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妻不懂男人心》 第一章 至元二十三年,京城大都。 一队穿着铠甲的剽悍骑士,驾驭着与他们同样剽悍的骏马,穿过洞开的南城门,飞驰进了京城。 距离城门不远处就是南大街──京城有名的商街,也是城南最热闹的地方。 站在街头放眼望去,只见各色商铺林立,店门外悬挂的五彩幌子就像无数伸出的手臂,热情的挽留来往过客。 整条街熙熙攘攘的都是人,胭脂香粉味、异域熏香味,混杂着各家食肆里飘出来的食物香味氤氲在空气里,勾挑着过客的心。 同样的,京城的繁华也吸引了远来的骑士们,让他们情不自禁的勒住缰绳,停住战马飞驰的脚步。 “将军,这就是您平常说的京城啊?还真是他女乃女乃的热闹呢!”看到这繁华的景象,平生第一次进京的查布一双眼睛都凸出来了。 “嗯,这就是京城了。”大元王朝唯一的女将军──乌吉雅朝他点点头。 只是眼前的一切比她记忆中的更繁华,也更陌生了呢!从修整一新的街道上,已经找不到多年前的记忆了。 想到这,略带惆怅的叹息声逸出吉雅的双唇。 “切,土包子就是土包子,随便看见什么都会大惊小敝的!”看不惯查布大惊小敝的样子,他身边的骑士给了他一肘拐子。 “咱问的是将军,你小子得意个啥?”查布瞪大一双牛眼,不服气的嚷嚷。 吉雅对于他们的争执充耳不闻,长腿一抬俐落的跳下战马,径自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追随她的骑士也纷纷跟着下马,头盔下那一张张满是征尘的粗糙脸孔,兴致勃勃的转向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商街。 “他女乃女乃的,这才是生活嘛!”蓦地,队伍中爆出一个粗鲁的声音。 “就是,咱们在鸟不生蛋的地方待了这些年,可真是憋坏了呢!现在好不容易回到京里,也该是咱们哥儿们享享福的时候了。”说着还吞了吞唾沫。 “这次回京城,咱哥儿几个可得好好乐上一乐,否则就太对不起自己了。”说完,众人还“蓬蓬蓬”的互相拍打着肩膀打气。 “莫大哥,不如就让小弟作东,咱们几个今天去『抱春楼』聚一聚?”说话的是刚才开口嘲笑查布的骑士。 就像他那意为“富有”的蒙古名字“巴音”一样,他家是京城有名的富户,而他说的“抱春楼”就是他家经营的一家妓院。 “你这小子少胡说八道!”莫日根压低声音训斥道。 “莫大哥不敢去不要紧,咱们哥儿去啊!在边关待了三年,母猪都赛貂蝉了,好不容易才回到京里,再要憋着咱们可就不是男人了。” “对对对,去吧、去吧!” “就去……” 骑士们纷纷鼓噪着,全然不顾自己的土匪相已经吓得方圆数百步内无人敢靠近了。 “你们都给我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们是哑巴!”莫日根狠狠的瞪着他们,直到这些欲求不满的家伙闭上嘴为止。 他担心的眸光望向了吉雅,生怕她因为听见这些粗话而心生不快。可──事实证明他是多虑了,只见将军大人正望着街边一个卖香粉兼卖小首饰的摊子出神。 “就这么个做工粗糙的木疙瘩就要二十个铜子,我看还不如直接到大街上去抢钱好了。” “客人,你这话就不中听了,你去打听打听,咱老四什么时候卖过做工粗糙的东西啊?”一听对方诋毁自己的货品,小贩可急了。 “好了好了,就给你十五个铜子好了。”客人讨价还价。 “二十个铜子,童叟无欺。”小贩伸出手掌,正反翻了四次。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哪!坐地起价、落地还钱你懂不懂?喏,这十八个铜子……”咚咚咚,十八个铜子丢在摊子上,客人一把抓起木簪子就要走。 “这、这可不行,少两个铜子。你看这簪子可是好东西,货真价实的童家木簪,瞧这做工、这雕花,还有这木料……”小贩抓着木簪不肯放手,说什么也要二十个铜子。 “呵……”虽然卖发簪的童老四已经鬓发斑白了,却还是她记忆里那般固执呢! 看见这熟悉的场景,吉雅的脸上不由泛起微笑,唇畔浮现两个浅浅的梨窝。 见到这让他魂牵梦萦的梨窝浅笑,莫日根的心脏怦怦直跳,那张被边关炽阳烤得红黑的大脸泛起疑似红晕的颜色。 “将……”他才正要说什么,吉雅已径自往首饰摊子走去。被心上人忽略的痛苦,让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 “莫大哥……”共事多年,兄弟们早就看出他对将军一往情深。大伙儿很想安慰他们的老大,却又担心说错话反而更刺伤了他的心。 “别担心,我没事。”莫日根深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心绪,“倒是你们几个得时刻记着谨言慎行,在京城可不比在边关,别给将军添麻烦。” “是,咱们一定会谨言慎行,不给将军和副将脸上抹黑的。”骑士们收起先前的嬉皮笑脸,一脸正经的应道。 他们的将军虽然是个女娃,武艺也不是特别高强,却因为她的知人善用和体恤下属,成为大家心目中的好将军。 “嗯,我相信你们。”莫日根嘴里说着,虎眸却直锁定在吉雅身上。 此时阳光灿烂,将整条南大街渲染得辉煌绚丽,可看在莫日根的眼里,琳琅满目的铺子也好、五色的幌子也好、汹涌的人群也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黯淡无光的,只有她是那么的灿烂夺目。 虽然她高挑的身子包裹在笨重的铠甲里,虽然边关的风沙侵蚀了她如丝绸般的肌肤,虽然多日的策马疾行让她面有憔悴之色,虽然……可是看在他的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可人、那么的…… 时隔多年,莫日根仍记得那年初见她的情景:她泛着浅浅红晕的小脸有如上好瓷器般细致白净,而唇畔的浅浅梨窝则盛载了幸福和欢愉,她专注的凝睇更是牵动他的…… 莫日根不由得心神一荡。 “咦?莫、莫大哥,你怎么了?”巴音等人七手八脚的扶住他。 “什、什么?”当鲜红热液滴到手背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流鼻血了! “大、大概是不、不太适应京城的天气吧!太燥热了。”他赶紧捂住流血的鼻子,胡乱的找了个借口。 “燥热?”和他们之前驻守的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相比,京城已是凉爽得像在天堂了呢!听到这荒谬的回答,大伙面面相觑。 “呃,那、那个……” “咦?出什么事了吗?”就在莫日根搜肠刮肚的想找借口唬弄过去时,耳边传来吉雅关切的声音,她听见身后的骚动,又转回来了。 “没、没……”看见她眼里的关切,莫日根心头一热,鼻血喷得越发厉害了。 “莫大哥,你怎么了?”看见他这样子,吉雅很是担心。 “我没事,就、就是有些上火啦!”他一边用袖子胡乱的擦擦鼻子,一边搪塞道。 “袖子脏,还是用我的吧!”才擦了没几下,一方洁白的帕子就递到了他的眼前。 “好、好啊!”答应得虽然快,可手里握着那方仍沾着她体香的帕子,莫日根实在舍不得用它来擦鼻血啊! “一会儿去找个大夫好好看一看,可别真的生病了。到了京城诸事繁杂,还真少不了你呢!”见他只顾抓着帕子呆怔,吉雅索性拿回帕子替他擦拭起来。 “唔……”莫日根自动将她的后半句话转换成“我可少不了你”,心中一时激荡,气血更是往上翻涌,鼻血反而越擦越多了。 “将、将军,还是让我来替莫大哥擦吧!”眼见情形不对,机灵的巴音赶紧抢过吉雅手里的帕子,替莫日根擦拭起来。 “对啊!莫大哥他有我们照顾。” “将军,您就放心吧!莫大哥不会有事的。” 看出一些端倪的兄弟们赶紧隔在他们中间,生怕稍有迟疑他们敬爱的莫副将就会有喷血而亡的危险了。 “莫大哥,你真的没问题吗?”吉雅的明眸里满是担忧,看着巴音手里的帕子迅速被鲜血染红,脸色也不由得有些发白。 “没、没──咳咳咳咳……”莫日根想说话,却被倒流进鼻腔的热血给呛住了。 “莫大哥的身体没什么事啦!就、就是有些男人的冲动需──啊、啊呦,你、你踢我做什么?!”查布对踢他的巴音怒目而视。 “笨蛋,谁让你胡乱说话了?!”巴音亦瞪回去。 “我、我说错什么啦?咱们男人本来就有冲动的嘛!人家说边关三年连母猪都赛貂蝉了,何况咱们在杭爱山熬的可不只有三年啊!冲动又怎么了,难道你就没冲动啊?”不顾其他人用眼神频频示意,查布哇啦哇啦直嚷嚷。 “查布,不、不许在将军面前说这些浑话!”顾不了热血仍咯在喉咙里,莫日根大吼出声。 “呃,对、对不起,我、我都忘了将军她是女人了。可、可是我真没觉得将军她是女、女──” “你又在胡说什么!”此言一出,立刻招来巴音等人的白眼。 “我、我知道将军她是女、女人啦!可、可是你看咱们将军这样子,从头到脚哪有半点像女──” “你再乱说!” “闭嘴,笨蛋!” 查布的解释越描越黑,当即现场乱拳纷飞。 “哎哟喂,求求你们别、别打了!将、将军,救命啊啊啊……”查布挨不住,只得向吉雅求救。 “你们都给我住手!”吉雅清咳一声,下令道。 “是。”一得令,大伙整齐划一的收回拳脚。 “将、将军,妳听我说,我、我不是……”被手下这么一闹,莫日根的心思总算转移开了,鼻血也不再喷涌,只是一张大脸还是涨成了猪肝色。 “就、就那么回事嘛!我能理解的啦!”吉雅踮起脚尖,故作镇定的拍了拍他的宽肩,只是那张俏脸也变得红通通的。 她带兵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军中又大多是些粗神经的大男人,相处久了她也多少知道一些男人们的事。不过,知道归知道,之前还真没人敢在她面前公开谈论,忽然听到这些还真觉得尴尬呢! “将军,我……” “你给我闭嘴啦!”查布还想插进来说些什么,却遭到众人异口同声的喝止,只得模模头龟缩到一边去了。 “将军,您没事吧?”见她的脸色红得诡异,大伙关心的问。 “咳咳,我、我没事啦!我要给你们指派一个任务。”吉雅清清嗓子,正色的道。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刚才还在嬉笑的大伙,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嗯,今晚由巴音带队,你们八个一起去『抱春楼』公干啦!”吉雅一本正经的说出荒诞的命令。 “呃。”众人瞠目结舌的,尤以莫日根的表情最为震惊。 “巴音,你给我看着莫副将,不尽兴就、就不许他回家!”吉雅低着头,根本就不敢直视他们。 虽然她已经很努力的想丢开那份尴尬了,却不是很成功。她嘴里说着话,一张俏脸却红到了耳根。 天哪!没想到将军也有如此女性化的一面呢!巴音等人瞪大了牛眼,简直就是看呆了。 “喏,这个给你。”吉雅掏出一个钱袋子丢在巴音的怀里。 “将、将军,『抱春楼』是我家开的,我可以请、请客的,我……”一向口齿伶俐的巴音也难得的结巴起来。 “这是任务。”吉雅瞪他一眼。 天哪!莫非他们先前都是睁眼瞎子,共事这么久居然没发现将军她……还是个大美人哩! 咦?怎么搞的,她这些部下居然一个个眼放绿光,难道真是憋太久了?吉雅不由皱起了秀眉。 她记得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治军之道贵在张弛有度。希望明天归队的时候,她能看见他们一个个恢复正常;以后治军时除了严格还得注意张弛才成,乌吉雅暗暗的提醒自己。 “你们可别玩得太晚了,明早我和你们莫大哥还要去觐见皇上。记住,如有延误,军法处治!”生怕他们只顾着玩乐忘记明天觐见的事,吉雅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卫南军自从她父亲去世之后就分成了两部分,分别驻扎在杭爱山和京城。根据当年的圣意决断,在她代理将军之职期间仅能辖制驻扎杭爱山的那部分。 而这次进京一来是为了移交关防事务,二来是因为她代理期已满,得由皇帝根据她在代理期间的表现,决定是否由她正式继承将军之位。 “属下谨记将军的嘱咐。”大伙异口同声道。 “嗯,那就各自行动吧!”吉雅点点头。 “吉──呃,将军,妳要去哪里?”莫日根忍不住问道。 “我随便走走啦!都不许跟着我,尤其是你!”她恶狠狠的丢出一句,也不等他回答,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哦~~还真是难为情呢!等确定自己已经身处人群之中,吉雅才伸出手捂住火烫的双颊。 “为什么妳就不明白我的心呢?为什么……”妳宁愿将我推到妓女的怀里,也不愿接受我的感情…… 身后,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莫日根一脸沉痛。 唉!被自己喜欢的女人丢给别的女人,一定很痛苦吧!巴音看见他这副样子,亦不禁长吁短叹起来。 “莫大哥,来日方长,还有机会的。”不忍心看见他沮丧的样子,巴音开口劝道。 “对啊!将军她的身边不是还没人吗?莫大哥,你就放心吧!不是说什么靠水的房子有月亮,依我看,你的机会还大得很。”查布亦附议。 “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啦!”巴音拍拍他的脑袋,纠正道。 “对对,就是这话。再说肥水不落外人田,就算莫大哥真个不成,不还有咱们兄弟……哎──哟喂,痛痛……你们又踹我做什么啊……”查布话没说完,就遭到了巴音等人的群殴,痛得他叫个不停。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巴音狠狠的瞪他一眼,又转向莫日根道:“莫大哥,你别理这浑小子,咱们兄弟都挺你。” “没事,现在就去『抱春楼』放松放松吧!这些年兄弟们也够苦的了。”莫日根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莫……” “哦~~桃花妹妹、杏花姊姊、梅花……他女乃女乃的,不管是什么花,都给咱们等着,查布小爷我来啦!”巴音还想说些什么,查布已经叫嚣着一马当先冲出去。 “哦……”其他人也跟着冲出去。 对于他们这些在荒凉边关憋了好多年的男人来说,软软香香的女人实在太诱人了。 “唉!”虽然明知道莫日根心中的郁结未解,可是也无计可施,巴音只得长叹一声也拍马跟上。 一行人打马呼啸而过,马后烟尘滚滚。 等到他们跑得不见人影了,先前被他们吓得绕道而行的人们,这才敢聚拢过来。 南大街又恢复平常的热闹,彷佛刚才的插曲根本不存在似的。 ***bbs.***bbs.***bbs.*** 街口就是京城有名的玉食轩。临街的一扇窗子被推开,一个面容俊美的男人探出头来,一脸邪魅的望着骑士们消失的背影。 女将军和暗暗爱慕她的副将、一群粗野莽撞的下属,这还真不是普通的有趣呢! “呵呵呵呵……”他今天这顿早茶还真吃得尽兴呢! 邪魅的男人──世祖皇帝忽必烈的金孙、太子真金最宠爱的儿子──怀宁王孛儿只斤.铁穆耳,嘴角噙着一抹坏心眼的笑,手里的折扇摇啊摇的好不惬意。 “为什么每次当你笑得愉快的时候,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人要倒楣了?”坐在他对面的大诺颜元赤烈在看见他这害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时,忍不住机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是吗?”铁穆耳丢给他一个“媚眼”。 “当然,我可是你的受害者啊!”元赤烈回给他一个冷眼。 上一次这对爱玩的爷孙俩差点玩掉他的一条命,虽然他也因此找到了一生的挚爱,却始终无法忘记这家伙的恶劣。也因此,元赤烈暗自将铁穆耳列为得时时提防的危险人物。 “哦!你不觉得这游戏很刺激也很有趣吗?”铁穆耳笑嘻嘻的,“不如这次咱们一起玩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也没什么兴趣。”元赤烈站起身,决定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着想,还是远离这个害人精为妙。 “喂,男人娶妻生子之后是不是都会变得比较无趣?”他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铁穆耳懒洋洋的声音。 “铁穆耳,你给我记着,不许拿我的家人玩,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元赤烈像风一样卷回来,“砰”的一拳将桌子砸出一个大洞。 “哼!你这人还真没幽默感。”铁穆耳掸去溅在身上的点心屑屑,一脸“惋惜”的道。 “铁穆耳,我可是和你说正经的!” 平常元赤烈也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不过心爱的妻儿是他捏不得的软肋;偏偏铁穆耳又最喜欢往别人的软肋上捏,教他不得不时刻提防着啊! “你放心,我已经找到更有趣的玩具了。”铁穆耳的眼眸转向窗外,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这样最好。”听得这话,元赤烈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一些。 “赤烈,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铁穆耳突转深沉的说道。 “什么事?” “你怎么给你儿子取巴尔斯这名字啊?”挖一块小点心放进嘴里,又慢条斯理的呷一口铁观音,铁穆耳不疾不徐道。 “有什么问题吗?”元赤烈被他的话弄得有些糊涂。 “你儿子根本就不该叫巴尔斯(蒙语,老虎),该叫阿尔斯朗(蒙语,狮子)才对。”铁穆耳一脸正经。 “什么意思?”元赤烈蹙起浓眉,更加不明白了。 “因为你发起火来的样子很像一只发毛的狮子,哈哈哈……”恶劣的丢下一句,铁穆耳笑着钻出窗子跳出去。 “喂,这可是二……”二楼啊!元赤烈站起身却没能及时拉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以招摇非凡的架势跳下楼去,激起惊呼声一阵又一阵。 见鬼,这家伙就没一点自己是皇太孙的意识吗?!元赤烈想要拔腿追出去── “客、客倌,您还没结帐哪!”眼见这一个跳楼逃走了,另一个也跟着要跳下去,小二哥一个恶虎扑羊──不,该说饿羊扑虎才对。 以元赤烈的敏捷身手自然不会被一个小二抓住,不过以皇太孙和大诺颜的身分,在酒楼跳楼逃债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也不是那么好听。 于是元赤烈只得收住脚步。 “给你!”元赤烈丢了一块银子到小二怀里,再转过身,铁穆耳已跑得老远。 嗯,从他去的方向来看,是朝女将军那里跑去的,想必这女将军就是他相中的下一个倒楣蛋了。 对于那位即将遭受铁穆耳荼毒的不幸人儿,他寄予十二万分的同情。 第二章 多年来卫南军戍守在杭爱山一带,防范逆贼海都东侵。边关条件恶劣,一眼望去除了风沙就是关外的荒原,哪曾见过如许的繁华? 走在摩肩接踵的南大街上,看着风格迥异的各色铺子、琳琅满目的各种货物,闻得那香粉甜腻和食物的香甜…… 那曾经让军中众将士翘首期盼的每月集市,比起眼前的繁华真是简陋得让人无言了。呜呜~~看得吉雅都想哭了呢! 心情激荡中,就连那股涌进鼻子的呛人桂花头油味,都显得那么迷人;当然,最最让人满意的就属京城的物价了。 一大包边关罕见的松子糖就只要三文钱,还赠送一小包黄灿灿的姜汁糖;一双做工精致的绣花鞋垫只要五文钱;一支好看的银钗只喊出五两纹银的低价,而银镯居然才只要三两…… 炳哈,这、这实在太合算了! 吉雅左手拿着一大包松子糖,嘴里咬着姜汁糖,怀里揣着一双漂亮的绣花鞋垫,右手还忙碌的挑选摊上的银饰。 虽然已经习惯裹着沉重铠甲、枕戈待旦的军旅生活,可女孩子家的天性却从未消失过…… 这支雀儿钗好漂亮啊!嗯,那支小凤头钗也不错,旁边的银镯也不错,不过最好看的是那支孔雀开…… 吉雅埋首在一堆银钗里,挑来拣去的不亦乐乎。 注意到她腰间悬挂着刻有“卫南”二字的腰牌,银饰摊主已经迫不及待的想送走这尊瘟神了。 “这支凤头钗很不错,小的算您便宜点,就八两纹银吧!”小贩赶紧抓了一支凤头钗塞进她的手里,想尽早打发她走。 “八两?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吉雅觉得奇怪。 “小、小的刚才是怎么说的啊?”