开一半,黄昏的余光侵入缝隙。 茉莉在苏丹的桌前停滞了一秒,徐徐坐在他对面。 “茉莉……告诉我。”苏丹俯首,视线落在大腿、鞋子、地面,各处游转。“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所有人都讨厌我,你……会不会走?” 他很孤独,犹如她在选择背叛某一方时,那么无助。 “你讨厌目前的生活?” 苏丹坦诚地说:“是。可为了父亲,我不愿放手。” “你父亲明明告诉过你,只要你高兴,尽避离开。”令茉莉着迷的,是自由的任性的苏丹,拥有她学不会的放肆;而眼前的人被迫拘谨,束缚自己狂野的本性,他已不是她羡慕的苏丹。 “茉莉。”他凝视它。“你不走,我就能坚持下去。” “我能走去哪?”茉莉嗓音柔软,爱怜之情加倍滋长。 “离开我。”苏丹惆怅地说。不管与茉莉能否相爱,他只要她别消失不见,两人无法相爱没关系,只要她永远在他身旁。 “苏丹。”茉莉垂下睫毛,盖住眼底的感伤。“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我也会告诉你我去什么地方,并且在那里永远等你。” 她的回答仿佛是在预言。他听了,不知该接下去说什么? 时钟的秒针从一走到十二,细微的“啪嗒”响,代表光阴的流逝。 苏丹慢慢开口,不着边际地说:“或许,我们只当朋友比较好。当情人,我们一定经常吵架……那,我就不能与你这么和谐地相处。” 他浏览着茉莉带着忧愁的容颜,无数遍,看不倦。 茉莉的心忽地下沉,猜不透苏丹的感慨是突发性的,或是他有了新的情人,搪塞她而已? “你说的对……”无论苏丹出于什么原因想终止他们的感情,茉莉忍着伤心,平淡地说:“先忙组织的事,我们之间,以后再说。” 她的宽容、她的冷淡、她的无所谓,刺痛了苏丹隐藏的自信与自尊。他肯定茉莉不爱他,否则她不会如此镇静。 “你看你,三天两头不断改变,此时温柔,不知何时又会冷漠不讲人情?”苏丹一笑,迅速戴上云淡风轻的面具。 两个人心里的混乱、迷惘、彷徨、不知所措,逐一收藏在若无其事的表象内,压抑着想爱的心。 他们都笑着,不露出任何渴求对方情感慰藉的迹象。 “极光和飞鹰逃走了?”得到消息的苏丹,直觉联想到他们一定晓得所罗门私藏的财物在何处。 “茉莉——”他下意识找寻分忧解劳的对象。 一旁的心月复提醒:“伊圆小姐送展先生到机场。” 苏丹惊醒。“对,我还送她到门口,怎么忘了。” 她像是他呼吸的空气般不可或缺,然而,她也恰似空气般无色无味,在他的世界里自然地存在却不易察觉。 “所罗门曾在极光的喉咙内装了微型窃听器,立即追查他们的下落!” 手下们衔命离开,偌大的书房只留苏丹一人。 他望着桌面上冷却的绿茶,看着他为生活压抑的热情被埋葬。从前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自己,受困在组织沉重的人事庶务中,没有一刻能清闲。 他真要这么过一辈子吗? 假如,茉莉愿意陪伴他,他或许能熬一辈子吧? “父亲……我想离开,把所有事丢给所罗门或别人去烦恼。”苏丹低声呢喃。 可是周围没有别的声音,给他任何指引。 “今天的天气很凉快。”展无华迎着风,走向他的私人飞机。 尾随的茉莉在风中低声问:“你有把苏丹的资料回报给上层吗?” 展无华与苏丹相处过一段时间,必定掌握了苏丹某些犯罪证据。 “我还在意大利,不急。”展无华瞄了茉莉一眼,彼此的神色如静止的水面,谁也看不出对方心里的波澜。“再说,这事是你负责的,我不便越界。你的上司可曾向你要过苏丹的资料?” “他们时常提醒我要收集苏丹的罪证。”茉莉送他走向登机梯。“我都敷衍过去——苏丹提防着我,我找不到他的把柄。” 展无华踏阶而上的步伐一顿。“你有别的想法?” 茉莉跟上去,抽出一份藏在暗袋内的照片。“你不妨看看。” 展无华侧过身审视她。“我能认为是好东西吗?”慢条斯理地接过照片一看,意外的冲击使他脸色陡变。“伊圆小姐?” 半长不短的阶梯上,只有他们两人。 “你在南洋的亲人很和蔼,”茉莉态度十分友好,口气十分温婉。“你身边的人也很可爱。你不愿失去他们吧?” 展无华捏紧了手里的照片,每一张皆是他至亲的人。“我无法判断你这么做的原因。” “苏丹。”茉莉不急不躁地给了一个答案。“把你拥有关于他犯罪的证据,全销毁掉。”提出交换条件,茉莉悠然前行,走近机舱入口。 “假如——”展无华流露不愿妥协的神色。 “别罗嗦,你没拒绝的权利。”茉莉截断他的犹豫,反客为主地伸手邀请:“进去说吧。” 展无华优雅的气质,瞬间转为狂暴的戾气,杀意如电光闪烁在他眼底。 茉莉进了机舱,正想打量内部设计,不料,映进眼的情况令她稳定的神思骤然一阵震荡! “极光?飞鹰?”组织内的两大杀手,竟安适地坐在展无华的私人飞机里——茉莉强掩着震惊。“你们要跟展无华离开意大利?” 极光和飞鹰自顾自地下着西洋棋,当茉莉是透明人不予理睬。 “看见他们,你不害怕吗?”展无华在她身后,以危险的语调说:“我完全有能力代替你的上司惩治你。” “别傻了。我既然有勇气向你表态,必然做好充足的准备。”茉莉回过头,强硬的气势分毫不减。“十分钟之内,我的人若没见到我毫发无伤回去,你等着回南洋收尸吧。” 她第一次用这么阴险的手段,为了保护苏丹,源源不绝的力量因爱不断涌现,茉莉冷静得像个惯犯。 “……”展无华退却了。有些人不在乎天崩地裂或自己的生死,但绝不轻忽亲人的安危。 茉莉看到他眼中的忧虑,知道她赢了。 她扫视极光与飞鹰一眼,满不在乎地说:“他们两人你怎么利用我不管,只要别伤害苏丹。” 展无华微微一笑,眼色诡异地盯着她,像在分析什么。 “拒绝和我交易吗?”茉莉状似轻松地问。 展无华摇了摇头,反问:“那个同性恋用什么收买你?” “请称呼他——维罗纳先生。”茉莉知道展无华已接受她的威胁。“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目的达成,她挥了挥手,从容地走出机舱。 展无华忽然提高声量叫住她:“为什么选择苏丹?” 他要她背叛国际刑警的答案。 为什么?她的理由恐怕只有她在乎。爱上一个不爱异性的男子,别人会觉得滑稽吧? 只有她,相信当自己年华老去,回忆起此时的选择,心情仍是无悔的;脚步踏出机舱门口的刹那,茉莉幽幽回答—— “我爱他。” 母亲死后,支撑她活下去的,是对她家族的报复。而今,她体内的恨意让爱恋侵蚀了一大半,她依旧痛恨亏待她的亲人,可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事已非复仇。 她要保护苏丹,不论他能否回应她的感情。 “茉莉,你回来了。” “嗯。”刚走进大厅,她就看见苏丹好整以暇地坐着等待她归来。“发生什么事了?” 佣人全被遣开,窗户的帘布翻飞不定,空气中流窜着阴凉的风。 茉莉察觉到苏丹的表情——柔和得近乎古怪。 “极光和飞鹰逃走了。”苏丹侧卧在铺着毛毯的沙发上,说话之间,焦虑之色在他脸上忽隐忽现。“在我的地盘上居然掌握不了他们的行踪,查不出他们逃离的方向……我这个首领真够失败。” “别着急,我帮你找。”茉莉在沙发旁坐下,温驯如他豢养的宠物,需要他的快乐作为她的精神食粮。 “他们一定会推翻我。”苏丹露出烦恼。 “你又不是总统。”茉莉抚了抚他柔顺的发丝。 “我刚上任就让两个培养十几年的杀手逃走了。” 他欺近她,经唇膏滋润的水女敕双唇,近在她眼前。 他在诱惑她? “不是你的错,苏丹,你父亲的组织,不适合你。”茉莉不受克制地吻上他的唇。 他在诱惑她! “你喜欢我吗,茉莉?”苏丹问了又不让她答,快速抱住她。“别说话,不用答覆我,抱着我就好。” “苏丹?”她发现他很失常。“是不是组织出了什么事?” “没事,抱着我。”苏丹扣紧她的双肩。“别让我呼吸。” “你不怕窒息?”她低头,看不见他枕在她胸口的脸是什么神色。 “呵,死在美人怀里,可是难得的享受。”苏丹闭起酸楚的眼。 如果连她的怀抱,他都不能安稳地投入、依靠,他真不知何处才可容身。 “你第一次夸奖我的容貌。”茉莉笑着,心里发甜。 “你呢,茉莉?若可以选择,你想怎么死?”苏丹的询问声低沉无比,包含着某种不能洞悉的决心。 “我……”茉莉恍惚,思绪缠绕着浓浓的情意。“我想死在,底格里斯河。” 那恰似他发丝的水流——若夺走她的性命,那感觉,也必定是甜美的吧? 第十章 “除了你,还有谁听过这些内容?”拿着录音带,苏丹眼底涌出难以形容的疲惫。 他的心月复说出两三个人名。 苏丹迟疑了几秒钟,命令:“把他们解决掉。” 心月复有所不满。“只为保护伊圆茉莉?” 录音带的内容,是展无华与茉莉一番耐人寻味的对话。虽听不出他们的来头,但有一点无须质疑——他们不是苏丹及其组织可信赖的人。 “极光不晓得自己体内有窃听器。”苏丹转开话题,间接承认他为保护茉莉的安全,决意除掉听过录音带的手下,以免消息走漏。 “他和飞鹰已到了日本。” “……动手准备,过两天,我们也去日本一趟。”苏丹说得像是去追击叛逃的人,脑子里却在计画接触茉莉的家庭,寻找她背后的推手。 究竟谁是茉莉的上层,她到他身边有什么用意? “展无华,怎么对付?” “先别动他,这家伙有利用价值。”苏丹像谈论物品似的,展无华对他不怀好意,他并未太吃惊,世界本就充满虚情假意。 最教苏丹震撼的不是展无华与茉莉的对峙;而是茉莉——说她爱他。 思及此,苏丹的眼神变柔暖,不管茉莉有什么秘密,他只听见她的心声。为此他愿给她机会,挽救他们的感情不致破灭——只是,他得付出莫大的代价保住她。 窗外的阳光,洒在苏丹的脸上,映出些许阴暗。遣开部下,他关在书房,思虑了整个下午,无数种念头在脑海穿梭,最终,他艰难地做出取舍,打了一通电话给最亲近的帮手。 “舅舅,是我,请帮我——设法弄所罗门出来。” 长辈的惊疑声轰炸着苏丹的听觉,显然他说的话让某些人很难接受。 “我知道,他出来我的地位难保。我在想什么?”苏丹的手指摩挲着唇。“我想,我不要争这个位置……对,让给他。我只有一个条件……舅舅,别骂我。嘿,你骂我妈?她是你妹妹!” 诅咒声如惊涛拍岸,连绵不绝。 苏丹叹了叹,将话筒拿远一点,等咆哮过后再贴回耳边。“我有什么条件?等听罗门出来,我当面告诉他……明天或后天我会去日本。放心,我会先把这里的事打理妥当。” 一边讲电话,手指一边乱动——苏丹无意识地拿起笔在纸上涂涂画画。茉莉茉莉茉莉……她的名字写满了一张又一张纸,听着长辈的叱责,苏丹露出苦笑。 案亲……如果保护茉莉是他的优先选择,而因此舍弃了组织,父亲,请别责怪他。 这世上,只剩茉莉,爱护他。 “苏丹,你在哪里?”打通了他的手机,茉莉焦急地问。“我一回家,他们就说你出远门了。” “我在机场。”他是故意避开她,免得为她袒护后的心理失衡,驱使他说出不理智的话,或做出不能克制的事。“我要出国。” “去哪?”茉莉跑进卧房找护照,忙乱中突然想到,苏丹无意带着她一起走。 “日本。”听她略微慌乱的语调,他闭起眼睛,在看不到她表情的状况下,用灵魂感受她的心。“我找到极光和飞鹰的下落。” “……为什么不带着我?”茉莉颓然地坐在床上,手里的护照掉落。 “你在我身边,我有时候甚至没感觉。你不在的时候,我反而会思念你。”苏丹低声诉说。“我希望再见面时,能将彼此的关系理清楚。” 他平淡的声息传来,仿佛感情已枯竭。茉莉四肢沉重。“你若是想分手……我没意见,不必躲我。” “不,我想的是,你我需要时间思索,我们将来的关系该如何继续。”登机时间已到,苏丹蹙了蹙眉,告别。“你休息吧。” 必机,视线却移不开,被手握得发热的手机,依稀传来茉莉的声音。 苏丹暗自叹息。茉莉恐怕不会对他坦白,她背后隐藏了什么秘密。他只能自己去探索,挖掘她的底细。 “你留下,替我监视茉莉。”交代送行的心月复,苏丹满怀疑虑,前往茉莉的故乡。 组织在亚洲的势力并不健全,许多行动,需借助同行的力量。 苏丹到达日本的第一件事是拜访茉莉的家人,了解她成长的过程;通过友人的协助,他查出关于茉莉的某些可疑之处。 她母亲遇害当天,她在医院遇见一些陌生人。这些人的身分包裹了数层假象,每次调查都牵涉到非常广泛的领域。 苏丹有预感,这些人,必定是茉莉与展无华的神秘上级。 “这个星期,你在做什么?” “……等你的消息。”日思夜盼,总算等到他的讯息。 苏丹看了手表一眼。“你搭乘的航班早到了?” “我已经入境。”在机场内,茉莉拿着手机与不知在何处的苏丹通讯。“你在什么地方?” “我正要回意大利,你帮我找极光和飞鹰。” 两人分别了一星期,未曾联络,茉莉几乎以为苏丹知道了她的底细,故意排挤她。 “整整过了一个星期,你才主动打电话,要求我到日本。”然而她人刚到,还未见他一面,又听他说要分别。“苏丹,我能见你吗?” 茉莉怀疑……他有心闪避她。 “……以后多得是时间相处,你还怕见不到我?” 简单的谈话很快停止了,最后谁也不出声,只听着卫星讯号传送着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为什么匆忙离开,不与她商量,不告诉她——他的心情怎样? 茉莉拿着舍不得切断的手机,即使另一端的苏丹已结束通话……他的突然疏远象徵着什么? 机场外,天色逐渐晚去。 茉莉如无主游魂,不自觉地回到父亲家,经过长途车程,她的体力与精神愈加虚弱。 