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不可言》 楔子 因天下战乱不断,地上各族分裂成十六个国家。 北方强盛的燕国、西方富饶的楚国,皆是数一数二的强国;然而最教世人津津乐道的,却是位在偏僻的南方,并不繁华的小柄——兰陵。 传说,兰陵皇室中人貌美无双,每人均拥有稀世的银发和冰雪般洁白的肌肤。 世上最美丽的姑娘便在兰陵。她就是兰陵国的公主,与她俊美的兄长一样,姿容颠倒众生。经过世人耳口相传,这对兄妹,已成为神话。 第一章 西方的楚国与北方的燕国,隔着广袤的沙漠。 两国互不交好,但两国民间的交流,还是维持着稳定的互利往来。 楚国每天均有一趟车队,于清晨出发,前往燕国。 “大哥,车队到了。”阿丘冲向排队的人群,晃动的手脚显出他急于抢占座位的心态。 “你和老人小孩挤什么?”被称为大哥的男人觉得阿丘丢人现眼,出手扣住了他。 “可是乘车的人那么多,我们不努力点挤上车,会抢不到座位啊!”阿丘脸上的刀疤因烦恼而扭曲。 “那就站着,锻炼你的脚力!”男人的笑脸彷佛晨曦的柔光,令人心情十分舒畅。他的轮廓深刻,红发蓝眼令人忍不住盯着他看。 眼前的车队,由十辆马车相连而成。 阿丘跟着大哥上车,听见车主拉开嗓门提醒乘客:“诸位——请主动让座给老弱病残!” 阿丘放眼观望,能坐的地方均已坐满,剩余的空间,全是给人站着的。 “大哥,果然没座位了。”阿丘凑近男人,怅然道:“我们并不具备老弱病残的资格……真让我哀伤啊!” 男人白他一眼。“这种事也值得你露出忧国忧民的表情?” “我忧虑的是——我现在晕倒,假扮弱、病、残,您会不会踹我一脚?”阿丘双目闪烁,征询老大的意见。 “不会!”男人正经八百的回答:“我会把你折成两半,拿来当椅子坐。” “大哥……”呜! “安静!”男人走向车厢后段。行走间,人们因他不寻常的外貌而频频侧目。 窗外的柔亮光线射进车内,温暖的风拂过人们的脸颊。 男人不经意的转眼,瞥见一张恬静的脸…… 他顿时恍惚。 有种熟悉的感觉牵动着他,像是找到离别已久的亲人,他不由自主的迈步…… 谁在看她,视线灼热得教她发火? 妙歌厌恶地抬眼,回瞪那道唐突的目光。令她意外的是,此人眼底并无爱慕之意,且相貌不俗,轮廓看来虽非中原人士,却极赏心悦目。 正当她疑惑之时,男人走到她身旁,光明正大盯着她看。 妙歌仰着脸蛋,不解地回视他直直的凝睇。 男人深邃的目光,没有答案。 她在他的注视下渐渐慌张起来。附近坐着的均是些老人,唯有她最年轻……难道他是来向她要座位歇脚的? “这位兄台,您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睛不累么?”妙歌开腔。座位,她是不会让的,她还有人得照顾呢! 妙歌用双手抱住邻座的人,那人全身包着绣满花纹的白纱,沉静地倚着妙歌,柔弱的姿态似在沉睡。 男人静默不语,瞄了妙歌和她怀中的人一眼。 他怎么不答话,他是哑巴吗? 妙歌不住地猜测……哑巴,算是老弱病残中的残,她应该让位给他。不过,他的身体硬朗,即使哑了也不像残缺之辈呀? “请您原谅,我本该让位给您,”妙歌见他深沉难懂,索性先发制人。“遗憾的是,我正在练一种武功,叫“稳坐如山功”,此刻处于运功微妙之时,不宜轻举妄动,以免走火入魔……请您体谅我的难处。” 一个大男人跑到小泵娘面前,还用期待的目光盯着她、逼她让座?妙歌越想越替他感到羞耻! 男人面色含笑,仍是不出声,凝视妙歌的目光却愈加炽热。 妙歌耸耸肩。“没办法,我深感无奈。” “我能理解。”男人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全心全意盯着妙歌—— 她双手轻柔地抱着怀里的人,显出此人对她的重要;而她说话刻意放轻声调,生怕打扰了怀中人……不知她怀里的人是谁,与她是何关系,让她这般小心呵护? “你理解就好。”妙歌很满意他的回答,慢半拍才觉不对!“喂——你不是哑巴?” 男人挑眉反问:“姑娘的话,似有深意?” “深意个——”不是哑巴也敢杵在她面前,暗示她让座? 讨打!妙歌提起拳头,随即又放下……不行,不能惹是生非,引人注目! 她低眉看了看怀中人。为了此人,她强迫自己冷静。 “姑娘,妳气血不顺?”突然上气不接下气? 妙歌面色不善地瞪他,尽力平息心绪。“我建议您滚到别处去。我的座位不让你!” “没关系。”男人答得很客气。 “我有关系!泵娘我不喜欢让人盯着看!”妙歌不自觉地加重音量,感到怀里的人轻轻发颤,她急忙克制住脾气。 “请姑娘原谅。我一直盯着妳,只因我正在练一种西方的武功,名叫“始终凝视功”。”男人开朗的语调,吸引妙歌的视线凝在他灿烂的笑颜上。“此功运行的过程和姑娘的“稳坐如山功”同样奇妙,不容中断。” “始终凝视功?”她阴森地笑了。 “稳坐如山功?”男人朝她挑衅似的扬眉。 妙歌极力隐忍泼辣的性子。“你再看啊,眼珠子掉出来也不让你!” “姑娘错了……”男人正欲纠正妙歌的想法,一道微弱的呼唤,突然截断了他们一触即发的气氛。 “妙歌,出事了么?”清澈的声调,非常动听。 妙歌怀里的人轻声咳了咳,白纱下的脸让人看不清。 “你醒了?”妙歌惶恐地抱紧小风。“我吵到你了?” 小风摇首。“妳和谁说话?” “一个怪人。”妙歌大声说道。 “我瞧瞧。”小风抬起脸。 男人没见小风露面,只见白纱晃了晃,小风已发出讶然声。 “你认识他?”妙歌顺着小风讶异的声调追问。 “不。” “肯定不认识。” 小风与男人一前一后,异口同声回答。 “看阁下的装束……”小风向男人开腔。 妙歌随即认真地端详起男人的衣着体态——他穿着麻衣粗布,样式简单,脚上是双兽皮制成的靴子。 “有何问题?”妙歌歪了歪下巴。“只是比别人粗野了一些嘛!” “妳看他的头发,因长年风吹日晒呈赤红色;他的眼睛则是罕见的蓝色。尤其要注意他衣服上的一样小玩意。” “哪儿?”妙歌急问故意停下的小风。 她掩不住兴致的神态,泄露了她对这陌生男人的兴趣。 小风藏在白纱内的双眼,闪烁笑意。“瞧见他腰侧的铜圈没?妳看那纹路,是逃亡农奴的证明。我猜,他应该是北国蛮族,或荒野山地的农夫。” 妙歌愣了愣。假想着男人是逃亡的农奴,生活十分艰苦,她忽然备感沉重,整个人透不过气。 满车俱寂,唯有小风清丽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教人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或是陈述事实。 男人不置一词,悠闲的态度增添了他的神秘感。 “你说的是实话?”妙歌靠近小风,手掌掩住小嘴,低声追问。“他长得还满好看的呀,不像山夫农奴。” “嗯,满好看的呀!”小风故意说得娇滴滴。 “什么呀!”妙歌气呼呼地红了脸儿。“你病了,快休息,不许再说话!快睡觉去!”她强硬地将小风的脸压到自己腿上。 男人看着妙歌与小风的亲昵举止,心底涌现不舒坦的堵塞感。 车队停在市集外,让旅人购买所需物品。随后车队即将离开楚国边境,进入拉格尔沙漠。 妙歌翻了翻简单的行囊,再掂掂携带的银两。 “妳需要什么,只管去买。”小风见她眉头微皱,立刻出言:“若是钱不够,我手边还有几件饰物可典当。” “够了。”妙歌笑着,叮咛道:“你在车内等我,别随便走动,我买了东西就回来。” 小风覆着白纱的脸看不出神色,但妙歌肯定小风现在的表情一定充满温柔。 她拎着荷包匆匆下车,奔跑的身影好比翩翩彩蝶。 男人的视线始终随着妙歌,直到她消失在喧哗的市集里,男人才转开眼,盯向倚着窗口的小风。 “阁下眼力不错,认得北国蛮族的铜圈。”男人不客气地坐到小风身旁。 “本人还晓得,拉格尔沙漠有一帮猖狂的贼寇,是楚国的心头大患;这帮人在外行走,装束就如兄台一般。”小风轻灵的音调如流水潺潺。 男人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你和那位姑娘是兄妹?姐弟?”他心有旁鹜地问小风。 “阁下眼力也不错,我包得密不通风,你依然辨得出我是男人。”穿着女装的小风,坐在座位上的身段仍见修长。 “敝姓沙,叫我沙某人即可。”男人浅笑。 小风礼尚往来。“我名中有一风字,你管我叫风某人便成。” “疯人?嗯……疯人,那位姑娘是?” “你问妙歌……”小风放慢了尾音。 “妙歌,好名字。”沙某人发自内心的称赞。“疯人,你们……” “原谅我不便多说。”小风笑了笑,似有防备。“附近常有拐卖人口的匪类,到处探听妙龄女子的消息,我不得不防。” “噢……”沙某人扬了扬嘴角,皮笑肉不笑。 小风腼腆道:“我只能告诉你,我和妙歌并非亲人,什么兄妹姐弟的关系,套不到我俩身上。” 沙某人虚假的笑脸隐去,深沉地凝视小风,沉寂笼罩在两人周围。 惊鸿一瞥,她的心就丢了……妙歌走进眼前的兵器铺,心神早已被勾去。 “这带回去给主子防身用,一定适合他。”她深情地凝视着嵌着珠玉宝石的匕首,口中念念有词。 “姑娘,您随便看,但那口匕首是不卖的,只给观赏。”铺主月兑口招呼,却泼了妙歌一头冷水。 “不卖?”妙歌挑起秀眉。“你存心欺骗我的感情?” 铺主大惊。“此话怎讲?” “你摆着这口匕首,让其余的兵器相形见绌,竟又说不卖,不仅客人会觉得受骗,其它兵器的自尊也会受到伤害呀!”妙歌一身正气。 “……兵器有自尊心?”铺主满脸问号。 妙歌继续指责:“你不卖,还故意标示它是“镇店之宝”来引诱客人,如此恶劣的行径,真是天理不容、人神共愤!” 铺主呆了……哪来的刁钻丫头? 妙歌再开口。“你不卖——” “我卖!”铺主被逼急了,慌忙道。“也得客人出得起价钱!这口匕首至少一百两!”铺主抬出高价。 妙歌哼了一声。“最多四十两!” “它是镇店之宝啊!” “有老板您一大尊佛镇着,店绝对倒不了。”妙歌笑嘻嘻重申。“四十两!” “九十两,不接受请走!” “老板——”妙歌忽然哀怨地叫。 “谁叫得那么?”随着妙歌的行踪走到店前的沙某人,一进门就被妙歌的声音震得浑身发寒。 妙歌回眸一看,眉头打结。“没你的事,闪开!” “这般不假辞色的态度才像姑娘。”沙某人嘻皮笑脸的站到妙歌身边。 妙歌瞪他,转头马上向铺主露出甜蜜的笑。“老板,四十两啦,四十两嘛……老板!” 沙某人见状,咋舌不已……这丫头肯定从小就是株墙头草! “不,绝不!”铺主铁了心,坚决地抗拒妙歌的猛烈攻势。“我不——我不我不我不不不!” 妙歌见游说无望,居然露出如哀如怨、如泣如诉的目光,教铺主与沙某人看了几欲肝肠寸断,黯然神伤! “妳、妳看我、也也没、用……”铺主还想做垂死挣扎。 “哈!说得好!”沙某人为铺主鼓掌,接着拿起妙歌看中的匕首端详。“的确是上等货色。” “你走开——”妙歌抢过匕首,一边凶沙某人。 沙某人见她樱桃小口娇艳欲滴,吐出的话非但不伤人,反而有些诱人……他的胸口泛起颤动。 妙歌幽怨地踱到铺主面前,哀戚诉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 “妳念这做啥?”沙某人一手按住肮部,安抚抽搐的肠胃。 “我在表达满心的伤悲与离愁!”妙歌不理沙某人,看着铺主的眼神如丝缕缠绵。“宝剑配美人——老板!您怎忍心让它孤独地留在您身边,可悲呀……您不替它心痛么?” 铺主全身发抖,想逃却被妙歌抓住,逃不了。“我承认我不是美人,但这是匕首不是宝剑啊!” 妙歌正色道:“四十一两!” 铺主差点吐血。“妳——” 耗了半天,结果她只愿增加一两?! “四十二两!”妙歌再度让步。 铺主不堪其烦地吼道:“最低六十两!” “成交!”妙歌开心地丢下银两,抢了匕首就飞快跑出铺子。 铺主呆在原地,脸色慢慢苍白。“……我、我是开玩笑的,我以为……妳会死心啊泵娘!我以为妳没那个钱——” 他猛然回神,凶狠追去。“把匕首还来!哪来的蛮女——” 沙某人倒向墙边,大笑不止。 这个妙歌……还真有意思! 妙歌一张脸挂满得意的笑,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市集出口。正想再挑些东西,目光流转之间,瞥见一道难以摆月兑的人影,她的笑脸立刻垮下。 “你到底想干嘛?”妙歌不悦地朝着沙某人吼道:“别像个跟屁虫似的,我不会赏你东西!” 沙某人一脸沧桑。“我有些感触,不得不说……” “说什么?屁咩?”妙歌嫌恶地看着他,吩咐:“滚一边去!” “我想纠正姑娘讨价还价时的目光——” 沙某人话未说完,一颗石头即迎面飞来。 “再多说一句就给你死!”敢侮蔑她,真是活腻了! 沙某人接过石子,蓝眼充满调侃。“噢,姑娘的眼神实在让人神清气爽、醍醐灌顶、焕然一新……” 妙歌皱了皱小鼻子。“你见风转舵的本领倒是高超。” “可是,姑娘用此目光所浪费的情感,比起姑娘占的那点便宜,终究是损多于利。”沙某人绕着妙歌走了一圈,话一停。“不如……” “如何?”妙歌随着他打转,眼角抬起斜睨他。 那无心的一眼,蕴藏着万种风情,沙某人为此心神荡漾。 “不如,我出些银子,妳用那种目光对我瞄个几眼,让我陶醉一下?”沙某人绽出蛊惑少女芳心的笑容。 妙歌一时难以招架,心跳失常,慌乱地威胁:“你再靠近我,就让你试试我的夺命剪刀脚!” “姑娘是练家子?”沙某人故意捱过去。 妙歌气不过他吃定她的姿态,当即踢起脚尖。“哈——踹你!我踹踹踹!” 沙某人略感惊讶,料不到她竟如此孩子气。 “住脚!”沙某人轻轻打掉妙歌的飞踢。 “呀——”妙歌猝不及防失去重心,人往后跌。 “妙歌!”沙某人急忙将她拦腰抱住。“有没有伤着?” “你怎么晓得我名字?”妙歌整个人倒向他的怀抱。 沙某人神秘地笑。“我想知道就能知道。” 他的笑容近在眼前,万分清晰,令她心绪紊乱。 “你不要一直缠着我!”她的脸快变成熟透的红苹果。 “我有我的苦衷。” “什么苦衷?我还苦瓜咧!”妙歌从他怀里离开。“麻烦你离我远一些!” 沙某人摇摇头,认真道:“实不相瞒,我有一失踪多年的妹妹,名唤沙姬。” “杀鸡?”妙歌用力嗤笑蔑视道:“你对每个姑娘都这样说吧?你有多少妹妹流落在外我不管,但至少编个好听点的名字,什么杀鸡嘛!” 沙某人蹙眉。他不觉得沙姬难听,尽避两相比较,他更欣赏妙歌这名字。 “我只有一姐一妹。姐姐沙珠,沙姬从小由她照顾,妳可有印象?” “杀猪?”妙歌皱了皱小鼻子,一本正经道:“有印象!” “说来听听?”沙某人很是开心。 “不必麻烦,看那边的屠夫。”妙歌手一比,指示道:“他不正在杀猪?!” “……”沙某人面色全黑。“此珠非彼猪!” 妙歌哼笑一声,从他身边走开。走了几步,想起一件有趣之事,回头问沙某人:“你又叫什么名字?” 一阵轻风吹过男人身边,扬起他的衣发,那一瞬间,他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红发蓝眼、蛊惑人的妖魅……这样的他,笔直映进妙歌的心底。 她发现周遭全静,只听见他说—— “妳唤我沙某人即可。” “这是你的名字?”妙歌偏了偏头,突然想知道他的身分。 “家丑不可外扬。”沙某人神秘地说,又调笑道:“如果妳是家人——自然另当别论!” 妙歌咬咬樱桃小嘴,哼了一声—— “谁与你一家人啊,那儿有鸡有猪,自己去抓!”不自觉的娇态,从她的眉眼间流泄出来。 第二章 回返车队,妙歌赶到小风身边,见他手里抱着一样不曾见过的东西,妙歌僵了脸。 “哪来的?”她指着小风手中物品。 “买的。”小风仍是白纱覆脸,不露空隙。 “你去哪了?”她心急地问。 “市集。”小风悠闲的回答。 “我不是叫你别走动么!”妙歌低着嗓子,有所顾虑地对他说。“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没事的,别怕。”小风安抚地顺顺妙歌的长发,然后取出他新买的物品给妙歌看。“妳瞧!” 妙歌知道小风想转移她的心思,只得顺水推舟,打量他取出的物品。 “好漂亮的杯子……”这一瞧,却让她颇为诧异。 小风买的是一只陶瓷茶杯,杯身上有鲜艳的彩绘,精美且独一无二。 “这杯子有特别的涵义。”沙某人慢步走近,发现小风的手中物,他兴致大增地解释。“我们这儿的男女若是看上了谁,想和谁生活一辈子,便送一个这样的杯子给对方。” 妙歌存心挑衅。“对方若不接受呢?” “不接受,仍可收下杯子。”沙某人和气地笑。“若是接受了就得回赠一个同样的杯子。” “一模一样吗?”妙歌转问小风。“你怎么只买一只?倘若对方要回赠你,别的地方又买不到,岂不是得专程回到这里?” 小风无语,神思飘荡到远处。 “只要诚心,定能找到相同的杯子。”沙某人打破沉寂。对着妙歌,他顺口说道:“成婚后,家里摆着两个杯子,妳喝我的,我喝妳的……” “什么你的我的,少跟我打些不入流的比方!”妙歌不舒服地吼他,再转向小风的脸又是柔和无比。“你买来送给谁?” “我……”小风正在深思沙某人的话。 沙某人听他声调中的迟疑和惆怅,当即肯定小风喜欢之人绝非妙歌。 “若是让你犹豫之人,何必放在心里。”沙某人说得很高兴。 “你懂什么!”妙歌凝了脸,像在为小风伤神。“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妙歌。”小风苦笑。“妳实在很了解我。” 沙某人对咬文嚼字不在行,听他们一说一答,亲昵得不容旁人打扰,他不甘寂寞地插嘴。“你们是南方哪个国家的人?” “你怎知我们来自南方?”妙歌问得吃惊。 “南方人说话,总爱卖弄一两句诗词。”沙某人平时最讨厌这类人,眼前的妙歌是例外,不管她说了什么都不会教他反感。 小风辩道:“北方的燕国人亦有此习。” “你们的口音有南方人的腔调。”沙某人据实以告。 妙歌和小风顿时沉默,彷佛得意忘形的孩子在做错事以后,心虚不知所措。 沙某人起疑地扬了扬眉,心下百转千回……妙歌和小风,显然有某些棘手的麻烦。 他凝视着妙歌担忧的小脸。她安静下来的柔软姿容,着实引人抱她入怀、纵容怜爱,为她背负任何重担。 早在千年前的商周时代,甚至在“车”字尚未出现之前,已有了车的存在。延传至今,车的构造更精致了,相对的车厢等设备也愈加完善。 阿丘久站的双脚并不觉得累,眼看车队驰向边关城门,他往后一瞄,大哥不再与末位处的两人交谈。 阿丘带着心事,走向独自在角落沉思的沙某人,悄声禀告:“大哥,我听你的话,监看了风某人半天。” 沙某人扯了扯嘴角。“我去市集没半个时辰便回车内了,你居然说半天?” “打个比方嘛!” 沙某人转视小风。“看得出他是何来路?” “听口音,应是南方-兰陵国之人。”阿丘推测道。“他始终戴着纱布遮住脸,只见骨架纤细,依他的举止判断,大概负有重伤。” 沙某人在意的另有其人。他带着几分犹豫问。“你猜,他和妙歌是何关系?” “谁是妙歌?”阿丘茫然问。 “那姑娘!”沙某人看了妙歌一眼,她正盯着小风。“我觉得她像沙姬。” 阿丘听出了沙某人的心思,笑道:“大哥,姬妹妹失踪多年,你哪能认得?” “自己的妹妹我会不清楚?”沙某人冷下脸。 妙歌给他一种熟悉、似曾相识的感觉……若非血亲之间的联系,又是怎样的悸动,在他凝视她的时候不断鼓噪? 在沙某人暗自猜疑的当口,行走的车队突然停止前进。