从看见她一身让人害怕的铠甲起,小贩就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 “你刚才说银钗五两、银镯三两,还有那些……” “是是是,是小的记错了,军爷您可别和小人计较啊!”他居然吓得喊错价了,这下可要亏本了啊!小贩心里暗暗叫苦。 “算了,我不会和你计较的。”吉雅挥挥手,以示大量。 “别说给三、五两,就算军爷全要拿走,小的也不敢……”说不啊!小贩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可是来光顾你生意的!”一听对方居然将自己当成土匪了,吉雅顿时黑了一张俏脸。 “是是是,是小的有眼无珠,军爷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小的这次吧……”小贩赶紧求情。 呜呜~~谁不知道若得罪了卫南军的军爷,可是要被关进军营大牢的。到时候轻则月兑层皮,重则连小命都保不住呢!唉!他就当是破财消灾吧!小贩哀声叹气的。 天,那些手下把她当男人也就算了,居然连素不相识的人也将她当成男人了!吉雅不由忿忿不平。 “该死!”难道她就这么不像女人吗?!吉雅拧紧了一双秀眉。 “军爷──不,小的喊您军爷爷啦!军爷爷,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有眼无珠,可不是故意要冒犯您啊!” 这演的是哪一出啊?吉雅额上挂着黑线。 “这些都是小的自愿孝敬您的,不收军爷爷的钱。您就饶了我吧!”小贩一边告饶,一边抓起那些凤钗、雀钗、手镯什么的,一古脑儿全塞到她的怀里去。 “你别这样!你……” 怎么回事,她只不过想重温一下儿时逛集市的感觉而已,怎么弄得自己像十恶不赦的土匪似的?吉雅只觉得头大无比。 “军爷爷,您可千万别关我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靠小的了。求求您,求求……”说着,小贩居然跪倒在地上,朝她磕起头来。 “你别这样……”吉雅赶紧伸手去扶,完全搞不懂为何小贩见到她像见到鬼似的。 可她怎么也无法扶起小贩,最后,她只能选择落荒而逃。 那些被强塞进怀里的银饰滚落一地,甚至连手里拿着的松子糖掉落在地上她也顾不得捡了。 ***bbs.***bbs.***bbs.*** 没想到这女将军这么有趣!炳哈哈哈哈……藏身在人群中,铁穆耳忍笑忍得好辛苦。 他已等不及想看她接下来的表现了,他有强烈的预感,她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铁穆耳摇着那把招摇的大折扇,兴致勃勃的跟在吉雅的背后。 嗯,虽然她那张小脸蛋长得不怎么样,肌肤也算不上水女敕,不过身型高挑,就像棵挺拔的小白杨,而没有一般女人的娇弱怯懦。 呃,听说练武之人的会比一般人挺翘,不知是不是真的?呵呵呵呵!反正街上到处都是人,就算是做了坏事也找不出人吧! 铁穆耳的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悄悄的赶上几步,伸出一只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模上一把、验证一下── 蓦地,一只粗糙的大手扣住他的手掌,拦下他不轨的意图。大手一按一提,硬生生的将他往后扯开一段距离。 “喂,你搞什么?!”铁穆耳才要开骂,手骨就一阵“咯咯”作响。 天~~痛、痛死他了!他差点失声痛呼。 “该是我问你才对!”粗糙大手的主人──莫日根逼近他,那双眼冷得就像狼一样。 “喂,这样对我拉拉扯扯的也太难看了吧!”铁穆耳痛得龇牙咧嘴的。 “小子,记住了,她不是你能碰的女人!”莫日根沉声警告道。 “切,你这边关小子也太狂妄了,也不看看自己踏在谁的土地上。”他居然敢出言威胁皇太孙?!铁穆耳的嘴角一阵抽搐。 “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谁偷听你们说话了,明明是你们这些野蛮人说话都用吼的。”铁穆耳存心气他。 “你这京城小白脸还真不知死活,也不想想自己的命捏在谁的手里。”莫日根不怒反笑,和他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该死!”铁穆耳气得一脚踹过去,却被他轻松的闪过。 切,他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铁穆耳动了真气,拚命的踹踹踹……就连手上抓的铁骨折扇也成了攻击的武器。 让他更吃惊的事发生了,那穿着一身笨重铠甲的家伙居然一一化解了他的进攻。别说是能踹到他一脚半脚了,就连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被这小子抓住了。 没想到这边关小子还真有一些狂妄的本钱呢!铁穆耳的眼神很是深沉。 “咦?莫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蓦地,他们的身后传来吉雅的声音。 “我、我……”莫日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虽然让他们集体去“抱春楼”抱花娘的命令下得有些荒唐,但既然是将军的命令就得严格实行,而他出现在这里已算是违背军令了。 “这位大哥,你是莫大哥在京城的朋友吗?”吉雅好奇的看着与莫日根执手相看、“分外亲密”的铁穆耳。 “呃,当然……”不是。 “当然是啦!”他的话才说了一半,莫日根就截住他的话头。 “莫大哥,你不是和巴音他们一起……”又一个疑问泛上吉雅的心头。 “我、我在半路遇见了他,就没和巴音他们去『抱春楼』。” 其实他是放心不下她,才罔顾军令偷偷的转回来,本来只打算跟在后面悄悄保护她的,却被这个居心叵测的“登徒子”打乱了计画。 “哦,我明白了。那──你们继续聊,我到处走走。” “我陪妳。”莫日根赶紧丢开铁穆耳追上前去。 “你和这位大哥许久没见面了,应该有很多话要……” “我们没话要说!” “切,谁和他有话说了!”吉雅的话还没说完,两个男人已异口同声的喊道。 “你们刚才不是谈得很投机吗?”吉雅的秀眉微皱。 “投机?” “和他?”两个男人各自冷嗤一声。 “难道不是吗?我分明看见你们手拉手来着。”她的眼神有些惊讶。 “那、那个我们都、都说完了。”莫日根使个眼色给铁穆耳。 “是、是啊!我们两个大男人哪有那么多话好说啊!倒是将军才刚说要到处逛逛,不如就让在下尽尽地主之……”铁穆耳打着圆场,又想将爪子伸过去碰吉雅。 莫日根疾如闪电般的拍开他的咸猪手。 “不必麻烦了,将军有我跟着就成。反正你也忙,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前一步,不动声色的将吉雅护在身后。 好强的防范意识啊!有了如此强悍的帮手,难怪她一个女流之辈能安坐将军的位置。不过,以这男人的能力,怎会甘心屈居于女人之下呢?莫日根的表现越是优秀,铁穆耳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是啊!怎好劳烦公子呢!”吉雅亦推辞道。 “说什么劳烦,远来是客嘛!何况我和莫兄也不是外人。”铁穆耳摇摇折扇打哈哈。 “哼!”听到这话,莫日根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 铁穆耳折扇轻摇,故意摆出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存心要气坏这边关来的大老粗。 “不是我自夸,这京城里还真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铁穆耳丢出诱饵。 “真的吗?”这句话果真引起吉雅的兴趣。 “当然,不知将军的意思如何?”铁穆耳故意用那双细长的狐狸眼勾挑着她。 懊死,这小白脸居然胆敢勾引吉雅!莫日根的虎眸都快喷出火来了,一双大掌更是握紧了拳头。 “可是我们不、不太熟呢!”吉雅仍有些犹豫。 “一回生、二回熟嘛!”铁穆耳的狐狸眼眨呀眨呀,努力对她送秋波。 懊死,他好想打爆这家伙那对贼眼!莫日根的指节一阵“咯咯”作响。 “既然这样,就烦劳公子……”她终于被说动了。 “铁穆耳,妳可以喊铁穆耳。” “好,那就烦劳铁穆耳大哥照应了。如果铁穆耳大哥方便的话,我们就约在后天见面吧!”吉雅倒也落落大方的回应。 “嗯,那就约在后天巳时好了,地点还是在这里,可以吗?”铁穆耳盘算了一下。 “好。” “那──我就到时恭候大驾了。”边关黑小子,这回你输了吧!呵呵!想和我斗,小心输得你当裤子哟!铁穆耳丢给莫日根一个示威的眼神。 懊死!当初他费了好大劲儿才让她改口喊他莫大哥,没想到这小白脸居然几句花言巧语就骗得…… 莫日根的眼神暗淡,心窝亦阵阵绞痛。 “莫大哥,那我们一起喔!” “好、好啊!”她才这么说,就让他的心情瞬间又飞扬起来。 “莫大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说话间,已是夕阳西下、彩霞满天了。 “好,我先送妳回将军府,然后我再回驿站。”他在京城没有亲人,早就想好要去驿站住,一来那里比较省银子,二来也比较安全。 “说什么哪!莫大哥当然是和我一起啦!我在信里已经要府里准备好房间了。”吉雅一脸诧异,“难道莫大哥不喜欢和我住一起吗?” “不,我、我不是……”这意思……莫日根内心狂喜。 “如果莫大哥不喜欢管家安排的房间,可以再换啊!反正府里有很多间房,一定能找到让你满意的。”吉雅急了,也不待他说完,就拉着他的手一阵猛摇,“莫大哥,你就别住驿站了好不好?” 她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当年。那时她还是水女敕女敕的娇小姐,也喜欢这么腻着他。每次有什么想要他去做时,总用水汪汪的明眸瞅着他,滑女敕的小手抓着他的大手摇啊摇的。 可──一场艰苦的鏖战之后,卫南军失去了敬爱的老将军,他也失去了心爱的小丫头,取而代之的是坚强而威严的女将军。 只要回忆起当年的情景,莫日根就心神恍惚。 “莫大哥,你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他的沉默加重了吉雅的不安。 “好。” “你答应了?”吉雅很惊喜。 她的莫大哥可是出了名的一言九鼎,除非用军令,否则谁也无法让他屈服。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如此轻易就说服他。 “嗯。”只要她需要,他就会陪在她身边,这是他暗暗发下的誓言。 “那──我们马上回家吧!”像怕他跑掉似的,吉雅伸出手紧紧的抓住他一只粗壮的胳膊。 想了想,她觉得只用手抓住还是不放心,干脆又将那只胳膊夹在腋下。所幸的是,她身上仍穿着铠甲,脸上也依旧蒙着尘土,一时间倒也看不出是拉拉扯扯的一男一女,因此免去不少尴尬。 她无意中表现出的在乎与依恋,让莫日根很是开心,刚才还紧绷着的脸,已由阴霾转为阳光灿烂。 倒是被忽略在一旁的铁穆耳,被晾在那里十分的不满。 “你们……”铁穆耳才要插嘴,两匹骏马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在各自的主人身上蹭了又蹭。 “铁穆耳大哥,我和莫大哥先回去了。”吉雅翻身上马,莫日根也跟着上马。 “好、好吧!”他总不能阻止人家回家。 马蹄儿跶跶,载着人影双双,扬长而去。更让铁穆耳郁闷的是,那两匹马还是一对的!呜~~处于下风的滋味还真不好受啊! 这时,吉雅忽又奔了回来。 炳!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逃得过他的魅力。这女将军定也是为他的魅力所倾倒。铁穆耳大为得意。 “铁穆耳大哥,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想说什么尽避说,铁穆耳大哥我听着呢!”最好是爱的表白,气死那家伙!铁穆耳臭屁的扬起头。 “铁穆耳大哥,你、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啊?”吉雅说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触动了他的痛处。 “我、我的眼睛有什么问题?”他的眼力之好,能射下天上高飞的鹰隼,怎么会有问题呢?铁穆耳一头雾水。 “它一直在抽筋,你都没有感觉吗?”方才他看着她时,眼睛一直抽搐,很不对劲。 “抽、抽筋?”那明明是暗送秋波好不好?听到这话,铁穆耳简直傻眼了。 “是啊!你最好找大夫看一看。”吉雅一本正经的关心道。 呜~~他好想拿块豆腐一头撞死!铁穆耳欲哭无泪。 “哈……我相信铁穆耳兄弟以后一定会管住眼睛的。”莫日根忍不住大笑。 “管住?”她从没听过眼病也能管住的。 “时间不早了,铁穆耳兄弟一定还有事情要做,我们就别打搅他了。”眼见铁穆耳一副气得要背过气去的样子,莫日根总算有些良心发现,不再刺激他。 受到的打击太大,铁穆耳根本就没有反驳的力气。 “铁穆耳大哥保重啊!”吉雅抱拳道别。 “保重。”铁穆耳亦抱拳,表情万分沮丧。 “驾!”手上的缰绳轻轻一带,训练有素的战马掉转马头;两个膝盖往内轻轻一扣,战马嘶鸣着狂奔起来。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噗~~”的一声。 般什么?!铁穆耳气急败坏的。他已经够闷的了,居然又被臭烘烘的马屁喷中! “哦~~该死!”他简直无法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精采,实在是太精采了!炳哈哈哈……”蓦地,人群中爆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谁?给我滚出来!”居然敢嘲笑他,向天借胆啦?! 铁穆耳正要揪出那狗胆包天的家伙来个大卸八块时,拍着大腿笑得浑身打颤的家伙已经“跌”出了人群。 元赤烈一脸怡然的现身。“怎么,就只许你看戏啊?”他一脸促狭。 呵呵!算起来这还是铁穆耳第一次吃瘪,真是大快人心啊! “哼!”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至于这欠下的马屁债嘛!由它的主人来抵偿最恰当不过了。铁穆耳不理他,只望着马后的滚滚烟尘咬牙发狠。 “这正主子都已经回来了,看来卫南将军府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元赤烈模模鼻子,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是卫南,不是其他呢?”铁穆耳一时还回不过神来。 “难道你没注意她悬挂着卫南将军府的腰牌吗?”元赤烈提醒他。 “啊!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铁穆耳横他一眼。 懊死,都是那边关黑小子搅了他的好事,否则他又怎会忘记注意她的腰牌呢?一想起腰脾,铁穆耳就忍不住想起她的长腿细腰、挺翘的…… “看来最近京城的天气还真是容易让人上火……”铁穆耳还在那里遐想,耳边就传来元赤烈促狭的声音。 “既然大诺颜觉得上火,不如今天就让我作东,咱们也去那『抱春楼』乐上一乐……”铁穆耳气不过的将他一军。 “区区小事怎敢烦劳高贵的『皇太孙殿下』呢?何况在下家有拙妻在堂,这份艳福还是留给您自个儿去享受吧!版辞。”元赤烈拱了拱手后便跑了。 切,这没色胆的家伙!铁穆耳对于元赤烈自从娶妻之后就守身如玉的行为十分嗤之以鼻。 不过,被他这一提醒,铁穆耳想起最近卫南将军府里确实有些不平静。 当年的圣旨只命乌吉雅暂代父职,最终任命得等到老将军独子成年之时。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这时候了,因此将军府的异动也是在意料之中了。 当年他是反对由乌吉雅继承的。因为在他看来,与其选择十五岁的黄毛丫头担任将军,还不如选择十一岁的黄口小儿。虽然后来事实证明黄毛丫头也能将边关守得很好,不过他却始终不改初衷。 就算不说男女在先天体质上的差异,就说后续的交接传承,选儿子就能省下不少事了。 想必那些人也知道这点吧!所以最近他时不时的听见一些朝臣们夸奖卫南小将军的话。 卫南小将军……哼哼!皇爷爷还没正式封,居然就有人擅作主张起来,怪不得最近这些卫南军的气焰越发嚣张,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居然也敢肆意跋扈。 铁穆耳目光冰冷的。 哼哼!别以为皇爷爷他念旧情好说话,他铁穆耳可不会轻易放过那些狐假虎威的人,凡是有碍大元基业的害虫都该清除掉,管他是卫南还是卫北!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周围静得有些奇怪。 咦,怎么回事?他转头往四周望去,发现先前还满大街闲逛的人都跑光了。 “怎么回事……”铁穆耳忽然意识到问题就出在元赤烈刚才那句“皇太孙殿下”上,肯定因此把大家吓得跑光了。 这臭小子!就爱拆他的台。 “来人啊!备马回宫!”既然他的身分已经拆穿了,也犯不着再委屈自己一路走回宫去了。 “是。”隐身在暗处保护他的侍卫们纷纷现身,就连他的爱马照夜狮子也被人牵了过来。 “恭送皇太孙殿下。”侍卫们齐刷刷的跪下。 唉~~他就知道身分一曝光,他在南大街上就再也寻不到什么乐子了。 还是打道回府吧! 第三章 眨眼间,她离家已经五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踏上回家的路呢! 马蹄达达,敲打着青石板的路,也敲打着吉雅那颗忐忑的心。 记得离开时,她还是一个病恹恹的孩子,在父亲忠心部下的保护下逃离了那个没有温暖的家。记忆里,那日的天空是死沉死沉的铅灰色,彷佛要坍塌下来似的。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莫日根一直在悄悄关注她,见她脸色不对立刻关切的询问。 吉雅抬头望天。头顶的青天是瓦蓝瓦蓝的,一扫记忆中的阴霾,而如今她也不是记忆中那个无助的孩子了。历经了战火洗礼的战士,没理由会惧怕昔日的阴影。 “今天有个难得的好天气呢!”吉雅粲然一笑,唇畔绽开一对小小梨窝。 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这对梨窝了,却是她笑得最灿烂的一次,莫日根有种快溺死在这浅浅梨窝里的错觉。 “莫大哥,不如我们来赛一场?”也不待他回答,吉雅的膝盖在马肚上轻磕,骏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呃。”等他反应过来,一人一骑已冲出一段距离。 这不正是他们杭爱山有名的“姑娘追”吗?不,现在该是“小伙子追”啦! “呵呵……”想到这,他的嘴巴咧得开开的。 “喂,你该不是认输了吧?呵呵呵呵……”前方依稀传来她银铃般的笑声。 “我来了!”马鞭儿一挥在半空打了个响鞭,胯下的骏马一声嘶鸣,四蹄翻飞狂追出去。 这两匹骏马原本就是一对儿,耐力和速度都差不多,不过莫日根胜在骑术精湛,几乎每次比赛都会领先她半个马身左右。 吉雅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连作梦都想要胜他一次呢!这次她占了起步的先机,对地形又比莫日根熟悉些,因此一路保持领先。 虽然她的偷跑行为有些不太光彩,可是管他呢!她的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眼见将军府就在眼面前,吉雅抓住马缰的手掌往怀里一收。 默契绝佳的骏马领悟了主人的意图,立即收住狂奔的四蹄,稳稳的停在将军府前。 她跳下马,帅气十足的站在台阶前。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给她添上灿烂的剪影,这时长街的尽头才出现莫日根那策马狂奔的高大身影。 骏马伸长了脖子蹭她,邀功的嘶鸣着。 “乖马儿、好马儿,今天你的表现很好,晚上给你添好料喔!”吉雅伸手轻抚牠耳后的敏感处,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咦?府里似乎不太对劲?应该站在门外守卫的士卒怎么一个都没看见?大门上又怎么多了些…… “怎么了?”