在占地广阔的住宅外,茉莉没靠近门口,而是隔着远远的距离,旁观已然陌生的房子,逐渐点亮灯光。 母亲不在世上,从未关心过她的父亲犹如陌生人……茉莉走不进家门,身体冰冷。 纵使成功的报复了家人,若失去苏丹的信任,她又能得到什么? 茉莉低下头,眉眼充溢着烦忧——她想、想要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叭——”长长的喇叭声,划断了茉莉的感伤。 她抬头一望,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到她身旁,车窗下降,异母姐姐露出脸来。 “茉莉,真的是你?”年长女子语气惊讶地说:“前几天,维罗纳家的苏丹来过,他说你在罗马,怎么……” 茉莉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回来了。” 这位姐姐与她的关系虽不恶劣也不亲密,茉莉摆不出好脸色。 “进来吧,父亲生病了。”她打开车门。“他很想见一见你。” “见我?”茉莉讥笑。“他送走我,不就是为了不要见到我吗?” “茉莉……”尴尬地顿了半秒,姐姐困难地解释:“父亲曾联络维罗纳的人,他本想接你回来,但是维罗纳家表示你在罗马过得很舒适,不希望你回日本……知道他们首领没有占你便宜,父亲才放心让你一直留在罗马。” “你的说法和我的想法不太一样。自从我打断他宝贝儿子的鼻梁以来,他不是恨不得我被罗马人玩死?”茉莉像只刺猬,不客气地对异母姐姐说。“你们知道我在罗马生活得比在家里好,一定很失望吧?” “……确实有人是这样,不过请你回去看一看父亲吧,他变得不同了。” 茉莉冷冷地笑着,随即想起自己也变了……她的冷笑凝结,眼里漫开淡淡的感伤。 人的心很善变;或许亏待她许久的父亲忽然良心发现,想给她温情——那是真实的感情,她不能带着嘲笑的心态去鄙视。可是太晚了,她无法接受。 “不了。”茉莉拉了拉衣领,徐徐转身,背向不远处的房屋。“这里,不是我的家。” 当她被父亲送到意大利,她就决心报复,顺势配合国际刑警在维罗纳家收集犯罪证据,大功告成再让上司安排她回国,务正言顺的回到家里,然后内外联手,对付她的家人。 只是这个计划,因为苏丹全乱了盘。 “茉莉!你不见父亲,难道也不见你母亲吗?” 姐姐一叫,让茉莉离开的脚步停滞了。 “我们安葬她了,牌位放在家里,回去为她上香吧。” 听着姐姐的劝说,茉莉摇头。“我妈临终前的愿望,是见到我快快乐乐的,不再让人欺负,不再过得忧愁。” 她当然想去看母亲,即使看到的只有牌位,只有骨灰。然而现在不行,现在的她……仍不快乐,仍未摆月兑忧愁。 “你回来帮我吧。”他的话是解禁的表示。 茉莉等了一个月,猜得心力交瘁,终于等列苏丹允许她回到他身边。 坐在飞机上,翻着他送的日记本,写下最近这段长长的异地分别,茉莉的心神隐约有些不宁。 日记本,只剩最后一页空白了。 苏丹肯定知道了什么,她回去也许是自投罗网。看着那一张空白,茉莉开始害怕最后这一页,记下的将是永别。 当飞机抵达罗马,茉莉直接回市区的住处。悄然入门,她做好万全的准备,应付苏丹发动的任何攻击。 没想到屋子里静悄悄的,不像有陷阱……茉莉放眼张望,只见一人背对着她,站在壁橱边取酒倒酒。 “请问……”茉莉出声,看不清那人是谁。 “伊圆茉莉!”那人转过头,面色立刻严酷起来。 “所罗门?”看清对方的长相,茉莉大为震惊——他不是在坐牢吗?“你怎么出来了?” 她的惊疑因过于惊讶,不自觉地月兑口而出。 “当然是苏丹帮我逃狱了,贱女人,是你通知警察抓我的吧?”所罗门不由分说丢出手中的酒瓶。 茉莉大步移开,避开砸向她的酒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等她回神,脖子已被所罗门牢牢攫住了! “匡啷!”酒瓶的落地声慢过他的动作。 茉莉毫不犹豫地对着所罗门的眼睛出拳,可他早有戒备,更快地一举击中她的月复部—— 惊人的痛楚在茉莉的胃部泛开,她的唇被迫张开,吐出酸苦的胃液。 “哥——”大门处,一道制止声如雷乍响。“放开她!” 苏丹——茉莉听见他的声音,在受制于所罗门的状态下,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挣月兑束缚,而是赶紧看一看分别多日的苏丹。 “茉莉,你怎么没走大门?”