车内一阵颠簸,妙歌慌忙抱住小风。 这一切,沙某人看在眼底,欣羡之感油然而生。无论妙歌与他走失的妹妹有无关系,她都是个令他欣赏的姑娘。 从楚国到燕国的这段路十分艰辛,与她同行的男人不仅负伤,又似有见不得人的隐情,她却一直悉心照料他……沙某人凝视妙歌的目光,有些混浊了。对妙歌莫名生出的情愫,让他急于知晓妙歌与小风的关系! “大哥。”阿丘在一边嘀咕,半个脑袋探出窗外窥视。“有非常多的卫兵在巡查,这不正常,附近有什么危险吗?” 路边布满了卫兵,正对旅行者严密的盘查。 沙某人倚在窗边往外看。“如此慎重,是不寻常。” 他多心地瞧了瞧妙歌,小美人面色不佳……莫非,她和风某人是啥不法之徒? “诸位,有卫兵巡查!”车主快步走近,大声通告。“你们之中若有匪类,请迅速离开,当然,车钱恕不归还。” “……”一车人呆呆地望着他,一语不发。 “……”车主心怀不安地巡视了车内的乘客们一遍……真是各种人应有尽有,不应有的也有── 邪恶刀疤男,异域美男子,娇媚小美人,蒙面纱布人……说这些家伙没问题,谁信啊? 车主吞了吞口水,再次谨慎地交代。“有问题的人,出了事自己负责啊!” “检查!”巡检的卫兵走上车,开口即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男人──” “到处是男人。”车主不知卫兵的问题为何那么蠢。 “我话没说完你插什么嘴!”卫兵不高兴地推开车主,再向乘客说明:“朝中传来缉捕令,捉拿一名男子,他与失踪的兰陵公主有关。此人花容月貌,亦是兰陵人。谁有见过此人?” 沙某人不露痕迹地观察妙歌,见她神色不对,他心下有几分了然。 此时,妙歌身旁的小风悄悄露出洁白的手,朝他招了几下。 沙某人徐徐移动,以不让人察觉的方式接近他们。 “疯人有何指教?”他低声问。 “夫君──”小风忽然挤开妙歌,一把抓住沙某人,顺势躺入沙某人怀里,娇声道:“我心口有些疼,你帮我揉揉嘛!” 他说着,当真提起沙某人的手,按住自己胸口。 当沙某人的掌心触及小风平板的胸膛,马上浑身一阵恶寒,直想挥拳而上,灭了无故发痴的疯人! 妙歌惊异地轻呼:“你……” 小风不动声色的揭开纱布,向沙某人低声求援:“卖个面子帮我一把,将来必定回报!” 沙某人反而看着妙歌,眼里露出询问之意。妙歌环顾周遭,迫于无奈向沙某人低头,神色恳求。沙某人这才勉强拥住小风,配合演出。 “你心口疼呀?夫君瞧瞧你怎么了?”沙某人抬起小风的脸端详,一看,错愕了半晌。 “这人怎么了?”卫兵闻声走来,一见小风的面貌,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全车的乘客们都转向小风── 一干人,叹为观止。 “吓--”有人脸红心跳。 “美女……”有人口水直流。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小风的睑上,唯独沙某人皱眉,转视妙歌。 妙歌与他目光交会,有些惊讶。姓沙的不像一般人直盯着主子瞧? 小风确实美得慑人心魂,但沙某人最讨厌漂亮的男人! “失礼了。”他伸手搂过妙歌,向众人故作得意貌。“我大夫人与二夫人确实美貌无双,可你们也别把眼珠子都看出来了。”接着他一手握着小风的肩膀,一边告诉卫兵。“她最近刚生完孩子,身子尚未恢复,人很虚弱,动不动就发痴。” “呼──”妙歌听着沙某人的用词,极不顺耳,小嘴不由得噘了起来。 沙某人心知她不便发作,趁火打劫的将她揽得死紧。 “瞧我二夫人吃醋的样子多可爱呀!”说着,心动地亲了妙歌一口。 “啊--”妙歌呆了。 沙某人也呆了……刚觉得她噘嘴的样儿讨人喜爱,唇就盖了过去,完全是出自本能,并非存心轻薄她。 他只想在妙歌身上找寻妹妹的影子,无意调戏她啊…… 沙某人听着车厢内的男客盯着小风流口水的声音,连车轮转动的嘈杂声也无法盖过。 “妳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不累吗?”他无聊地问着生气的妙歌。 “呵,你还有感觉呀?”妙歌的双眼燃起烈火。“既然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还不滚远一些引” 沙某人示意她看向窗外。“还没走多远呢,说不准又冒出什么巡检。我帮人帮到底的情操还是有的,妳过河拆桥的坏品德才该改改!” “不找你帮忙了,被鬼追也不要你帮!”妙歌俏脸通红,分不出是羞是怒。 她绯红的娇艳姿色,使得沙某人益发想逗她。“我最喜欢扶老爱幼了,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因此我一定会帮妳,不管妳愿不愿意。” “这叫扶老爱幼?”不知检点的人!妙歌破口大骂。“根本是强人所难!” 旁人纳闷地注视如在争吵的两人。妙歌为了隐藏身分,不得不收敛怒火。 “妳学着勉为其难嘛。”沙某人朝妙歌吹了一口气。 妙歌额前的浏海扬起。“你贼眉贼眼的,心里一定藏着见不得人的念头!” “去!”沙某人纠正地拧了拧妙歌的鼻子。“我正直、善良、忠厚、机智、豁达……优点多到说不完耶!” 妙歌重重地拍他的手背。“哼!正直过头就是固执,善良容易变软弱,忠厚等于痴愚,机智就是城府深,豁达等于轻浮……”吼得沙某人一愣一愣的,妙歌忘形地像只小母狮一样狂妄。“你还有什么,继续说啊?!” “我插不上话……” “哈哈哈!”一车人听着他们吵嘴,全笑了。 妙歌面对笑声更觉得难堪。 “一介农夫!”她唾弃沙某人,话出口,又感到失言。 他可能是蛮族人,可能家境不好,没教养是因出身低下……妙歌偷偷地瞧他。 沙某人并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等着妙歌再有反应。他从容闲散的模样教妙歌不快;她却未察觉,自己的情绪轻易受他牵动。 她的心思,只因他一个神态、一句言语,而有了波动。 “谁是农夫?”沙某人挑眉问。“妳知道我是谁么?” “你不知自己是谁,还问我?”她张扬的神采再度浮现。 “妳又是什么人?”沙某人心里有数地问。 “你猜呀!”妙歌一边为小风擦拭额际的冷汗,一边低声回应沙某人的纠缠。 “妳呀,是一朵可爱的石榴花,是一片飘逸的杨柳,是一东清馨的香草……”沙某人刻意大声示好,全车旅客都吃吃笑起来。 “呵,敢情你是种花的!”妙歌瞇起眼反击。“难怪长得一脸狂蜂浪蝶样!” 她毫不拐弯抹角的冲劲和硬脾气,实在让他着迷。“天生注定我狂蜂浪蝶才能尽情采撷妳这朵花,妳真该感激上天的安排!” “去你的-”妙歌气红了睑。 “呵呵,你们夫妻感情真好!”旁人看他俩一来一往各不示弱,纷纷笑开。 “谁和他感情好!”妙歌怒视发话之人。 沙某人控制不了随意的性子,伸手便将妙歌抱在怀里,调笑:“哎,二夫人难为情了!” 妙歌回头凶他。“你再说!再说撕了你的嘴!” “撕了?”沙某人越斗越起劲,低头贴近她的鼻尖。“往后没人亲热,妳不是自己找罪受?” 妙歌的睑色红得几乎出血。“你知不知羞啊--” 他几可乱真的表情让她以为他们真是多年的伴侣了。 “呵呵,真是对冤家!”乘客们调侃两人。 妙歌不甘心地揪着沙某人,挥手打他。 “兰陵公主--美名远扬。”沙某人轻声说了一句,有信心让她立刻安分,停止她的张牙舞爪。 “什么意思?”妙歌剎那间安静下来,和沙某人预测的分毫不差。“没头没尾的,你要说啥就说啊?” “各位。”沙某人像和她作对似的,大方地问着旁人。“方才楚国的卫兵在找兰陵人,提到兰陵公主之事,谁知道这位公主是什么来头?” 妙歌一张俏脸立时变色,恨恨地盯住他。 “兰陵公主啊?”乘客们的心思被沙某人一句话转移了方向。 “传说她干娇百媚,风韵独特,是世间首屈一指的美人,更是兰陵王疼入心坎的掌上明珠,燕王使尽计谋才抢来的皇后。两国为了这位公主的归宿,曾闹得不可开交呢!” “燕国的皇后?”沙某人瞄了瞄妙歌。 妙歌故作冷漠,不屑道:“市井小民只懂蜚短流长。” “传说燕王独宠兰陵公主,与她形影不离,不顾时地的宠爱……” 乘客的话令沙某人眼前发黑。他眼里的妙歌则咬牙隐忍,身体无比僵硬。 “燕王太宠爱兰陵公主了。前些日子燕楚交战,燕王带着公主上战场,结果公主就被楚国人掳走了!” “有消息说,公主又让一位兰陵男子救走了,失了踪影。现时燕国和楚国找他们找疯了!” 沙某人听着乘客的纷纷议论,眉头打了个死结。他看看妙歌,再看小风……来自南方,口音似兰陵人的他们,与传说中失踪的兰陵公主和男子……惊人地相符! 妙歌,她和那位传奇公王有关? 沙某不希望她与兰陵公主--燕国皇后有关!但,小风的存在,以及他们的举止、处处防备的语气,一再泄露了他们与兰陵……月兑不了干系! 车队不知不觉停止前进。乘客的疑问打断了沙某人的沉思。 “出什么事了?” “卫兵又来巡查了吗?” 他们所处的车厢在车队尾部。前方发生的事,需一段时间后方才知状况。 “怎么不走了,又是巡检吗?”妙歌觉得奇怪。楚国的哨站怎会如此频繁? 几名乘客不由得伸出头,观望车外的情势。 前方车队的人似乎全下了车,一字排开。 “前面的人都下车了!”乘客们诧异不已。 “他们在做什么?”妙歌跟着起哄。 “去看一看吧!”乘客们有所行动。 “我也下去瞧瞧!”妙歌告知小风一声,立刻迈开脚步。 “我陪妳。”沙某人紧随在后。 “统统出来!”突然,几道人影挡在车门口。 妙歌吓了一跳,倒向沙某人。 “你们是谁?”她在沙某人怀中竖起双眉质问。 来人抽出长刀,大方说明:“马-贼!” 这算哪门子的规矩-抢劫,居然还要被害者排队,等着被掏空? 马贼们将乘客全赶下车,一字排开,整齐列队。 妙歌扶着身体虚弱的小风,心底不断咒骂路上所有的阻碍者。主子有伤在身,若不尽速到安定的地方医治,只怕弄坏身子……妙歌注视小风憔悴的面色,主子若出了什么差错……她定向燕王讨兵马,好好修理所有延误他们回燕的人! “值得敬爱的各位,感谢你们选择了这条路。”在队伍前方的马贼头子,一步一字往后走。“为了报答你们的再造之恩──” “我们不认识啊,什么再造之恩!”妙歌忍不住吼。 马贼头子听见声音,也不看谁在嚷嚷,兀自开心道:“将你们兜里的钱财、贵重之物掏出来救济我们,便是天大的恩惠了!” 手下们附和地点头。“本地属楚、燕两国交界,请大家不要用两国以外的语言交谈,以免我们感到困惑而杀了你!” 妙歌翻白眼。“这儿离边城不远,你们现在打劫未免太早了点?倘若我们跑回去搬救兵,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唉!”马贼头子愁苦道:“前方是“晴天霹雳”的地盘,我们更没生路啊!我先说明报答方式:便宜你们两成,只要留下八成的钱财,我们保证绝不贪多!” “劫匪还讲信誉?”妙歌有种不知该哭该笑的无力感。 “谁那么啰嗦?”马贼头子循声找人。 妙歌不示弱地瞪去。世间最危险的人,莫过于喜怒无常的燕王,她连燕王都不怕了,哪会畏惧一个小马贼?! 马贼头子来势汹汹地走向妙歌,抬眼见沙某人挡在妙歌之前。“啊-你!” 沙某人朝面容失色的马贼头子微微一笑。 马贼头子赶紧转头,不要命地拔腿狂奔。“快逃啊-” “老大!”手下们乱无头绪地追问。“逃什么啊?” “晴天霹雳啊--”已经跑得老远的马贼头子只留下一句话。 排成一队的乘客们闻言,全部转头看着沙某人。 “值得敬爱的各位,感谢你们选择了这条路。”沙某人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啊-晴天霹雳!”队伍霎时像炸开的蜂窝,人群争相逃亡。“快逃啊!” 妙歌傻眼。“喂,你们逃什么?”什么东西让他们闻风丧瞻?妙歌不解地手指沙某人问小风。“他怎么了?” “晴天霹雳。”小风笑道。 “那是何物?”妙歌眨眼。 “一个外号。” “他?”妙歌打量着沙某人高大的身影。“晴天霹雳?” “有人说,他是沙漠里的盗匪。有人说,他是沙漠的主宰。”阿丘从沙某人身后走了出来,朗声道:“他-令楚、燕两国焦头烂额,无从铲除的无冕之王、拉格尔沙漠的中心-雷城之主“晴天霹雳”沙-” “住口!”沙某人一掌拍向阿丘后脑,严令:“不准说出我的名!” 小风似乎知道什么隐情,开心笑了。 妙歌噘起嘴儿,走到沙某人跟前,疑问:“你叫沙什么?” “呵呵!”沙某人干笑两声,想装傻打发过去。 “到底叫什么?”妙歌不管他的身分,只对他的名字感兴趣。?“妳叫我“沙”就够了。” “你姐姐叫沙猪,你妹妹叫沙鸡……”她转了眼珠子,机灵地猜测。“你叫沙牛?” 吧脆杀了他吧──沙某人闷闷摇头。 “沙马?沙狗?沙羊?”她十分积极地问。 “我还沙人呢!”沙某人不高兴地吼。“妳当我家开牧场的啊?” “哈哈哈-”阿丘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了。 “笑什么!”沙某人冷眼一瞟。“再笑小心你的牙!” 天地回归寂静……不一会儿,妙歌的身影再度凑近沙某人。周围黄沙滚滚,身旁清风徐徐,只听见妙歌娇声追问个不停。 “沙猴?沙兔?沙虎?都不对?难道是……沙千刀?” “……?妳才杀千刀!” 第三章 雷城──拉格尔沙漠中的华丽都城,有着苍翠绿林和幽蓝湖水、坚固的城楼及宽敞的街道,犹如世外仙境;千百年来一直是这片荒芜沙漠中的神话。 城里的人们过着封闭、自给自足的生活,直到新城主“晴天霹雳”继任,带来了连番改变。 新城主好战好客,喜欢接纳外人,也喜欢外出周游,引进新奇的事物…… “新城主虽不怎么循规蹈矩,却是个十分爱护城民、尽心保卫家园的人。”小风揭开白纱,让脸袒露在和风之中。“但,他也是令周边国家伤神的恶徒。” “他做了什么?”妙歌扶着他走。 沙某人在十步远的前方带路,阿丘在十步远的后方监视。 小风和妙歌无路可去,又无代步之物,只能随他们前往雷城,借宿休息。 “他组了军队,将原先横行沙漠的盗匪一网打尽,并收入麾下。他还收留了各国的亡命之徒,然后,每年固定洗劫楚、燕两国一次。”小风笑不可支。 “我记起来了!”妙歌瞠大眼。“燕王曾说过,有一群怪异的盗匪总令他束手无策,姓沙的是那群人的老大?” 小风颔首。“表哥提过沙某人的用意,是把抢到的财宝用在兴建通道上。” “什么通道?”妙歌问着小风,目光却转向沙某人,不晓得那个男人心里藏着怎样的愿望? “表哥说,姓沙的正在沙漠里建一条平顺的道路,让经商、旅行的游人得以安全地行走其间。接近燕国的那一段路似乎已快完工了。”小风说着从燕王那得到的消息。 “你们脚步快些--”沙某人在前方的身影忽然停下。“否则天黑也到不了雷城!” “你还好意思说!”妙歌抱怨。“若非你把人吓跑了,我们应该是舒舒服服坐在马车上的,根本不需“走”过这片黄沙!” “哈!车夫驾走车队之时,怎不见妳去追?反而像蜜糖似的黏在我身边。”一旦和妙歌对上话,沙某人便顾不得身在何方,一心享受着与妙歌斗嘴的乐趣,眉眼泛开舒畅的笑意。 “我、我……”妙歌不自觉放开小风冲向沙某人,眼里只剩这个男人。“谁黏你了!若非他受伤-急需大夫医治,我才不愿跟着你呢!” “既然有伤,在楚国就该求医了。”沙某人一语道破。 妙歌哑口,诸多难言之隐,使她沉默不能说明。 沙某人捕风捉影道:“莫非……你们在楚国见不得人,不能泄露受伤之事,又必须尽早离开,以免被人发现……” “发现什么?”妙歌打断他的臆测,不让他再继续“说中”下去。 “我正在想。”沙某人得意地笑。 “不去了!不去你的雷城了!”妙歌受不了他自大的笑脸,转头拉住小风的手就往回走。“我们走!” “妳往哪去?”沙某人开朗地提示。“那是回楚国的路喔。” 妙歌四顾张望。这是哪呀? 她已不知方向,瞧瞧小风虚弱又故作坚强的模样,妙歌实在不忍心意气用事害他再多受苦。 艳阳逐渐没入浓云里,沙漠吹起清凉的风。妙歌僵在原地,没了主张。 沙某人看出她拉不下脸求和,只得先让步开口:“跟着我吧,不会将你们卖掉的啦。” 妙歌噘了噘嘴,脚步几不可见地慢慢移向他,口头上却逞强道:“谁知你是否另有企图?” “妳只能听天由命,谁叫我是这片沙漠的主子。”沙某人双手环胸,逆光的身姿有些模糊,唯有那自傲的笑颜,惑人地清楚。 “你可得保证送我们到燕国,是你害我们中途离开车队,你要负责!”妙歌带着苦笑的小风又走回头。 沙某人听了她的话:心里有丝不快。“妳急着回燕国?” 从楚国逃回燕国,她如此渴望回到燕王身边? 沙某人瞇了瞇眼,别开脸看向无言的黄沙。 “当然!”妙歌意志坚定的回答,在沙某人身后响起。尽避离开意味着与这个不知全名的男子分别……或者减少了某些趣味,她却不能觉得可惜。 沙某人嘴角勾起一笑,看向自己的手掌。他的五指握成拳,像稳固的山--足以掌握任何人;没有他的允许,谁也走不出拉格尔沙漠。 妙歌……默念此名,沙某人的举头握得死紧。 便大的雷城,俨然是一座繁华的帝国都城。城门口守着数百名剽悍男儿,个个身着武服,背挂大刀。 “城主-”当他们看见沙某人的身影时,全体动作一致地单膝跪地。 沙某人挥手,示意众人起身。“去传话,请城中所有的大夫进宫,告诉他们有位客人急需诊治。”他交代一位守卫立即执行。 守卫不解地问:“宫里不是有御医?” 沙某人向妙歌一笑。“所有大夫都请来才够证明本城主的诚意。” 妙歌见状,捱近小风嘀咕。“一个盗匪头子也那么威风。” “各位-”阿丘放开嗓门,向城里的人大声宣布:“城主带了特别的人回城呢!” “在哪儿?”城门口的人纷纷望向藏在沙某人背后的一双影子。 妙歌闻声,慌忙地躲到小风身后,不知怕什么,她整张脸红得跟蕃茄一样。 “这姑娘好美……只是太高了。”人们伸长脖子睁大眼,只看见天生丽质的小风。 “不愧是城主看中的人……虽然高了一点。” 沙某人摇了摇头,白眼一翻。 “谁让你们注意他了!”阿丘发噱,迅速拉开小风,让妙歌无所遁形。“我是说这一位!” 妙歌才是沙城主特别在意的人! 没想到,众人的反应很冷淡,尤其是男的。 “哦--”城主看中的不是高美人,而是矮小泵娘呀? “那,她-”男人们了悟,仍看着小风,别有意图地问沙某人:“城主,我们可以?” 得到答案后,众人喜笑颜开、摩拳擦掌,觊觎之意不言自明。 “不可以!”妙歌飞快挡在小风前面,阻拦见色眼开的男人们。 “她们是姐妹?”众人打量妙歌,疑问。“不像啊!” 沙某人失笑。“一男一女,你们看清楚了!” 众人惊恐地望着妙歌。“是男的?” “他怎么穿女装?”惊异不定的目光,纷纷飘向妙歌。“确实够特别!” “哈!”沙某人与知情的阿丘,连同小风,不给面子地狂笑出声。 城门口,吹过一阵阴风。 妙歌俏脸一沉,开腔发威--“你们眼睛瞎了吗?!” 城主居住的宫廷并不大,却出奇的华丽,富有浓厚的异域风情。 阿丘四处奔走找寻沙某人,经过小风暂住之处,念头一转,顺便进去看看。 小风独坐在房中,白纱下是一头浓黑得不自然的长发。 “美人,我大哥呢?”阿丘笑嘻嘻地走向他。 “他在妙歌房里,正在与她过招呢。”小风回以微笑。 “美人……你笑起来真应了那句一下子倾掉国家,一会儿又倾掉城镇的话。”明知对方是男人,阿丘依然神魂颠倒。 “如此神奇?”小风抬起眼,温和地对他说:“我只希望刮来一阵风将您吹到天边去。” “为--何??” “你满嘴大蒜味道,齿缝还有菜渣。” 