莫日根终于赶到,也跟着跳下马来。 “有些不对劲。”吉雅简单的道。 “确实有些不对劲。”他的虎眸迅速四下扫视了一番,示意道:“进去看看。” “嗯。” 两人一起上了台阶。 门上的刀痕历历在目,几乎每一刀都深深的嵌入了大门里,甚至连一些装饰用的粗大铜钉也被砍成了两半! “臂力奇大,和查布有得拚。”吉雅转过头道,而他也正好转过头来对她说话,丰厚的嘴唇恰巧就擦过了她的。 天哪!她的小脸顿时绯红一片。 莫日根则着迷于她嘴唇的温软,着魔似的盯着这两片温润的嫣红。 “唔……”他灼灼的目光让吉雅挺不自在的,只得转开头去假装“研究”起门板上的刀痕。 他的目光就像有温度似的,炙烤着她。怦怦怦怦,吉雅觉得心就要跳出胸膛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内隐约传出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嗯。”她点点头。 彼此交换一个眼神,莫日根果断的迈前半步,高大的身体往左边微偏,一手抽出随身佩刀;吉雅也在同时斜退半步,一柄小巧的匕首悄无声息的滑出袖筒,落入掌心。就在这行云流水般的进退之间,他很自然的将她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门内的脚步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移动门闩的声音。 就在大门将开未开之际,莫日根果断的抬起大脚,“砰”的踢开尚来不及打开的门。 “他女乃女乃的……”门后传来一声惨叫。 咦?这声音怎这么像……吉雅和莫日根愕然对视,彼此眼中都有惊疑之色。 “哎哟喂,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居然敢撞你小爷……”那人生气的嚷嚷。 “查、查布?” “是查布。” 两人几乎同时跳进门槛,果然就在门后和墙壁之间发现灰头土脸的查布。 “呵呵呵呵~~原、原来是将、将军和莫大哥啊……”查布的额头被门板撞出一个肿包,鼻子也整个撞红了。 “查布你、你没事吧?”吉雅担心极了。 “我没事,只是鼻子他女乃女乃的酸。”查布用衣袖猛擦眼泪,满不在乎的道:“你们怎么现在才到啊?巴音他们几个都等急了。” “什么他们几个等急了,我看真正等急的是你吧!”莫日根拆穿他的谎言。 “这、这个兄弟们心里有数就成了,干嘛非得说出来,呵呵呵呵……”查布一边擦眼泪一边傻笑。 “你们不是都去『抱春楼』了吗?怎么又都跑到将军府来了?”吉雅觉得奇怪,开口问道。 “莫大哥都丢下兄弟们去追妻了,就咱们几个玩有什么意思──哎哟……”查布长声惨呼,原来是巴音忽然现身给了他一个爆栗,好巧不巧的敲中他额上的大肿包。 “不会说就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巴音斥责。 “明明就是大哥他重色轻友,没义气……”查布不服气的嘟囔。 “你还说!” 照说平常她也见惯他们打打闹闹,甚至还有些羡慕他们的感情好,可──此时却有一种陌生的烦闷感涌上她的心头,让她觉得烦躁极了。 “你们都给我闭嘴!”她突然大喊。 “呃,将军她怎么了?” 巴音和查布面面相觑。 “妳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莫日根很自然的伸手去探她额上的温度,却被她闪了开。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为了掩饰自己的失常,吉雅匆匆的丢下一句就仓皇逃离了。 身后── 要怎样做才能让妳察觉我的情意?该如何才能让妳愿意接受我、爱我呢……望着她高挑的背影,莫日根心中觉得怅然。 “莫大哥,小弟先在这里恭喜你了!”就在他怅然伤神的时候,巴音忽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笑嘻嘻的道。 “还恭什么喜,我看大哥他八成是没希望了……”查布的话还没说完,又一个凶狠的爆栗敲上他的脑袋。 “大哥,你别听这家伙胡说,我可是看得很清楚,一听见你是去『追妻』,将军她的脸色都变了呢!她一定是在吃醋啦!”巴音赶紧说出自己的观察。 会是在吃他的醋吗?莫日根仔细回想,这一路上都没见她有什么异样,只有当巴音说了追妻的话后她才说不舒服的。 这么说她是真的…… “三位爷,晚膳都准备好了,小的想问什么时候开、开始用膳。”莫日根还在沉吟,身后忽然传来询问声。 莫日根转过头,望见一张五彩斑斓的猪头脸。他一把抓过明显被人狠揍过一顿的男人,劈头就问:“说,这是谁打的?!” 哼!打狗也要看主人,居然欺负到卫南将军的人头上,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一脸煞气。 “莫大哥,人是我打的啦!”查布大剌剌的插嘴。 “你──”莫日根不由气结。 “是啊!这家伙还真是狗眼看人低的混蛋。”查布还以为他在骂那人,也跟着一边数落,一边提起大拳头又想开扁。 “军爷,求求您饶了小的……”猪头脸才哀号了半声就再也没了声响,被查布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昏过去。 “查布,你──”被他这一闹,莫日根气得差点就背过气去。 “莫大哥,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眼见形势不对,巴音赶紧插进来解释。 原来莫日根离开之后,他们也在半路折返了。本想到将军府去给他们一个惊喜,不料竟碰上这嚣张的恶仆。尤其是这眼睛长到头顶的总管,不但口出恶言还污辱将军,更叫来一帮恶奴要将他们打出去。 这下可惹怒了他们这些血性汉子,干脆动手将他们修理了一顿,而这带头的恶总管被打得最惨,当下就成了猪头脸。 “咱们在战场上拿性命去拚,这些奴才倒好,坐享其成不说,还踩到主子头上来了,真是岂有此理!”查布越说越气,忍不住又给了猪头脸一脚。 “唉哟喂,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竟敢踢你爷爷……”猪头脸被踢醒后,还没睁开眼就张嘴大骂,可── 一道闪亮的刀光擦着他的头皮划过,插在黑漆的大门上,薄薄的雪亮刀身不住的颤动,一下一下拍打着红肿的猪头脸。 “饶命啊……”猪头脸杀猪似的狂叫起来。 “闭嘴,否则我就杀了你!”莫日根满脸戾气的警告。 “呃……”猪头脸赶紧捂住嘴巴,生怕一不小心说出哪个字,身上就会像这门板一样多出一个窟窿。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并不像表面那样单纯。 “我、我……”猪头脸有些犹豫的欲言又止。 “还没想好吗?不如让我来帮你想一想吧!”莫日根轻松拔出深陷在门板中的大刀。“怎么,还不想说吗?!” “大人明鉴啊!小人也是不得已的,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小人……”猪头脸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奉谁的命?” 如果不是巴音他们误打误撞先闹了一回,还不知道吉雅会受多少气!想到这,莫日根就觉得怒火中烧。 “是,是老夫人她、她指使小、小人……”猪头脸浑身打着哆嗦。 “切,你还真以为咱们是傻子啊!做娘的怎会叫下人为难自己的女儿呢?”听到这荒谬的回答,查布挥着大拳头跳出来叫道:“你若敢再胡说八道,我就用拳头伺候你!” “大人有所不知啊!老夫人她是老将军的续弦,大小姐则是老将军之前的夫人生的,少爷才是老夫人生的呢!”猪头脸解释着。 “继续说。”莫日根喝道。 “是是是,咱们老夫人想让少爷当上将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听说这次皇上要宣布最终继承人,所以老夫人想先给大小姐一个下马威,好让她能够知难而退。”猪头脸吓得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你们老夫人和少爷呢?”闻言,莫日根的眼神冻结成冰。 “老夫人到观音庙还愿去了,要小住一阵;舅爷最近身体不好,少爷就去舅爷那照顾了。”猪头脸忙道。 什么“还愿”、“照顾”的,分明就是故意离开的借口嘛!莫日根的面容冷峻。 “去,把所有人都叫到中堂来。”这乌烟瘴气的将军府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是,小人这就去喊人。”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哥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猪头脸知道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不许惊扰将军,否则──”莫日根在大门上“轻轻”拍一掌,只听“喀啦”几声脆响,厚实的木板竟顺着刀痕裂开了。 “是是是,小人一定轻悄悄的。”呜呜~~只要一想到他的脑袋会像这大门一样,猪头脸就双脚频频打颤。 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都是刀头舌忝血、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人,他怎么敢和他们作对。 “大哥这么做合适吗?咱们可是外人啊!”巴音心有顾虑。 “我顾不了这么多了。”只要一想到她会被欺负,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在滚油里熬煎!只要有他在,他就不允许任何人欺她辱她。莫日根面容坚毅。 当所有的仆人在中堂的空地上集合后,将军府的大清理就此开始。该奖励的奖励、该惩罚就惩罚、该赶出府去的就毫不留情的赶出府……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我看莫大哥平常没这么厉害啊!怎么现在就像神明附身似的?”看见他雷厉风行的样子,查布不禁咋舌。 “废话,你以为莫大哥像你啊!整天毛毛躁躁的,成不了事。”同伴们嗤之以鼻,“大哥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可是我总觉得……唔……” “查布.也速该,吃你的去吧!”见查布还想说,有人从桌上抓起一只大鸡腿,往他大张的嘴里一塞。 总算大伙儿的耳根子得以清静一会。 巴音斜睨正抓着鸡腿大嚼的查布,冷哼一声。 这个笨蛋也不想想,十四岁就一战成名、二十岁那年更是差点成为当时最年轻将军的莫日根,怎可能就只有这点本事呢? 他因为爱上了将军,才会收敛锋芒屈居副将之职;也是因为爱得太深,才会在心上人面前束手束脚的;而此刻他强悍的表现,也是为了护卫心爱的女人啊! “能得到莫大哥的倾心相待,将军还真是有福气。”想到这,巴音忍不住靶慨。 “不,有福气的是我。”莫日根办完事走过来,正巧听见他的感慨,遂微笑道。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场惨烈的战役,敌我双方激战了三天二夜还没分出胜负。他所率领的前锋队深入敌阵,从一开始的两千人到后来只剩不到一百人。 他受了重伤,又和手下失散,终于支撑不住的倒在黑地里。他本以为自己活不了了,可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竟看见一双清莹莹的水眸。 见他醒来,水眸的主人不由喜极而泣了。那温热的泪珠落在他冰冷的脸上,竟是滚烫滚烫的,一直炙烧到他的心窝! 后来莫日根才知道,她是卫南将军的女儿,从京城过来投奔父亲。路上他们遭遇了溃兵,随行的骑士为保护她死了,而她在侥幸逃月兑后,不久遇到了倒在路旁的他。 到处是乱军,到处是危机,她已是自顾不暇,可为了救他,这个当时还不会骑马的倔强少女,竟牵着缰绳冒雨走了一宿。 因为他们及时回到营地,只剩一口气的他幸运的被救活了,可是本就羸弱的吉雅,却为此大病一场。 望着她惨白的小脸,他暗自发誓要守护她,就算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第四章 朝堂上就像个大菜场,而那些官员们则是一个个商贩,七嘴八舌的向唯一的买主──皇帝叫卖着。 一个早上,吉雅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如果是有关国计民生的大事也就算了,偏偏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小事,还在那里你说能成、我说不成的争个不休。 唉!明明说是要她回京述职的,可她都站了快两个时辰了,却没有一点让她说的意思。 再说了,该她说的在之前的折子里已经陆续说明了,而有些机密的事也不宜在朝堂上公开说,至于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在她看来根本就没有说的必要。 穿着几十斤重的战甲像根木柱似的站个把时辰,还真有些艰苦呢!吉雅小心翼翼的变换姿势,以求让僵直的身体稍微舒服些。当然,她还得小心不让战甲上的铁片叮当作响。 “靠过来些,动作别太大。”身后传来莫日根的声音。 靠过去,这实在是太过诱人的建议啦!可──这么做不会被发现吗?她有些心虚的四下张望。 就算胡子一大把的老人家都站得笔直,反观她自己,一个才刚二十出头的花季少女,已经腰酸背痛脚软不说,就连小肮也隐隐作痛。 难道说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异? 吉雅还在那里想着,莫日根宽阔的肩膀已经抵住她酸痛的后背。 “呼。”好舒服啊!才一靠上他的肩头,她就觉得全身倏然放松。 有一瞬她几乎整个放松靠上去,可──不可以,会被发现的!想到这,她就像一个拧紧了的弹簧似的弹起来。 莫日根眼明手快,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她,这才没引来侧目,但即使如此,两人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放心吧!咱们在最后呢!没人会注意的。”莫日根贴近她,低若无声的道。 在朝臣中就数莫日根的官职最低,吉雅虽然官居二品,却是个代理的;再加上两人都是常驻边关的守将,在朝堂上没有固定的位置,因此就被安排在伫列的最后。 “唔。”吉雅累得已经无法抵御这诱惑了。 唉~~早知道会这么累昨天就不跟他赛马了,这样也不至于因为睡得太死而错过昨天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饭了,更不会在朝堂上撑得这么辛苦。 吉雅的表情颇为哀怨。 而莫日根配合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以免看起来太过突兀,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身上熟悉而又好闻的气息安慰着吉雅紧绷的神经,就连时不时抽痛的小肮也觉得舒服多了呢! 身体觉得轻松了,就有了更多观察的兴致。 呵呵!那个大臣的大胡子乱蓬蓬的,好像一柄大扫把;那个脸红红的,就像一只刚下过蛋的母鸡;还有那个言必称“臣愿为皇上肝脑涂地”的…… 终于,吉雅游移的目光转到了皇帝身上。高大的身躯、方正的大脸、严肃的表情……乍看还真有些像她记忆中的父亲呢! 不过做皇帝可算是天底下最辛苦的一件事了,就算下面说着无聊的事,也还得做出一副正襟危坐、全神贯注的样子。 这要是换作她,真憋也憋死了。 吉雅浑然不知自己正直直盯着大元的皇帝陛下,又是摇头又是叹息的。 ***bbs.***bbs.***bbs.*** 嗯,坐得高就有这点好处,从他这里看下去一览无遗的,大臣们在下面做什么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几乎从早朝一开始,刑部侍郎和吏部侍郎就开始争吵了。如今争来辩去早就忘记他们出列的初衷了,而是揪着对方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在那里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看他们这激动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身在朝堂,恐怕就要挥老拳相向了吧!皇帝恶质的想。 他不时用几声含糊的“嗯嗯啊啊”表示朕还在听着呢!事实上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他们身上了。 哼!就这么几张老脸天天吵、月月吵,连台词都没什么翻新,他们不觉得烦他也看得有些生厌了。 听铁穆耳说,那个卫南女将军是个有趣的女人,希望她不要让他太失望才好。皇帝的一双狐狸眼在人群里搜寻着。 蓦地,他的视线停驻在那对年轻人身上。 好啊!懊说他们太大胆妄为,还是愚蠢无知?在威严肃穆的朝堂上居然旁若无人的靠在一起,还对他评头论足的。 哼!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 “唉~~”做皇帝还真是辛苦。看见皇帝眉头紧皱一副很烦恼的样子,吉雅浑不知自己已经叹息出声。 “别──”莫日根刚想阻止,可一直在仔细观察他们的皇帝,几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这细微的叹息。 “乌爱卿,妳想说些什么呢?”龙口一开,就直指吉雅。 “你是在问我吗?”吉雅惊得用指头指指皇帝,又指指自己。 天哪!莫日根忍不住申吟了。 称皇帝陛下为“你”已经称得上大不敬之罪了,更何况还用手对皇帝指指点点的! 此时,朝堂上一片寂静,就连刚才吵得不可开交的人都收了声。 “嗯。”皇帝点点头。 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不过熟知皇帝本性的大臣们都知道这样不代表天下太平。事实上,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此刻越平静就意味着接下去会越惊涛骇浪。 “我觉得……啊……”好、好痛! “臣!”眼见形势不对,莫日根也顾不得会被人看见了,伸手在她腰上狠狠的掐了一把,以提醒她小心用词。 “我──呃,不,臣觉得做皇帝还真是天底下最辛苦的一件事。”吃痛之下,她的心里话月兑口而出。 懊死,称呼是对了,但她说的却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莫日根简直是欲哭无泪。他已经能感觉到皇帝正用他冰冷的目光凌迟着他们。 连他这久戍边关的外臣都感觉不对劲了,何况是那群天天在朝堂上混的老家伙。 丙然,一嗅到味道,堂上顿时议论起来。 “卫南将军对皇上大不敬,臣恳请皇上处罚她。” “卫南将军自仗寸功居然藐视皇上,应该立即格去将军之职!” “……” 他们一个个站出来慷慨陈词,内容也从一开始的惩罚,革职到后来的该死该杀。有些收了老夫人好处的,更是乘机推出了卫南小将军,建议由他来接替乌吉雅的职位。 懊死!莫日根双手握拳,狠狠的瞪着这些落井下石的小人。 “乌吉雅,妳知罪吗?”终于──皇帝开了金口。 “知罪?”不是要她进京来述职的吗?怎么忽然变成要她知罪了?吉雅不解的瞪大一双明眸。 “嗯,既然妳知罪,朕就……”皇帝点点头。 “皇上,臣请同罪!”皇帝的话没说完,莫日根就截断他的话头跪下。 “该死,你是什么人,竟敢抢皇上的话。” “来人啊!还不乱棒打出去了!”皇帝本人还没反应,刑部侍郎和吏部侍郎已经出声斥责了。 “两位爱卿似乎将朕的朝堂当成自家的后堂了。”皇帝的语气是戏谑的,可听在两位侍郎的耳里,却让他们吓出了一身冷汗。 “臣知罪,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臣自请处罚。”顿时朝堂上又多了两尊跪着的“泥塑木雕”。 “下跪的是何人哪?”皇帝不理他们,径自转对莫日根发问。 “臣卫南将军乌吉雅麾下副将莫日根,给皇上请安。”莫日根叩首。 “原来你就是那个打败笃娃的莫日根啊!”