一直在门口等茉莉回家的苏丹,听见屋内有不正常的响声,抢着第一时间跑进屋查看。 “你来的真不巧。”收缩五指,打算掐断茉莉呼吸的所罗门,闷闷不乐地松开手,任茉莉滑落在地。 “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她!”苏丹瞧见茉莉跪趴在地上呕吐的苦状,不悦地瞪着所罗门。“不要再碰她!” 所罗门冷哼一声。“你自己看她那模样,有什么值得你呵护的,让你明知道她是叛徒,还要放弃稳固的地位交换她的安全!” 所罗门半含责备的话,在茉莉耳边盘旋,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不能理解他说什么,或许有些理解,但不敢相信! “你真罗嗦,我帮你出狱只有这一项条件,你既然答应了还抱怨什么!”苏丹走向茉莉,想搀扶她起身。 他手指探向她的手臂的瞬间,她睁着惊惶的双眼,似在询问他,所罗门说的是真是假? “我当然要抱怨,父亲若在世一定会打死你这个笨儿子!”所罗门的咆哮声不断增强。“为了一个警方的卧底,你放弃组织,你简直发神经!” 茉莉全身凝固—— 苏丹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他知道她的秘密了!她恐惧地挪动身体。 “茉莉,过来。”苏丹俯身,再次向她伸手。他气愤过,她隐藏的真相也令他痛心过,可他不会在她脆弱的时候打击她。“站起来,茉莉!” 即使要争斗,要清算她的错,他也会等她恢复稳定,再堂堂正正地计较。 “苏丹!”所罗门插入两人中央,推开苏丹。“我真想替爸爸揍你!” “假如爸爸还在,我的回答仍是同一句——苏丹。维罗纳喜欢伊圆茉莉!”苏丹反手回击。“你让开!” “她是警察!我可不想外人知道我有你这种白痴弟弟,为了一个国际刑警的卧底干了多少蠢事!” “所罗门,我不想和你打架。” “哈,不必我打你,你早晚被她害死!” 兄弟俩吵得热火朝大,茉莉听着听着,身躯微微颤抖。 “她不会伤害我!”苏丹笃定的说。 茉莉鼻尖酸痛,眼眶蓄满泪水。 “你被她催眠了!” “我了解茉莉。” “我也了解罗马市长,结果他去年收我献金,今年说要加强扫黑——我被起诉他还上电视当不认识我一样骂!” 苏丹慢慢地叹口气。“我的意思是——我了解自己喜欢的,是怎样的人!”他无视所罗门,再次催促茉莉:“别坐着,站起来!” 她动不了,她想过千百种他知道她秘密后的态度,却没想过他会毫不计较就宽恕了她。 “苏丹,你不是只爱男人?”所罗门换了话题质问弟弟。 苏丹等不到茉莉有任何动作,理解她短时间内受到的震撼太强烈,导致身心僵硬无法动弹。 “她不一样。”苏丹上动扶起她,低声告诉所罗门:“有太多人当面说他们爱我,背后却嘲笑我。”他擦了擦茉莉额头的汗滴,再擦掉她眼角的泪珠。“真正为我付出过的人,除了爸妈,只有她,我需要她。” 最初她冷漠得像石头,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喜欢这朵茉莉。 当他告别了与堂兄的爱情游戏,她不带人情味的安抚,使他开始想见识她狂热的一面。 “走吧。”苏丹牵着茉莉。“你没从大门进屋,是翻墙进来的,对不对?” 茉莉点头。万一屋里的人有阴谋,她堂皇现身等于是自动送死。 苏丹眼神一黯。“你在防范我设陷阱?” 茉莉苦不堪言,继续点头。 她爱这个人,因此更怕被他伤害。别人伤她,她受到的只会是皮肉之苦,他不一样,他能给她刻骨铭心的痛楚。 “你们两个,要谈情说爱到别处去,别在这碍眼让我恶心!”所罗门打断他们的两两相望。 苏丹拉动茉莉走出门,顺口叮咛所罗门:“请你遵守诺言,再见。” 所罗门望着他们的背影,烦躁地回答:“你不回组织,我保护她的安全——就算国际刑警揭露她的身分,组织里的人骂你到臭头,我也会保护她毫发无伤,你满意了?” “谢谢你,哥。”苏丹头也不回走了。 “妈的,你这只小妖怪,生平第一次感激我,居然是为了一个卧底?” 兄长的怨叹随风飘出屋外,苏丹已离开家门,依然能听见所罗门的责难。 “苏丹……”茉莉由着他牵着,坐上车,任他带着走。 “你帮我对付展无华一次,我还你一次。”苏丹开车驶向他的私人别墅。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茉莉的疑问停停顿顿,无法完整。 苏丹却听明白了,两人的心思早就相通了。 “极光的喉咙里,装有窃听器。” 茉莉回想起她在展无华私人飞机里的那一幕。 “你不恨我?”她惶然地问,意识心情全是空白,只等他的答案,为她的世界决定阴冷或晴暖的色彩。 苏丹没回话,一直开车进了别墅,停在草坪边。 饼了片刻,天空传来刺耳的螺旋桨转动声。 茉莉举头望,一架直升飞机迅速欺近,缓缓降落草坪。 “走吧。”苏丹不看茉莉,却牵着她坐进直升机。 “我们要去哪?”她似乎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任何事都不由自己掌握和预料。 “我,去莫斯科。” 苏丹说我,不是我们。 “我呢?”茉莉就快窒息了。若即若离的苏丹,若再不明确的给她一个答案,她会断气。 “我送你离开。”苏丹别开脸。 “你不和我一起吗?”茉莉的脸被忧虑扭曲。“你对所罗门说你喜欢我,那、我们,我们……” “我们的关系,比我和所罗门的关系亲密。”苏丹截断她的话,冷淡地表示。“在他面前,我当然要偏袒你,给你留面子,那不代表我没生气!” “你也说过我不会伤害你,我已经打算月兑离国际刑警了,真的!”茉莉双手一摊,露出流泪的脸,半抬头呈45度角,方便苏丹微微转头即可看到她的可怜样。 明知这朵茉莉花很有心机,甚至狡猾,苏丹还是不忍不看她,而只需看一眼,她的柔弱立刻征服了他! “我相信。我若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我就不配说喜欢你了。”他叹息再叹息,最近他经常叹息。 “苏丹……”茉莉感动得——几乎要真的哭了。 苏丹低眼一瞧,手指揩了她一滴泪,苦笑:“这次的泪水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她不擅长哭泣。他在意她曾经假哭欺骗他? 茉莉愧疚地咬着唇。“对不起。” “不,不用道歉。” 在他需要她的时候,张开手就能抱住她寻求慰藉。 有她分担他的烦恼,知道她真心为他好,茉莉……不仅会在他面前关怀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全心保护……即使她的爱另有图谋,他依然感激。 “你会做警方的卧底,是在认识我之前,恩怨,我会分明。”苏丹慢慢取出一套轻便的降落伞。 “苏丹?”她的外套被他月兑掉,她的手被他拿起来——他在为她穿降落伞。 “我决定加入kgb。”检查着降落伞,确认安全后,苏丹笑了。“你也来吧,他们和国际刑警感情不佳,绝对欢迎你。” “你……原谅我的欺骗?”茉莉看不透他的笑容因何而起。 “下面,是地中海。”苏丹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己保重。”他说完,手一用劲,把她推下飞机。 “苏丹——我不会游泳!”茉莉抓着他的手指,双脚已掉出直升机外。 “亲爱的,你不能指望我不惩罚你。”苏丹拨开她的手。 “可是……”茉莉冷汗直流,不敢看脚下的汪洋。“拜托,惩罚我掉进浴白可以吗?” “噢,茉莉,茉莉……”拨开她最后一根手指,苏丹开心地挥了挥手。“再见了,小花儿。” “苏丹——”她从高空直坠而下,声音逐渐远去。 苏丹目送她坠落,身影越来越渺小…… 曾经担心她因为同情怜悯而接受他,自己变得没自信,猜疑不定,现今知道了她的隐忧与秘密,他的烦恼随着疑团一起解开了。 苏丹豁然轻松无比,机师问他,茉莉会不会出事? “她有降落伞,我有安排人在附近海域监视,一见有危险会马上去营救,放心吧,我的人,我有分寸。” 苏丹悠闲地坐下,顺手拿起茉莉的外套盖住自己腿上,不料外套被他提起时,突地掉出一本日记本。 苏丹微微诧异,捡起日记本一看,是他送茉莉的生日礼物。她随身携带着,证明她很宝贝它吧? 苏丹愉悦一笑,他的手机却不合时地唱起歌来。 “所罗门,你又怎么了?”接听来电,苏丹的好心情终止了。 “我越想越恶心,”所罗门口气厌恶地说。“你我早已约定好,你放弃组织,我保护伊圆茉莉,为什么还要在她面前表演一次?” 苏丹仿佛在跟智力不足的人说话,辛苦地说明:“有人铁石心肠,虽然滴水可穿石,但必须花费漫长的时间与精力,所以我选择强力轰炸!” 一次出击,足以让他的茉莉花溃不成军,心悦诚服。 “好了,别烦我了。”不理会兄长骂他卑鄙,苏丹将手机丢开,专心阅读茉莉的日记。 