阿丘僵住,他听见心碎的声音。 “喂-你怎么在这?”妙歌的声音适巧在门边响起。 阿丘见她飞快跑回来,正要答复,又见沙某人跟在她身后。 “你找我?”沙某人与面色有异的阿丘交换个目光。 阿丘看了看妙歌和小风,似有隐密不便让两人晓得。 沙某人一笑,转过视线绕着妙歌打转。“等我片刻,我有事需同妙歌姑娘商量解决之道。” “解决何事?”小风出声问。 “他在向我讨好处。”妙歌撇嘴,从行囊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沙某人。“喏,我没别的好处,唯一值钱的只有这口匕首。你请大夫来疗伤,我们无以为报,匕首送你,换个人情。” “我要这小东西做什么?”沙某人豪迈道:“男人就该用刀,割喉的快刀、斩头的长刀!匕首是女人家的玩意儿!” “你--”妙歌竖起眉。 “城王想要什么?”小风截断妙歌的愤怒。与他有关,他不会置身事外。 沙某人不理睬他,兀自凝视着妙歌,心里很不高兴她只在意小风。 “妳能为我做什么?”沙某人以挑衅的眼神问妙歌。 “妙歌的厨艺──颇为精湛。”小风忽然说。 “啊?”妙歌惊讶地看他一眼。 两人眼神相对,从对方眼中读出相同的心思。 “哦──”妙歌点了点头,挑眉笑道:“沙某人,我确实做得一手好菜。” “听起来妳倒是个贤妻良母?”沙某人不疑有他。“为他疗伤的代价,妳用拿手菜来抵。” “一言为定!”准备拉肚子吧!她邪恶地笑了。 “击掌为誓。”沙某人出手。 “好!”妙歌爽快地回应。 瞬间,手心贴住手心,有股温热流过双方的躯体。 妙歌抬头,望着沙某人五官鲜明的脸,心倏地抽紧。这个男人虽不像主子那般美丽,但他的长相也很令人移不开眼;他又爱惹她发脾气,教她一动怒就忘了别的事,满心只剩与他对峙的念头。 妙歌原本只有小风的心里,渐渐被某人挤出了一个位置,收藏他有些神秘又放肆的样子。 沙某人快步走出小风的居住之地,若有所思询问身边的阿丘:“可有查出他们的来头?” “派去的人查得并不清楚。”阿丘回复道:“问了一些见过他们的人,都说他们是在兰陵公主失踪的同时出现的,以前从未见过。再来,妙歌姑娘的服饰,是燕国的织品。” “她是南方人,穿的竟是北方的衣裳。”沙某人知道其中必定大有文章。“兰陵公王嫁到北方的燕国,衣饰……应已入境随俗了。” “大哥,或许他们像我们一样,出门在外必须做些掩饰。” “太巧了,兰陵公主这事也刚好发生。”教人无法不作联想。“兰陵公主?燕国皇后?妙歌?” 阿丘再报:“打探到一个消息,救走公主的兰陵男子,受的伤在肩背处,而他的胸口有旧伤。” “大夫检查过疯人的伤势,与你打听到的相符。”种种巧合只有一个可能--他遇见了传说中的人! “大哥,我们该如何处置她?”阿丘惶然。 “妙歌不可能是我妹妹了。看她的娇蛮样,早知她身分非比寻常,没想到竟有这么大的来头。”沙某人的语气像是有万千感慨。 “大哥,别难过了。”阿丘安慰道。 沙某人笑了笑,如释重负。“传说兰陵公主美貌无双,诸国君主无不渴求。留着这样一个传奇女子在我雷城,应会在世间掀起新的波澜!” 话说完,沙某人眼里重燃焰火,无比活跃。 一早忙完了城中事务,沙某人托着一盘从南方几经辗转,好不容易运入雷城的新鲜荔枝,走向妙歌的住处,心底想着,那娇贵又骄傲的小泵娘肯定喜欢。 他未曾见过妙歌惊喜的表情,思及此,沙某人有些不甘愿的黯了眼色。 “哪有这种说法,妙歌姑娘!” “你呀,见识太少!” 房中传出阵阵和乐的谈笑声,明显有男有女。 沙某人的脚步顿了顿。他纵目观望,妙歌的居室门户全开,大敞的窗棂内,有两道面对面的身影。 沙某人皱起双眉走向窗口。妙歌正与膳房的仆人说笑,俏丽的脸儿光彩动人。 “有什么好笑的,也让我乐一乐吧?”他沉声,打断没他参与的交谈。 妙歌闲声转头。“是你呀?你怎么来了?”如花笑脸立时收起。 每回见他总会动气,不见他,又时常想起……矛盾的心情,混乱得难以安适。 “我来检查妳可有准备今天的午膳。”沙某人因妙歌收起笑颜,心情低落了几分。他不悦地遗退仆人:“没我的允许,不得擅自接近此处!” 妙歌瞧他面色不善,再看冷汗直流的男仆,不禁质问:“我跟他在商量午膳的菜色,你有何意见?” “没意见。”沙某人亲切一笑,在仆人退下的同时,他伸手拧拧妙歌的脸颊。 “呜-你敢对我不规矩!”妙歌发疼地举起拳头,正想打他,不意看见他双眸内的浓厚情思…… 她心房紧窒,失去了勇气,迅速移开目光,不敢正视沙某人。同时她也发现他手中捧着的东西。 “送我的么?”荔枝是南方独有的产物……妙歌脸儿泛红;不知沙某人如何取得如此珍贵的水果,然而他的心意令她紧张的心立时放松了。 “做梦。”沙某人口是心非道。“那是专门送给妳家风美人的,没妳的份!” 妙歌害羞的脸儿遽然冰冷。“你给他,他也会给我!” “妳不配吃。”沙某人拍开妙歌欲抢的手。 妙歌活像被砍了-刀,难受极了。她咬了咬小嘴,双眼瞠到极限,眼眶内蕴满委屈的水光,可怜动人。 沙某人霎时乱了心弦,开口:“赏妳一颗没问题,对我笑一个就好。”语调不自觉变得柔软。 “做梦!”妙歌忍不住挥拳而上,朝他下巴攻击。“我不配?你才不配呢!” 即使她只是侍女,也是主子最疼爱的侍女;只要主子重视她,她就当自己是世上最有价值的人,能够令她的地位升高降低的只有她的主子--怀陵风。 “别撒泼!”沙某人放开手里的果盘,扣住妙歌的双手。 “城主有什么了不起!”妙歌像是受了伤,非得拼命反击,伤口才不会痛。 他居然说她不配……她从未在意过自己身分低下,她也知道侍女并不高贵……可是他说的话,却令她异常难过。 “城主是没什么了不起,可惜妳在我雷城,一切都得听我的!”沙某人箝住妙歌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就算她是兰陵公主,是燕国皇后,在他的地盘上照样得俯首称臣! 沙某人虽承认妙歌的身分,心里仍有犹疑。 妙歌与小风和诸国追寻的兰陵两人相似,然而他不愿,不愿她是兰陵公主,不愿她当过燕国皇后──让燕王宠爱过! “你捏疼我了!”妙歌痛叫。沙某人的力道陡然加强了好几倍。 他目光深沉地凝视她,不愿她已是别人的妻。 “放手、放手啊!”妙歌踢他的脚。 沙某人忽然笑了,瞬息之间,心中下了决心! 哪怕她是燕的皇后,是碰不得的麻烦,他依然……要将她牢牢的握在手里! “你到底怎么了?”妙歌感觉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她逐渐忘了反抗,只想了解他复杂的心思。 沙某人笑道:“我发现妳又矮又小……” 一语如刀,正捅进她的伤心处──妙歌岔气! “关你什么──”这人懂不懂礼貌啊?! “我话没说完,妳不要插嘴!”沙某人抬起她的脸。 “放开我啦!”妙歌踮起脚尖,嘴唇凑巧擦过沙某人的下颚。 “呃?”她呆了呆。 沙某人缓缓地握住她纤细的脖颈,拇指按住她的唇瓣。 “我发现妳──”他蓄意压低嗓音,吹气似的把话语吐在她耳里。“妳又矮又小又好可爱……” 妙歌双脚失去了支撑之力,跌在地上。“你!” 沙某人实时抱住她的腰,欣赏她瞬间染红的芙颜,开心大笑。“妙歌,妳喜欢这儿么?” “不喜欢!”她赌气地说。 “为何?”沙某人还是一脸的笑。 “你言辞古怪,行为不端!”总是打乱她的心情。 “那是妳尚未习惯我,或者──”沙某人扶正她的脸,装出满面忧郁问:“妳讨厌我?” “不讨厌。”妙歌答得肯定且快速。 他的忧郁立时消散。“我就知道!” 这人在戏弄她?!妙歌呕气地闭紧双唇。 “妳可愿,长留在雷城?”沙某人突兀地问。 妙歌刚刚抿直的唇歪向一边,渐渐张成一个圆。 “你在说笑?”她躲避着他噬人的目光。“你明知我急需赶回燕国。” 她要回燕国……回去做什么?见燕王?回燕王身边?沙某人阴郁了脸。 “再说,我留在雷城有何用?”妙歌追问。 “妳是没用,可我想成天看着妳噘嘴发火的模样,每回见妳娇蛮的脸蛋,我总是……”忘情的话未说完,沙某人惊觉到异样,快速住了口。 “总是什么?”妙歌不高兴地问。 他无言以对。曾在心里想过无数个留住妙歌的理由:她的身分、她的背景、她的传说……他都拿来说服自己过。可是此时出口的,竟是从没想过的心情。他为何能答得如此顺口? 肺腑之言么? “你傻了啊?”妙歌拍了拍半天不回话的男人。 沙某人凝视着她。她灵动的眼珠一眨一转间流露出绚丽的光彩,教他不愿别开眼。 他想留住她的目的,其实只想看着她,与她斗嘴,惹得她蹦蹦跳跳……他已不能自拔了! “此事先不说。”沙某人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逾越了理性的边界,不得不中断胡乱的情思。 妙歌观察他的表情,心儿莫名的慌。“你今天怪模怪样的……” 沙某人暧昧一笑。“吓着妳了?” “呵--你几两重?”她回嘴。 “好!我就喜欢妳这性子,还有样样挑剔的嘴脸!” “去!你这算赞美吗?”妙歌见他点头,满心不屑道:“你没读过书呀?” 他狡辩着:“诗书里的词句是用来赞美妳家风美人那般绝色的,至于妳这大眼小脸牙小大嘴利的……” “什么?”她目露凶光。“你说什么?!” 他再敢说一字贬低她的话,她便使出夺命剪刀脚! 沙某人观察妙歌半天,惊奇道:“我才发现,妳大眼小脸、牙尖嘴利的模样,实在像极了耗子,哈哈──” “我怒了!”妙歌跳了起来。过分!只会夸奖主子是美人,不称赞她就罢了,还每次都要故意气她! “呵呵,妳说错了。”沙某人使出擒拿手将她扣在怀里。“耗子说话只会吱吱的叫!” “吱!”她猛地张嘴,咬向他的脖子。 “慢着……停!妳咬哪?”沙某人并蜒疼痛感,但肌肤因她嘴唇的触碰,使他浑身发热发痒。“妳住嘴!” “吱!”姑娘不说人话了。 她笑开眉,借着袭击让眼中人失去平时的镇定,再细细观赏,他拿她没辙又不想放开的矛盾神态。 第四章 众所期待的午膳时段已过去一个时辰了,空荡荡的桌面仍不见任何食物。 “妳是做饭还是生孩子难产啊?”有幸品尝妙歌亲手烹煮菜肴之人,只剩饿了-个时辰的沙城主。 他不耐烦地拍着桌面,放声催促:“进膳房三个时辰,连碗汤都端不出来,妳还算是个女人吗?” “叫什么!”妙歌领着几名侍女,人人手捧一盘菜,步伐缓慢地走近。“本姑娘尚未成婚,不算女人!” “妳尚未成婚?”沙某人怔住。兰陵公主不是嫁给燕王了?不诚实的女人! 妙歌横他一眼,回头吩咐侍女-- “上菜。”她不情愿地走到沙某人身边,介绍:“第一道,猛龙过江!” 妙歌说得豪放,沙某人被迫注意桌上的东西。 “什么猛龙过江?”一看,他眼角忍不住抽搐。“这碗汤里只有一根葱!” “葱是什么颜色?绿色!”妙歌强词夺理。“这是条青龙!青龙在龙之中算是无比勇猛了!” “猛什么?妳是煮菜还是摆菜?”他抓起仅有的葱朝她比划。“别说炒了,妳连洗也没洗,还沾满了尘土,妳有脸拿出来献丑?!” 妙歌扬起下巴,不顾沙某人的挑剔,继续上菜。“第二道,母子相会!” 沙某人目射冷光。“黄豆和豆芽放在一起叫母子相会?” 看着盘子里半生不熟的食物,他食欲尽失。 “第三道,绝代双娇!”红辣椒和青辣椒。 沙某人大翻白眼。“……姑娘的厨艺可真是堪称绝妙!” “多谢赏识。”妙歌大方的接受赞美。 “绝是绝望的绝!”他唾弃她。 妙歌讪笑。“沙城主恐怕只知这个绝字,说不出别的含义了?” 沙某人回以阴暗一笑。“我如果吃了妳的东西没死,就是绝处逢生的绝了!” “你不吃,我不勉强。”妙歌无所谓地眨了眨眼。 她的刁蛮样,教他看了直想狠狠打她一顿! “姑娘费尽心思做了这些别出心裁的菜肴,一定很辛苦。”难以捉模的笑掠过男人面容。“来,让我服侍姑娘吃一口人间美味!”沙某人一手拉过妙歌,五指紧扣她脑袋,一手抓起辣椒,直接往她嘴里塞。 “不!”妙歌使劲地摇头挣扎。“你的食物我不好意思抢!” “妳先吃给我看!”他压低声音,显得十分沙哑。“我准妳全都吃完!” “呜呜……”妙歌努力与他对抗,可惜力气比不过他,兵败如山倒,整张小嘴被塞满了辣椒。“呜──好辣!好辣!” 她不小心咬了几口,一股灼辣的麻味,迅速从舌尖窜到脑门。 “绝代双娇,果然名不虚传。”沙某人拍着妙歌的背,赞叹的语气包含了深切的佩服之意。 “你──”妙歌提脚踹向他自大的睑! 沙某人力道柔和地挥开她的腿。“去,重新煮过!” “哼!”她虽对他做鬼脸却像在撒娇。 “至少给我一锅青菜汤。”他的标准够低了吧!“我对妳没别的要求了!” “哼!”别开脸不理他,等他发脾气。 沙某人蹙了蹙眉。“妳应该做得来吧?” “哼!”妙歌重复她的回答。 “妳鼻子有毛病啊?”沙某人拧了拧妙歌的鼻尖。“究竟会不会,妳多少吱一声!” 她龇牙咧嘴。“吱!” “我不是叫妳学耗子!”他快抓狂了!“我说的是方言,意思是回我一句!” 她摇头晃脑。“吱!” “……”沙某人瞇起眼,满月复的不爽即将淹到头顶。 “城主。”正在此时,又一群侍女走近,端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打断了妙歌与男人的对峙。“午膳到了。” 侍女们将菜肴一道道的摆在桌上,沙某人看着精致的南方菜,恍然明白,自己遭妙歌戏弄了一回。 “辛苦各位了。”妙歌感谢听从她安排的侍女们,随即落蒋大方的坐在沙某人旁边,执起竹筷敲了敲他的碗盘,提醒道:“你再不动手,等我抢光了,就没有你的份了。” “妳这丫头……真爱耍花招!” 妙歌精光闪烁的眼里满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城主郁闷的样子、怒火中烧的表情,实在妙不可言。”不枉她特地搬出猛龙过江、母子相会等不伦不类的东西激怒他。 沙某人悠悠叹口气,夹了一颗“绝代双娇”给妙歌。“妳多吃饭,少说话。” “我不吃辣椒。”妙歌拿起筷子,拒绝他的好意。 沙某人瞄了瞄她,讽刺道:“我明白了!妳就是颗辣椒,叫妳吃同类,岂不是自相残杀?!” 妙歌冷冷地白他一眼。“你才多吃饭,少说话!” 他开怀大笑,越看她,越觉得够味。 数位大夫围绕在小风的床边,端详他的伤势。妙歌忧心地守候在旁,不敢大意的紧张神态似是没人比小风更重要。 沙某人看在眼里,不悦在心里。 “他的胸口曾受过重创,是经过医术高超的大夫救治才能活下来。”大夫解释着小风的病情。“肩膀新增的箭伤倒是其次,主要的病况是他身子虚弱──全因交欢过度所致。” 交欢过度?!沙某人当下冷了脸,怒视妙歌。 妙歌接到他怨恨的视线,不明所以地眨眼。他在气什么? “走!”沙某人不容反抗地拉过妙歌,强行带她离开。 “姓沙的,你又是发什么病?”阴晴不定,比六月的气候更难预测。 沙某人扳过妙歌的肩,与她正面相视。“他交欢过度的情况,与他受伤的时间相近!妳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她不懂。主子与谁欢好是主子的自由,他没理由为此气愤! “妳明知他有伤,还与他欢好?”怨气蔓延至全身,沙某人心中怒火正熊熊燃烧! “你胡说什么!”妙歌听懂了他的意思,猛打他的手臂泄愤。“我相他并非你所想的那种关系!” “妳成天挂念着他的衣食住行,时刻守在他身边,妳说你们之间没有可疑的关系?”骗谁啊! “谁允许你用“可疑”来形容我们了?”妙歌的脸蛋瞬间结满冰霜。“再说,沙城主,我们和你并无关系!” “妙歌,将来的事没人说得准,话先别说得太早。”沙某人温柔地笑,蓝色眼睛绽放出异样寒光。“我非常不喜欢房里的病美人!在雷城,我只需一个手势,就能让我不喜欢的人消失。” “我知道你有权。”妙歌异常镇静。 “那么──” “可我不相信你的威胁。”她抢了他的话尾,摆出无惧的脸色。 “妙歌,我不是在说空话。”沙某人面容严酷。 妙歌自信道:“我明白。” “妙歌!”他不觉得她明白。 “我知道你!”妙歌挺直了腰,冲着他笑。“你不会要挟我,不会为了降伏我做一些伤害我或别人的事!” 她说得笃定,彷佛对他有着至死不渝的信任。 “妳哪来的自信?”沙某人茫然。 “我知道你的为人呀。”妙歌眨眨眼,俏皮盈满她的脸。 只为她一句话,沙某人原先郁闷的心情,豁然开朗。 “妙歌,告诉我,他对妳究竟有何意义?”沙某人无比和善地询问。 妙歌撇了撇嘴。姓沙的真该改叫“阴晴不定”!方才冷厉无比,现时又温和得像只绵羊? “妙歌!”他催她回答。 “我对他只有感激之情、回报之心、维护之意。”妙歌抬头,由衷说出她对小风的感觉。 沙某人追问:“男女之爱呢?” 妙歌摇头。“我把他当我的亲人。” 她从未对主子心动,只是疼惜主子,视为家人一般的爱他。 “他救过妳?”沙某人撩起妙歌一缯发丝摩挲着。 “你怎么晓得?”主子救过她的往事没多少人知情。 “你们兰陵之事,世间已无人不晓。”楚国追缉她这位公主,以及救走她的男人,举动之大已闹得各国皆知。 妙歌露出戒备之色。“你知道他的身分?” 她大为惊疑。事实的真相应是无人知晓,姓沙的是从何处得知主子身分? “瞧妳害怕的表情,妳伯我走漏风声?”沙某人抚了抚妙歌惶恐的脸。“我不会说的,我甚至愿意保护你们--分毫不损。” “你在讨好我?”妙歌陷入混乱。“你究竟存什么心?” “我的心思并不难懂。”男人笑得坦荡。 占有一个人的念头,史无前例地在他脑海里出现。他让自己的渴望化为张狂的目光,罩住眼前的人儿。 “你喜欢我?”妙歌的气息失去规律。她逐渐明白了,却又怕他的答案使她失望。然而她的希望是什么,她又说不明白。 “我希望妳留在雷城,妙歌。”男人以眷恋的语气轻唤她的名。 妙歌有些难以负荷,体内生出一股模糊的情意,翻搅得她难以镇定。 “妳可愿意?”沙某人耐心地问。 妙歌直觉摇头,脑袋才晃,却摇不动了。 “我……”她无助的双手紧紧交握着。若是拒绝了他,他会做出何事? “妳无法决定么?”沙某人的手微微移动,抚向她娇女敕的唇。“是否有舍不得的人?” “是……”妙歌一震,忘记闪避他的轻薄。 她是主子的侍女,没有自由;是去是留,她无法决定。即使能走,她也无法离开需要人照顾的主子。 “我不能代替他?”沙某人冷静追问。她舍不得她的燕王,她的丈夫? “他是我的责任。”妙歌恍惚回答。她必须陪伴主人,回燕王身边寻求保护。 “但妳对他没有情爱?”沙某人仔细分辨妙歌的语气。她与燕王似乎没有夫妻间的爱意。 “没有男女之情,但我有义务陪伴他。”她的人生一直以照顾主子为主,未曾变过。因为主子是世上第一个待她好的人! “妳会是个好妻子,妙歌。”沙某人的神色充满对燕王的羡慕。她不爱燕王,却为夫妻之名,决意回燕王身边尽妻子的责任;这样的女人……沙某人神色复杂地望着妙歌。“我更不想让妳走了。” “沙-”她猜不出他的心思,全然不知他将她错认成公主,更离谱的将燕王视为她丈夫。 “嘘!”沙某人打断她的话:“看着我的眼睛。” 妙歌在他蓝色的眼波里,看见羞怯的自己。 “我似乎有些不一样?”她模了模脸。他眼里的她,为何含羞带怯又藏着难以诉说的轻愁,如同书里春情荡漾的姑娘? 妙歌困扰地阖起双眸,忽然感觉唇被触碰,像是蝴蝶轻巧的停留。 “妳像朵花,好甜。”沙某人吻了吻妙歌。“妳不知道,妳有多么可爱。” 一股热气随着他动人的话语,从她脚底火速地往上钻,更随着血液在身体里流窜。 “你轻薄我!”她羞到极点,失控地出脚踹向沙某人。“你不是好人!” 男人避开了她的攻击,含笑的眸子瞅着她害羞的娇颜,胸膛内僵硬的心,慢慢烂醉如泥。 和风熏人醉,午后的雷城街道,满是不知疲倦的孩童在玩闹。妙歌举起手,往前掷出手中物,只听得“当啷”一声,她的笑声随之扬起。 “我投进了!”她开心地转身,看向周围的孩童们。 可预期中的附和声并未出现。本该欢声活跃的孩子们,个个诚惶诚恐地呆在原地不敢妄动。 “妙歌!妳又做了什么?”一句阴森的质问杀向妙歌。 沙城主阴暗的身影从妙歌身边冒出。 “你怎么在这?”妙歌吃惊地转头,不知沙某人何时接近的。 沙某人看了看眼前情形-妙歌将他家传的古董花瓶放在路中央,还唆使不懂事的孩子陪她玩! “来!一起玩投壶,试试你身手如何?”妙歌没察觉沙某人面色很难看,兴奋地邀请他。 “投什么壶?!妳拿我的花瓶玩投壶?我祖先从西方经过千百万里,带回来的传家珍贵宝物!” “一个瓶子而已,你凶什么?”妙歌抽出手帕,擦了擦沙某人脸上的灰尘。弄坏了,我赔你一个就是!” “赔?你们兰陵无奇不有么?”沙某人按住妙歌的手腕,因她无心的举动而语调柔软。 “你若不稀罕兰陵的东西,燕国的宝物我也多得是。”妙歌撇嘴。燕王给她的赏赐,随便-样皆价值连城。 “不需要!”沙某人最恨妙歌提起燕王对她的好!“妳喜欢什么尽避拿去,城中物品随妳玩!” 他突兀的话令妙歌模不着边,只知此人对她确实好得无可挑剔。 “我……”妙歌发现周围的孩子都已经走开了,在那双蓝眸的凝视下,妙歌羞涩道:“我不会叫你陪我放风筝啦。” 沙某人纳闷地皱眉。“我也没说要放风筝。” 妙歌眉头打结。他平常不是很聪明么,怎么连她如此明显的暗示都没听出来? “我决定不和你去放风筝了。”妙歌重新暗示一遍。 近些日子,主子总在午后小睡,不需要她伺候。难得从危机四伏的楚国逃出,尚未回到沉闷的燕国,她打算玩个彻底! “……妳想放风筝?”沙某人总算明白妙歌的意思。“我不能答应。首先,放风筝有失男子气概,在我们城里只有小女圭女圭才喜欢。其次,没人卖风筝,要放风筝需亲手制作,很不巧我不会做。” “没关系!”妙歌听了他的话,脸上闪过怒气,又迅速回复平淡。“首先,我也不想让你参与,扫了我的玩兴。其次,风筝我早巳做好了!”她甜美一笑。 当着沙某人的面,妙歌走向旁边,打开她放置物品的布包,取出一支漂亮灵巧的风筝。 沙某人疑惑地看着风筝上的丹青绘图,那出色的笔触,他似曾见过。 “我不理你了。”妙歌举起风筝,瞄了沙某人一眼,缓缓迈步离去。 “慢着!”沙某人忽然记起,他去世的母亲曾留下一张九尺长的“亢龙有悔”图──出自几百年前的名家手笔,同样是传家之物啊!“妳、妳居然剪了我娘的遗物做风筝-妙歌!” 兰陵公主之所以遭楚国俘虏,是在楚国与燕国的战争中,燕国不仅御驾亲征,且带着兰陵公主一同上战场……却因不慎而让楚国有可乘之机。 “我现在明白,燕王为何要带他的女人到战场上了。”摆明要间接害死妙歌,保护国家宝物嘛! 沙某人遗憾地望着在天上翱翔的风筝,不胜晞嘘。“我的亢龙有悔啊……” “你在旁边嘀咕什么,快过来帮我拉线!”妙歌娇声一喝,使唤着男人。“别磨蹭了,它快缠上树了!” “……”沙某人一动不也动,眼看风筝撞到高树,纠缠得不能月兑离,他已经麻木了。 “你为何不帮我?!”妙歌气急败坏地推了沙某人一把,怎知他文风不动。 “……”沙某人不回答,暗自打量树木的高度,想象着带妙歌爬到树上,在上方尽情欺负她的景象。 “姓沙的--” “别老是姓沙的姓沙的叫,没礼貌!”沙某人吼了回去。 妙歌气结。“你始终不告诉我你的名,我不叫你姓沙的要叫什么?” “妳仍不晓得?”沙某人望定她,猜忌道:“妳家风美人不是知道,妳没问过他?” “我就是不问他!”妙歌赌气地说,发誓道:“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她眉眼间的嗔意令他失了魂,心里无由高兴起来。 “妳等着,我会告诉妳──”等到她成了他的人,他一定毫不隐瞒她任何事。 妙歌见沙某人低脸,嘴唇快印了下来,急忙推开他叫:“我的风筝!” 先前被他偷亲了一口,她烦恼了好久,只能假装忘记这回事。姓沙的喜欢她,她感受得到;可她有责任在身,无法响应他。 妙歌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瓣,经过舌尖的湿润,她回忆起他的味道,胸口涌起一股不曾有过的震动。 在她发怔之时,沙某人开口说:“走吧,我陪妳去拿风筝。” 妙歌回过神,排斥地问:“不是你去吗?” “去!不要就算了。”他转身走开。 妙歌盯着他的身影,双唇高噘。 他当真不回头? 妙歌矜持的肩膀逐渐塌下,不得不妥协地追了过去,挽住他的手。“好嘛!我陪你去啦!” 沙某人背着她一阵苦笑,到底是谁陪谁呀? 第五章 日头退到浓云后,收起了光芒。树上的两人,坐在高高的树干上,屏息地看着城门外的远方。 城外烟尘纷飞,却见风沙之中,数量庞大的军队正迅速接近雷城。 妙歌和沙某人顿时面色严肃,片刻前嘻笑的氛围随即冰冻。 远处军队的旗帜迎风招展,旗面上的“楚”字令妙歌心惊胆颤。 “楚国的军队来了?”她呆愕。 “为了你们,楚王竞派出大队兵马。”沙某人安之若素的态度毫镊慌乱之情。 雷城能屹立于沙漠,不靠外力繁荣强盛,自有它难以动摇的稳固根基和外人无法捉模的玄机。 从前楚、燕两国经常遭沙某人打劫掠夺亦不敢贸然出兵讨伐,怕的就是占不到天时与地利上的便宜。此次为了兰陵公主,楚王顾不得后果,派出军队前往雷城,着实让沙某人开了眼界。 “世人都说红颜祸水,这种乱国乱世的言论我总是不信。这一回亲眼目睹,还真是长了见识。”沙某人感叹地笑着。 楚国打探得到妙歌在他城里,燕国同样办得到,兰陵亦然。他看了妙歌一眼,有预感三个国家即将轮番杀到,看来他的地盘危险了。 “历史传说一点也不假啊!” “历史传说?”妙歌尚未清醒似的,神色浑噩。 “美人倾城啊!”沙某人拧了她的粉颊一把。 他经常对她动手动脚的,并不会令她厌恶,甚至有些喜欢;妙歌为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怯。“你说美人倾城的传说不假,是你知道了什么内情吗?” 沙某人自信的颔首令妙歌万分疑惑,他究竟是以何方式得知真相的? 外人总以为主子是兰陵公主,楚、燕两国争夺他是为了难得的美色。但事实的真相全不是外人所想。 主子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是燕王的表弟,是遭到挚友陷害而失去国家的……兰陵王。楚国的君主,不过是为了兰陵国才对主子穷追不舍。 妙歌迷惑地打量沙某人,他哪来的通天本领,知悉这曲折复杂的内情? “妳认为我会笨到不知你们真实的身分?”沙某人以手摩挲妙歌的颊。“现在到处流传着兰陵王室的传奇,我想不知道也难。” 妙歌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公王,而她刁蛮的性子也非平常人家养育得出;沙某人私心希望,她只是平凡人家的姑娘,即使刁蛮些亦无妨,这样就没那么多的男人争夺她了…… 妙歌被沙某人语意不明的眼光笼罩着,不晓得彼此的想法完全凑不到一块。她像迷路的孩子,惶恐地问:“你会把我们交出去吗?” “妳和谁是我们?”姓风的?沙某人不喜欢她时时刻刻牵挂别的男人!“在我的地方,妳就是我的人!” 妙歌不由得颤抖,他的执念深深冲击着她--他的每个表情都在说要她……这让妙歌摇头。 她必须送主子回燕国,依靠燕王的力量夺回兰陵。她不能爱上他! “别傻了,我不会是你的人。”妙歌支支吾吾地说。“你打算为了我,与楚国为敌?别傻了!我一定得走!” 她必须离开他……决心说出口后,心头顿时像少了一块肉,疼痛又空虚。 “去哪儿?”沙某人不是滋味地问,随即自答:“我何必问,一定是燕国!妳准备带着一个浑身伤病的人在沙漠中旅行?” “我能做到!”妙歌大声说。 沙某人点了点头,沙哑道:“妳要我独自应付楚军?” “我留下只会加重你的负担!”妙歌满脸忧烦。“你帮我们抵挡楚军一会儿,等我们走后,再放出消息让楚军去追捕我们,我想楚军不会为难你的……” “可我不愿妳回燕国。”沙某人一手揽住妙歌的腰,语气冰冷,眼底却烧起狂炽的火光。“我要的女人,我自己保护!” “沙──我不可能当你的女人,我必须保护主子,在他身边照顾他!”妙歌拍打他的胸膛,低垂的脸皱得无法舒展。 “那太辛苦了,妳能得到什么?为何不让我保护妳?”他说到动情处,一双蓝眸变得温润如水。 “因为他对我好,我得回报他,这是忠义!”平时没发觉,姓沙的迷惑人心的功力如此高深,且现在才体会到她的抵抗力竟如此薄弱。 “妳对他没有爱。”为此,沙某人暗中庆幸过。“我也会对妳好啊!” “我承受不起。”妙歌不肯抬头,心乱如麻。 “我喜欢妳,妙歌。”他低沉的嗓音像沧桑的情歌。“妳值得的……” “不不不──”妙歌捂住双耳。别勾引她,她不想再听他说话! “别逃避!这样不像我认识的妙歌了。”沙某人一手拾起她的下巴。“还记得妳当初讨价还价的模样吗?” 她的神情已无往常的骄傲,他疼惜道:“我喜欢妳神气活现的样子!妳应该理直气壮的对我说:我得对妳再好一些!” 妙歌听着,热流往眼眶里冲,使得她双眼发红。“我相你之间不是买卖关系,不能讨价还价。我不想给你带来危险,让你后悔认识我。” 沙某人看着她忧愁欲哭的脸,笑道:“有妳这句话就够了。” 她没有敷衍他,尽避她不爱燕王,仍是忠贞不二……他愿意为了这个女人付出一切,然后得到她! 沙某人发出口令,四面立即飞出几道身影,集中待命。 “你们带她回宫。”他说着,握起妙歌的手,决定展开行动。 妙歌知道他有意软禁她,反抗道:“不,你放我走!” “我要保护妳!我必须证明给妳看,我能照顾妳。等妳看清楚以后,若仍执意离开,我绝不阻挠。”没有人比他更诚恳了! 妙歌心疼摇头。“你傻子呀?!” 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侍女,从未有人为她做过任何事,身边有个世人奉为传奇的主子,更让人忽略她的存在。然而今天有人告诉她,愿意为她对上千军万马;不为她高贵的主子,单纯为了她。 妙歌极力克制想哭的冲动。姓沙的怎会喜欢她呢? 她是那么蛮横,总是激怒他、故意与他作对,让他……不能忽视她-霍然发现,相识以来,她竟是刻意吸引他的关注,而她至今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妳若不是妳现今的身分……”沙某人柔声低喃,捧着妙歌泫然欲泣的脸。兰陵公主,与他不同世界的人儿。 妙歌摇头。“我一直为自己生在兰陵、能陪伴兰陵王而感乳自豪。” “那燕王呢?”沙某人追究。以妙歌的说法,她似乎更在乎兰陵王? 妙歌眨了眨眼。“燕王能帮助主子,为此我敬重他,愿意效忠他。” 沙某人思量着:妙歌太可怜了,不爱燕王,却为了国家的利益,勉强留在燕王身边……她太不幸了!他一定要救妙歌! “妙歌,雷城缺一位女主人。”沙某人扬起唇角,话中含有几分期许。“我希望击退楚军之后,妳能送我一个陶杯。” 陶杯?一辈子的信物?妙歌莫名心痛。“你执着我哪里呀?” 她有什么好,足以令他许下承诺? 沙某人展开双臂环住妙歌的娇躯,轻声说:“我情愿我是他。” “……”妙歌不解的目光,锁住他的面容。 男人出神叙述道:“在马车上,看妳一路细心照顾他,教我眼红;然而妳暗自恐惧的神色,那么不安不快乐。我一直在想……妳若是在我身边,不管是沙漠、或是任何地方,只要有我陪着妳,妳一定不会寂寞。” 妙歌闻言像是遭到雷击,隐隐发抖的肩头荏弱得令人心怜。 偏偏,这男人像要彻底击垮她似的,不断甜言蜜语。“燕王能为妳做的事,我也能办到!” 她窒息了,双眼只见蓝色的眸子、红色的长发,以及男人高傲的身影,覆盖了她的天地,彻彻底底。 激烈的战斗在前方开展。雷城兵士虽勇猛,却不知他们究竟为何而战。 城周围吹起了狂风。城外的楚军,不断地朝着墙上的雷城战士射出利箭;城主却毫无遮掩地站立在风中。 沙某人观察当前的局势。“是时候了。” “什么时候?”阿丘在他身旁问。 “我们若是打败楚军,楚国势必卷上重来。”他抽出弓箭,对准城楼下的敌方大将。“况且,她可能趁机离开雷城。” 沙某人说完,射去一箭,擦过楚军将领的脸颊。 “她,你是说妙歌?”阿丘疑问。大哥似乎非常迷恋这女人? 沙某人给了阿丘一个冷淡的眼神。“还有别人么?” 他一连发出十一箭,从不同的角度划过楚军将领的脸,吓得对方抱头鼠窜。 “我得让楚军……动弹不得,并使妙歌有所顾忌,不能离开。”俯视着下方的楚军因他高超的箭术而混乱,沙某人城府甚深地笑了。“是用苦肉计的时候了。” 阿丘大惑。楚军恨不得他们死伤惨重,使出苦肉计有用吗?更何况,现在他们占了上风,为什么还要用苦肉计? 风,萧瑟吹过;妙歌分心听着外在的动静,整个人无神得像失了魂。 小风伸出乎在妙歌眼前摇,她一无所觉。 “砰!”一声,门被撞开了,冲进来的阿丘一脸怪异。 “妙歌姑娘!”他绷着脸跑到妙歌跟前。“大哥、大哥受伤了,他、他想见妳一面!” “见我一面?”妙歌先是喃喃地念着,人也逐渐清醒了,猛地跳了起来!“他想见我最后一面?!” “呃?”阿丘傻眼。好狠毒的女人,他什么都没说,她已自动想象大哥命不久矣了!阿丘只好假装痛苦道:“妳和我走一趟吧!” 妙歌万分紧张地随着阿丘往外跑,小风迟疑地跟着。 “他伤得厉害吗?”妙歌边跑边问。 阿丘晃着脑袋,不停的叹气。 “你说啊!他没救了吗?”妙歌急了。那般自信的男人,居然失败了?她无法相信,前些天还意气风发说要保护她的男人,如今竟命在旦夕? “他在里面,妳进去看了便知。”阿丘带妙歌停留在沙某人的寝宫外。 妙歌不假思索往里冲,沉寂的宫内竞没有侍奉的奴婢……妙歌无心理会这怪异的景况,她焦急地奔到沙某人的床榻边,见他双眼闭起,像长眠一般平静,妙歌惊呆了! “沙、沙、沙……”她眼底泛开水花,慌乱得口齿不清。他该不会是死了吧? 沙某人暗自切齿。他几时改名叫“沙沙沙”了?! “我居然……连你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妙歌捂住唇,生伯哭出声音。 什么最后一面?!原本打算睁开眼睛的沙某人听了妙歌的话,不禁犹豫了……他该不该张眼? “你怎么会死?”妙歌失去力气,跌坐在地。 阿丘那家伙怎么传话的?只是让妙歌来见受伤的自己,用苦肉计收服美人心,怎么会变成见他最后一面?! “沙……”妙歌掉泪靠上前,握住沙某人一只手。“我仍不晓得你的名呢,你还没亲口告诉我,怎么就走了……” 唉……他现在张开眼,她会不会给他一拳?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妙歌摊开他的掌心,埋在他手里哭泣。“楚军尚未退离,你不能死!” 小姐……妳会不会说话啊?这么讲太势利了吧,难道楚军一退兵,他就可以去死了?沙某人不满地想,其实她嘴巴一点也不甜! “你活过来呀!”妙歌激动地扑向他叫。“姓沙的,你说话不算话!” 正在此时,阿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将桌椅装饰等大小物品统统搬了出去。 妙歌被他打扰,不由得起疑。“你在做什么?” 阿丘扭曲着脸道:“妳家风美人叫我这么做的。” 他不方便告诉妙歌,小风怕沙某人“突然复活”,妙歌会利用附近的物品真的把他给杀掉! “他叫你这么做?”妙歌失色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主子认为姓沙的死了,所以叫阿丘搬走他生前用过的物品,准备给他陪葬吗? “不要、不要!”妙歌伤心地叫。她不要他死! 在阿丘东西搬得差不多的时候,妙歌已失控地坐到沙某人身上。 “你给我醒过来!你说过喜欢我的,你说逼退楚军之后,要我送你一个杯子,你没遵守诺言!”她哭喊到喉咙沙哑,无力地趴在他身上流泪。 如果可以她也想长伴他左右,成天找他麻烦,让他挂念她、无法忽视她……妙歌胸口抽搐,疼痛无比。 她是那么在意他,还没好好对他,他怎么就不在了…… 周围逐渐沉静,只剩妙歌的啜泣声,还有……隐约的跳动声? “咚咚……咚咚……”什么声音? 妙歌纳闷地抬头,循声望向沙某人的胸口,声音似乎是从他胸膛里传出来的? 妙歌大惊,再次趴到他胸膛上- “咚咚!咚咚!”确实是沙某人的心跳声! 妙歌当场黑了脸--王、八、蛋! 她努力克制十根已经弯成爪子的手指,不往沙某人脖子上掐去。她端详沙某人装死的表情,混蛋--居然演得那么自然! 妙歌眼一横,计上心头。她先起身,再使劲用力地扑到沙某人身上! 哇啊!泰山压过来了啊? 沙某人被妙歌这么折腾,险些喷出一口血! “沙--”妙歌悲痛欲绝地哭诉:“我是如此喜欢你啊!你因我而死,所以我要惩罚我自己!” 喂──惩罚妳自己为什么要打我胸口?沙某人被妙歌猛力敲打,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为了惩罚我自己,我要嫁给我不爱的人,让我一辈子抱着对你的愧疚,活在生不如死的惨况里──上天为证,我要嫁给阿丘,惩罚自己不能得到幸福!” 沙某人难以忍受地坐起身,大叫:“妳发什么疯!要嫁也是嫁我!” 妙歌冷冷地瞥他一眼,随即放声尖叫:“哇啊──有强尸啊!” 她左右张望,想找东西狠狠砸他一顿。然而所有能用的东西刚刚全被阿丘搬光了-好啊这两个家伙,狼狈为奸! “有强尸啊!”妙歌气愤地转过身,扫了沙某人几记耳光。“有鬼啊!” “住手!” “啊──有鬼啊!”劈里啪啦,巴掌声清脆又响亮。 “妳还不住手!”沙某人奋力阻止。 妙歌的攻势越来越猛,他抵挡不住,索性拉过她,张口吞没了她的小嘴,将她所有力气吸到体内。 “呜……”妙歌瞪大了双眼。 “妳有当泼妇的潜力!”沙某人强力压住她的反抗……渐渐的,怀中佳人终于乖乖就范。 花草扶疏的窗台边,小风和阿丘悠闲地品尝着蜜枣茶。 “你且记住,男女在进行亲密的举动之时,亦需桌椅花瓶等投掷的利器。”小风边喝茶边教导阿丘。 “幸亏先生料事如神--”从阿丘对小风的称呼可见他此刻多么崇拜小风。“若非我把东西全搬出去,我大哥即使没事也会被妙歌姑娘给砸死了!” 像呼应阿丘的话似的,马上传来沙某人遭到攻击的闷哼声;不沽片刻,妙歌气冲冲的跑了出来。 她见小风闲适地品茗,立即朝他闷闷不乐地问:“你早知道他在装死?” 小风十分无辜。“如此拙劣的谎言本就难以令人相信。”他分析道:“战斗声未曾接近城内,理应在城外的远方,说明敌人无法侵入。这代表雷城控制了局势。既是如此,身为控制局面的领主怎会受伤?” 小风的道理简单明了,妙歌哑了。她为何没想到,反而傻傻着了沙某人的道? 小风见状笑道:“妳呀,事不关己、关己则乱,根本将他当成自己人了!” “我没有,我没有!”妙歌羞怒地喊。回想之前她悲伤的模样……姓沙的居然使出不入流的手段,逼她袒露心意! 