皇帝的狐狸眼微瞇,“让朕想想,那是至元十七年的事了吧!” 海都是窝阔台大汗的儿子,一直不满忽必烈继承皇位,多年来一直虎视眈眈的想夺回皇位,而笃娃则是海都手下的得力大将;而卫南军在杭爱山一带驻守,主要也是为了防范海都东侵。 “是至元十七年三月。” “嗯,就是这时候。”皇帝点点头,“朕记得那时老将军还替你请旨擢升,你怎么到现在还是个副将呢?” “臣鲁钝不足以担大任,是以这些年一直在卫南将军麾下效力。” “你鲁钝?这不是在说朕没有识人之明吗?”皇帝浓眉一拧,脸色亦难看得很,才刚有一丝缓和的气氛立刻就又变得紧张。 “皇上,臣没有那个意思。”他急得出了一身的汗。 “哦?你这是说朕已经糊涂了,连你话里的意思也听不出来了?!”皇帝挑高浓眉道。 “臣……”真是动辄得咎啊!莫日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了。 “哼!”这次皇帝连话也懒得说,龙指一勾,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就跑上了朝堂。 见此情景,在场诸臣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只恨自己站得不够远,生怕一不留神这火就烧到自己头上来了。 “来人啊!将莫日根打入……” “皇上,要罚就罚我──罚臣吧!”皇帝话还没说完,吉雅已经冲上前请罪了。 虽然她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上京述职竟然在眨眼间变成请罪,可是她知道一定要保住莫大哥。 “妳这也太放肆了──”不但不下跪,还胆敢咆哮朝堂!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皇上,求你别惩罚莫大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臣指使的。” “妳──” “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和莫大哥他没有关系啊!皇上,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他吧!” 岂有此理,居然连江湖上的浑话都搬出来了!皇帝的脸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军里大多是爽直粗豪之人,莫日根又将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她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看脸色说话。再加上她生怕皇帝会下令处罚莫日根,哪里还会管皇帝的脸色臭不臭,兀自噼哩啪啦的说个没完。 “真是岂……”有此理!接连几次想说话都被她打断,他从登基以来还从没遇过这么窝囊的事呢! “妳在胡说什么,还不快闭嘴!”耳听得她仍一味的抢着请罪,生怕皇帝真迁怒于她,莫日根也管不了在君前失仪,大声喝止道。 不料皇帝也在同时间开口,而他的喝止竟变成针对皇帝,君前咆哮本就失仪,何况这被吼的还是皇帝本人呢? 现场一片寂静,然后── “哈哈哈哈……”死寂的朝堂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皇上,卫南将军御下无方,合该死罪啊!” “皇上,莫日根该杀,指使手下咆哮朝堂的乌吉雅更是该千刀万剐啊!” 罢才那些噤若寒蝉的大臣们,纷纷上前七嘴八舌的声讨;就算偶然还有想替他们求情的,也很快的消失在声讨的浪潮里,激不起半点浪花。 什么叫作众口铄金,吉雅算是亲身领教了。 “皇上,将军她无意冒犯,是臣管教无方,臣愿意领罚。臣……”莫日根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避教无方?呵呵呵呵……听得这词,皇帝不禁莞尔了,只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莫大哥,你别说了,如果你出什么事,我也不会苟活的。”吉雅打断他的话。 妳怎可轻言生死?!莫日根愤怒的眼神对上她的,她那明眸里分明写着同生共死这四字。 被了,此生能够得她如此相待,他就算死了也值得! “好,就让我们同生共死吧!”他点点头,膝行几步将她挡在身后。 皇帝倒是很久没看见这么不怕死的。 不过,莫日根还以为挡在她前面她就安全了,却不知他忽必烈想抓人的话,就算在前面挡一堵城墙也没用! 真是聪明人做了笨蛋事。 遥想当年,他孛儿只斤.忽必烈也是一员赫赫有名的虎将,那些宋朝的妇人甚至用他的名字来吓唬那些不听话的小孩子。 呵!还真是怀念那些纵横沙场的快意岁月啊!皇帝脸上浮现一抹怀念的微笑。 看,皇上他老人家笑得可真诡异! 这两个家伙要倒楣了。 …… 大臣们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彼此用眼神示意着。 “别怕,不管怎样莫大哥都会陪在妳身边。”莫日根反手握住她满是冷汗的小手,低声安慰。 “嗯。”吉雅点一点头,反手握住了他的。 他的大手暖暖的,只是握着就感觉一种温暖顺着她的掌心一直传递到心中,就连掌中的硬茧也让她觉得镇定和安慰。 坐以待毙从不是莫日根的本性,就算他的对手是皇帝也一样! 进金殿时不允许携带兵器,所以他的佩刀和吉雅的小匕首都被留在殿外了,不过他有自信可以一招夺刀。 莫日根的虎眸四下飞掠,很快锁定了目标。计画夺了刀之后,就拉吉雅往外…… “莫副将,不管你有什么计画,我都奉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为好!”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一股极为强势的气压迫过来。 莫日根纵横沙场多年,从没遇见这么强劲的对手,虽然没有真正的交手,但他背上的汗毛已因这个人的存在而竖起。 “大诺颜元赤烈。”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只有大元第一名将大诺颜元赤烈才会有这样强劲的气势。 “我是。”元赤烈很久没遇见这么强的对手了,不觉有些跃跃欲试。 上一次只是远远的观望,他就感觉这家伙不是池中之物,而这次近身观察更是确定了他的想法。嗯,这样的人才做副将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劲敌!两人心中同时浮现这想法。 哼!就算是大诺颜,他也不会轻易认输的!莫日根发狠的想。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进一步动作,可是周围的人却感觉出有什么从他们身上释放出来…… 不出声的较量依旧默默进行,就像一柄名剑遇到了另一柄名剑,谁也没法取得绝对性的胜和。 莫日根心里很清楚,换个地方再假以时日,他或许能和元赤烈一拚,可此刻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这边,想要击退他希望渺茫。 可他不能退……不能输…… 莫日根咬牙硬撑,汩汩汗水从他的额上滚落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莫大哥,你怎么了?”吉雅发现了他的异样,模出帕子替他擦去汗水。 “没事。”就这么一下,蜜意顿生,紧绷的杀意顿时弱了。 如果将莫日根比作一柄名剑的话,乌吉雅就是收藏这柄名剑的剑鞘了。只是,她自己始终没有意会到,呵…… 有意思!元赤烈的眼里满是笑意。 莫日根忽然暴起,可只窜起一半,元赤烈的大手就已按在他的肩头上,那只手像一座压下的大山,将他按回原地。 “聪明人就不要做傻事,你看看皇上的眼睛。”元赤烈的语气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莫日根朝皇帝望去,皇帝也朝他望来,虎眸和狐狸眼正好对上。 皇帝的狐狸眼没有杀气,反而有一种笑意! 这是怎么回事?莫日根不由呆怔了。 “拿下!”说这话时,皇帝的狐狸眼还是微笑的。 “该死!”莫日根跳起来,只一招就夺下侍卫的刀,可元赤烈的刀也同时架在吉雅的脖子上。 “莫日根,你还不放下刀?” “莫大哥,你别管我!”元赤烈和吉雅同时喊道。 因为声带振动,锋利的刀口在她纤细的脖子划开一个血口子,细细的血丝慢慢的沁出她蜜糖色的肌肤。 “元赤烈,你这个卑鄙小人!”“锵啷”一声,莫日根将夺来的刀丢在地上。 “承蒙夸奖。”元赤烈大脚一扫,将那刀扫到他构不到的地方,“忘了告诉你,我做事一向只求结果不问过程。” 大元朝堂可不是边关,只要会打胜仗就行了。看似平坦的金銮殿实则荆棘密布,稍不留神就会将人刺得遍体鳞伤,甚至坠入深崖不得超生。 今天的事就当是给这两个天真的家伙一点教训吧! “你──”莫日根不由气结。 “皇上,请指示这两人该如何处理?”元赤烈也不理会他的气急败坏,向皇帝请示道。 “先关入刑部内牢,再择日审理。”皇帝下令。 “是。”侍卫们轰然应道。 随后由元赤烈亲自带队,将两个人把押入刑部内牢。 戏都看完了,再继续面对这几张熟悉的老脸、听那些陈腔滥调也没什么意思。皇帝意兴阑珊的挥一挥手,表示早朝到此结束。 “退──朝──” “谨遵皇上之命,恭送皇上圣驾。”在内监尖利的嗓音中,群臣恭送皇帝离开。 “唉!”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新的乐子啊!走出金銮殿,皇帝忍不住望天叹息。 卫南将军及其副将因为触怒皇帝被打入刑部大牢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成为上至朝臣下至平民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第五章 最早蒙古的官吏都是世袭的,而随着王朝的建立,这种世袭制的弊病就逐渐显露出来。因此,忽必烈即位后就废除了原先的官吏世袭制。 卫南老将军虽是汉人,却在早年对皇帝有过多次救命之恩,而为了嘉奖他的忠心,皇帝特许卫南将军一职仍沿用世袭制。 随着皇权的巩固,原先分散在诸将手中的精兵也被皇帝抓到手里。那些昔日手握重兵、叱咤一时的将领们,现在仅能辖制自家府中数额有限的士兵。 卫南将军麾下却依旧有精兵十万,还是由兵部统一放饷,而由将军府自行辖制。自老将军过世后,十万精兵虽然分兵八万戍守在杭爱山一带,却仍有两万之数留在京城。 在以前,这两万精兵或许不算什么,可在现今却是大数目;何况,卫南军是将军府单独辖制的,就连掌管京畿的府尹也无法插手卫南军的事。 自代理卫南将军的乌吉雅入狱后,关于这十万人马该由谁来掌握的事,在朝中激起了轩然大波,各色人物纷纷登场。 本来大家都以为乌吉雅入狱之后,卫南将军的位置就非她的弟弟乌予易莫属,可是连等了好几天,皇帝都没有要任命乌予易的意思。 于是又有消息传出,说皇帝有意在乌氏家族内部选贤。 谁能登上卫南将军的宝座,谁就是大元王朝当之无愧的新贵了。这种麻雀变凤凰、咸鱼大翻身的好机会,几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一次,就算希望再渺茫也要试一试啊! 于是各方势力勾结、内斗、陷害…… 这些人若要说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将乌吉雅彻底拱下台,他们才可能坐上将军的宝座。 将军府的老夫人更是在朝臣中多方活动,打点了不少人为卫南小将军说项。 才短短几天工夫,参现任卫南将军乌吉雅的奏折,和保举卫南小将军出任将军的奏折,如雪片似的飞到皇帝的御案上。 而底下的人都快争破头了,皇帝的态度却依旧讳莫如深,不杀、不放、不审、不授,局面就这么僵持住。 ***bbs.***bbs.***bbs.*** 刑部大牢如同所有的监牢一样阴森潮湿、鼠辈横行。受刑的惨叫不分早晚的回荡在四壁间,常年累月下来,混浊的空气总是混合着一股脓血的腥臭。 京城里人人都知道,不管是什么显赫角色,只要入了这刑部大牢,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地狱,甚至连死亡都是一种仁慈了。 也是因为意识到这点,关在内牢里的人犯一个个目光呆滞、死气沉沉的,一双双混浊呆滞的眼里弥漫着比海更深的绝望。 只有老鼠最为活跃,“吱吱吱吱”尖嘶着,穿行于黑暗之中。 深夜,两个狱卒拖着受刑之后的犯人,拖曳着穿过狭窄的通道。 沉重的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牢房里不时传出被吵醒的不快嘟囔,却在狱卒的厉声喝骂中很快消了音。 莫日根也被这拖曳声惊醒了。 时序已经入秋,连日的阴雨使得牢里更加阴湿入骨,仅靠那薄薄的一层草垫根本就无法抵御寒冷。 自入狱后他和吉雅都是靠在一起睡。每当他在夜里醒来,总会发现她有如一只畏冷的小兽蜷缩在自己怀里,让他心生爱怜,情不自禁的抱紧她。 如往常般,他下意识的双手一揽,可这次他的怀抱却是空空如也。 “咦?哪去了?”莫日根睁开眼。 牢里没有烛火,从窄狭的小窗透进来的些微月光也不足以照亮什么。用手支起身体,伸手连模了两次都没模到人,他的心里不由有些急了。 懊死,人在哪儿?该不会出事了吧? 莫日根按捺住满心的恐慌,站在黑暗中侧耳倾听,这才发现她的呼吸声从最远的角落里传来。 唉!连睡个觉都会变成滚地葫芦,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身边,俯正要将她抱回草垫上,却发现她浑身紧绷。 “还没睡吗?” “嗯,睡不着。”沉默了一会,吉雅终于道。 “那我们就躺着说会儿话吧!”莫日根仍想将她抱回到草垫上,却遭到她的推拒。“怎么了?” “不用了,我、我就睡这儿了。”她结结巴巴的。 “也好。”他很快就答应了。 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吉雅这才松了口气,可下一刻,她听见他转回来的脚步声,还有草垫被移动的声音。 下一刻,她惊呼一声,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 惊慌之下,吉雅近乎对他拳打脚踢,“你、你快放下我啦!” “妳怎么了?”莫日根的脸上、身上结实的挨了她好几拳。 连续的攻击下,他终于抱不住她,“砰”的一声她掉在草垫上。 吉雅终于松了一口气,而莫日根则倍觉难堪。 “为什么?”一阵难堪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问道。 “没、没什么。”她的语气一听就知道在敷衍。 “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妳难堪的事,妳才……”身边躺着他爱慕的女子,要说全然不动念是谎言,可是,他一直在努力克制着,就连偷吻也是确定她睡熟了才…… “没、没啦!和你没关系,你就别乱猜了。”只是谈论,吉雅就觉得脸上一阵发烧。 “没关系吗?”听到和自己没关系,他反而有些失落。 “嗯,真的没关系。”吉雅强调道。 他情不自禁按住她的肩,却发现她的异常── “该死,妳在发抖!”愤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心痛和怜惜。 “没……”吉雅极力想忍住不适,却不是很成功。 “我不是告诉妳,觉得冷就过来抱住我取暖吗?!”莫日根不理会她的抗议,径自将她抱在怀里。 “我……”吉雅敌不过他的力量,被他扯进温暖的怀里。 “什么也别说,只要抱住我!”他命令着,更紧的抱着她。 懊死,她的身体简直冻得像冰!就算他自恃皮粗肉厚,也忍不住机灵灵的打了寒战。 好舒服!他温暖的怀抱让吉雅有些沉醉,可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了。 “不、不行,莫大哥你快放开──唔……”她扭着身子极力想从他的怀里逃开。 “别动!”莫日根警告。 她不但没有停止,还挣扎得更厉害。 她的身体不像普通女人那么软趴趴的,而是极具弹性和柔韧感,在挣扎中,属于她的气息充斥他的鼻腔,也挑动了他的…… 莫日根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往某个地方涌去。 懊死,这种情景下想要保持坐怀不乱,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嘛! “放开……” “该死的,妳就不要再乱动了!”他努力控制自己,可他的努力却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他终于忍不住怒吼一声。 吉雅被他的吼声吓到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呼~~”总算他意志力惊人,这才将欲火强压下。莫日根终于松了一口气。 靶觉到她紧贴自己的肌肤虽然暖和了,可是她的身子仍然冰冷,莫日根索性翻个身,让她躺在自己身上。 “这样还会冷吗?” “不冷了,可是这……”吉雅仍挣扎着想要下来。 “别动,要是在牢里受凉生病可就麻烦了。”他索性用自己的双腿牢牢禁锢住她的长腿,省得她再乱踢乱动惹出什么火来。 “再说我又不是第一天抱着妳睡了,妳还害什么羞啊?”见她安静了一些,莫日根忍不住逗她。 吉雅是很想反驳啦!可──之前的那些夜里,她每次醒来都是窝在他怀里,有时甚至还抱着他的一只胳膊不放哩!只要一想到这,她的脸就变得像云霞那么红,根本无法反驳。 “就算妳已经做了大将军,可妳在莫大哥眼里还只是个小丫头呢!”为了减少她的尴尬,莫日根故意这么说。 “小丫头吗?”听见他这么说,吉雅心里忽然觉得不太舒服。 “难道不是吗?”他忍不住偷笑。 切,她才不是什么小丫头呢! 在他有力的“熊抱”下,吉雅奋力支起半个身子,拍打着身下充作垫子的宽厚胸膛以示自己的不满。正要准备义正词严的反驳,却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液体流出身体,濡湿了他的胸膛…… 空气中一直氤氲的血腥味,也开始变得浓烈起来。 “莫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她像个小鸵鸟似的,又将小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上,声音里也带着哭腔了。 “妳的月事来了吗?”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躲着自己了。 “嗯。”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如果不是深夜静寂,加上他听力过人,还真听不出来。“对不起,弄脏你了。” “没关系。” “呜……” “怎么了?肚子很痛吗?还是……”他被她压抑的哭泣吓坏了,一迭声的追问。他好恨自己没有夜视能力,不能亲眼看见她的情况。 “没、没啦!”她有些忸怩。 知道她害羞,莫日根也不等她同意,就将自己温暖的大掌放在她的小肮上。粗糙与细致这两种极端的感触,给彼此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是这里不舒服吗?”莫日根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却控制不了那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天哪!这实在太尴尬了,吉雅觉得连发根都在发烧。 “怎么样,觉得好些了吗?”他用温暖的大掌替她仔细的按摩起疼得厉害的小肮。 具有抚慰作用的温暖透过他的掌心渗入她的肌肤里,让那折磨了她半宿的痉挛稍有好转,同时也让她觉得更尴尬了。 “嗯。”吉雅胡乱点头。 “还记得妳刚当上将军时,我们被妳吓得光乱逃的事吗?”察觉到她的尴尬,莫日根故意提起当年的糗事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那件事──哈哈……”想起那浩浩荡荡的壮观情景,吉雅到现在还是忍不住想要大笑。 他们驻守的地方每到夏天就特别炎热,让人恨不得能扒掉一层皮。