目前他对她的需要胜过爱,可他相信,情感会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来越浓烈……苏丹期盼着,有一天,连地中海都不及他们的爱情美丽闪耀。 “啧,真不吉利,怎么都记录我们分开的事?”苏丹翻着日记,直到倒数第二页,全是两人分别的记事。 他不满,取出笔在那最后一张空白页,写上—— 下次见面,我们不再分开。 顿了顿,他多添一句—— 除非你又做坏事! 尾声 伊拉克巴格达底格里斯河 那片水流,果然如她想像的,恰似苏丹的长发。 茉莉顾不得月兑鞋,仓皇地走近河边,涉水往前,到了河中央。 那片水流,随着她的前进,淹没她半身——徘徊在胸口处——她继续前进——水漫及脖颈。 苏丹……此刻,他在什么地方? 茉莉仰望蓝天,片刻,低下头,失神地凝视着棕红色的水。 道歉的话以简讯发送到他手机,几百次了,他都不回应。她和国际刑警组织断了联系,不回日本,一直在等苏丹的消息。 他还会不会……理她? 茉莉弯腰,手指交叠,探入河里,掬满了水,凑近嘴边——水从无法密合的指缝间流泄,不断地减少。 她垂首,用双唇,亲吻着掬在掌心的河水。 底格里斯河的水,与记忆里,苏丹柔软的棕红色发丝,重叠着,重叠。 茉莉悲伤地亲吻着,直到水流尽了的掌心,空了。 “你在做什么啊?”一句熟悉的疑问声,在茉莉寂寞的心湖掀起波澜。 她不敢动,不敢转身,怕是幻听,怕回头却看不见问话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茉莉心跳缓慢得几乎要停止! “你难道没发现我派人跟踪你?”回覆声在河岸边,清晰响亮,不是幻觉。 茉莉笑了,他终于来了! “——苏丹!”她转头,她的确没察觉有人跟踪自己。“你——你穿那是什么东西?” 当久别的身影闯入茉莉的眼帘,她的第一反应是怔愣。 苏丹穿着一身阿拉伯跳舞女郎的美艳裙装,长发披散,娇艳的姿容熠熠生辉,蛊惑人心。 “我先问你,你在做什么?”他迎着轻风,说话的音调也被风吹得加倍温和。 茉莉晕眩了。“这里的水很漂亮。” “哈,不肯坦白是吗?”苏丹取出一本日记,翻开至某页。“我们一起读读这段话——” 茉莉的脸颊倏地飞过红云。 苏丹得意地念:“他的头发像极了底格里斯河的水——” 茉莉匆忙跑上岸。“别念了!”她出手抢日记。“日记还我!” 苏丹攫住她仲来的手,定睛锁住她湿淋淋的身体。 “气消了?”茉莉瞧不见他有残存的怒气,志忑地问。 “不,”他不情不愿地说:“但是我想你。”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跟踪她许多日了……这朵不热情不活泼的茉莉花,偏偏像他赖以生存的空气那么重要;她不在,他的呼吸——就不顺畅了。 “原谅我吧。”茉莉放低姿态地软嗓恳求。“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苏丹拿着日记本在她眼前晃,指示:“看完最后一句话。” 茉莉有点困惑,接过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不属于她的字迹。 下次见面,我们再也不分开? 读了苏丹的心意,茉莉像喝了烈酒似的,飘飘然。 只是一个计画,早已存在的计画,不断地打扰茉莉的情思,使她为难地告诉苏丹:“……我们也许还得分开一段日子。” “你要去日本?” 他一语道出她的意向,准确无比。 “你……”怎么知道?茉莉惊讶,自己变得那么容易被看穿吗? 苏丹淡淡地说:“自己喜欢的人想什么,多少都会晓得。” 她听了很开心,微笑地说:“保持联络。” “我陪你回去。”苏丹拧了拧茉莉的笑脸,有些气愤她还要与他分开。“我明白你仍想报复,我不会反对,但我不要你弄脏自己的手。” 茉莉无言以对,身心都被他的柔情包围。 “我陪着你,该做的我帮你,不该做的我会制止你。” 茉莉的视线模糊,她孤单的世界,再也不孤单了。 “我是想报复,可我更想去告诉母亲……”无论另一个世界的母亲能否听见,她想说——她找到了归处。 茉莉投进苏丹怀里,今后,她会快快乐乐的,不被欺负,摆月兑忧愁。“苏丹,你真的、真的,不恨我?” “恨,所以我要罚你,一辈子——看我穿女装。” 他的唇,印上她的额头。 “好啊。”茉莉一笑,异常甜美,就如一朵清新的茉莉花。“那我就永远穿男装,好配合你。” 全书完 ◎编注:想知道展无华的故事吗?请期待《背叛者之二》——迷踪寻觅! 