妙歌顿时无脸见人,飞快地跑回寝室。只是她步履轻快,脸色不再惨淡,尽避被骗出了真心,但沙某人没事,已使她恢复了平静。 阿丘望着妙歌的背影,困惑地间小风:“大哥的苦肉计是不是失败了?” “苦肉计是失败了,但他的意图成功了。”小风评道。 “什么意图?”阿丘突然觉得小风很厉害。 小风露出眩惑的笑容。“置之死地而后生。” 夜已深,沙漠干燥的风令整夜翻来覆去不能睡的人心情更郁闷。妙歌记恨沙某人不入流的招数,绞尽脑汁想着她该如何还击。 深夜里,她的房外忽然响起一阵歌声── “睡房里的姑娘,让我看妳不光彩的脸蛋,上头写着“傲慢相可怜”……”是成熟男子的歌声,听得出他唱得正开心。 唱什么乱七八糟的歌!妙歌愤然起身。“哪个不要命的-” “我是百年难得的大善人,愿意牺牲自己,奉献给房里的姑娘尽情蹂躏……”声音明显是沙某人的。 妙歌怒得双眉竖立!姓沙的活得不耐烦了?三番两次招惹她! “娶了妳,我顶多一辈子倒霉,妳若是嫁别人,会害死千千万万的男人……” 男人唱得慷慨激昂! “你等死吧……”妙歌抓起鞋子走到窗口,准备好好教训他! 她刚打开窗,一道黑影立即迅速从她眼前闪过-- 只见沙某人老老实实的四下梭巡,不时义愤填膺地张口大骂:“哪来的疯子,半夜三更的叫什么,不让人睡觉吗?” “……”妙歌忍住尖叫的!这个混蛋,居然还装傻! 沙某人的目光适巧迎向妙歌,发现她举起鞋子正要丢他。 “妙歌?”他当即一脸忧虑,无比担心地告诉她:“我听见有人在附近乱喊乱叫,急忙过来查看。妳没事吧?” 假惺惺!妙歌磨着牙,猛地爬出窗外,朝沙某人打去!“你活腻了?你这自找死路的混蛋,明明是你在鬼叫你以为我耳朵聋了听不出你的破喉烂嗓?” “欸,或许是妳太思念我了,别人的歌声妳都想象成是我在唱。”沙某人不急不徐地挡住妙歌的攻击,讨好道:“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呢!” 他的解释却令妙歌愈加愤怒。 “过来让我打你!”她丢出一只绣花鞋。 沙某人抓个正着!“妳若用拳头,我不反对,但妳的鞋……”他丢到一边,还做出断气的表情道:“味道不好,熏死人妳要偿命呀!” “你嘴巴才臭!”妙歌挽起衣袖,越挫越勇地冲上前。“今晚我要让你一颗牙都不剩!” “呵呵……”沙某人暧昧一笑,低道:“我从小就喜欢养些狮子老虎的,只只都有妳这么刁。” 几次拳脚来往后,妙歌破沙某人轻松扛上肩膀。 “放开我!宾开!”她尖声喊叫。 “别生气了,我诚心向妳道歉。”他故意走路摇摇晃晃的,让横在他肩上的妙歌深怕自己掉下来而闭上嘴。 黑夜茫茫,众人皆已入眠;空气中的嘻笑怒骂声,无止境地来来往往。 第六章 战事已偃旗息鼓,雷城战士们因地利之便,成功击退了楚军。沙漠的夜晚,又陷入沉寂。 沙某人抱着妙歌来到城门口的古井旁,他轻松的举止让妙歌有种飘浮在半空中的错觉。 “放开我,热死人了!”她半真半假地捶打他。他背着她的举动让她有一种被宠爱的错觉,她全身渐渐热了。 “是啊,热得教人心烦意乱。”沙某人放下她,随即低头轻吻她的额。 妙歌震了震,语气平和。“谁准你亲我?” “我的心被妳带走了,我无法控制自己。我若有错,亦是无心之过。”他绽开明月般柔暖的笑容。 妙歌仰脸凝望着他,心急促地跳动着。 “我不喜欢……”头顶上不是艳紫色的夜空,而是他水蓝色的眼波,覆住她整个人,逃不出他深情的笼罩。 “什么?”沙某人侧耳。“再说一遍。” 妙歌嘟着嘴。“我不喜欢自己居然这么喜欢你!” “妙歌?”沙某人听着她似绕口令的话,脸色变得喜悦无比。 他垂首又吻了吻妙歌的唇。她没有反抗,颤抖的双手抓紧了他的衣袖。 “妙歌,嫁给我,留在我身边。”沙某人动情地抱住她。 妙歌瞇眼推了他一下。“我还没原谅你呢!”她记恨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令我十分厌恶!” “我道歉,加上任凭妳蹂躏一辈子。这般诚意能否抵销我的错?”沙某人笑着要嘴皮子。 “谁希罕!”妙歌转过身,半低着脸,偷偷地笑着。 “妳嫁给我,我虽得到一时之乐,将来可能痛苦一辈子,但我蜒怨无侮。”沙某人诚心诚意地晓以大义。“妳若不嫁我,妳可能痛苦一辈子,也不会拥有一时的快乐。” “有像你这么求婚的吗?”她又气又好笑。 “嫁我啦,妙歌。”沙某人勾住她的肩膀游说。“我会让妳从女孩变成女人,再从女人变成女皇。”然后开始危言耸听:“不嫁我,妳会从女孩变成女仆,再从女仆变成女--” “女女女──你有完没完?”妙歌哭笑不得地捂住他的嘴。 “妙歌~”沙某人咬着她的手指头,像撒娇的小狈一样,靠着她磨蹭。 她满月复柔情早巳倾注于他,只是矜持教她不愿袒露。 “我不高兴。今天被你气得心神不宁,在我高兴之前,说什么我都不答应!” 她抬起下巴,摆出不可一世的姿态。 沙某人扬起眉,环顾空无一人的街道,盘算了半晌,他牵起妙歌的手。 “去哪?”妙歌疑惑的审视他喜孜孜的笑脸。 “去找让妳高兴的东西。”沙某人带她走向街道。“我一定让妳笑到流泪!” “喔?”妙歌好奇他又有什么把戏?“只要你逗我开心,我就原谅你!” 她话音刚落,便见街道尽头有人推着一辆双轮板车,缓缓地走近。 “妳过来。”沙某人拉着妙歌躲到一旁的树后。“此时弯月如钩,风声萧瑟,妳瞧那人推着板车在行走……不、他跑起来了!” 妙歌被他低沉又诡异的语气说得浑身不自在。 “妳再听……”沙某人指示她。“他的脚步竟没发出丝毫声响!看-他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看──他停住了步伐!” 妙歌肩膀一耸,惊慌道:“此人是什么身分?” 沙某人不解释,只依那人的举动继续说道:“他止步了,怒视着一户人家的大门口!妳猜他意欲为何?” 妙歌心惊肉跳。“莫非,他是杀手?” “妙歌!”沙某人肃穆地握起她的手交代。“妳注意看了!” 妙歌点了点头,全神贯注地凝视那人,正想说些什么,就见那人仰天长啸── “收──破烂喽!” “哎哟!”妙歌大笑,立时跌倒在地。 “哈--”沙某人笑弯了腰,指着她狼狈的模样。“还不让妳笑破肚皮?” 妙歌站不起身,全身无力,半晌,她控制不住地又爆笑出来。 沙某人嘻皮笑脸地蹲在她身边问:“原谅我了?” 妙歌静了片刻,捂着发烫的脸。“我累了。” 沙某人闻言,望望月亮的位置。“噢,闹了半天,天都快亮了。” 无星的夜静得近乎阴郁,细微的风声又格外的清晰,彷佛随时随地会冒出妖魔鬼怪危害人世。然而,走在这充满危险气息的暗路中,妙歌始终嘴角含笑,她的手一直被沙某人牵着。 “妳早些休息。”他送她到寝房门口。“我的求婚妳慢慢考虑。我明白妳有许多难处,但有我,我会为妳分忧解劳,给我机会,妙歌。” 她红着脸:心窝一紧,拉住他的袖口。“你别走……” “妙歌?”男人狐疑,是不是他听错了? 妙歌一张脸快低到地上了。“陪我……今晚。” 天边的弯月,渐渐没入云后。 他爱恋地模了模她的脸,目色盈满了温情-他美丽的公主。 阳光透窗而入,照得人难以睁眼。妙歌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眸,手臂不自觉地住身旁一扫-碰到一具坚实的男性躯体。 “妙歌……”男人低哑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妙歌遽然清醒。“你—-”她抱着身子,窘迫地看他一眼。“你还在呀……” 昨夜放纵的情景在脑中徘徊不去,刻骨的记忆化成一把火,烧得她浑身灼热。 沙某人瞇眼,眉间藏有疑虑,凝视她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 “你怎么了?”妙歌注意到他怪异的神情。 沙某人摇了摇头,审视她的眼神变得尖锐。 “你不高兴?”妙歌忽然觉得冷,抓起被褥,挪动身子避到床角。 “没!我很高兴,我只是不明白。”沙某人含糊地说着。 “什么?”妙歌着急的喊。为何仅过了一夜,他宛如阳光的笑脸就消失了? “我不明白,妳为何仍是清白之躯?”他猜疑了整夜,思绪大乱,不得安眠。 “我……我为何不能?”妙歌露出受伤的神色。“你以为……你以为我是不知检点的女人?” 她一向洁身自爱,若非确实喜欢他,又思及两人无缘相守,她才不会献身! 沙某人的手心微汗,他急忙解释:“不,我当然知道妳是个好姑娘!但妳不是嫁给燕王,难道他从没碰过妳?” 妙歌愕然。她嫁给燕土?她几时嫁给那个阴险又残酷的男人了?! “妙歌?”他因她青白交错的睑而坠入五里迷雾中。 “妙歌……”妙歌瞠圆双目,喃喃念道。“我叫妙歌。” 她是妙歌-不是公主!鲍主早死了,被世人奉为人间最美丽的女子,兰陵的公主其实已经死了! 只是,身为兰陵王的主子,为了逃出兰陵,隐藏了公主死亡的真相,继而以公主的名义嫁到燕国。妙歌以为,姓沙的知道此中曲折,没想到他竟是误认她为兰陵公主! “我知道妳叫妙歌。”沙某人欺向她。 妙歌讥讽地笑了。他知道她是妙歌,却不知道兰陵公主的名! “走开!”她不让他靠近。 “妳怎么了?”昨夜在他怀里柔媚至极的姑娘,怎么今晨变得怒气冲天? “别碰我!”她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妙歌!” “你走开!”她缩在床角颤抖。原以为他喜欢她,事实却非如此,他喜欢的恐怕是属于公主的传说。 他爱的不是她这个毫无地位的小侍女! “沙城主,你在妙歌房里?”门外飘过小风的询问声。 沙某人僵在床上,心思仍绕着妙歌打转。 等了半天,没人理会的小风径自推门而人。 “妙歌?”小风对着满室旖旎犹存的氛围,有些不知所措。 妙歌听见主子进门,立即抬头,她的眼底散满说不出的愁。 沙某人见状,心疼地朝她靠了过去。“妙歌……” “你走呀!”妙歌极力抗拒他。 在小风走近床?时,她揪着覆在身上的被褥扑向小风。 小风打量面色倏然铁青的沙某人,无奈道:“我会照顾她,你先回去吧。” 沙某人皱着眉,迷惘地发出一声叹息。 听着逐渐远离的脚步声,妙歌颓然地垂下肩,哀伤的眼眸蕴满无尽的忧愁。 “他走了。”小风望着被沙某人关上的房门,轻声问妙歌:“妳受委屈了?” “主子……”妙歌茫然的摇头。 “他该不会强迫妳吧?”小风低眼,看见妙歌袒露的背,那细致女敕滑的肌肤布满了吻痕。 “主子不是看得出,我是自愿的?”妙歌紧抱住小风。她一直以侍女的身分伺候小风,但她的力量其实很单薄,遇到烦恼时反而依赖小风。 “谁能勉强我们妙歌?” “谁能想到,十六国中威风凛凛的兰陵王,竞舍弃男儿身与他的国上,嫁到燕国当皇后。”她说着,感觉主子的身躯僵硬了。 “谁又能想到,兰陵王是以他妹妹的名义嫁入燕国,他妹妹早已被杀害了。”妙歌继续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风振作精神,微笑道。“这一路上妳始终陪着本王,辛苦妳了。” 妙歌与他四目相触,空茫地说:“他以为……我是公主。” 一句心酸无比的话语,让小风顿时明白了妙歌伤心的原由。 “我若夺回兰陵,封妳一个公主的名号,不是难题。”小风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妙歌的脸颊。 “他以为我是公主。”她沉陷在忧伤之中,再也无法坚强。“我怎么配呢?” “妙歌,不许妄自菲薄。”小风语调严肃。“他会错意未尝不好。难道要让更多人知道,楚国追寻的兰陵公主早巳死了,楚王要的是被夺去国家的兰陵王?” “不,打死妙歌,妙歌也不会说出去!”她用力握住小风的手。 “真是耻辱,保护不了自己的国家,竟让最信任的朋友窃据了王位;为了维护名誉,又得假扮自己妹妹,向外国君主求援。” 妙歌听着小风自嘲的口吻,急忙劝慰道:“陛下,燕王是您表兄,您不必觉得自卑。妙歌会陪着您,无论您处于何种境地!” “傻姑娘,妳早晚得嫁人。”小风舒心一笑。他一句话便令妙歌不再哀怨,由此可见妙歌多么忠诚。“妳年纪比我大,早该婚配了,不能让妳留在我身边,继续陪我受苦。” 小风像决定了某件事,妙歌不安地等他说出答案。 “倘若,姓沙的喜欢妳,妳就跟了他。”小风用主人的口吻吩咐。“回燕国,我让表哥封妳做燕国的公主,妳就以此身分在雷城安稳过日子。” “主子。”妙歌咬着牙,面色坚毅。“妙歌什么都不要。在主子复位之前,妙歌绝不离开!” 她今生注定服侍兰陵王,遑论留在沙漠--离开她的主人。有了昨夜的交集,她该死心了。无论姓沙的当她是什么都不要紧,她必须追随她的主人,怀陵风。 晨光已逝,妙歌收拾心思,准备打点午膳;甫出门,意外的看见沙某人正在她房门外徘徊。 “你在做什么?”她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的怨言霎时消散了,只想珍惜与他相处的每一刻。 沙某人在妙歌的疑问中转过身,凝视了她许久才幽幽道:“我翻遍了史书,找不到妳突然生气的原由。我又翻遍诗歌,总算找出一句话表达我的心意。” “什么话?”妙歌端详他慎重其事的脸,酸涩感微微泛开。 沙某人取出一张纸,是从诗书上撕下的,他折了又折,折成一条才递给妙歌。 妙歌接过来一看,一首诗已被他折得只剩一句话: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你呀……”妙歌嘟嘴,低头笑了。 “这话是不是很适合我们?”沙某人豪气地揽着她。 “我脾气不好,很难与人相处。”妙歌淡淡地说。 “我已充分体会。” “那你还喜欢我?”妙歌挑眉讽刺:“只因我是兰陵公主,不论我有何缺陷瑕疵,你皆能容忍?” “妳怀疑我的诚意?妳认为我另有所图?”沙某人沉下睑。“妙歌,即使妳为奴为婢,即使妳只是个侍女,我同样爱妳!” 她本来就是个侍女! 妙歌拈着沙某人给的诗,看了又看,丢还给他。“他人的诗句是他人的心情,你让我感受不到诚意。若真要道歉,自己写一首完整的诗送我。” 沙某人为难地皱眉。“妳何不叫我上刀山下油锅比较快?” “我是喜欢刁难人的坏姑娘嘛!”妙歌举手捏了捏沙某人结实的脸颊。“你别跟我在一起比较好。首先,我不胡涂,我们若吵架,我稳赢。其次,我不讲理,我们若有争议,你准输。没有男人想讨一个处处欺压自己的老婆。” “没关系!必在房里,妳怎么欺压我都行。”沙某人语气邪恶无比,笑得暧昧极了。“看妳昨夜羞怯的模样,我倒是很期待有一天妳反客为主欺压我!” “你想哪去了!”妙歌目光又嗔又羞。 “我想到一首诗了!”沙某人兴致旺盛地,身体与她贴得紧密没有空隙。“我说给妳听!” “不听!不听!”必定是些浪词婬诗!妙歌头摇得似波浪鼓。 “听嘛!我要说啰!一见倾心、再见痴心、想得痛心,欲得芳心;为何妳心,不懂我心,一片真心、正在伤心……”他绽出三生有幸的笑容。“杰作呀!旷世经典啊……” 妙歌朝他吐舌头。“难听死了,什么烂诗!” 沙某人缠着她追问:“全是心,够不够有诚意?” “大哥!”一道身影不合时宜地飞奔而来。 沙某人丢出一个大白眼。“走开!”不要打扰他的追妻大计! “大哥!”阿丘箭步如飞地跑来禀报。“兰陵军杀到了!” 兰陵?沙某人诧异地看向妙歌。“妳家人?” “不──”妙歌受惊吓似的白了脸。那个人也来了? 一定是来杀主子的……那个人,要把真正的兰陵王铲除!她和主子得离开了,逃不掉就没命了! “妙歌?”沙某人不解她为何突然不高兴,她不是效忠于兰陵王吗?怎么,兰陵军来找她了,她却露出像见到妖怪的表情? 妙歌出人意料的揪着沙某人的手臂,严正交代:“你千万、千万别把我们交给兰陵军!” “我们?妳和风美人?”究竟有何诡异? 妙歌点头如捣蒜。 “噢。”沙某人离奇地冒出一句:“我缺一个私人总管。” “啊?”妙歌愕然。“此话何意?” “我在恳求妳嫁给我呀!”他潇洒地层开双臂,欢迎她投入他的怀抱。 “噢……”危难当头,她哪有心思顾及与他之间的情爱? “只有“噢”?” “我明白告诉你吧。”妙歌决心利用他一回。“传说中如鬼魅一般横扫千军的兰陵王,此时必定亲自带兵前来。你若是能将他打发掉,我们的婚事便有商量的余地,否则,我恐怕得随他而去了!” “妙歌、妙歌,妳真是个坏姑娘。”沙某人瞇起眼。 “什么?”妙歌心跳陡然加快。若非姓沙的误认她是公主,伤了她的心,她也不会想利用他去逼退冒充主子的恶人。 “妳明知我兼具劫匪强盗心狠手辣的习性,还要我消灭妳哥哥,妳存心要他来得了,回不去?”沙某人斜眼笑。“妳不是很爱妳哥哥吗?为何不愿见他一面?难道是为了我?” 这人真是自大!妙歌翻白眼。“请你走吧,我无话可说了。” “妙歌,妳喜欢我就坦白说嘛!” “呸!”她不好意思的捶他。 “妳哥哥是来抓你回燕王身边的?” “离我远一点!” “为了我俩将来的幸福,我一定不会让他带走妳……妳心里也是如此期盼的,是吧?” “滚啦!” 罢走了一群,又来一群。 沙城主昨天才教人收了楚军的战袍、兵器与马匹,让他们光着脚走出沙漠。今天,兰陵军毫无预警地出现,重燃战火;实在令雷城兵士们有些惊讶,兰陵国与楚国并无往来,没理由跟着楚国起哄…… 沙城王尚未向居民宣布妙歌与小风的身分。因此雷城的子民并不知道外国的兵马连番杀到究竟所为何事? “大哥,兰陵王亲自出马了。”阿丘站在沙某人身旁提醒道。 城外远远走来一名男子,他有着传说中兰陵皇族才有的银色长发,戴着传说中兰陵王在战场上必备的面具,持着传说中兰陵王征战所用的血色长剑。 沙某人在后方打量着传说中的兰陵王,看着他逼近的身影……他是妙歌的兄长吧?妙歌为何不见他? 彷佛还有些看不透的迷雾环绕,而妙歌仍身在其中。 沙某人徐徐抽出配刀,目光凝住兰陵王。“我要亲自会一会他!” 长刀出鞘,冷厉的锋芒闪耀。 第七章 战斗声传人城内,飘进了宫中;不同于对楚军的压倒性胜利,雷城战士们此次遇到了强悍的劲敌,全力以赴也未能告捷,城外的战争过了数天仍难分难解。 “主子,撕杀声出乎寻常的响亮。”妙歌为小风斟水的双手不停颤抖。“他们会有危险吗?” 她嘴里的“他们”,指的自然是沙某人和他手下。 小风半垂眸,暗自琢磨。他麾下的兰陵军,是严谨又和乐的伙伴;然而自从他的国家落入反叛者手里,那个人便处心积虑培育嗜血好杀的战士,不再遵守仁义道德,更不会手下留情,留人退路。 “妙歌……”小风抑住惆怅,淡然道:“分别之时到了。” “放着姓沙的不管?”妙歌的脸凝起一抹愁,胸口像是破了一道缝。“他正为我们对抗那个人。” “妳留在这比较安全。”小风淡然道。“我走,兰陵军才可能撤退。那人要的是我的命,你们不会有危险。” “我绝不离开主子!”况且凭主子一人,绝对走不出拉格尔沙漠! 小风轻轻地笑了。“为何楚军到了,兰陵军也到了,燕军却迟迟不到?” “您认为,燕王他……背弃了您?” “不无可能,我毕竟一无所有了。表哥当初收留我,目的不外乎助我复国之后可得的利益。但我究竟能否活到夺回兰陵的那一天,以表哥的耐性,怕是不愿等下去了。妙歌,跟着我这么无能的主子,太辛苦妳了。”小风忽然灿笑,模着妙歌的头。“我连自己的将来都无法预测,更不能保证妳的未来会如何。妳听话,别再跟着我了。” 妙歌死命摇头。