所幸营地的附近有一条小河,他们这些男人每天一操练完,就狂奔着直冲小河而去。 因为都是些大男人,也没什么好害臊的,往往在路上就开始丢盔卸甲的,等跑到小河边,有些动作快的已经将身上扒得光溜溜的,直接就能跳下水了。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吉雅继任将军之后,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的属下在操练结束后都会消失不见,而等他们再次出现时,总一个个神清气爽的,让她羡慕得不得了。 于是她发誓要找出这个秘密。 谁知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期期艾艾的说不出所以然来,而她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不好意思告诉她事实真相。 当时适逢招募新兵,她就设法“买通”一个新兵,要他去查清他们的行踪。谁知那个新兵是个傻愣子,入营十几天了还没搞清将军原来是女的。 就有这么一天,她借口身体不舒服没去校场练兵,暗地在那新兵的带领下去河边埋伏,人都还没藏好,就看见一群果男浩浩荡荡的狂奔而来。 当时大家都吓傻了,尖叫的──吉雅、跳河的、冲进草丛的、原地发呆的……各种反应都有。 “那次妳算是满足了好奇心,不过咱们可是被吓惨了。”莫日根忍不住调侃起她,“往后我们去河边洗澡,都得派好几个人看守,生怕咱们的将军大人又会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偷看。” “切,谁、谁要偷看你们了!再说也没什么好看的嘛!一个个黑得像耕田的黑水牛!”吉雅气不过的戳着他的胸膛大发娇嗔。 “耕田的黑水牛,哈哈哈……”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有趣的比喻,忍不住放声大笑。 “其实那件事回想起来还真是好笑呢!”听见他笑得欢畅,她也忍不住轻笑。 “所以啊!今天的事,说不定以后回想起来,妳还会觉得挺有趣的呢!”莫日根乘机开导她。 “嗯。”他的安慰让吉雅觉得自在了些。 “现在怎么样,舒服些了吗?”说话间,他仍不忘用手掌轻柔按摩她的小肮。 “嗯,舒服些了。”他炽热的大手像有魔力似的,驱散了她小肮处纠结的不适。 “那就试着睡一下吧!天就快亮了。”莫日根柔声道。 这些日子里他们就像被遗忘了一样,既没有被提审,也没有受刑。一日两餐,菜式虽然算不上精致,却也不是想象中那种难以下咽的东西,有时候甚至比他们在边关时吃得丰盛。真不知皇帝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莫大哥,如果我说我觉得害怕,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身为将军,本该是叱咤沙场、杀人如切瓜,可──每次看着尸横遍地的景象,她就发寒想吐。 “不会,每个人都有害怕的时候。” “你也会吗?” “会。”很多时候,他都害怕自己保护她不够周到,会让她受到伤害;而更多时候,他怕她不会爱他。 “我会试着睡一下。”他的话赶走了她的恐惧,他的体温驱散了她的寒冷。 “睡吧!我就守在妳身边。” 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很快的觉得困了,眼皮沉沉的,四肢慵懒…… 莫日根在黑暗中仍睁着眼。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很疲劳了,可他的思绪却有如奔马一般。 虽然他们入狱的原因是君前失仪、冒犯圣驾,可直觉告诉他,事情并没那么单纯,否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杀不审,只关着他们了事了。 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安,吉雅在睡梦中蠕动了几下,申吟出声。 “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妳的。”莫日根亲吻她的柔发,在她耳畔呢喃。 “嗯……”他的声音安慰了她,熟悉的气息紧紧包围着她,让她觉得安心。于是她只是转侧了一下没有醒来,还将身体更深的埋进他怀里。 “我爱妳。”确定她已经熟睡了,莫日根一如既往在她耳畔告白。 这正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bbs.***bbs.***bbs.*** 就在一墙之隔,书案凳椅摆设整齐,案上笔墨纸砚齐全,陈设不像牢房,倒像是书房,可又确确实实是在刑部内牢里。 两个文士打扮的男人,不时凝神静听隔壁的动静。 也不知这牢房当初怎么建造的,虽然隔着厚厚一堵墙壁,可隔壁的声音却能传过来,而且清晰得像在耳边说的一样,哪怕是微弱的叹息声也无法逃过这边的耳朵。 就着昏黄的烛光,两支毛笔在宣纸上飞快的舞动着。 …… 睡吧!我就守在妳身边。 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妳的。 嗯…… 我爱妳。 写完后又等了很久,除了轻微的打鼾声就再也没其他声响了,两个文士这才如释重负的放下笔。 排好纸片的顺序后,其中一个拿着纸片离开了,而另一个这才能够趴在小几上小睡片刻。 第六章 怀宁王府。 元赤烈熟门熟路的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才靠近,就听见隆隆大笑声,还有疑似拍打桌面的声响。 那家伙该不会又在发癫吧?元赤烈的嘴角勾挑起一抹哂笑,也不敲门,径自推开了书房。 只见铁穆耳正一手抓着一大迭纸,一手拍打桌子笑得东倒西歪。 “你倒是好兴致,我可是被折腾惨了。”看见他这样子,元赤烈就气不打一处来。 “哟!谁敢对咱们大诺颜不敬啊?要不要我带人帮你砍了他们?”铁穆耳挑起一双狐狸眼,戏谑的道。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事。”每次他们父子合谋起来,他就有麻烦事。 “冤枉,真是天大的冤枉啊!你也看见这些天我除了去宫里,平常可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还会去招惹什么事儿啊?!”听得他这话,铁穆耳立刻为自己叫屈。 “你……”看见他这副无赖样,元赤烈差点气歪了鼻子。 瞧元赤烈被自己气到不行,铁穆耳心里说有多爽就有多爽。 谁教这家伙在集市上揭穿他的身分、坏了他的好事,害得他生活里少了不少乐趣;更过分的是,这家伙居然还看起他的好戏来了。 哼!一向只有他铁穆耳看别人好戏的份儿,哪轮得到别人来看他的好戏!既然被他逮到机会,不乘机整整他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铁穆耳外表诚恳,实则内心邪恶。 “好好好,我今天就是来问问你,你告诉那些卫南军『卫南将军是大诺颜抓的』是什么意思?”元赤烈强按住怒气。 “言下之意当然是『若要救人就去找大诺颜』了。”铁穆耳笑嘻嘻。 “你明知道皇上已经将处理此事的权力交给了你,你还……”这简直就是陷害嘛!元赤烈被他气得二度结巴了。 “不好意思,我忘了。”铁穆耳故作诧异的瞪大狐狸眼,“难道他们真的去找你了?” “岂止去找我,还天天在我府外闹着。” 这些天,他的大诺颜府都让这些家伙搅得乱烘烘的,最倒楣的就属他的亲亲小妻子,居然真以为他做了什么伤害忠良的事,任凭他怎么解释也不相信。唉~~弄得他差点就抹一把英雄泪了。 “有这么严重吗?”铁穆耳故作诧异,实则忍笑忍到肚子痛。 “岂止严重,里头那个叫『查布』还是『布查』的,吵起来简直是要人命。”一提起那家伙,元赤烈就觉额头一阵阵抽痛。 “不如一会儿派些人去将他们统统抓起来?”铁穆耳故意火上浇油。 “统统抓起来?你这家伙还嫌局面不够混乱是不是?!”元赤烈气得差点跳起来,“好好好,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不过我可警告你,再这么闹下去迟早要演出劫天牢的戏码了。” “哦?他们这么嚣张吗?”铁穆耳有些兴奋。 “嚣张的还不只这些家伙呢!那些卫南军现在就像没了辔头的野马,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事。”元赤烈面有忧虑之色。 这些留在京城的卫南军在将军府的默许下,这些年做了不少损民肥己的事,只是先前碍于有乌吉雅在,凡事不敢做得太过分。 现在她一入狱,一切就都失控了。老夫人和小将军因圣意迟迟不下,必须拿出更多的钱财去打通关节,所以这些日子卫南军的敛财行径更加肆无忌惮了。 掌管京畿的府尹接到不少控状,却都碍于他没有直接辖制卫南军的权力,也无计可施。 “你不觉得瘤子长大了才比较容易割除吗?”铁穆耳一脸高深莫测的说。 “你该不是在打那主意吧?” “当然,任何会威胁到大元江山稳固的,我都不会让它继续存在。”铁穆耳的话语里透着浓浓的血腥味。 “莫非你打算将乌吉雅和莫日根也一起除掉?”听得他的话,元赤烈不由为这两个人担心起来。 “那就要看他们如何选择了。”铁穆耳的狐狸眼笑成一条缝。 “选择?” “是啊!人生不就是一次次选择吗?你该不会以为我连选择的机会也不留给他们吧?!安啦!我一向都是很『仁慈』的。”铁穆耳拍拍他的肩膀,眼眸里满满的都是算计。 再说上回在街上的一“屁”之仇岂能不报?他已迫不及待想看那边关黑小子一筹莫展、焦头烂额的样子了呵!至于那女将军嘛!虽然有些粗鲁、有些迷糊,倒也与众不同。 “呵呵呵呵……”才这么想着,铁穆耳似乎又看见女将军柳腰儿款摆的迷人风姿。 “嗯,不错不错。等她不做将军了,就将她收房吧!”得意忘形之下,铁穆耳不觉将邪恶的心思呢喃出来。 铁穆耳这家伙平常总在算计他,这次逮到机会不乘机算计他一下,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嘿嘿!不到最后关头,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咧! 元赤烈也暗自拨弄着算盘。 离开的时候,他随手从书案上模走刚才逗得铁穆耳拍桌狂笑的那两页纸,来到府门外,展开一看…… 这到底是监听纪录,还是实录啊? “哈哈哈哈哈……”下一刻,元赤烈也步入铁穆耳的后尘,仰天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狂笑。 ***独家制作***bbs.*** 一切就像在作梦一样,前一天他们还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隔天就置身阳光灿烂的大牢外了,温热的洗澡水、丰盛的食物,和擦得铮亮的铠甲…… 回忆这几天的经历,吉雅仍有种在作梦的感觉。 “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见她恍恍惚惚的,莫日根关切的询问。 闻言,想到那夜的尴尬情景,她仍忍不住面红耳赤。 “很不舒服吗?”他更担心了,温暖的大手反射性的覆上她的额头。 掌心的热力让吉雅想起那一夜,他热力十足的大手也是这么温柔的放在她的小肮上…… “才、才没有,我已经全好了。”她仓皇的退了半步,结巴的道。 “那就好。”莫日根的虎眸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呃,我们这算不算是无罪释放呢?”吉雅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于是讪讪的道。 “也许吧!”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似乎有一场包大的风暴在酝酿着,不知什么时候会汹涌而来。 这次的遭遇也让他感觉到沮丧,他生平第一次意识到强大的皇权足以粉碎一切,而他的力量并不足以保护她。 皇帝朝堂是一个危险度不下于热血疆场的地方,平静的水面下游弋着嗜血的鲨鱼,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是哪一条忽然冲出来咬你一口。 这一次他们幸运的被放出来,可下一次就不见得那么幸运了,想到这,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卷而来。莫日根浓眉紧皱,眼神也有些疲惫。 “莫大哥,你不高兴我们被放出来吗?”吉雅从没看见过他如此的颓唐,有些担心起来。 “怎么会呢……”他有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事实上,他还有种不想被放出来的念头。这十几天的牢狱生活是他们最亲密无间的日子,也让他萌生出她属于他的感觉。 在那些个拥着她入睡的静夜里,他常有希望时间能就此停驻的强烈渴望。 “莫大哥,你在想什么?”见他失神,吉雅伸手拉拉他的衣袖。 “没什么。”莫日根勉强唤回游移的神思。 “可是我感觉你不太开心呢!”经过这几天的亲密相处,吉雅已经能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了。 “走吧!连马儿也在催促我们了。”莫日根岔开话题。 彷佛听懂了他的话,爱马又是跺蹄子又是打响鼻的。 十几天不见,这两个家伙野了不少嘛!看样子他们被囚禁的时候,牠们一定也憋坏了吧!吉雅心疼的轻抚爱马油光水亮的身体。 也许这些日子真的憋坏了,虽然闻到主人熟悉的气息,骏马的情绪仍有些烦躁。 “莫大哥,这一路还算僻静,不如咱们再来赛一次吧!”吉雅一边说着,一边俐落的跃上马背。 “好。”莫日根略一思索,爽朗的笑着答应了。 他的笑容好温暖、好俊朗,吉雅看得失神。 “那──我就先走了!”趁着她分神,他迅速窜上马背,双腿一夹,骏马长嘶着冲了出去。 等到她反应过来,一人一马已经远离一大截。 “喂,莫日根,你这家伙怎么可以偷跑──”才喊出口,她就想起上次赛马自己也这么偷跑,当下自动消音。 “好马儿、乖马儿,快跑啊!”吉雅马鞭虚扬,催促着胯下的骏马。 有了骏马助阵,她才不信自己追不上他呢!吉雅咬牙策马狂追,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生气勃勃的。 回头看见她鼓着腮帮子策马狂追的俏模样,莫日根不由得宠溺的笑了,刚毅的脸部线条也变得柔软。 可看在吉雅的眼里,这笑容却变成了示威。 “驾、驾、驾!”她才不要输给他呢!吉雅疯狂的策马,终于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的缩短了。 “喂,你倒是跑快点啊!再这么慢吞吞的,一会儿我的鞭子就要抽到你身上啦!炳哈哈……”眨眼间,两匹马已是马头连着马了,吉雅大笑着道。 剧烈奔驰后,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像涂了上好的胭脂似的;她的明眸闪亮闪亮的,就像黎明最亮的星辰…… 好美!莫日根不禁失神了。 就在他的失神中,两匹马已经并驾齐驱。 “喂,你再不求饶我就真的抽啦!”吉雅扬起长长的马鞭,咧开一口白牙,“凶狠”的威胁着。 “呵呵……”还真是“姑娘追”呢!他但笑不语。 “姑娘追”是杭爱山一带一种特殊的赛马形式,是以姑娘为主动者的集体相亲活动。赛马的那天,未婚的姑娘和小伙子都要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将自个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活动一开始,盛装的姑娘会主动追逐她所喜欢的小伙子,等到追上了再用她手里的小马鞭鞭打那个小伙子。 如果小伙子也喜欢追他的姑娘,就会乖乖的任她鞭打;而第二天,小伙子的家人就会带着礼物去姑娘家求亲了。 相反的,如果小伙子不喜欢追他的姑娘,就必须设法不让姑娘追上,当然姑娘的马鞭也休想挨上他的身。 “喂,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喔!”吉雅被他笑得羞恼,当真扬起手里长长的马鞭。 “欢迎之至。”莫日根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嘴角的笑意则浓得像浓郁的马女乃子酒!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哟!”她色厉内荏的叫嚣。 “哦?”他只是望着她笑。 冲动之下,她手一挥,“啪”的一声马鞭结结实实的抽在他身上,虽然他身上有铠甲护体,可是倒卷上来的鞭梢仍刮伤了他的下巴。 吉雅被自己的冲动吓了一跳,而他炽烈的眼神更是像要焚烧了她似的。 那里面没有痛楚、没有怨恨,有的只是心甘情愿的承受,以及能让人沉溺其中的浓烈情意。她被他看得手足虚软、心慌慌。 赛马、鞭打、爱意……“姑娘追”三个字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难道说莫大哥对她…… 吉雅的脑子乱成一锅粥,扬起的马鞭亦停在半空。 温驯的爱马忽然闹起别扭,尖嘶着人立而起。 “要命,都这时候了你还闹?!”眼见并驾齐驱的两人又拉开了距离,吉雅的心里有些不快。 吉雅想安抚爱马,可马儿竟像发了疯似的,又是人立而起又是撅蹄子,使尽了方法想将她甩下去。 “乖马儿、好马……”她下意识收紧缰绳,想控制住发狂的骏马,手上却忽然一轻。 “不……”耳畔传来莫日根撕心裂肺的喊声。 吉雅下意识的低头,看见脚下的地面猛的往上抬升,“咚”的一声,她的头颈处一阵剧痛,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坠马了! “妳怎么了?雅儿,快睁开眼睛看看我!雅儿……”莫日根滚鞍下马,冲到她身边一阵狂吼。 他干嘛这么大声,她的耳朵都快被他喊聋了!吉雅想吼出自己的不满,却发现自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 懊死的,她全身都在痛,脑袋和脖子更像是断成了两截!吉雅努力了半天,也没能如愿睁开眼,意识还越来越涣散。 “雅儿,妳怎么了?快回答我啊!雅儿……”熟悉的大手包住了她的,小心翼翼的捂着,好像手里握的是无价珍宝。 嗯,她好喜欢这种被人呵护宠溺的感觉。她不想被卷进混沌里去,她好喜欢听他这么喊她…… 吉雅极力和攫住自己的黑雾抵抗。 “雅儿、雅儿……” 就这么喊着不要停,她好喜欢、好喜欢……她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好像要飞到云里去了。 “不、不要,不要带走她!” 喊、喊她啊!为什么忽然不再喊她了呢?吉雅竭力抗拒那团黑雾,可她的神志越来越模糊,终于,她的世界里一团漆黑了。 “不不不!”莫日根的惊怒狂吼,惊得归巢的宿鸟在枝头乱飞。 ***独家制作***bbs.*** 自从莫大哥和将军被捕入狱后,巴音等人就从没放弃过营救他们两人,脾气暴躁的查布更是带人堵在大诺颜元赤烈的府门外。 经过无数次的死缠烂打后,终于得到两人已被释放的好消息,于是一群人兴匆匆的策马前来迎接了。 “我就说这主意管用吧!才堵个几天,莫大哥和将军就被放出来了。”难得他也有风头盖过巴音的时候,查布忍不住炫耀起来。 “这次多亏了查布出的好主意。” “查布兄弟,等将军论功行赏的时候,你可别忘记咱们兄弟啊!” “……” 巴音还没出声,随行的伙伴们已经纷纷夸赞起查布。 “哈!大伙儿都有功劳的嘛!”查布咧着一张大嘴傻笑。 哼,一群白痴!巴音根本就不搭理他。 “如果早听我的话去围了那个什么诺颜府,莫大哥他们早就放出来了。都是你这家伙一直下不了决心,男子汉大丈夫的怎这么不爽快啊?!”查布伸出粗大的手指捅捅巴音的腰侧,故意挑衅道。 大白痴!巴音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他最喜欢和巴音斗嘴了,虽然每次都被他气得半死,却还是乐此不疲。 咦?那声音好像…… 巴音竖起耳朵侧耳倾听。 “是不是因为这次输给了我,你心里不服啊……” “你给我闭嘴!”出事了!巴音心头一沉,没好气的推开他。 “喂,你也太小气了吧!才不过说两句就翻脸,还是不是兄弟……”查布很不开心的嚷着。 