后记 悔悟反省报告part1夏晓衣 这本书是赶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但仔细算一算,从《怜香惜玉》以后,我基本上都是在赶稿子而不是写稿子。 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读者,对不起……编编?噢,她就不用了……我对不起……(后面的空白留给你们填吧)。 其实出版社给的时间还算充裕,问题在于我不是个有自觉的人,也还没具备职业道德。 不认识我的人,知道我在赶稿会说:职业作者的生活好辛苦。 认识我的人,听说我在赶稿就会说:前面的时间都拿去玩了吧? 自从专职写小说以来,我在写作方面最大的进步,也许只有混水模鱼和见风转舵的功夫;这,“见风转舵”的精髓在于——发现当下要写的内容比较难写,及早腰斩或换容易描述的剧情代替…… 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读者,对不起……编编?噢,这次加上她吧……我对不起……(空白继续留给你们填)。 每次开新稿,我都在想——这本绝对不能像上本那么混了。可直到新的稿子写完,轮回现象依然生生不息地持续着。 (一件衣服很想把那段“我对不起……”再复制混字数,不过,在慧美眉眼皮底下,不得不安分,哀怨ing) 之所以打破原定计画,终止不同凡想,临时写起《离别纪录》,还得回头说起老话题,丫编的润稿。 我常常会挑押韵的字来写,或写得粉雕琢粉抽象,而丫编为了阅读通顺和便于读者理解,常常对我痛下杀手。 看完前四本成书,我唯一想做的,就是重新写一本挑文字来满足我押韵癖的书,弥补我受过的伤害,顺便和丫编切,磋,琢,磨,认识彼此的接受底限,好让往后的合作(古代稿)更加通顺完美。 《离别纪录》最初是为此目的诞生滴,然而天性没规没矩的我,又在写稿过程中,靡烂到无力振作。每次设定好的完整剧情,总是眼看交稿期限来临,狠心地删减到最简单能交代过去的程度。 一件衣服真是个很不负责任的作者。(如果能把那段“我对不起……”再拿来用,这篇后记很快就能混完了……) 回来说《离别纪录》,混完了三分之二的写作时间,一件衣服意识自己写不完这本书,于是打起了“追求最完善剧情”的藉口,向责编提议写续集——啊炳哈哈哈,一旦得逞,上本我就随便写完,下本再认真打拼。 可惜,责编没有坠入我爱的陷阱……在许多人的劝告下,我只有咬牙放弃玩乐时间,尽量精简内容,凑完了这本小说。唉……这一段二十天痛快玩只写前五章,后十天悲惨地写后五章并修改前五章的赶稿生活,激发了衣服不少犯罪的念头! 写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实在想拖稿……可没生病,家里也没出什么事,找不到好理由—— 这次的故事,有一些衣服风格的赘字和抽象的形容语句……如果读者看不顺眼,那是我的错,和苦命的编无关。 只是,编编把稿子交去印刷前,可能会趁我不知道改掉某些句子……呜,她已经不怕我咬她了,我还能使出什么狠招对付她泥? ……经常看我抱怨我家编编,大家看久了也会烦吧? 事实上,我家编编对我是满照顾的,为我做的许多苦事,我并没有忽略。 例如《口是心非》的后记,我写了一堆感谢的话,却忘记感谢读者,是丫编帮我写上一句“感谢看书的人”,让我有机会博得读者的好感。 不过丫编也添了伯伯婶婶堂兄弟姐妹这些我根本没有的亲戚,但刚好——真的粉巧喔,领了样书后,我必须赠送给在旅途上照顾过我的伯伯和婶婶,丫编无意中帮我添的称呼,有几个正巧碰上——让我做好了外交。 这么看来,丫编也算是冥冥之中帮了我——因此,衣服郑重滴以出版社会计部小姐对我滴感情起誓,以后万不得已要咬你,我也会含着感恩的心……温柔滴咬你~~保证不舍防腐剂和维他命gl。 最后恳求编编高抬贵手——前几天翻自己的赠书,发现一句“她的心撕成两半”……或许这样的话很适合用来形容主角当时在故事中的感受,但拜托丫编,经常心撕成两半——对身体也不好啊。 so,请八要再让我的女猪脚,心撕成两半了,求求你你你你你…… (编编:只要你不要再用奇怪的形容词,编编当然不会杀你的女主角……) 同系列小说阅读: 背叛者1:离别纪录 背叛者2:迷踪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