“不、不、不、不!” “无论表哥心里在算计什么,我都必须厚着脸皮回燕国投靠他。妙歌,我是寄人篱下,带着妳没什么好处。” “主子……不要赶我走。”妙歌忍不住红了眼眶。 “别难过,我告诉妳一件好玩的事。”小风对着她的眼睛吹了吹。“有一种方法能证明人的心意是真是假。妳可以借此方式,去试探姓沙的对妳是虚是实。” “什么方式?”她确实想知道,姓沙的是喜欢她本人,还是倾慕于兰陵公主的声名? “妳先让他含一口米,问他是否真的爱妳,然后叫他把米吐出来,看是干的或湿的。”小风解释。“人在动情之时,舌头容易泌出汗水,他吐出的米若湿了,证明他对妳牵肠挂肚、魂萦梦绕,此情绝无半点虚假。” 妙歌惊奇地张大了嘴。“当真可行?” 小风颔首。“他若真心喜爱妳,我便把妳许给他。” 妙歌目光转来转去。 “现在就去看他回宫了没,顺便打探战事如何?”小风笑着吩咐妙歌。 “去呀!” 妙歌静静地凝视沙某人,慢慢指引他。“好,把你嘴里的米吐到我手中。” “……”搞什么东西!一照面,招呼都没打就塞给他一口米,还不停地问他喜不喜欢她? “啊,是湿的呀?”妙歌欢天喜地的捧着掌心里的米,傻笑着。 “任何东西放进嘴里都会变湿。”沙某人模了模妙歌的头。她没发烧吧,脑子并不热呀,是不是撞邪了? 妙歌眉开眼笑,破天荒地赞美沙某人:“你好可爱!” 为何那么欢喜呢?只因为他诚心喜爱她?不久之后两人便会分开吧?只是,此时她真的觉得此生无憾! 这姑娘一定中邪了!沙某人挑了挑眉。“妙歌,我受伤妳不帮我擦药就算了,还给我米,而且是生的米?” “你受伤了?”妙歌闻言,急切地观察沙某人。“哪里有伤,我瞧瞧!” “内伤。”被兰陵王轰了一掌。 妙歌慌张地问他:“你怎么受伤的?” 沙某人拐了个弯。“带着面具,银白头发的人是妳哥哥?” 妙歌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那人果然出现了! “我和他交手了。”沙某人念及对手是妙歌的兄长,出招处处忍让,不好意思太狠辣,为此吃了暗亏。“他让人在城里的河道放了剧毒。他行为很古怪,也不开口说要见妳,反倒像是来寻仇。妳哥到底怎么了?” 妙歌失措地摇头,望向沙某人的眼里充满内疚。“我们……是我害了你!” “别说傻话了!我的城我会保卫,我的人我当然更会保护。”沙某人环拥住妙歌。“妳不要一脸忧愁,我已下定决心,即使天兵天将来了,照样抱着妳不放!” 妙歌看了看手心里的米,悄悄的把沙某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底,珍惜地收藏着。 或许以后这男人会忘记曾爱过她;但现在,他爱护她的心意使她想抛弃一切,赖在他怀里一辈子。 须臾,门外传来一阵奔跑声与叫喊,打断了门里相拥的男女彼此眷恋的心情。 “大哥,大哥-” “阿丘!” 阿丘放慢脚步,回头看叫他的人。“风美人?楚军又来了,我得通知大哥!” “我随你去。” 小风话音一落,沙某人已偕同妙歌走到他们面前。 “你说楚军卷土重来了?”沙某人间着阿丘,得到阿丘肯定的回答后,他的眉头烦躁地打结。 “城主,楚军与兰陵军极有可能连手攻城。”小风忧道:“届时,纵使雷城牢不可破,以一挡二亦非长久之策。” 虽然雷城是沙某人的地盘,他占有地利之便,但以一座城对抗两国兵马,实在吃力。 “只有先使计拖延两国的进攻,然后……”沙某人在脑中推演战略。 “你有何计策?”妙歌担心地问。 “分散两军。”沙某人揽着她的腰,亲了她一口。“楚国并不好战,说服他们退兵甚为容易。兰陵离拉格尔沙漠路途遥远,驱走他们一次,就是一次胜利。” “你拿什么说服楚国、逼走兰陵军?”妙歌握住一把沙某人的红色长发。 “他们不是为妳而来的吗?”沙某人对她眨眨眼。“我向两国发出消息,兰陵公主受我禁锢,谁敢来犯,我便杀了公主。” 在场的人听了他的话,无不怔愣。 “你要伤害我?”妙歌凶恶地竖起眉。 “我怎么舍得!”沙某人抛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只是放出消息,两国谁愿出高价,我便把妳卖给谁。” 妙歌一点就通,顺势道:“接着不管哪国出价高,你都会向双方说,他国的价码更高?” “妳不笨嘛!”沙某人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目光。“无论两军出价多少,我都会暗中抬价,不断周旋于两军之间。” “万一两军相互通风报信呢?”妙歌不放心。 “我会强调非现金不要,拒收银子和银票。他们若想要活生生的兰陵公主,只有奔波筹钱去了。” “如此办法,只能拖延一时。”妙歌不乐观。 “有这一时,已足够完成许多事。”沙某人越说越悠哉。 “城主打算分散他们的心思,是要趁他们不备时偷袭?”小风揣测半晌,道出沙某人的念头。 沙某人正视小风的眼睛。“为杜绝麻烦,我不仅要偷袭两国,还需──”他看向妙歌。“我想在此时迎娶妳,我的公主。” 只有名正言顺娶了妙歌,生米煮成熟饭,才能光明正大留下妙歌一辈子;同时也让雷城的子民做好准备,一同守护他们的城主夫人。 “别、别说笑了!”妙歌瞠大了眼,樱唇又张又合。 “好。”小风却赞同地看着沙某人。“妙歌交给你了!” “我不--” 妙歌的反对尚未说完,小风已截断她的话,转而交代身边的人。“阿丘,带走妙歌!” “我--”妙歌皱眉。 “下去。”小风无形中露出了皇者不容质疑的高傲。 沙某人顿了片刻,他越看越觉得妙歌和小风的关系不似他想象。待妙歌与阿丘走后,沙某人沉声问小风:“你不是公主的侍从?” 小风不答,只道:“城主,一旦你娶了妙歌,等同是兰陵人,虽然,现在的兰陵王不会承认你的身分。” “你不仅仅是公主身边的侍从?”沙某人挖掘起小风的真实身分。他相信妙歌和小风之间没有逾越礼节,但他不愿妙歌身旁有个神秘的男人随时影响她。“从没见过妙歌使唤你,反而是她经常在照顾你。” “城主,你喜爱妙歌,想必无关她是否为兰陵公主。”小风话中有话。“话至此已足够了,何必计较无关人等的身分?” “你认同我与你家公主的婚事?” “当然。我希望你照顾她,一生不渝。” “说得像在交代后事一样。”沙某人察觉小风眼底有放弃一切的决然,不禁问道:“你有何打算?” “城主决定与两国周旋,买卖公主的消息,自然需要人传布出去。”小风主动请示。“由我去通告两国军队,顺便……拜见兰陵王。” 那人才不在乎妙歌,不在乎兰陵公主是死是活;楚军或许会上当,毕竟楚王不在军中指挥。可那个人执意要的,是他的命。 沙某人的计策是可行;遗憾的是他并不晓得,真相……被诸多假像包裹。 小风悄悄露出苦笑。为了不拖累雷城居民受战争侵扰,他恐怕必须以死求全。 黄昏尽头,月色已侵蚀天空一半有余了。用完最后的晚膳,小风命令妙歌去缠着沙某人,又暗中请沙某人留妙歌过夜。 他洗净了颜色浓得不自然的黑发,让染过数遍的墨汁从每根发上褪落,恢复了他原本的银白发色,然后披上斗篷,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 在雷城卫士的引导下,小风缓缓走向兰陵军的营帐。望着逐渐靠近的黑影,以及黑影脸上阴狠的笑容,小风有预感,此生怕是再见不到妙歌--像姐姐一样,尽心照顾他的侍女。 天边染满了黄昏的媚色,结着烟霞的绮丽云朵翻涌。 妙歌轻轻对着沙某人的伤口吹了吹,接着小心地涂上膏药。“痛不痛?”她细、心道??“会痛要说喔。” “妳怎么这样温柔?”无事献殷勤? “嗟!”妙歌白他一眼。若非主子吩咐她照料他,她……她其实也想为他做些事,不能一直接受他的宠爱,她也要付出;却又担心自己怎么给都不够,她的力量太薄弱了。 沙某人闭起眼睛,享受着妙歌难得的温柔,回想起小风临走前的交代--留妙歌共度今夜,霎时沙某人的脑子里春色满溢。 妙歌处理完他的伤口,顾不得休息,两手按住他的肩膀揉开,为他舒缓僵硬的肌肉。 沙某人咽喉一热,沙哑着嗓音告诉妙歌:“真舒服!这真是一种有助于胡思乱想的服侍。” 妙歌翘起兰花指,戳着他的额头。“你给我老实点!” 沙某人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抱到膝上。“今晚一整夜,妳留在我身边教我如何老实,我一定虚心受教!” 妙歌一听便知他打什么主意,再看他包藏色心的神情,她单薄的脸皮立时红成一片。“你妄想!真不知羞!” “反正已经有过一次了,何需假装矜持呢?”他试着说服她。 可他说服人的本事太差劲,非但没让妙歌同意,还气得她怒火节节高升。 “不许你再提旧事!”那一夜是她失了魂……她不后悔,只是,没名没分的把自己给了毫无瓜葛的男人,终究是教人感到羞耻! “我无时熊刻不想着妳那晚销魂蚀骨的媚态,不许我重提旧事可以,但能否让我重温旧梦?”他张狂地含住妙歌半启的香唇,探入舌缠绕她的丁香,相互翻搅。 “呜呜……”妙歌挣扎地扭动身子,被堵住的嘴巴发不出言语。 “别说话……” 她手脚酥软,只能攀附着他任他予取子求,但逮到空隙她便不计心地骂:“你无赖、你强盗、你……” “妳骂我骂得很快乐?”沙某人上瘾似的停不了唇舌的撩拨,狂野得让妙歌意识渐失。“为了让妳能永远享受这种快乐,妳非嫁我不可!” 天色,沉淀似的灰暗。妙歌仍看得见,又像无法分辨任何东西,她的思绪随着天色一并暗去。 “妙歌,交给我……全给我。”男人狂烈得像是着了迷。 早在初见时,他就中了她的魔。她由着他除去衣裳,他的唇沿着她的房,亲吻而下。 夜色,正撩人。 一场激烈的缠绵终于云收雨歇。室内,依然充斥着长短不一的甜蜜喘息。 “姓沙的,你会否觉得……我不守节操?”妙歌调整气息,担忧地问着身边的男人。“贞洁女子不会随便把自己给人。” “小笨蛋,我们没有错!”他咬住她的肩头。“又不是和毫无感情的人欢好,节操那种东西不是用来束缚相爱的人。” 他说他们相爱……妙歌好高兴,忍不住在他怀里磨蹭。 此时又传来杀风景的敲门声──“大哥,快起身!” 听出是阿丘的声音,沙某人拿起长枕砸向门屝。“走开!你真烦!” “别睡了,告诉你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感觉阿丘的语调很是兴奋,沙某人不由问道。“你说!” “兰陵军撤退了!”阿丘贴着门面,欢喜地禀告。 “撤退了?”沙某人与妙歌疑惑地互相凝视。 莫名其妙,怎么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 “只是……”阿丘遗憾道:“风美人跟着走了。” 妙歌闻言,立即从床上跳起身。“你说什么!” “妙歌?”阿丘听见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妳在大哥房里?” “你说我家主子怎么了?”妙歌跳下床。 “妙歌--先把衣裳穿上!”沙某人眼捷手快地拦住她。 “主子怎么了,你知道吗?”妙歌飞快地穿着衣裳,一边急切地问沙某人。 “妳说疯人?”沙某人心有疑窦。“他昨天告诉我,他要去见兰陵王。” “见兰陵王……”妙歌惊恐得不能呼吸。 “妙歌,妳叫他主子?”沙某人追问着。“他不是你的护卫?” 妙歌神思大乱,摇头道:“他才是兰陵王──真正的兰陵王!” 沙某人困惑。“妳又是谁?” “我是王的侍女,贴身侍女!”她已不在乎他知道答案后会否失望。小风的生死存亡令她忧虑得几乎快崩溃。 “燕国的皇后又是谁?”沙某人握着妙歌纤细的手臂。 “你别问!”主人的秘密,她怎能泄露? “不是妳?”沙某人逼迫的目光中闪烁着喜悦。 “你希望是我?”妙歌心乱反问。 “自从爱上妳,我没有一刻希望妳是燕国皇后!谁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已有丈夫了?!”沙某人吼着。“不是妳难道是小风?” 妙歌面色发慌。沙某人见状,知道他猜中了! “他怎会是兰陵公主?”他的脑子被种种匪夷所思的事实搅得一团乱。“为何有两个兰陵王?” “我王被迫……代替公主的身分,你别问了!”许多不堪回忆的丑恶内情,妙歌无力说明。“总之,我们从兰陵逃到燕,兰陵已非我们的安居之地!” “妙歌,妳为何一直隐瞒我?”为何不告诉他,她不是兰陵公主? “我只是没有澄清,没有打散你的幻想!”妙歌挣月兑出沙某人的箝制。“你认为我是公主是你的自由!” “我说过,无论妳是谁,我在乎的是妳这个人!”沙某人抱紧妙歌,抬起她的下巴吼道。“少摆出一脸受伤的样子,我才是被妳愚弄的傻瓜!” “我没当你是傻瓜!”她皱着脸蛋大叫。 “那妳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沙某人捧着她的脸,轻声问:“为何妳总是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露出忧伤的神情?你们背负了什么,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月兑离困境!” 妙歌让他逼得无路可退,所有坚固的防备在他关怀的眼神下悉数瓦解。 “那个男人……接近我王,取得他的信任后,用卑鄙的手段迫害他,夺走了他的王位。”妙歌抽抽噎噎地透露。“王为了逃命,带着我和几名侍女,以公主的名义嫁到燕国。” “真正的兰陵王,成了燕王的皇后?”沙某人简直不能相信。 妙歌悲伤地点头。“公主被侍卫害死了,那个男人当时并不知情,因此我们才能顺利离开兰陵。我王受到的打击和羞辱,绝非常人所能承受。没有他的许可,无论是谁,我都不该透露实情!” “妙歌!”沙某人厉声一喝。他不是外人,她怎能当他是外人?! “你失望了?”妙歌看着他不悦的眼眸。“我不是公主,你失望了?” “我失望什么?兰陵公主的传说确实教人心动,但我爱的人是妳!即使妳变成了一只猴子,我照样爱妳!”他吻住她的小嘴。“听明白了?不管妳是谁我都不放手──” 妙歌瘫在沙某人的怀里,纷乱的心,因他的话而平稳。 “你让我主子去送死?”她冷静下来,却发现两人的将来黯淡得没有进展的余地。“假冒兰陵王的人正在追杀主子。你怎么可以让他去送死?” “你们若坦白告诉我这一切,我绝不会让他牺牲!当他说要去见兰陵王,我以为他急于拜见他的国王,我哪晓得其中的隐情?” 妙歌无助地摇头。她知道不能责怪他,目光迟缓地转了千百回,她无话可说。 “阿丘,我家主子被带回兰陵了?”妙歌挣开沙某人的拥抱,开门问道。 阿丘一脸尴尬地杵在门外。“我听人说的。” 妙歌点了点头,轻松了一些。“我必须回兰陵!” 她转头告诉沙某人,他的容颜泛开掩不住的嫉妒。 “走了就不回来了?”沙某人苦涩地问。 “我今生只忠于他。” “倘若,我愿意照顾妳主人。”沙某人深吸一口气,决心道。“妳是否愿意留在我身边?” “别说傻话了!”妙歌为他心疼。 “我愿意像尊敬长辈一样尊敬他。”他的声音含着酥人骨髓的情意。他不在乎她的身分,只愿留她在身边,悲欢与共。 妙歌双手掩面,强忍着不掉泪。他那么爱她,再没有别的事能令她像此刻这样动容与满足。 “我的身分不高,姓沙的,我甚至不比我主人美。” “谁说妳不美?他一定是瞎了眼!”沙某人从她身后将她牢牢抱在胸前。“妙歌是世上最漂亮的女子,妳那位人人歌颂的主子还比不上妳一截小指头!” “不许说主子坏话!”她扯扯他的发。“莫再与我纠缠了,这对你没好处。我必须救出他,再送他回燕国……此去生死不可测……” 沙某人高声反对。“燕王是出名的喜怒不定加反复无常,妳送他到燕国,等于送羊入虎口!”他提议:“干脆,我们接他到雷城长住?” “不许说燕王坏话!”妙歌拉拉他的手指头。这个事事为她设想的男人,已打动她的心,自己再无法抗拒他的情意。 “妳到底有多少个主子?”沙某人听得很不舒服。 “燕王是我主子的表兄,等于是我主子。” “我不允许!”男人使力,将女人丢上床榻。“统统跟他们断了关系!” 软榻上有一床绣了鸳鸯的彩衾,妙歌倒在其中,脸儿碰着了一双鸳鸯。她回头望着男人覆上的身躯,心里涌起说不出的眷恋。 她主动吻遍他的脸,从他的额头、眉尖到下颚,记住他的味道。即使分别以后的每一天,她的唇都会告诉她,他在两人缠绵时的样子。 可是越亲近他就越舍不得离开……妙歌闭起眼,不管他将在她生命中带来何等剧烈的风暴,她都决定不逃了。 第八章 沙城主亲手捧着一盘膳食,迎着正午的阳光,走向上了好几道锁的寝房。 “咚!咚!咚!”远远的便听见妙歌正奋力地踹门踢窗,叫人放她出去。 “姓沙的──放我出去!”不晓得门窗加了几道锁,妙歌急得拚命敲打。 “咿呀-”一声门响,沙某人轻慢的打开门扉。 男性胸膛闯进妙歌的视线,迎面的是宛如青草般清新的男子气息。 “午膳时间到了。”他先吻得她晕头转向,再带她坐到椅上。“妳看菜色合不合胃口?” 妙歌的双肩被沙某人的手掌牢牢压住。 他俯首抵在她头顶,对待她的举止像极了两小无猜的玩伴。“姑娘,请。” “不吃!”被他的气息所笼罩,妙歌心绪微乱,视线乱飘。 “不吃?”他弯弯嘴角,目光徘徊在她细女敕的脸上。“我交代人准备了兰陵的美食。” 妙歌瞄瞄桌面的菜色,苦笑道:“你真是用心良苦。”可惜她没有心情享受他的款待。“放我走,我要回兰陵!” 沙某人斟了一杯花茶,缓缓地说:“明天是吉日。” “我要回兰陵!”她重申。 “妳说,我们明天成婚好么?”他不给她松绑,情愿亲手喂她。 “放我走,我要回兰陵!”妙歌急切地说。 沙某人眉间闪过一丝不快。“妳除了这话不会说别的了吗?” 他倏地黯然的眼色令她愧疚的低下头。“我要回兰陵……” 自己若不坚持,决心很快就会被他浓厚的爱意消磨掉…… “不准!”沙某人生气地丢下筷子,抓过妙歌,霸道地吻上她的唇,抽掉她全身的力气。 半晌,妙歌像被吸走魂魄似的软绵绵瘫在沙某人怀里,他才笑开脸愉悦道:“成婚后,妳的事就是我的事。到时候我定会为妳救回妳的主人。我说到做到!”万千气概从他的神情中流露出来。“妳安心当我的女人就好,其余的烦恼交给我处理!” 妙歌听着他的话,一颗心疼得厉害。“成婚后,你就答应让我走吗?” “妳这丫头怎么老听不懂!”一心想着离开他,实在可恶!“我答应妳一定会救出妳的主子!妳,留在家里等我!” 妙歌困难地摇头。“我的责任与你无关,凭什么让你去冒险?” “妙歌。”沙某人忽然甜蜜地唤了她一声。 “呃?”她的眼眶已有些湿润。 “我知道妳重视怀陵风,这让我很嫉妒。”他柔声低诉。“现在怀陵风落难,妳孤身一人,能做的事非常有限。妳应该晓得,这两年,假冒怀陵风的兰陵王何等残暴。他有本事逼得怀陵风逃到燕国,妳又如何以一己之力与这般危险的人周旋?” “我知道,我对付不了燕攸辰!可我得回主子身边保护他,陪他一起面对燕攸辰!”妙歌紧抓沙某人的衣襟,想到将来她必须放手,远远离开他,她的手就不自觉把他的衣裳拧得更皱。 “妳怎么没想过让我去卖命,用我的人、我的力量去完成妳的希望?”他怜爱地亲了亲她的眼角。“妳害怕我受伤,是不是?妙歌。” “……”妙歌咬着下唇,身子微微颤抖。 “我明白。”沙某人面露怜惜。“因此我不嫉妒怀陵风。如此危难之时,妳竟不想为了他而拖累我,这番心意,足以让我为妳付出一切,妙歌。” “别说了。”