巴音也不理他,径自拍马绝尘而去。 “呸呸呸呸……”查布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一嘴的尘土。 好不容易吐净嘴里的尘土,他赶紧追在巴音后头,嘴里哇啦哇啦的叫着。 平时就喜欢看他们斗嘴的伙伴们觉得看得不过瘾,也一个个怪叫着追了上去。 一路上马蹄翻飞、尘土飞扬,好不热闹。 “不──” 一声凄厉的长啸响彻云天,惊得树上的归鸦扑簌簌的乱飞,那分明就是莫日根悲痛至极的声音! 巴音赶到事发现场,看到那情景立刻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莫大哥,你千万要镇定!”看见莫日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当即在他耳边大吼一声。 被他这一声大吼,莫日根一度陷入混乱的神志总算有些清醒了。 “将军她怎么了?”查布也赶到了。 “你没长眼睛啊?就不会自己看!”巴音没好气的瞪他。 “将军她从马上摔下来了?不可能啊!她的骑术那么好,怎可能会从马上摔下来呢?难道说她在大牢里受了太多虐待?还是……”查布嘟嘟囔囔的。 “你给我闭嘴!”巴音终于受不了他的聒噪,出言大喝。 “我只是……”查布不服气的想反驳。 “你们两个不许再开口!”莫日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 “是。”巴音、查布以及之后赶来的兄弟们都乖乖闭上嘴。 “巴音留下,查布带两个人去回春堂请大夫,阿古达木带人去准备担架,不许扰民,不许白拿。”莫日根用尽了所有的自制,才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遵命。”大伙各自依令行事。 现场只剩下莫日根、巴音以及仍陷入昏迷中的吉雅。 “巴音,我要你仔细检查将军骑的那匹马,不许遗漏任何一个地方。” “是。”巴音领命而去,不多时就提着一副马鞍和一根断掉的肚带回来了。 “怎么样?”看见巴音凝重的神情,莫日根已猜到大概。 “肚带让人割断了一半,切口还是新的。还有这马鞍,你看──”巴音翻过手里提的马鞍,马鞍的背后凸出三根带血的银针。 不必多说什么了,真相已经摆在面前。 三根银针是倒插在马鞍下面的,刚开始只露出一点点尖,等吉雅上马之后,她的体重会令银针深深的插入马背。 而当马儿因疼痛而癫狂时,吉雅会本能的抓紧缰绳、夹紧马月复,以求控制住牠;可已经被割断一半的肚带,根本耐不住大力,在她用力拉扯的时候忽然断掉,让她因为失去平衡而栽下马。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骑术精湛的她会莫名的从马上摔下来。 整件事根本就是有人布置了双重陷阱来谋害她,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从马上坠落…… “该死该死!”诅咒声里,一拳又一拳击在地上,粗砺的地面磨破了他的指关节,而他竟感觉不到疼痛。 “莫大哥,你别这样,将军她需要你。”巴音出言规劝。 “雅儿……”莫日根终于清醒过来,望着臂膀间那张灰白的小脸,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陷害她的混蛋付出沉重的代价! 第七章 自从那日吉雅坠马之后就陷入了昏迷,将军府也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眼见她在床上一天比一天更虚弱,莫日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只苦于无法以身相代。他日夜守候在她身边,祈祷着老天垂怜,让她能早日醒来。 可老天爷彷佛没听见他的祈祷,虽然名医一个接一个被请进将军府,却都对她的病情束手无策,甚至连皇帝派来的御医也一筹莫展。 于是,他只能眼看着她原本丰润的小脸逐渐变得苍白且消瘦。 这天,又到御医进府看诊的日子。 “将军的情况怎么样?”御医才结束看诊,莫日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唉!还是老样子。”花白胡子的御医无奈的摇摇头。 “就没有一点好转吗?”听到这话,他高大的身子不禁摇晃了一下。 “能保持这样就很不错了。您这些日忙前忙后的,也要记得保重身子啊!大元朝的万里江山还要靠您帮衬着守护。”御医一脸谄媚。 谁不知道莫副将是卫南将军麾下的第一猛将,从军十年来立下战功无数,甚至有传言说,他比将军更有本事。 自卫南将军坠马昏迷后,皇帝就表现出对他青睐有加的样子,不只一次在朝堂上出言称赞他;朝臣们都在传,莫副将不久就会鱼跃龙门,成为大元王朝的新贵。 “嗯。”莫日根不置可否。 “老夫一会儿写个方子,您就让人照方抓药,一日三次给将军服下;不过老夫说句不中听的,恐怕喝药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巴音,带王御医去写方子,再去药铺抓药。”御医还想说什么,莫日根就挥手让巴音将人带下去了。 他拒绝听任何不好的消息,更拒绝去想自己可能会失去她! “呃,那、那我就先走了。”御医有些讪讪的。 “恕莫日根不送了。” 御医还没走出屋子,他的眼里就只剩下苍白消瘦的吉雅一人了。 他侧身坐在床沿,粗糙的大手怜惜的抚过那紧闭的双眼、凹陷的面颊,最后来到曾经绽开梨窝的地方。 闭上眼睛,他似乎还能看见那两朵梨窝浅笑;可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她惨白消瘦的面容和病体,就连呼吸声也轻浅得教他害怕。 莫日根打仗时从无畏惧过,可此刻一想到她可能会死去,他就觉得自己的血都冷了。 她昏迷的这些日子,他不只一次在夜半时分从噩梦中惊醒,梦里,他看见她俏无声息的去了另一个世界,那恐惧揪得他的心脏一阵阵刺痛。 然后他会颤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失控的将她抱在怀里。 只用想象的,莫日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要寸寸撕裂了!他根本无法接受有一天她真的会…… “为什么?为什么妳不愿意醒来呢?!”他低吟着。 “雅儿,别睡了,我求求妳醒来啊!” “……” 终于,他瘖哑着嗓子嘶吼起来。 吉雅像是死了般动也不动,只有细细的呼吸声昭示她仍活着的事实。 “该死的!” 他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惶恐,再也无法忍受会失去她的精神折磨!莫日根控制不住激烈的情绪,想抓住她猛摇来摇醒她。 可他的手才碰到她的肩膀,触手的单薄就揪住了他的心。 才十天而已,她居然就瘦成这样! 都是他的错,如果他不和她赛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懊死,如果他能代替她躺在床上就好了! 伸出的大手收回来,改揪住了自己的头发,狠狠的、毫不留情的蹂躏着,彷佛要将它扯断似的。 “该死!”他高大的身子滑落下来,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沉痛的啜泣声自交迭的双臂下逸出。 “看这样子确实不太能活了。”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该死,谁允许你咒她的?!”莫日根暴怒的跳起来,一双铁钳似的大掌转瞬间扼住陌生男人的脖子。 “莫、莫大哥,你快放手啊!”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跟着进来的查布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解救文士打扮的年轻男人。 “咳咳咳咳……”好不容易才掰开那双铁钳似的大手,年轻男人被扼得差点就断气了。 “滚出去!”大手往大门一指,莫日根余怒未消。 “如果你真想要她死,我倒很愿意滚出去。”虽然差点被掐死,可年轻男人仍是一脸镇定,彷佛刚才被掐的不是自己。 “莫大哥,这位梅大夫是看到咱们的悬赏告示后来自荐的。”生怕他再次扼住梅大夫的脖子,查布赶紧插在他们中间。 先前御医表示对吉雅的情况束手无策之后,莫日根就命人贴出告示,以五千两银子的价码广征天下名医。 悬赏告示贴出后不久,果然有大夫找上门来,可是每一次他都是充满希望将人迎进门,结果都让他很失望。 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莫日根的心也日渐低落。 就在三天前,一位大夫月兑口说出“准备后事”云云,气得莫日根当场掐着他的脖子,将人狠狠丢到府门外。 自那之后,除了皇上指派的御医每日登门诊治外,就没有大夫敢再上门了。 “自荐,就凭你?”这年轻男人从头到脚没个地方像大夫的,莫日根眼里充满狐疑。 “怎么?莫非大名鼎鼎的莫副将也是以貌取人的浅薄之人?”面对他的质疑,梅笑白仍神色自若。 “你──过来替将军看诊。”莫日根没有心思和他计较,侧身让开位置。 梅笑白在床沿坐下,“听说将军是从马上摔下来的?” “对,头部先着地。”他简洁的解释,无论是从被下移出她细瘦的手腕,还是替她掖紧被子,都做得极为仔细。 看来他并不像传言中那样妄想取而代之将军宝座,相反的还很在乎这女将军……而这男人越是在乎,自己就越容易达到目的。 梅笑白慢吞吞的诊了脉,又慢吞吞的站起身翻看她的眼皮、轻轻的触模她脑后肿块、再仔细察看脖子上的伤……他的所有动作极其小心也极其缓慢。 “还有救吗?”莫日根一等他停手就忙不迭的问道。 “挨不了几天了。” “什么?!”此言一出,莫日根只觉得浑身冰凉。 “我能救。” “能救?真的能救?”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地狱和天堂之间转了一圈。 “嗯。”梅笑白点点头。 谤据他的诊断,她昏睡不醒的主因是脑中有淤血,他可以先用金针散去淤血,再佐以新得到的那味奇药,虽然有些冒险,但成功的机会却更大。 “既然有救,还请梅大夫立刻施救。五千两诊金,在下绝不食言。”他急道。 “我不要银子,只要莫副将帮我办一件事。”梅笑白淡淡的道。 “梅大夫需要在下办什么事?”莫日根心中咯噔一下,可只要能挽救吉雅,就算要付出性命他也心甘情愿。 “是啊!只要能救活咱们将军,查布也愿意帮你办事。”听见将军有救,查布也兴奋的保证。 “好,我会替将军先扎第一轮针,莫副将可以看了效果之后再做决定。”梅笑白先不谈他的要求,从药囊里取出放金针的布包,慢条斯理的挑出合适的金针,“你上床去抱住她,让她背对着我。” “好。”莫日根依言上榻,让吉雅坐起。 “那我就开始了!”梅笑白深吸一口气,将一根粗大的金针刺入她的脑后。 “你做什么?!”莫日根失声惊呼,却碍于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 “她坠马时撞到了脑袋,脑中有淤血才会昏迷不醒。我现在是用金针助她排出淤血。”他的语气很平淡,与之相反的是,只扎几下针,他的额角就布满汗珠。 见状,莫日根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完成第一轮扎针,梅笑白竟累得瘫倒在地上,而莫日根也已汗湿重衫了。 “若无意外,将军今晚就能醒过来了。” “真的吗?”因太过惊喜,莫日根连声音也颤抖了。 “当然是真的,不过若想痊愈,还得施好几次针。我想提醒莫副将,这套针法是我师门的不传之密,而且如果施针的次序和力度稍有不同,将军就不只是昏迷这么幸运了。” “你──”莫日根的额上青筋爆出。 “将军还需要些时间才会醒来,现在能不能派个人扶我去休息,我有些累了。”明明感觉到他的滔天怒火,梅笑白却依旧镇定自若,只是因精神耗尽而有些虚弱。 “查布,带梅大夫去休息,并寸步不离的保护他。”莫日根感觉到这梅大夫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夫。 “是。”查布领命。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临走时,梅笑白意有所指。 懊死,这家伙根本是吃定他了!莫日根的心头火起,可看见床上那才几针下去就回复些许血色的小脸,他的眸光就温柔起来。 “雅儿,妳快醒来啊!”他再也忍不住了,俯在她的耳畔轻声哀求,“雅儿,求求妳醒过来……” 也许是听见他的哀求,也许只是他的错觉,她的表情似乎不再痛苦,嘴角也扯出上扬的弧线,那对浅浅的梨窝若隐若现的…… “雅儿,我爱妳。”莫日根俯身将唇印在那对他最爱的梨窝上。 他决定了!只要能救她,无论要他做什么都愿意。 ***独家制作***bbs.*** “雅儿,求求妳醒来吧!” “雅儿,我爱妳。” “……” 她的世界里一片混沌,只有这声音一直陪伴她、呼唤她,让她不再那么害怕。只是,那声音如此焦急、如此温柔、如此深情……喊得她的心都有些酸楚了。 她好想、好想睁开眼,看看这让自己觉得心安的声音的主人…… 好几次她想回应他的呼唤,舌头却不像是她的;她想翻身,身上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她想睁开眼看清陪在她身边的人,可她的眼皮好像黏住了似的,怎么也睁不开…… “唔……”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之后,这次吉雅终于将沉重的眼皮睁开一条细缝。 橘红色的烛光印入她的眼帘,让她一时间觉得有些刺眼,下意识伸手去挡,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这是怎么…… 吉雅转动眼珠望去,只见床沿上一颗脑袋枕在她的手上睡得正沉呢!从她的角度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毛茸茸的头顶。 就是他一直守着她的吧!吉雅费力的侧过身,用另一只手轻抚那蓬乱的发丝。他的发丝硬硬的,刺得她的掌心痒痒的。 一种奇异的酥麻感让她情不自禁的模了又模。 靶觉到她的骚扰,那颗大脑袋转侧了几下,终于正面朝向她。 那个人是莫大哥?她一怔,随即领悟了,这世上除了莫日根还有谁能待她至此呢? 只是,眼前的男人比她记忆中的憔悴多了,脸上的胡子纠结、眼下的黑影深重,连脸颊都凹陷了。 他怎会变得如此憔悴? 吉雅情不自禁的伸过手去触模他消瘦的面颊。 是巴音他们没有照顾好他吗?还是军中出了什么大事?又或者是她的继母给他找麻烦了…… 男性肌肤不同于她的,更干燥也更粗糙,酥麻麻的挑逗她的掌心、触动她的神经,让她情不自禁的模了又模。 等吉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她的小手已经因为伸得太久而没了缩回的力气。 哦!他可千万不能在这时忽然醒来啊!否则她怎么解释自己竟然忘情的去抚模他?想到这,吉雅的俏脸不由徘红。 “不、不、不!”忽然,莫日根的牙关咬得格格作响,额上满是大滴大滴的冷汗。 “莫大哥,你怎么了?”看见他痛苦的样子,她也顾不得害羞,急着想将他从梦魇里喊醒。 “雅儿,别离开我!” “莫大哥、莫大哥……”狂乱中,莫日根越喊越大声,而她的声音就像一滴水般消融在大海里。 “不,别死!”狂叫中,莫日根一跃而起。 “啪”的一声,她的手从他脸上滑落,正好打在坚硬的床沿上。 好痛!吉雅还没来得及抱怨他的粗鲁,他的手指已经横在她鼻子底下了。咦?他在做什么? “太好了,还有呼吸!”直到感觉到喷在指上的炽热呼吸,他那颗拎在半空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吉雅先是觉得好笑,继而又觉得好感动。 她想告诉他自己已经醒来,可要张嘴时才发现,她的喉咙干涩得再也发不出声音,连眼皮也开始又沉重起来。 她好渴,好想喝水啊! “……”吉雅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勉强抬起一根指头勾住他的衣角。她以为自己很用力了,实际却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般。 幸好莫日根也注意到她干裂的嘴唇,起身从一旁的暖桶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茶水,可触手的冰凉却让他皱紧了眉头。 灶房设在将军府的另一头,单是走到那里就需要不少时间,如果再算上生火烧水的时间就更久了。 “渴。”吉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听得这声音,莫日根再也顾不得其他,将茶水含在嘴里温热之后,就低下头攫住她干裂的唇瓣。 他在做什么?吉雅才睁大了明眸想说话,温热的茶水已经顺着彼此贴合的双唇流入她的嘴巴。 莫日根本意只想让她喝到温热的水,可他渴望她太久了,当碰触到那两片虽然有些干裂却仍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柔唇时,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火热的舌不顾一切的闯进她不设防的红唇,尽情汲取她的甜美,彷佛要将这几年来的倾慕都倾注在这一个吻。 舌忝噬、吮吸……就算明知得不到她的回应,也忍不住绝望的想象着她是在回应着自己…… 呃──她真的在回应自己!莫日根疑惑的抬起头,发现那翦水般的双瞳正盈盈的凝睇着自己。 天哪!他居然被逮到了在偷吻她! 前一刻还如灵蛇般灵活的舌此时如遭雷殛似的,他那张脸更是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更糟糕的是,他的舌头还留在她的嘴里。 这正是真真正正的罪证确凿! 唉~~长时间保持这种张嘴的姿势,她的嘴巴好酸呢!吉雅的眼神有些哀怨。示意了好几次,他都没有反应,她干脆咬他一口。 这小小的一咬居然激起了他的连锁反应。 他一时惊得撞上床梁、砸了茶壶、撞上门框,最后终于“顺利”的夺门而出。 她就这么可怕吗?吉雅简直傻眼了。 “砰”的一声,才刚合上的房门忽然又被撞开,在战场上总是威风凛凛的莫日根,窘迫得像个孩子似的站在那里,一脚踏在门里,一脚在门外,像是随时打算夺门而逃。 他该不会把她当成洪水猛兽了吧?吉雅不禁失笑。 “我、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也不会道歉。”莫日根强硬的道。 “明白了。” “不,妳根本就不明白!”他焦躁的说。 “哦?我不明白什么呢?”吉雅慢条斯理的问。 “我、我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不,就爱上妳了。”虽然他的话说得不够动听,却非常真挚。 “你是说你已经爱上我了吗?”回忆起过去的种种,她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时常能在他眼里发现异样的光彩。吉雅的明眸不禁带笑了。 “是,我早就爱上妳了。”他深深的望着她,彷佛要将所有爱意都倾注到彼此对望的眼眸里。 “我可以拒绝吗?”看见他这样子,她心中有些感动,却又恶质的想要逗弄他。她想看看他对自己究竟爱得有多深。 “妳要拒绝吗?”莫日根的虎眸一黯。 “当然……”吉雅正要说出让他满意的答案时,那个刚才还大胆偷吻她的男人,居然再次夺门而逃了! “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临阵月兑逃呢?吉雅喊了一半就没力气继续喊下去了。 他一定爱惨她了吧!她心中暖暖的、甜甜的。 回忆起和他相识以来的总总,吉雅发现若不是自己总忙于军务,早就该发现他喜欢自己的事了。毕竟他并不是一个擅长掩饰的男人,而他对她的感情也已深得无法掩藏了呢! 唉!她还真是迟钝,居然这些年来都没发现他默默爱着自己。不过,他刚才的表现也很令人惊讶啊! 嘻嘻!没想到作战时威风凛凛的莫日根,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想起他告白时涨红脸的模样,吉雅吃吃的笑了。 可嘴角才扬起,她就感觉到唇上一阵撕裂的痛,伸手一模,原来是嘴唇因为干裂而扯开一道口子了! 哦!真是歹命!他就算要临阵月兑逃,也好歹替她弄壶茶来解渴嘛!望着地上粉身碎骨的茶壶,吉雅满眼的哀怨之色。 她也想过要自力更生,可是身子仍然软绵绵的,就连起身也不能够,更别说走出房间到灶房去弄水了。 唉~~水没得喝,动也动不了,百无聊赖之下,吉雅只得换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睁着一双眼睛望着描花的床顶发呆。 不多时,肚子发出了饥饿的鸣叫,她的嘴巴更是干得像要冒烟似的,可只要一想起那在战场上骁勇无比,却在她面前显得笨拙的男人,吉雅就觉得心里好满足、好满足。 第八章 莫日根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就看见不远处梅笑白一脸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他的脸色不由一沉。该死,他不是让查布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吗? “梅大夫,你怎会在这里?”他大踏步的走向梅笑白。 “当然是在等莫副将你的决定啊!”梅笑白笑得很笃定,“从莫副将的表情看来已经有决定了吧!” “你就不怕我拧断你的脖子吗?”莫日根很厌恶他那种“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的表情。 “哦~~这倒奇怪了,莫非刚才醒来的不是将军吗?”面对他的威胁,梅笑白依旧笑咪咪的,看不出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你居然偷看我们!”莫日根表情狞恶。 “非也,我只是对自己的医术很有把握,外加对副将的情深意重印象深刻而已。”梅笑白伸出一根指头在面前摇啊摇的。 打从看见这男人跪在地上沉痛啜泣后,梅笑白就知道──为了救活将军,这男人绝对连命都愿意过给她。 这就注定了在这场意志力的较劲之下,这位莫副将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 “该死!”看来这个年轻大夫彻底抓住了他的弱点,并打算充分利用。 “莫副将的意思呢?”梅笑白趁胜追击。 “你赢了,想要我做什么事?”莫日根也不啰唆。 “我要你去刑部内牢救一个人。” “刑部内牢?那里可是铜墙铁壁,据我所知还没有人能从里面救出人来!”莫日根蹙紧了眉。 “那是因为他们不是莫副将。” “感谢你的谬赞,不过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莫副将就不想要将军好好活着吗?” 两双同样坚定的眼眸对上。莫日根的虎眸在坚定中略带焦躁,而梅笑白则是带着破釜沉舟的不顾一切…… “你在威胁我吗?” “非我所愿,却不得不为。”莫日根锐利的目光逼人,可梅笑白却毫不退缩。 “好,我答应你。”莫日根怒极反笑。 “多谢副将成全。”梅笑白暗暗松了口气,“不过还请副将不要玩什么花样,要知道将军的命和我要救的人是系在一起的。”他暗示道。 “你……”莫日根气结。 “为求合作稳固,我斗胆在将军身上下了毒,将军得每月服用我的独门解药,一年之后方能平安无事。”梅笑白笑得狡猾。 “你在她身上下毒?怎么可能?!”他看诊的时候,自己一直在旁边守着啊!谤本就没看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江湖人的雕虫小技,莫副将自然是不懂的了。如果你还不信,我们大可等到将军毒发的那天……不过,我要救的那人若在此期间死了,恕我拿将军做陪葬。”梅笑白冷冷的道。 “你居然敢──”说话间,莫日根大手疾如闪电般掐住梅笑白的咽喉。 即使说不出话、喘不过气,甚至开始翻白眼了,可梅笑白的眼神始终平静。早在踏进将军府时,他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你、赢、了。”莫日根终于松手丢开他。 “那……那我就──咳咳……告退──咳咳咳……”梅笑白一边咳嗽,一边步履蹒跚的离开了。 刑部大牢守卫森严,他该如何才能进去劫牢救人呢? “该死的!”越想越烦躁,莫日根狠狠的一拳捶在梨树上。 此时正值梨花绽放,月下只见一树的雪白摇曳生姿,这一拳下去,顿时梨花如雪落了他一身。 “莫大哥,还有咱们。”蓦地,身后传来巴音的声音。 莫日根闻声转过身,只见巴音、查布、阿古达木等人就站在自己身后。 “你们怎么都来了?”他若无其事道。 “莫大哥,咱们都听见了。” “他女乃女乃的,小爷看那个刑部大牢不爽,早就想劫了它了事。”查布喳呼着,恨不能马上冲去劫牢。 “劫牢非同一般,万一事情败露会连累……”他甘冒危险是为了救回心爱的女子,就算死也了无遗憾,可是他们…… “莫大哥,咱们早就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人了,哪还会怕被连累呢?再说,没有你和将军的领导,咱们几个早就成了沙场上的孤魂野鬼了。” “对对对,咱们不怕被连累。” “……” 一时大伙群情激愤。 “好,大伙一起。”莫日根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了,能有这些好兄弟相伴,夫复何求啊! ***独家制作***bbs.*** 起先吉雅还以为莫日根很快就会回来,而且会准备吃的喝的给她,她都等着要大块朵颐了,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将她丢在这里不管,一去不回头。 最最过分的是,就连巴音他们也跟着失踪了。 好歹她也是御封的二品女将军啊!就算她因为受伤无法理事,有事也该向她报备一下才对,怎么可以…… 这样一声不吭就人间蒸发,实在太恶劣了! 真是的,她又不是真的拒绝他,有必要躲得那么彻底吗? “可恶,休想我会原谅你!”吉雅双手绞着被子,想到伤心处,忿忿的捶打床铺发泄自己的不满。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等等,先别进来。”吉雅扬声道。 一定是他回来了!她忙拉拉衣角、理理鬓发,而后才故作镇定的开口,“进来吧!” 她以为自己很镇定,却不知脸上的红晕泄露了她的羞涩。 然而,推门进来的不是吉雅心心念念的人,而是端药过来的婢女。 “怎么是妳?”吉雅雀跃的心顿时低落了。 “小姐,该喝药了。”婢女放下药碗。 从婢女对她的称呼来看,看来她的继母仍对将军之位念念不忘。吉雅脸上不由浮起讽刺的笑容。 自从莫日根无故失踪后,将军府就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继母则像一条环伺身边的毒蛇,不知什么时候会露出她的毒牙来咬她一口。 随着时日的过去、身体的好转,她越来越怀念莫日根温暖的怀抱,和他爽朗的笑脸…… 她决定了!一旦见到他,她就要回应他的爱意,对他说“我也爱你”。呵!她已迫不及待想看见他被吓到的表情了。 “小、小姐,妳怎么……”看见她笑得一脸诡异,婢女有些担心的唤道。 “莫副将回来了吗?”吉雅没有回答她,只顾着追问。 “回来了,呃──不,还、还没回来呢!”一想起那个黑大个儿曾威胁她不许惊动将军,她赶紧改口道。 “到底回来没有?”吉雅柳眉倒竖的问。 “回、回来了!”婢女瑟缩了一下,终于还是老实的答道。 哼!人回来了还想瞒她,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吉雅火大的跳下床,直冲出门去了。 “小姐妳的药……”婢女手上的药碗差点被她撞翻,她端着药追出去,可吉雅已经不见踪影了。 ***独家制作***bbs.*** 吉雅在他的房间扑了空,待了半晌,才想起他也有可能和巴音他们在一起,于是又掉头前往巴音等人所住的独立小院。 “痛快啊!我就知道跟着莫大哥准没错。小爷这次杀得好痛快,哈哈哈哈……” “杀杀杀,你这大老粗就知道杀人!” “切,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杀得挺痛快的吗?” 吉雅才刚走进小院,就听见查布的嚷叫,还夹杂着巴音的斥责声。 唉!这两个家伙总改不了爱斗嘴的习惯。吉雅笑着摇摇头。 下一刻,她竖起耳朵捕捉属于那个人的声音。 “废话,我那是为了救你这个笨蛋!” “谁要你救,小爷我才……” “你们都给我闭嘴!”随着莫日根一句气势十足的断喝,斗嘴声消失了,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哼!太过分了,亏她还一直为他担心,他却在这里发号施令、乐不思蜀了。吉雅心里气愤,脚步却轻轻的。 “莫大哥,将军那里怎么交代?”某人请示道。 “当然是要瞒着,谁不知道将军可是莫大哥的宝贝呢!”有声音调侃道,房间里随之响起善意的嬉笑声。 从大伙的谈笑声中,吉雅更加明白原来他是那么喜欢自己,当下心里甜滋滋的。 “这事就当从没发生过,就算在将军面前也不许提,如果有谁漏了口风被我知道的话,一概军法处置。”莫日根语气森然的警告。 “是。”他一发威,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好你个莫日根,瞒着她做下暗事不说,居然还敢威胁其他人也一起来瞒骗她!今天她如果不发威,还真被人当成病猫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忍无可忍啦! 吉雅抬起一只脚,气势十足的踹在门上,“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被踢开了。 “该死的,不要命啦?!小爷不是吩咐过谁也不许……”看见抱着脚丫子坐倒在门槛上的吉雅,查布的怒吼戛然而止,“呃,将、将军,怎么会是妳?” “为什么不会是我?”吉雅咬牙切齿的,痛死了。 罢才她气怒交加,只顾着抬腿踹门,压根忘记自己脚下穿的不是平常的硬底皮靴,而是一双薄底软鞋。这一踹之下,只觉得五根脚趾头好像折断了似的,疼得她眼泪汪汪。 “怎么了?伤到哪儿了?”莫日根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冲到她面前一迭声的问道。 “哼,才不要你管!”她气哼。 “快给我看看,可别是伤到骨头了。”他蹲,不顾她的反对抓起她的脚丫子。 “你、你给我放开、放开、放开……”就在他要动手月兑掉她的软鞋时,吉雅忽然发飙了,被他抓着的脚猛踹。 虽然她是女人没错,却非一般的弱女子,劲道不容小觑。 莫日根爱她至深,呵护爱惜她尚且来不及,此时更因为怕弄痛她,根本就不敢抵抗,一不留神就被她在脸上印了个鞋印子。 “呃。”没想到自己会踹个正着,望着他脸上的鞋印,吉雅半天说不出话来。 炳!从没看过副将这么狼狈的样子,巴音等人差点就笑场了。 莫日根也不恼,依旧好言好语的哄着她,乘机月兑掉她的鞋子察看她的脚。 嗯,她的脚趾头虽然有些红,却还没有出现肿的迹象,应该没什么大碍。他这才放了心。 “这些天你跑哪里去了?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跑了,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真是岂有此理,胆子越来越大……”吉雅扒着他,在他耳边哇啦哇啦的吼着。 她在关心他、想着他!莫日根觉得自己的心就像高高飘扬的五彩幌子,飘飘然的,就别提有多开心了。 “混蛋,你还把不把我放在心里啊?”她气得猛捶他的背,浑然忘了还有别人在场。 “好好好,我是混蛋、我是混蛋。呵呵呵呵……”尽避他的背被她捶得好痛,莫日根却甘之若饴。 “混蛋、混蛋、混蛋……”吉雅还在那里“骂不绝口”。 不过,小猫似的轻哼不像在叱骂,倒像在撒娇,而她捶打他的小手也从一开始的大力变成搔痒似的轻微。 呃……将军她这是在向莫大哥撒娇吗?看见眼前的奇景,查布等一干大老粗不由傻眼。 “坐在地上太凉,我抱妳回房。”莫日根一边说着,一边打横抱起她。 “我可以自己走。”吉雅挣了一下,想下地走路。 “不行,妳才大病初愈,脚又受了伤。”他断然拒绝,“不成,这件事妳得听我的。”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能够光明正大的将她抱在怀里,怎能不把握住? “嗯。”她终于点头了。 反正在她心里也已是非他莫属了,吉雅索性全然放松的依偎在他结实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多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他的体温驱走了侵入她身体的冰凉,让她觉得全身暖烘烘的。 真好!就这么紧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所有的惶恐与不安都消失无踪了。吉雅不禁微笑起来,嘴角绽开他最爱的梨窝浅浅。 若不是还顾及旁人,莫日根差点就吻上去了。 “有什么不对吗?”发现他目光炯炯,吉雅不由被他看得有些脸红。 “没、没什么,我们这就回去。”他赶紧回神。 “好。”她毫无异议。 记住,谁都不许透露这件事,尤其要盯着查布这家伙。 莫日根用眼神示意巴音,而巴音果然是他的好哥儿们,不但看懂了他的示意,还能够甩眼神回应。 像想起什么似的,吉雅突然道:“下次可不许你再一声不吭的跑了。” “好,我答应妳,下次一定不会一声不吭就跑了。”莫日根承诺。 “这样不够,总之,不管下次要做什么都得带上──呃,不,应该是你得央求我带上你才是。”她可是将军,自然得由她来率领他啦!想到得意处,吉雅小鼻子朝天。 她这样子真可爱,他好想在这小俏鼻上咬一口。 “将军大人怎么说,小的我就怎么做,在下莫日根誓死做将军摩下最听话的小兵。”莫日根从善如流。 “这还差不多。”吉雅开心极了,伸手模模他的脑袋,只差没有开口说声“乖”。“我们回去吧!” 这些日子她大半时间都躺在床上,才跑了这么一点路,就觉得很累了。 “好。”莫日根用力地点点头。 就着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吉雅慵懒的伸个懒腰,一点也不害怕自己会掉到地上去,因为她知道莫日根会稳稳的抱住她的。 如果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就是抱着她的那双铁臂勒得太紧了,让她有一种快喘不过气的感觉。 不过──她也不讨厌就是了。 不,不只是不讨厌,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让她感觉自己被需要、被思慕、被…… 他说过他喜欢她、爱她呢!情不自禁的,她也伸出纤长的手臂,紧紧紧紧的环绕住这宽阔的胸膛。 “巴、巴音,该不会是我眼花了吧?”良久,处于石化状态的查布结结巴巴的挤出一句。 “是啊!我的眼睛也花了。” “我的也是。” “……” 大伙纷纷叫道。 “笨、笨、笨,你们都笨死了!”巴音在每个人的头上都敲了个爆栗。 “如果不是眼睛花了,要怎么解释我们刚才看见的……”巴音的大嘴巴开了合、合了又开,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骁勇无敌、冷面无情的莫大哥,居然是个十足的妻奴;而知人善用、体恤属下的温柔将军,根本就是一只撒泼的小猫嘛! 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在梦中啊?就在查布快要抓狂的时候,忽然觉得手上一痛,一低头竟发现…… “巴音,你这家伙干嘛咬我啊?!”他冲着罪魁祸首怒吼一声。 “告诉你这不是梦啊!”巴音一脸“无辜”。 “你……”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查布气极。 “好了好了,大伙各自回房上药吧!不过都记住了,咱们做的可是要命的事,谨记祸从口出啊!”巴音正色的告诫道。 “我们都记住了。”大伙纷纷应道,随后就各自散了。 “巴音,你说莫大哥身上的伤要不要紧啊?” “大概不碍事吧!要不然他哪来的力气抱将军回房啊!”巴音颇不以为然,“再说,就算碍事不还有将军在吗?我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我又怎么了?” “你的伤口啊!”巴音没好气的说,“你给我坐到那边去,月兑了衣服我好替你上药。” “哦!”查布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巴音拿出准备好的伤药替他涂抹起来。 “喂,你说莫大哥什么时候会娶将军啊?” “快了吧!”巴音随口敷衍道。 “你说他们会生儿子还是女儿?”查布兴致勃勃的,“那──等生下来咱们就一起做孩子的干爹好不好?” “……” “你说满月礼送什么好呢?我在想啊!如果是儿子就送把小剑,剑柄要刻上他的名字;如果是女儿就……”查布的谈兴越来越浓了。 “你还有完没完啊?!”巴音从起初的一忍再忍到后来的忍无可忍,最后终于忍不住咆哮。 这个喳呼的家伙! 第九章 “好好休息。”莫日根将吉雅抱回房间,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又替她月兑掉脚上的薄底软鞋,拉过被子盖上。 其实比起被子来,她更喜欢他的体温呢!吉雅酡红着脸,还没想好是否该对此直言不讳时,莫日根已经起身了。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 “小姐,妳可回来了!”吉雅告白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匆促的脚步声,见到婢女一脸惊喜的冲进来。 “……” “小姐,妳快喝药吧!大夫说凉了再喝会影响药效的。”说着,药碗已经递到她的唇畔。 吉雅只得张开嘴一口气喝下去。 这药还真不是普通的难喝!她又是吐舌头,又是挤眉弄眼,虽然托盘上还放着一小碟果脯,不过她故意不吃。 因为,她忽然有一种想要向莫日根撒娇的冲动! “好苦、好难喝呢~~”她故意撒娇着,大眼眨啊眨的。 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团空气。 他居然又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偷跑一次也就罢了,他居然偷跑上瘾了,完全把刚才答应她的事给忘了! “莫日根,你这始乱终弃、薄幸忘义的家伙……”吉雅气得跳下床,只穿双袜子就在地上跳脚。 “小、小──呃……”小姐刚才说什么了?始乱终弃、薄幸忘义,难道说小姐和……婢女意识到自己似乎听到了一个大秘密! “哼!莫日根,你休想摆月兑我!”她可不是可以随便打发的女人,要做她的男人就不许朝三暮四! 既然他招惹了她,就休想全身而退! 想到这,吉雅顿时情绪激奋,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房去。 “小姐,妳还没穿鞋呢……”婢女正想喊她,吉雅又如旋风似的卷回来,一把拿下悬挂在墙上的长剑。 “锵”一声,长剑出鞘。 被锋利!吉雅用手指试了试剑锋,满意的点点头。 婢女这才想起将军府的小姐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一个叱咤沙场的将军。恍然中,她似乎看见小姐狞笑着举起宝剑杀了一个又一个…… 救、救命。 谁来救救她,她不想被杀死啊! 婢女只觉得双腿都软了,可她逃也逃不了,叫又叫不出,一张脸变得惨白。 她还在那里兀自惊慌,吉雅已经又卷出房间。 终于──安全了! 心头一松,婢女整个人软瘫在地上。 呜~~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一提起这些人,总管就一副噤若寒蝉的害怕模样了。 ***独家制作***bbs.*** 哼!这次她要让他知道,虽然她的武功比不上他,冲锋陷阵也可能没他在行,却也不是能够随便轻慢的阿狗阿猫! 既然他说过喜欢她、爱她,就不许再随便收回去,就算在外面有比她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女孩子,也不许他移情别恋。 