她低着头,不肯面对。“我要回兰陵……” “妳也别说了。”他拒绝道:“我不会让妳冒险。” “沙……”她激动地转过身,仰头凝视他的面容。“你为何这么纵容我?” 沙某人伸出手揉揉妙歌的脸庞。“因为我认定了妳,姑娘。” 映在他眼底的脸,他早巳看过千百遍,却又觉得她逐渐在转变。此刻她溢满爱恋的面容,像一张全新的脸,令他更加迷恋。 一个吻,突然轻触沙某人的唇。妙歌撑起身仰视着他。 “妙歌?”沙某人轻呼。 吻着他,几滴眼泪,如雨滴落在他嘴边。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如果可以,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生怕再没机会表露她说不完全的爱意,妙歌不停地诉说着内心的情感。 他们是真的相爱,不愿分开。 楚军再次战败,退出拉格尔沙漠。 雷城大开城门,宴请沙漠中的流浪部族。外人以为雷城是在欢庆楚军与兰陵军的撤离,不料进了城门才知道,城主即将成婚了,娶的还是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陌生姑娘! 清晨,妙歌就被沙某人派来的侍女们团团包围;她们用半天的时间为她梳妆打扮,告诉她婚礼的礼仪细节。 与此同时,雷城的子民们主动把整座城装饰得金碧辉煌。 “热死了!”妙歌任凭侍女们摆弄,穿上异族的嫁衣。侍女在她的手腕上戴了十多条银色的手炼。 “这么累赘……”活像是去陪葬。妙歌嘴里嘀咕着。 侍女们在一旁窃笑。 沙某人严密的看管她,她妩法逃离,不得不嫁给他……其实,她心里并不排斥嫁他为妻。只是兰陵──她的故乡,有她牵挂的人。 妙歌眼色一沉,暗中算计:今夜是城主大喜之日,喜宴一定没完没了,沙某人应会放松对她的监视。雷城的群众只顾欢庆,没人想到,准城主夫人已决心趁着今夜的忙乱,离开欢喜接纳她的人们。 夕照的残光映在城墙上。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放下手中事务聚集在一起,等候婚礼的男女主角现身。 喜宴上,沙某人穿着白底金纹的喜服,迎视着翩然而来的新娘。妙歌在几位少女的陪同之下,走出偏厅,缓步向沙某人步去。 两人的目光,不期然在人群中交会。有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彼此体内蔓延,化为柔情万缕的眼波,含情脉脉地凝视对方的身影。 “总算等到妳了。”沙某人在妙歌抵达身边时,微笑倾诉。“我从日出盼到日落……” 妙歌难为情地垂着脸,脑子里全是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复杂念头。直到有人喊“成婚仪式开始!”,她才回过神来。 众人肃穆,周围陷入寂静。 沙某人割下一缁他的红发,又割了妙歌的发。妙歌在他的指示下,取饼旁人递来的荷包,将两人的发丝放人其中,收在身上。 两人并无拜天地、父母高堂之举,此种礼节不是雷城子民的习俗。 仪式最后一道,是沙某人当众询问妙歌:“妳嫁的人是属于飘荡的民族,而妳是否相信浪子总有一天会回家?”他柔暖的眼神像晴相的阳光照着她。 妙歌不受控制地答道:“我相信。” 城主深深吻着城主夫人的额头,围观的宾客们欢声鼓掌。一名少女捧来金色木盘,沙某人取下木盘上的红色绞纱,为妙歌蒙起脸。 “今后,妳只属于我。妳的美丽只能让我欣赏。” “啊?”什么意思?妙歌纳闷地看着沙某人,他的话有特别的涵义吗? 沙某人没为她解惑,而是让侍女带领她前往新房。 “他方才说什么?”妙歌一走出喜堂便抛开端庄,抓着身边的姑娘问:“他似乎很得意?” “城主的意思是,夫人往后都得天天戴着面纱。”侍女笑着回答。 “什么?难道你们这里已婚妇人都要戴面纱吗?”她没见过呀! “城主夫人,我们的规矩是首领的女人在外必须戴面纱。而且必须由城主亲自为她披戴和取下。至于一般人,没这样的身分,想都不必想。” “妳笑什么?”妙歌不理解侍女高兴的表情。“如此悲惨的遭遇妳居然说得一脸羡慕?” 为何事先没人跟她说明呢?妙歌忿忿地想着……转念思及自己在雷城的时间仅止于今夜,她的双肩不由得垮下。 沙某人的笑脸在脑海中盘旋,妙歌握紧手心,深怕自己没有足够力量从他身边离去。 洞房夜,香暖鸳鸯被,两人几番巫山云雨,万千种浓情蜜意。 “你都不累啊?”妙歌缩在沙某人怀里,仰起羞红的脸。“不准再碰我了!” 她还等他睡了好逃走呢! “我瞧妳精神抖擞,不是脑子里正在打歪主意就是兴奋得睡不着。”他的唇爬上她的肩,忽然停住,瞄她一眼。 妙歌被他一说,担心自己的歪主意让他看透,不得已抱住他主动献吻。 “我哪有打什么歪主意!”她心虚地闭起双眼。“我都嫁给你了,却还是不晓得你叫什么名?” 沙某人欣赏着妙歌女敕丽嫣红的肤色。“明早我便告诉妳。但,不准笑我!” “为何是明日,今夜为何不说?”她意识迷乱。 “我希望醒来能看见妳,抱一抱妳,跟妳说话。”他轻抚着她的长发。“今夜,我只想让妳说不出话……” 妙歌笑了,咬他一口,忍住心酸的感觉,放纵自己投入最后一场缠绵。她是那么爱他,恨不得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可是主子怎么办? 妙歌怕极了,怕再爱多一点,主人在她心里的地位会被取代。主子救过她,是给予她生命的恩人!她不能为了沙某人而遗忘主人、遗弃主人…… 一夜欢情,在夜色尽前缓缓归于平静。妙歌强打起精神,等着沙某人睡去。 天蒙蒙亮。确定沙某人睡沉了,妙歌起身,先是开窗端详附近的动静,发觉没人监守,她安心不少。 清风吹入些许幽香,妙歌回身走到床边,借着晨光凝视男人的睡颜。 深眠的他不知做了什么梦,弯起嘴角,声声甜蜜低唤着她的名。 妙歌像听见了迷咒,不能思考的呆愣;凝视他的目光愈渐深沉,她心跳逐渐增快,快到有些疼痛,痛得直想掉泪。 “有一天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无论再怎么舍不得,她已决定的事不会更改。“为了知道自己的丈夫叫什么,我也一定会活下去。” 她笑了笑,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眉心。 日头高挂天空,刺眼的光芒照射着地面每一处,无所不在。 沙某人从睡梦中幽幽转醒,感觉不到妻子的体温,他心一动,起身张望。 “妙歌?”沙某人走到桌案处,有两件醒目的东西引起他的注意。 他拾起一个由头发编织而成的精巧小结,那是中原人才会做的,叫同心结。他模着熟悉的发丝,是昨夜成婚时,他亲手割下的两人的头发。 “妙歌?”沙某人心急地呼唤,她去哪了?她离开了吗? 他陷入混乱,桌面上的另一样东西又教他神思不定。 那是一个精美的木盒。 沙某人慢慢地打开它,看见盒子里放着小风当日买的杯子。 小风走得匆忙,身边物品均未携带。妙歌整理过小风留下的东西,许多都扔掉了,只留着这只陶杯。 沙某人记得妙歌说过:“这杯子,我不还主子了。”她闪着光的双眼,璀璨无比。“我要送给我喜欢的人,当作定情信物。” 言犹在耳,留下信物的人儿,却独自离开了。 从雷城带走了城主的坐骑,妙歌奔波了整整一个月,几经艰辛,终于到达久别的兰陵皇宫门口。 “我是王的贴身侍女-妙歌。”她疲倦地告诉守卫。“我要见王!” 话才说完,体内残存的力气霎时流逝一空,妙歌从马上倒了下去,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离开心爱之人的悲伤渐渐沉淀,匆忙奔波的身体得到了休息,妙歌渐渐恢复了意识。 她感觉到有一只温柔的手正在擦拭她的脸,妙歌迷茫地睁开双眼。 “妙歌?”见她醒来,怀陵风露出笑容。 “陛下……”妙歌眨了眨眼,望着床边的小风。她就是为了他离开雷城,离开她心爱的人! “妳醒了,太好了。” “陛下……”妙歌定睛一瞧,震惊道:“你的脸怎么了?” 怀陵风美丽的脸庞布满了青紫伤痕,教人不忍。 “没事。”他拿起一杯热茶,助她喝下。 “对不起,我该早点回到你身边。”妙歌心痛如绞,羞愧得不敢看怀陵风。当她在爱人怀里,享受他的温情爱意时,她的主人却饱受折磨……如此一想,妙歌更觉自己罪不可赦! “妙歌,说实话,我不想妳回来,见到我悲惨的模样。”怀陵风淡然一笑。 妙歌掩嘴而哭。“对不起,主子!我曾想着,如果能留在他身边一辈子该有多好……可是、可是……” 如果她不离开,她一定会遗忘她的主人,沉浸在丈夫的呵护里,忘了一切! “我知道,我知道妳放不下我。”怀陵风惆怅地叹息。 “叙旧的时间结束了!”一道冷漠的声音,骤然打断了这对主仆短暂的相聚。 妙歌听见那人的声音,惊恐地抬眼。 “出去!”燕攸辰走进门,猛地将妙歌从怀陵风怀里抓了出来。“滚!” “别碰她!”怀陵风冷静地护着妙歌。 燕攸辰垂眼俯视怀陵风。“我已让你见过她了,你必须遵照承诺交出玉玺!” 妙歌闻言变色。她给主子添麻烦了? “主子,什么也别给他!”妙歌勇敢地站到怀陵风身前,迎向燕攸辰狂魔一般的身影。“你把主子的脸都打伤了,你猪狗不如!主子曾信任你如手足,你──” “砰!”燕攸辰手一挥,妙歌单薄的身子立即撞向冷硬的墙面。 “妙歌──”怀陵风着急地奔向她。 “不许去!”一双强硬的手臂把怀陵风拦腰拖回,冷酷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玉玺,国王的玉玺!” “放开主子!”妙歌倒在地上,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们兰陵的王!” 燕攸辰先是轻轻地笑了,渐渐的笑声越来越大。他拉着怀陵风,野蛮地将他甩上床,像刻意要反驳妙歌的话,他撕开怀陵风的衣裳。 “不要──不要碰他!”妙歌生怕燕攸辰伤害怀陵风,语气流露出哀求。 “妙歌,把眼睛闭上!”怀陵风清楚燕攸辰的意图,一边交代妙歌,一边与失去理智的燕攸辰商量:“你放开我,我告诉你玉玺藏在哪里。” “太迟了。”燕攸辰修长的身体压住怀陵风,扫视着怀陵风瘦弱的身躯,他血腥地笑。“为了逃命,躲到燕王脚下的你又有多干净?用我的脏手试一试才知道谁更下贱!” “放开他!”妙歌爬到床边,奋力攻击燕攸辰。 燕攸辰索性使出七分力将她打到角落,令她无法动弹。 “放开主子……”妙歌全身剧痛,耳边净是男人的打斗声,听见主人负伤又遭凌辱的声音,妙歌崩溃地哭了。“求你放过主子,放了他呀!你忘了你们曾是多么好的朋友,燕攸辰、燕攸辰--” 她哭得喉咙沙哑,折磨人的酷刑依旧持续着,而她温柔的主子竞还不停地吩咐着她:“妙歌不要看,把眼睛闭上,什么都别想……”他的声音已绝望到无力,仍不忘安抚她。 妙歌哭得眼睛干涩。她一点用处也没有,千辛万苦找到主人,却只是让他受更多罪,妙歌开始憎恨起自己。 痛苦无助到了极点,沙某人的笑容缓缓浮现在她脑海;她本已枯竭的泪水,又渐渐泛滥。 ……好想、好想他现在就在她身边,给她力量。好想他……真的不愿离开他。 第九章 断裂的骨头,有大夫可治;皮肉之伤,有膏药可减轻痛苦。但妙歌的心,抽疼得厉害,找不到平息心疼的灵丹妙药。 绿竹林位在兰陵宫廷的最后方,是皇族以外的人不得擅入的禁地,如今却成了囚禁真正兰陵王的监牢。 妙歌捧着早膳,一如往常走到怀陵风的寝室门外。她回想着沙某人的笑容,直到一股力量充盈心胸,才有勇气打开门,走进满室麝香的房内。 如同往常,在她眼前的人,是躺在床榻上虚弱得无力起身的怀陵风。 回到主子身边的这些日子,她的存在,除了被燕攸辰拿来胁迫主子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助益! “妙歌,别哭了。”怀陵风缓缓穿起衣裳,声音有些沙哑。 妙歌蓦然发觉脸上已湿濡一片。 “主子,我杀了你,好不好?”她端详他憔悴的模样,已毫无生气。“我无法再眼睁睁看着你受那只禽兽凌辱!” 怀陵风讶异地瞧她一眼。“……好。”慢慢的,他惨淡一笑。“我没有自尽的勇气。妳是我最信赖的人,妳帮我。” “我一定想尽办法,把真相公诸于世。即使兰陵只剩一个孩童也会拚尽全力为陛下报仇!”妙歌神情已有些狂乱。“绝不让燕攸辰有好下场!” 怀陵风轻轻模了模她的脸颊。“右边墙里有一个暗柜,里面放着一把刀,妳拿来吧。” 妙歌端详他平静的面容,心痛愈加深刻。“请安心的走,妙歌完事后,绝不让主子在黄泉之下孤独,无人侍奉。妙歌会陪你!” 她是烈性之人,尊严不容践踏。她所尊崇的主人,同样尊贵不可侵犯。然而连日来,怀陵风夜夜遭受燕攸辰凌辱的惨状,虽然妙歌没亲眼目睹,但为主子善后所见的景况,已软她大受打击、难以容忍,神智几欲错乱。 “我不要妳陪。”怀陵风模向妙歌的头,像宠爱孩子一般对她说:“妳杀了我以后,去找沙城王。我看得出他是真的爱妳,他会照顾妳一辈子。” 妙歌面无表情地离开怀陵风,走向墙壁前取出短刀。她知道主子已决心一死,只是没有自尽的力量。 “以下犯上是无法饶恕的罪。不过我的王,与其让你活着遭受凌虐,我却爱莫能助,不如杀了你让你解月兑。就算下地狱,妙歌也甘愿!”她抖着手捧着刀,走回床边。“犯下大罪的妙歌,没资格得到幸福。妙歌会尽力帮主子复仇,然后杀了我自己!” 怀陵风在刀挥下的剎那,闭起了他的双眼。 他等了许久,结东他生命的一刀却始终没挥下,反而是无数颗酸楚的泪珠,滴滴答答落在他脸上。 “妙歌?”他睁眼,见妙歌哭得伤心欲绝。 她终究是下不了手! “主子……”她的眼经过泪水的洗涤变得更清澈,不再混浊。“我来……是为了保护你、照顾你,不是送你走上绝路的呀!” 为何她没有丝毫办法?谁能帮她?妙歌的脑海里全是那个老不正经的男人,这个时候她需要他! “妙歌。”门外传来一声阴沉呼唤,震住房里的人。“妳的姿势太危险了。” 燕攸辰迈向怔愣的妙歌,夺过她手里的短刀。 “你这畜牲!”妙歌吃惊之余,不忘守在怀陵风身前,出手打向燕攸辰。“你是禽兽!” 燕攸辰轻易地推开她,专心检视怀陵风的身体有无刀伤。妙歌眼见他后背露出空门,马上举起刀奋力地朝燕攸辰刺去! “幼稚。”燕攸辰冷哼,也不回头,衣袖一挥便推出一股气劲,将妙歌打出门外。 “妙歌──”怀陵风焦急地起身,欲追出门。 燕攸辰制住怀陵风,压住他让他无法动弹。 妙歌倒在房外,身子如风中柳絮。她听着主人心急的呼唤,无奈却挤不出一丝回答…… 她该怎么做,才能保护主子和自己的安全? 妙歌逐渐昏沉的脑子再想不出任何方法。天地彷佛在旋转、她吐出几口鲜血。 她脑海中唯一清晰的,只有沙某人阳光般的笑容。 不见天日的囚牢里,妙歌半昏半醒。 燕攸辰唯恐她继续留在怀陵风身边,又会发生像上次一样的事,于是把她打入监牢。 她在牢中度过多少日子了? 她自己也不清楚。被迫离开主人之时,听说燕攸辰换了一个更为隐蔽的地方禁锢怀陵风。那意味着她的主人,永远逃不出燕攸辰的掌控了。 “妙歌……”悠悠的呼唤从远处传来。 妙歌像是完全听不见。她受了燕攸辰狠毒的一掌,伤了筋骨,身子一动便万分疼痛。 “妙歌?”有人在摇晃她,呼唤声一次比一次强烈且慌乱。 “妙歌!” “谁?”耳边的熟悉呼唤乱人心弦。妙歌睁大眼睛,在黑暗的牢里问着突然抱住她的人。 “妳连自己的丈夫都认不出来?”那双拥住她的手臂充满了力量,隐隐颤抖,藏着无法言喻的激动。 “沙?”妙歌不可置信地举起手,模索着他的脸。 牢房里太黑,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心急得眼眶发疼。 “大哥,快走!”阿丘在牢外急切地催促。“我们被发现了!” “阿丘也来了?”妙歌霍然清醒!“沙,你怎么来了?” “妳还敢问我?”沙某人抱怨似的说着妙歌的不告而别令他多么失望。然而妙歌充耳不闻,嘴里不断地呢喃──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心神恍惚的人儿如在梦中一般,流露出满脸脆弱。 她一直想着他,想再见他,想到心痛得麻痹……他竟真的出现了! “我来找妳呀!”沙某人不甘愿地咬了咬她的脸颊。 “哇啊──”妙歌忍不住让郁积多时的思念与苦楚爆发而出。 “欸?”哭什么?“我咬疼妳了?” “呜……”她好想他、好想他! 沙某人暂且压下错愕,抱着妙歌跑出牢房,一边低声安慰她。“我被妳抛弃了耶?才刚见面,还没教训妳呢,妳怎么反倒哭这么大声?我比妳委屈耶!” “呜……”她发现自己其实很脆弱,经不起一点打击。自从认识他以后,又加倍脆弱了。高兴时想着他、悲伤时想着他,尤其恐惧与孤独之时,更想他! “妙歌?”她越哭越大声,他听得怪心疼的。“我先不怪妳做错事,妳能不能哭小声一点?” “哇呜--”不能!他为什么要来呢?他不知道一旦自己再见列他,就再也放不开他了,怎么办、怎么办? “……实在是令人生气的小坏蛋。”害他方寸大乱!沙某人温暖的唇在妙歌耳边逗留。“偏偏妳又那么可爱,让我舍不得惩罚妳……” 他露出苦命的笑,在部属的掩护之下抱着妙歌──潜入空无一人的天牢里! “你、呜……你跑……呜、你跑进天牢里,呜呜……做什么?” “不准妳再“呜”了!”沙某人带妙歌走进天车内最后一间牢房。“牢房分七等:天、地、太、平、人、安,乐。” “哪需你介绍!”妙歌任他抱着。“天字号牢房,最是干净舒适,专门用来囚禁皇亲国戚。” 两人进入光线充足的天牢。她一见他久违的笑脸,心立时安定了。 “我查过了,最近没有高贵的人进天牢。平时空着,不会有人打扫。我们不如借住一日!” “住天牢?”妙歌无法反驳,注视着掠过蓝眸的调皮光彩,她忽觉无奈。“亏你想得出来!” “妳不哭了?”沙某人因妙歌逐渐开朗的脸色而欣喜。 “哇呜──”她知道他在意她,故意任性地与他玩闹,需要他不停的抚慰。 “再哭……我可要教训妳了!”沙某人板起脸。 “哇呜──” “妳还哭?”分明是挑衅他。“不可饶恕!” “哼!”妙歌撇撇嘴角继续:“哇啊!哇呜!哇啊……” “妳中邪了或是得什么疯病啊?”与她说理她不听;若打她,她年纪又太大了,他该如何处置她?“真不听话,一定得教训!” 思来想去,沙某人决定低头含住妙歌还在哭叫的嘴儿。这么教训……应该是再恰当不过的办法了。 外在的纷扰逐渐远离。天牢里的两人彷佛月兑离俗世之外,再不能看见彼此以外的人。 妙歌坐在沙某人身前,力持稳定,让他输送内力为她疗伤。 “幸好我随身带着伤药。”沙某人调理过妙歌的伤势,立刻取出药丸给妙歌服下。“谁对妳动手的?” 他模了模妙歌无神的脸,面色蒙上一层阴霾。 “一个畜牲。”妙歌搂住他的腰。 “冒充兰陵王的家伙?”一股杀意在沙某人体内升起。“我要杀了他!” “主子仍在他手里。”妙歌摇摇头,为难道:“我必须……” “妳都自顾不暇了,拿什么去救妳主子?”又是怀陵风!妙歌的顾忌令沙某人醋意横生! 妙歌瞧了他一眼。若是求助于他,或许她与主人有逃生之望。但她不敢,不敢让他涉险。 “妙歌,我是妳的男人,向我寻求帮助再正当不过。”沙某人逮住她闪烁的目光。 “我知道。”妙歌惆怅道:“我若忠心,就该利用你去救我王。可我不愿给你添麻烦,但这样想又对我王不义!” 她的言中之意使他欢喜无比。“妳是说,我比怀陵风重要?” 妙歌面颊发烫,躲躲闪闪。“你若愿帮我,只需向燕王传达一句话,告诉他,我的主人是他唯一的亲人,请他念在同脉情分上,救救主人。” “妳叫我丢下妳独自跑到燕国去?”沙某人喜悦的睑色瞬间转黑。“妳当我是跑腿的?妳究竟当我是什么?” 妙歌鼻酸,低头没勇气正视他。“你是我无缘的丈夫……” “妳终于承认我是你丈夫了……”沙某人笑开脸,显然他只挑自己喜欢的听。“为自己的女人而战,即使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值得她的男人付出一切。” 他说得畅快,脸上流露出无比坚决。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帮我?”妙歌凝视他坚毅的面孔,愈加觉得自己不堪一击。 “当然,而且我会赢。”沙某人的唇凑向她额头,如许诺般一吻。 妙歌哭得淅沥哗啦。她的坚持皆因恐惧燕攸辰,然而眼前的男人,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希望。 “……帮我,”经过无数次挣扎,她终于松开心结,向沙某人求助。“请你帮我!” “错了,妳不该这么说。”他点了点她的樱唇。 妙歌露出迷惘的眼神,两颊浮现娇艳的红晕,沙某人看得心神大乱。 “妳要用十万分的魄力说:去!我的事就是你的事,没做完不准你活着回来见我!”他爽朗大笑,一边偷亲她的小嘴。 “你好野蛮!”妙歌柔柔地捶他一拳。 “这才像妳一贯的作风,不是么?”因为想哄她开心,语调不由得柔软。 “乱讲,我哪有!”她眉眼之间的薄嗔,蕴含了无限风情;她白他一眼,却教他丢了魂。 “妙歌,我想妳,好想狠狠的折腾妳一顿!”沙某人使劲抱住她,不再怜惜的用力吮吸她的唇。“等救出妳主子,我一定把妳绑在床上,没日没夜的整治妳!” 妙歌似笑非笑的躲避他的吻。“你知我主子被禁锢在何处?” “我打探过了。在皇宫后方的湖中,一座岛上,人称夏宫。” “没错,夏宫。”妙歌苦着脸,身子跌进他怀抱。“看来救人之路困难重重。此岛四面环湖,湖中有数量众多的水草。若是搭船入岛,定会让守卫发觉,转移我王的藏匿之所。若是潜湖入岛,必遭水草纠缠,难以挣月兑。此乃第一难关。” “我只听说过蜀道难,夏宫莫非更难出入?” 妙歌咬唇点头。“即使成功入岛,还需面对第二难关。岛内种满了小且皮薄的“蛇果”,并养了各种毒蛇。一旦踩中“蛇果”,气味流散便会引出蛇群。” 沙某人咋舌。“平常奴仆如何进岛入宫?” “有一条密道,极少人知晓。通常宫女侍从全是蒙面走密道入岛。” “妳可知密道位置?” “王没告诉过我。”妙歌遗憾。“夏宫宫门由玄磁之石所制。石门吸铁,但入宫必经此门,若携带兵器,定会吸附在宫门上,除非你不带防身之器。” “此为第三难关?”他的刀非铁造,而是青铜之器,他倒不烦恼。“第四难关呢?” “燕攸辰派了九组禁卫兵,分三队日夜来回巡逻。”妙歌满月复忧愁。“燕攸辰本身是第五难关。我虽不愿夸他,但这畜牲确实武功高强。他稍有空闲就守在我主子身边,不断折磨主子。” “有一场硬仗要打了。”沙某人深长地吐口气。“妳得答应我,我救出怀陵风后,妳便彻底属于我!” “沙……”妙歌盯住他眼底深处的情意。“你找别的姑娘吧……我必须守在主子身旁照顾他。”她的眼眶涌起热流。“你只需一个不害怕你、会和你斗嘴吵闹的人,让你不寂寞。” “当初或许是如此。”他清亮的蓝眸一片恬然。“可我现在只要妳一个!” “你只是胡涂、胡涂了!” “我懂妳,妙歌。妳也懂我。”溺爱溢满他的睑。“妳要守护的人,让我一起守护。” “你叫我利用你?”她心口环绕着浓浓暖意。 “这是有代价的!妳得陪在我身边,帮我生一窝的小耗子。”至于怀陵风这个包袱,他早巳想好如何摆月兑的办法了! 妙歌害羞取笑道:“你叫沙耗子?” “别说扫兴的话,坏我心情。”思及他的名,他不复潇洒。 她偏要蓄意破坏!“可我感动得鼻涕都快流下来了,让你瞧见不是更坏了你的心情?” “……没关系,妳再丑我都喜欢!”沙某人像个大孩子,抱起妙歌坐到整洁的石榻上,然后抱了她满怀。 “我们真像遭猫追逼的耗子,困在洞穴里。”妙歌环顾简陋的天牢,想起牢外发生的动荡,一时之间,竟觉得此生最叫她心满意足的……居然是在天牢内与他相处的此时此刻。 “其实我们做一对耗子夫妻,笨笨的相爱、呆呆的过日子,拙拙的依偎,傻傻的相守也很幸福。”头一个孩子取名叫沙耗子,妙歌应该会同意吧? “恶--”妙歌一阵反胃。 沙某人赶紧吻住她的耳朵,用尽深情沙哑道:“即使外面冰天雪地、世界天摇地动,我们都暖暖的窝在一起。我抱着妳,咬妳的耳朵……” 妙歌心窝一紧,热泪霎时溃散,无法自持地哭了。现在叫她立即变成一只耗子她也甘愿! “唉!妳怎么又哭了?”沙某人揉了揉她的头。 “我发现你口才很好。” “什么是口才?”沙某人不知中原人的词汇。 “说你很会说话啦!”能言善道。 “啊,妳现在才发现我舌头厉害啊?”沙某人得意地吻住妙歌的嘴,准备好好使用他的舌头” “哎呀~不是这种厉害啦!”她羞得满脸通红。有他在,即使天地崩毁,她满心的甜蜜亦不会有剎那消灭。 “妙歌,我问妳个问题……” “问啊!”吞吞吐吐,是什么问题让他难以启齿? “倘若我和怀陵风同时掉落山崖,妳只能救一个人,妳会救谁?” “若真是如此……”妙歌迟疑了。 “嗯?”沙某人十分紧张。 “我一定二话不说,直接昏倒在地上。”哈哈哈! “……妳这女人,不会说句动听的话吗?不行!妳要救我,妳只能救我……”男人变得像个蛮不讲理的孩子,缠住怀里的人儿。“妳不说今晚不让妳睡!” 妙歌闭起双眼,舒适地躺在他怀里,耳边绕着他不死心的怂恿与渴求,她却一点也不感到厌烦。 “说--说我、说我、说我啦!妙歌,说我嘛!” “……”真像个小孩。她一睑甜笑,入梦亦然。 夏宫所在的岛屿后方有座高山,连接岛中密道,由此可通过山路,离开兰陵。 “此路唯有我王晓得。”妙歌低声说。昨天之前的憔悴、绝望,已从她面上彻底褪去。 清晨,阳光埋伏在云朵深处。沙某人带妙歌离开天车,来到湖边的古树上,探锐周遭情景。 昨夜,沙某人让部属绊住爆里的卫兵,缠斗到清晨。此刻宫廷内的卫兵,有一半在追击阿丘那伙人,另一半陷入恐慌与疲惫中。 “我们可放出风声,揭露燕攸辰的身分……”沙某人端详着入岛的路线,心里不忘记恨燕攸辰伤及妙歌的仇。 “不成,除非我王死了。”妙歌严道:“他的名节非常重要,绝不能让世人晓得他丢了国土,冒充公主逃到燕国。消息若走漏,无异是逼他死……死也无颜面对列组列宗。” 沙某人神秘一笑,那笑容分明藏着坏主意。 第一道晨风吹过树梢,沙某人立刻牵起妙歌的手。“走,我带妳进岛。” “如何进岛?”妙歌立于稳固的树枝上,眼前是湖岸。虽无人巡守,要度过深幽广阔的湖水,仍是难事一件。 沙某人笑着,手圈在唇边吹起一声如鸟鸣的口哨。 须臾,岸边的古树全发出轻微的骚动,像在回应着他。 “你安排了人手?”妙歌惊喜地问。 沙某人尚未回复,妙歌便见几道身影提着一只巨大的风筝踏树而来。 “城主,阿丘已带人顺利逃离了。”来人是沙城主留在宫里的部属。 “好。”沙某人接过风筝,交代:“你们完成了我交代的事,立刻回雷城,我随后就到!” 妙歌失神地盯着他手中巨大的风筝,等他的手下全走了,她才回过神。 “这风筝?”她一知半解。“你打算……” “可记得妳曾吵着要放风筝?”沙某人扯出一条粗绳,绑起妙歌与自己。“今天吹东南风,我带妳飞进夏宫!” 妙歌看着他的举动,为不曾经历过的尝试而紧张。“我差点忘了,你们沙漠里的人不谙水性。” “因此我们只能从天上飞──”他环住她的腰身。 一语既完,矫健的身子离开古树,顺着空中的风筝飞向湖中岛。 妙歌紧抱住他,总觉得不像是去救人,更像是在玩耍。“沙,你不认为太顺利了点?” “别担心,我在里面有内应。”大风吹得沙某人的笑脸格外爽朗。他总是笑容灿烂,扫开妙歌心里的阴暗。“我能轻易找到妳,救妳出地牢,全靠这位旧识的协助。” “谁?”妙歌疑问。“在燕攸辰手下,能帮你到这地步的人不多。” “妳马上就能见到他。”沙某人亲了她一口。 靠沙某人稳健的身手,两人在夏宫偏远处平安降落。 唉落地,妙歌惊讶地发现,已有一名高大的男子在等着他们。 “轻别。”沙某人拉住慌乱的妙歌,主动招呼对方。 妙歌忧虑地挽住沙某人的手。“他是燕攸辰的心月复!” 轻别与沙某人年纪相仿,年少时曾途经沙漠,遇到危难,险些命丧黄泉,多亏沙某人及时出现,救了轻别一命。 “妳别怕,他是我多年的旧识。”沙某人安抚妙歌,转向惶惶不安的轻别。“劳烦你带我们去见怀陵风。” 妙歌耐不住心急地追问轻别:“我王安好与否?” 轻别的眉间泛开忧虑,摇摇头。“你们快救走他,他不好。但是切记,不可伤了燕攸辰。” “噢……”沙某人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明白。” 明白,不代表答应。 妙歌与沙某人谨慎地随着轻别走过夏宫曲折的道路。 妙歌望着轻别的背影,轻声问沙某人:“你怎么认识他的?” 沙某人简单描述一遍与轻别结识的过程,并说:“我追着妳到了兰陵皇宫,在附近探查了几天,发现他自由进入不受阻拦,便私下约他见面。” “他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而帮你?”妙歌再问。 “……大概如此。”沙某人无法告诉妙歌,其实是轻别守着怀陵风,亲眼目睹燕攸辰折磨怀陵风的残酷手段,他难以忍受助纣为虐的罪恶感。 轻别带他们走进寝房,又交代:“你们换上禁卫兵的服饰,走动时会方便些。我在门外等你们。” “谢了。”沙某人关起门。 妙歌难为情地褪了衣裳,沙某人忙里偷闲地轻薄了她好几次。 “别闹了!”妙歌被骚扰得不禁发火,冷着脸走出门。 眼前危机重重,她提心吊胆,难以安心;他却嘻皮笑脸,从容自若。 “妳担心什么?”沙某人走路也不好好走,见四下无人,他撒娇讨好道:“别气了,我保证救出妳主子,妳开心点嘛!” 她瞪他一眼,他故做委屈的样子又教她忍不住笑了。 日头破出云端,释放强烈的热力。燕攸辰徐缓地走出宫殿,兰陵国事是他抛不开的例行公事,他无法时刻守在怀陵风身旁。 沙某人确定燕攸辰走了,推了推与他一起藏在梁上的妙歌。“去带妳主子出来吧!” 妙歌气息紊乱,呆望着他,仍不敢相信主子的自由已在她手上,她伸手便可抓到他! 沙某人带着迷迷糊糊的妙歌走进寝宫。当他用温柔的声音催她亲手救出怀陵风之时,她忍不住潸然泪下。 “主子……”妙歌踩着不稳的步伐奔到床边。 一身病态的怀陵风看见妙歌,惊讶得说不出话。 “我们走吧!”她泪眼盈满了光彩夺目的喜悦。 话说完,妙歌回头凝视沙某人,她充满感激的目光里,还有无尽的爱意。 尾声 从密道离开夏宫,妙歌放松了心情,回头望着走过的路。远远的却见天边染着火红,夏宫所在的方向冒出熊熊火焰。 “夏宫起火了?”怀陵风在妙歌身边,一同眺望着远方。 沙某人在他们身后笑道:“我已将轻别带到安全之处了。” “你放的火?”妙歌惊异地瞧向他。 “我在妳身边呢!”沙某人展开双臂,把她圈在怀里。 他命令部下跟在他身后潜入夏宫,并在岛上引火……燕攸辰当时应仍在岛中,一定会赶回寝宫找怀陵风。沙某人深沉一笑。 怀陵风见状,问:“燕攸辰呢?” “看他有无逃生的本事啰。”沙某人吻了吻妙歌。他在宫内布置了天罗地网,一般人绝对逃不过。“兰陵王,现在是你复国的大好时机。” 妙歌听出沙某人的动机,不悦道:“主子才刚逃出来……” 沙某人捂住她的嘴,自顾自地告诉怀陵风。“我早巳联络了燕王,他派人来接你了。” 妙歌大震,怀陵风恍惚。沙某人抱起妙歌走向下山的路,三人各怀心事,沉默在周围蔓延。 出了山道,眼前豁然开朗,怀陵风终于回神。 妙歌盯着前方,发现有几位黑衣人守在山口。 沙某人开口与他们交谈,说的全是护送怀陵风回燕国的内容。 “我随你去,主子!”妙歌挣扎着要从沙某人怀里离开。 沙某人坚硬的手臂像铁条般不容动摇。他费尽心机,为的全是摆月兑怀陵风,此人若在妙歌身边,他永远无法安心,随时得提防妙歌离开他! “妙歌。”怀陵风不动声色的瞄了沙某人一眼,了然而笑,转对妙歌道:“沙城王救了我,妳—-就当是我给他的回报。” “主子──”妙歌摇头。她知道主子不是不要她,而是为她着想。 “我不需要妳了,妙歌。”怀陵风微笑地说。泪水模糊了他的眼,可见他多么言不由衷。 妙歌心痛地捶打沙某人。“全是你、全是你的错!” 主子和丈夫、忠义与情爱,无论是谁,她都无法割舍。 “妳怪我没关系。”沙某人俯首在她脸上落下细密的吻。“我绝不会让妳再为他流泪,妳的心只能容纳我一人!” 妙歌趴在沙某人肩上哭着,不知所措。 “妙歌,谢谢妳来救我。”怀陵风走近她,温柔似水的美貌教人心醉。“身为男子,倚赖他人是极为羞耻之事。可我心中总想着,为何表哥不来救我?” “燕王或许有事耽搁了。”妙歌停止饮泣,安慰他。 沙某人见主仆两人又沉浸在外人无法介入的氛围里,心底浮起疙瘩。 怀陵风在沙某人的瞪视下,举手抚着妙歌的脸。“我并非真想表哥犯难,我只要知道他没放弃我,我便有力量站起来;我只需知道他期望我回去,无论这条路如何凶险,我一定会回到燕国。” “主子……”妙歌不停流泪,主子无人可依靠,她必须在主子身边照顾他。越是这么想,妙歌抓着沙某人的力道越重。 倘若她留在主子身边,意味着要与沙某人分别……妙歌的心顿时撕成两半。 “可是妙歌,妳来救我了。”怀陵风笑颜灿烂。“妳让我知道,纵使全世界都遗弃了我,至少还有妳在我身边。我答应妳,总有一天我会夺回我的国土。燕攸辰给我的耻辱,我一定加倍讨回。” 妙歌激动地喊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那么,等我去雷城找妳。”怀陵风退了几步,让妙歌看清楚他的决心。“去雷城等我,妳若相信我,就让我放手去做。” 妙歌伸手想抓怀陵风,沙某人却抱住她。 “……主子。”妙歌哽咽着,泪流满面。“我相信……我相信你──” 怀陵风欣然走向在山口等着的燕国使者。 “我会一直等你!”妙歌朝着怀陵风的身影不断地重申。 “再会,沙城王。”怀陵风挥了挥衣袖。“你要善待妙歌。” “无须你交代。”沙某人心中暗忖:快滚吧! “呀──”怀陵风忽然转身,美目如流星闪过,笑道:“沙鸭这名字,实在有些可笑呢,沙城王!” 呃?妙歌反应不及。 “住嘴!”沙某人急忙制止,但为时已晚。 “沙鸭?”妙歌愣了愣,顾不得主子,两眼直直盯住沙某人。“鸭子的鸭?” “妳也住嘴!”他的吻落在她颊上。 妙歌察觉周围没了人,回神看向人影已消逝的山口。“等等!主子!” “别想!”沙某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睑。“妳往后只能在家为我生一大堆小鸭子……” 妙歌听他一说,又忘了怀陵风,开始与他斗嘴:“不叫小耗子?” “头一胎叫耗子。”他满心的甜。 “你还真敢说……”妙歌嘴里怨着,眼看向远处。 主子走了。她相信主子能夺回属于他的一切……妙歌流着泪,唇边却挂着笑。 “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不许再为他哭了。” 她的耳边是男人沙哑而感伤的声音,她的泪掉得更多。她何其有幸,能遇见如此在乎她的人……妙歌点了点头。 “再见面,我会为主子高兴。”而现在,她该全心爱这抱着她的男人,毫不保留。 “……”男人似乎仍有牢骚。 妙歌仰起脸,抢先吻住他的唇。“什么都别说了,带我回家,沙。” 在遥远的沙漠深处,如世外桃源的雷城将是她的家园。妙歌期待有一天,她美丽的王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与她一起笑谈往事。 番外篇--陨落 城门处重兵把守,破坏了往常的和谐,也隔绝民众的接近。 带头的使节止步,掀开墨黑衣袍,露出狂肆俊美的容貌。 “怀陵风……”嘶哑的嗓音流出,每字每句彷佛都溢着血腥味。 前往燕国的路,在此中断。 怀陵风轻叹一声,望向眼前熟悉的高楼。曾经,他牵着燕攸辰登楼,观赏兰陵美景,与他共度良辰。 山外青山依旧翠绿,楼外红楼依旧绯艳。燕攸辰领着怀陵风,再次走向矗立在出入关口的城楼高台。 “你选一处葬身之地罢!”他望着眼前风景,全是好山好水。 “你又要杀我?”怀陵风在他清瘦的容颜上看见熟悉的冷酷决意。“你真杀得了我?”曾被他刺穿了心,死不了;饮尽砒霜,睡一觉,竟仍完好。 他快成怪物了…… 燕攸辰侧过身,手指搭住剑柄,凝视怀陵风的目光,阴深得教人窒息。 “第一次杀你,你使诈,派了替身替你死。”而他不知原因。“第二次杀你,燕国多了一位皇后;为了偷生,你与燕少敛苟且。”两人再相遇,已是敌人。“事不过三,你我都该觉悟。” 他不信杀不死他! 怀陵风像在听人说笑般不当一回事,徐缓走向燕攸辰身后的危栏。“你真以为能随意支配本王的生死?” 衣袖轻旋之间,如风之人已立在栏杆上。 “你只剩交代后事的机会。”燕攸辰垂眼。 怀陵风飞扬的裙襬却执意拂过他的脸。 空中飞沙如烟,缇缓复缝蜷。 立足在危栏上的怀陵风轻笑,笑中三分忧伤,七分惘然。 “你离开我的时候,我在宫内到处寻找你的身影,想挽留你。”他徐缓背向燕攸辰,俯瞰下方万丈高楼。“并非答应了你的要求,只是想着,我们曾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不希望你离开,与我断了联系。” 燕攸辰蹙起眉,听着风的气息,不听怀陵风的话。吹过高楼的风,偏要撩拨他的心绪,不能平静。 “我相信你不会杀我。我一厢情愿的相信我们是朋友,你却告诉我天上没有两个月亮。”怀陵风转过身,捉手指着黄昏的天际。“你瞧天边,那是一月。”他一句一字,告诉燕攸辰。 燕攸辰举目,眼里却容纳不了别的事物;唯有怀陵风的笑颜,无比清楚。 事到如今,他依旧对他笑,柔暖不减当初。 “你看这里,还有一月。”展开五指,怀陵风手心里的铜镜,另一个月亮静静发出光辉。 风开始吹得狂了。他的身影,在风中飘摇不定。 “你逃不掉的……”燕攸辰向前一步,错觉似乎他就要飞天离去。 “你还不够格,逼我逃。”怀陵风往后倒,脸上仍是微笑。 燕攸辰下意识地伸手──伸到了极限。 但太迟了,只是晚了一点,已勾不着怀陵风的衣。 “本王没有输。”那人轻盈如风,轻身一旋,便随风飞去。“只对你,本王绝不认输。” 白衣、银发,如月般皎洁、飘逸绝尘的人,从栏杆上一跃而下。 在燕攸辰眼底-- 当初,他们是那么要好,一起牵手走过七峻城落花纷飞的街道。 当初,他们是那么要好,他策马,怀陵风双手紧绕他的腰,用力得让他窒息。 衣裙翻飞,彷佛两颗心、两个人一起跳下── “怀陵风──”他失去他了。高楼万丈,人坠落。而明月,兀自皎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