如果他还坚持冥顽不灵的话,她、她……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她的眼神“邪恶”,双颊却染上羞涩的红晕。 不过,她该拿剑抵着他的脖子,还是他的胸膛呢? 如果抵着脖子,虽然能离他更近些,却也比较危险,万一挣扎起来割破他的血管就麻烦了。 唉~~还真是不好取舍。 一路上,吉雅拿着宝剑比划来、比划去的,人已经来到他的房门外,却还是犹豫不决。 不管了!先一脚踹开门再说! 吉雅抬起长腿,却发现自己脚上别说是皮靴了,就连薄底软鞋也没有穿,只穿着一双已经脏黑的袜子。 “谁在外面?”蓦地,屋里传来莫日根的质问声。 哼!她还没开口质问他为何不告而别,他居然就质问起她来了!吉雅怒从心头起,也顾不得什么袜子靴子的了,抬起腿一脚就…… 被她这大力一踹,雕花的门板声势浩大的撞到了墙壁上。 嗯,很不错的出场呢!虽然脚趾头很痛,可吉雅仍然得意于自己的隆重登场。 “莫──”她居然看见了一个果、果……吉雅目光呆滞,手中的长剑落在地上。 “哦,该死!”听见她的声音,莫日根胡乱抓起衣服挡在身前,有些气急败坏的喝道,“妳还不转过身去?!” “我……”她的脑袋已经变成一团浆糊,手脚也完全僵住,别说是转过身,就连呼吸也觉得困难。 “抬头。” “什、什么?”她听见水滴在地上的滴答声。是她在流口水吗?吉雅下意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妳流鼻血了。”因为她一直没转过身去,他也没法穿上衣服,只好将那件挡在身前遮体的衣服绑在腰间充数。 “流鼻血?”吉雅一脸茫然的望着手背上沾染的鲜红。 “抬头!”看见她失魂落魄的,他索性迈开长腿来到她面前,直接用长茧的大手抬高她的下颚。 幸好她的情况不算很厉害,才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妳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她已经发现了他竭力要隐瞒的事,所以拿着剑来找他算帐了?看见掉在脚旁的利剑,莫日根有些不安。 “当然是来霸王硬上弓!”吉雅冲口而出。 “该不会是对我吧?”这劲爆的回答让莫日根松懈下来,但随即又挑起两道性格的浓眉,戏谑的看着她。 “当然是对……”天哪!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吉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溜嘴了,两颊顿时红得像火在烧。 天哪!懊怎么办呢?!一双大眼骨碌碌的乱转,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对上他的。 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她鼻子吸入的都是属于他的气息,映入眼中的也是他──小麦色的肌肤、饱满的胸肌、结实的臂膀、块垒分明的…… 呜……她又感觉到鼻子里有些热热的了,她赶紧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 可── “呵!雅儿,妳就这么讨厌见到我吗?”看见她逃避的样子,莫日根不由失笑。 “不看不看,我就是不看你!” “呵呵呵呵……”他不禁大乐。 “讨厌啦!不许笑我!”听他笑得张狂,吉雅气不过的捶他。 “哈哈哈……”他的胸膛被她的小拳头捶得“砰砰”作响,可是他的笑声却更加响亮了。 “喂,我警告你别、别太……”太过分啊! “妳想警告我什么呢?”莫日根俯下头在她的耳畔轻哼,她气势汹汹的质问也因此戛然而止了。 他的呼吸热热的吹拂在她敏感的耳朵上,激起她的颤栗,他的唇则有意无意的碰到她的耳垂子。 只一瞬,那白皙的耳垂子就变成浅浅的珊瑚色了。 莫日根不假思索的用舌尖轻舌忝。 “小、小心,你咬到我啦!”吉雅吓得惊呼一声。 “小傻瓜,那不是咬,这个才是。”他一时兴起,索性用他雪亮的大白牙在她小巧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啊──”她吓得惊跳起来,随着那微微的痛楚,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受悄然席卷了她。 他安慰的轻舌忝她红玉似的小小耳垂。 “唔……”一种奇特的酥麻感从耳垂漫向全身,她只觉得双腿发软……不,她的全身都是软软的呢! 她是怎么了?该不是坠马的后遗症吧?吉雅眼神迷茫的望着莫日根。 “呵呵……”她的反应大大取悦了他,而她不自觉中所表现出来的依赖,更是令他心花怒放。 “你别再笑了啦!”她可是正经八百的来找他算帐的,他休想唬弄过去!吉雅好不容易才找回一丝理智。 “好。”莫日根从善如流。 “你给我老实招供,这几天你们究竟──”突然,吉雅的质问被他用火热的吻堵住了。 之前他虽然也曾吻过她,却不是偷吻就是浅尝即止,而这一回才算是真正的第一个吻呢! 莫日根早就爱上了她的味道,双唇甫一接触就情不自禁的索取包多,他努力的诱使她张开嘴,以便让自己更进一步的品尝…… “你这家伙别以为吻我就能唬弄过去……”吉雅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趁此良机,他灵活的舌挤进她的领地,独骑扣关、逡巡引诱、深入“敌穴”……最后则是招降纳贡。 “给、给我!” 他已经等得太久,此刻彷佛要将积聚多年的热情一下子倾注给她似的。 他火热的舌纠缠着她的,覆着薄茧的大手亦揉搓着她的背,像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 纠缠中,她情不自禁的围上他的脖子,而她的长腿亦环上他的虎腰,她的舌虽然生涩却也毫不畏惧…… 靶觉到她毫不掩饰的回应,莫日根更激动了,抱着她往床边挪移,走动间,身体与身体相摩擦,本就炽烈的更是急遽加温。 “唔……”他的喉咙发出低吟。 盘在他虎腰上的长腿夹得更紧了,激情中,她纤细的十指陷入他的背肉里,湿热的感觉包裹了她的十指。 “雅儿,松开手。”莫日根沙哑着声音要求。 吉雅好一会才理解他的意思,松开了紧扣着他背部的手指。 “让我……让我爱妳……”他已经等得太久了,无法再忍耐,也不想再忍耐了!他要她的全部,现在就要! “好……”吉雅有些手足无措。 她的身体已被安放在床上,而刚才从他背上松开的十指,也无所适从的举在了半空。 咦?她手上怎么那么多血?是她又流鼻血了吗?吉雅下意识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奇怪,明明是干的,怎么会…… 难道说…… “莫日根,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们到底做什么去了!” 河东狮吼声中,莫日根“砰”一声被踢下床,而他背后那一大片烧伤也在明亮的日光下无所遁形了。 门外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却被她的河东狮吼掩盖过去…… ***独家制作***bbs.*** 乌兰图娅出身蒙古贵族家庭,父兄在朝为官,是卫南老将军三十五岁那年,由皇上亲自指婚娶回的续弦。 因此,她虽被尊称为老夫人,实际年龄却并不大,再加上保养得宜,看上去不像是吉雅的继母,倒更像是她的姊姊。 乌兰图娅虽然生来面容姣好,却生性刻薄,行事也极端狠辣,而老将军则为人温和,颇有君子之风;因此,夫妻俩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太好。 乌兰图娅生下儿子之后,更是视吉雅为眼中钉,趁着老将军长驻边关之际,肆意欺压她。事情暴露之后,夫妻俩彻底决裂了,只是碍于是皇上亲自指婚,老将军无法休妻。 皇帝替老将军指婚,原本是体恤他年轻丧妻,想有个人好照顾他,没想到千挑万选却赐了个悍妻给他,落得他们父女俩有家归不得。 出于内疚,皇帝同意了老将军的提议,在他死后由吉雅暂时代理将军之职。 也是从那时起,两个女人的战争就展开了。 这些年来,乌兰图娅暗地里不知扯了吉雅多少次后腿,却因为吉雅命大福大,再加上莫日根从旁保护,每次都安然度过了。然而,屡次阴谋受挫也让乌兰图娅恨她日深。 这天,乌兰图娅照例将服侍她的婢女唤来,藉由婢女的观察中想找出吉雅的弱点。 “老夫人,婢子知道的都说了。”经过一番叙述后,婢女战战兢兢的道。 “你是说那个贱丫头和她的手下有奸情?”乌兰图娅的眼神森冷。 “婢子确实看到莫副将在吻小──呃,吻那个贱丫头。”看见乌兰图娅脸色不善,婢女赶紧改口道。 “嗯,妳做得很好,一会儿去帐房支二两银子作为奖赏。”乌兰图娅难得和颜悦色的说话。 “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婢女没想到自己竟能轻易过关,而且还得到了奖赏,不由又惊又喜。 “妳下去吧!”她靠坐在太师椅上,美眸微闭沉思。 如果将这件丑闻宣扬出去,不知道够不够力量扳倒这贱丫头呢?嗯,这件事她还得去和大哥商量一下。 乌兰图娅睁开眼,却发现本该离开的婢女还跪在地上。 “妳怎么还没走?”她皱紧了两条细眉。 “婢子还有一件事想说。”婢女只顾想着即将到手的赏赐,压根没注意到乌兰图娅有些难看的脸色。 “说。”不识眼色的蠢货! “启禀老夫人,婢子发现莫副将的背上有一大片烧伤,婢子想他一定……” “滚出去!” 听得老夫人的咆哮,婢女吓得魂飞魄散,赶忙连滚带爬的逃出去。 蠢东西,就知道拿这种没用的消息来唬弄她。大片烧伤,哼!难道她还得出面去帮他请大夫吗?她可是巴不得那家伙烧死了才好! “娘,又有谁惹妳生气了?”蓦地,她的身后传来宝贝儿子乌予易的声音。 “易儿,这几天你都去哪里了?也不让人带个信回来,可想死你娘了!”乌兰图娅满脸笑容。 “唉!这回麻烦了。”乌予易哀声叹气的,“诺敏大人八成要倒台了。” “诺敏大人要倒台?你听谁说的?”乌兰图娅也急了。她娘家靠的就是这刑部尚书诺敏那一派,如果诺敏倒了,他们也没了靠山了。 “这还用听谁说啊!刑部大牢都被人一把火烧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诺敏大人逃不了渎职之罪,弄不好连脑袋瓜子都要丢了呢!” “刑、刑部大牢被人烧了?易儿,你不是在说笑吧!”乌兰图娅颤声道。 “这种大事怎么可能说笑呢?唉~~听当值的狱卒说,那伙人的本事高着呢!尤其为首的那个,被着了火的大柱子砸到背还像没事似的。我看啊!要想抓到他们可难啰!诺敏大人八成免不了一死。” 启禀老夫人,婢子发现莫副将的背上有一大片烧伤。 婢女的话霎时浮现在她心头,令她阴沉的笑了。 “如果能将他们抓到呢?”乌兰图娅灵机一动。 “能抓到他们,诺敏大人自然就不用死了,说不定还能保住辟职呢!” “我是说,如果抓到那伙人的是你,皇帝会不会因此将将军之位指给你呢?”乌兰图娅双眼发亮。 “娘,妳是在开玩笑吧?” “娘当然没有开玩笑了,因为──”乌兰图娅附在乌予易耳畔说道。 “什么?妳说人在咱们……”府里? “嘘,别大声嚷嚷,小心被听见了。”乌兰图娅赶紧捂住他的嘴巴,直到他点头才放开手。 “娘,此事当真?我、我要做将军啦?”乌予易兴奋莫名。 “当然是真的。那贱丫头休想再霸着你的将军之位!”哼!这次她倒要看看这贱丫头还能使出什么招来!乌兰图娅眼神阴狠。 ***独家制作***bbs.*** 虽然背后的大片烧伤被莫日根以救火为由敷衍了过去,可是吉雅的怒气却迟迟不消。 可怜莫日根还巴望着能够你侬我侬甜蜜一番,但这些日子无论他赔小心也好、逗乐子也罢,总之使尽了法宝就是无法逗得佳人一笑。 他也知道她是藉此抗议自己瞒着她去冒险,更气他不小心弄伤了他自己,可──就算他会因此被千刀万剐也不会觉得后悔,因为他的冒险是值得的,她的身体真的复原了,而且一天比一天更健康。 然而,这种冷战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啊! 趁着京城里每月十五大集市,莫日根兴匆匆的邀她去逛集市,满心巴望着能够透过这次出游,打破这种冷战的局面。 可看着一声不吭只顾往前的吉雅,他就不禁想叹气,幸好他事先想到了这点,暗地里动了点手脚。 呵呵!虽然手段不算光明磊落,却保证成效卓著,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想到得意处,莫日根不由咧嘴一笑。 奇怪了,这些天他总是喋喋不休的绕着她转,怎么今天却反常的沉默呢?该不会是他背上的伤口又痛了吧? 想起当日大夫替他处理伤口时的情景,她的心都揪成了一团,不过他还真是不安分,都已经伤成那样子,竟然还想着要亲热,真是…… “因为我太想要妳,才会忘记自己有伤在身呀!”听见她月兑口而出的呢喃,莫日根乘机进行数不清第几次爱的表白。 “切。”吉雅斜睨他一眼,从鼻孔喷气。 呵呵呵……比起这几天被她视若空气的遭遇,即使只是一个斜睨也足够让他精神振奋的了。 “喂,你再磨磨蹭蹭的,集市都要散了啦!”其实她早就软化了,只是念及这次若让他轻松过关,难保下一次他又瞒着她去做什么“好事”,所以才苦苦按捺着自己。 “好。” 莫日根还没甩鞭,胯下的骏马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上前去,修长的马脖子一侧,就腻上了吉雅的雌马。 这两匹马本来就是一对的,此时你磨来我蹭去,八只马蹄子已经迈不开步子了。 “喂,走开啦!” 吉雅试了好几回,好不容易将自己的马儿带开,雄马就又蹭过来;她好几次已经举起马鞭,却又舍不得真的打下去。 那雄马也像吃定她心存怜惜,越发变本加厉,也更兼肆无忌惮了。 牠伸长脖子去闻雌马的,虽然每次都被雌马闪了开,却依旧锲而不舍,好几次那颗硕大的马头都撞在了吉雅的小腿上。 般什么嘛!怎么好端端的就当街发起情来了呢?! 雄马发情时所散发的味道连带影响到雌马,牠也越来越不接受控制了,当下一匹殷勤的追,另一匹不情愿的躲,两匹马就在原地兜起圈子来。 虽然差不多是入秋的天气了,可吉雅的额角上仍布满亮晶晶的汗珠子,小脸蛋也变得红通通的。 “喂,你好歹也管管你的马啦!”她忍不住娇嗔,可莫日根只望着她,一脸笑嘻嘻的。 “你……”拉又拉不开,打又打不下手,吉雅不禁有些狼狈。 “爷爷,你看小扮哥他都不会骑马,好笨呢!”就在她暗暗叫苦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忽然从路旁冲出来叫道。 她──小扮哥?还是不会骑马的那种?! 吉雅面容扭曲。 “这、这位军爷,小孩子乱说话,您老可别介意啊!”小男孩的爷爷赶紧冲出来护住孩子,赔罪道。 “我才没乱说,小扮哥他确实不会……” “这位军爷对不住啊!都是小老儿管教不严,您老大人有大量就饶了这不懂事的孩子……” 军爷?小扮哥? 听得这称呼,吉雅不禁拉下脸来。 第十章 般什么嘛!她明明是女人好不好。 吉雅心里颇不服气。 不就是她身上穿了件旧战袍,怎么这些京城人个个好像被蛤肉糊住眼睛似的,居然不识她这美──呃…… 好嘛好嘛!她承认自己确实不是什么美娇娘,不过好歹也算是有胸有臀、货真价实的女人吧!怎么会一而再的被当成男人呢? 再说,小孩子错认也就罢了,大人也跟着认错就不可原谅了呢!吉雅兀自为自个儿忿忿不平的。 她的嘴巴嘟着,腮帮子气鼓鼓,瞪大的眼睛似乎在下一刻就会冒出火花似的,而那小巧的鼻翼更因为情绪激动而迅速翕张…… 呵呵!她这气鼓鼓的样子好可爱呢!尤其鼓鼓的腮帮子,更是教人恨不得伸手过去捏一把…… 她生气勃勃的样子让莫日根瞧得失了神! 然而,狡猾的雄马哪舍得错过这大好机会,扬颈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张开大嘴直冲向牠的终极目标物──心爱的雌马。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她不在乎!吉雅的小手往空中一挥,将这些困扰当成蜘蛛丝从眼前拂开。 靶觉到缰绳的拉扯,胯下训练有素的马儿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仍准确的执行了她的指令。 “哦──搞什么嘛!”在吉雅的惊叫里,雄马大张的嘴咬到了她的大腿上。 下一刻,雄马和雌马撞在一起,雌马先是拐了一只马蹄,又被雄马的冲力撞到了墙上。 “要命!”吉雅一脸呆滞,可怜她的两条长腿被分别卡死在马鞍与马鞍以及马鞍与墙壁之间,动弹不得。 事情发展得太突然,等莫日根意识到究竟发生什么事时,一切已来不及挽救。他目瞪口呆的望着吉雅以一种撞墙的姿势,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好不容易才将伴侣抵在墙上的雄马,立刻开始了牠求偶的历程,嗅来闻去、磨磨蹭蹭、时而拱时而咬,忙得不亦乐乎。 无辜的墙壁已年代久远,受不住这激情的折腾,墙上的粉尘扑簌簌的落下,吉雅的头盔、战袍很快都成了灰白的一片,就连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还不快拉开你的大色马?!”吉雅被弄得苦不堪言,再也顾不了颜面问题,抬起头奋力吼一声。 “大、大色──咳咳咳……”莫日根被口水呛住了。 雄马得意的嘶鸣着,还不时将她的大腿当成上好的燕麦草啃上几口。 “莫日根,你再磨蹭我就抓你去撞墙!”吉雅已经开始抓狂了。 “撞墙?”撞墙这种话不正是查布常说的浑话吗?什么时候竟连她也学上啦?莫日根不禁莞尔。 “你不信?”她想要用眼神恶狠狠的威胁他,却差点被白粉沾了明眸。 “我信,我当然信啦!我的将军可是一言九鼎。” 呵呵……她噘嘴发火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他几乎用上所有的自制力,才勉强抑制住想笑的冲动,可是嘴角已忍不住上扬。 “莫──日──根!”她警告。 “别怕,我抱住妳了!”随着他温柔的声音,一双手从腋下穿过抱住了她,试图用拔萝卜的姿势将她抱到自己的马上。 靶觉到那大手的温度,吉雅整个僵住了。 “别怕,有我抱着妳不会摔下来的。”感觉到她的僵硬,他还以为她是在害怕,赶紧柔声安慰道。 哼!就是因为有你抱着才出问题啊!可这要她怎么说啊?总不能大剌剌的告诉他:喂,你的手抓住我的胸部了! 只是这么想着,吉雅的一张俏脸涨红得连白粉也无法掩盖。 这时,触手的绵软也提醒了莫日根,自己似乎是抓住了不该抓的地方。 理智告诉他最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再乘机挪开手,以避免尴尬,可才只一瞬间,他就情不自禁的眷恋起掌中的柔软。 他的脑袋“轰”的一声,不但没有放开手,甚至还希望那些阻隔在他们之间的布料能马上消失掉。 “雅、雅儿……”莫日根口吃。他只觉得嘴巴忽然变得干涩万分,全身的血液都流向某个地方…… “你放开手啦!”好不容易,吉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放手的话,妳会掉下去。”莫日根“理智”道。 “我才不管!”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什么掉不掉下去;再说,就算她掉下去会摔得很惨,也好过现在这尴尬的样子吧! “不能不管,我说过要保护妳的。”他用力将她凌空抱到自己的马上,随即又强迫自己放开手。 才刚离开那方温软,他的手掌就觉得空虚! 吉雅松了口气,却立刻发现自己的处境好像更糟糕了。 马上本就不大,同时坐上两个人必然挤成了一团。他的呼吸热热的吹在她耳后,虽然是背对着他,可她就是能感觉那灼热的眼神像是要焚烧了她似的…… 包糟糕的是,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而那曾经被他大掌包覆的胸部更有种陌生的坠涨感…… “妳怎么了?”感觉到她的异样,莫日根问道。 “我……”感觉到他纯然男性的气息,吉雅从脸颊到脖子,甚至是脚丫子都红透了。 “雅儿……”他的大手轻柔却坚定的扳过她的肩。 “什、什么?”下一刻,她迷茫的眼对上他灼热的虎眸。 “别再闹别扭了好吗?”莫日根的嘴角挂着一抹宠溺的笑。 “谁在闹别扭了?”她又不是小孩子,把得着用哄孩子的语气哄她吗?吉雅气恼的噘起嘴巴,“明明是你蓄意隐瞒欺骗本将……” 那两片噘起的俏唇彷佛在召唤他:来啊,来吻我啊! 他再也禁不起这诱惑,忍不住低头就…… 而此时雄马也忍不住了,马蹄儿一蹶居然要将碍事的主人掀下马来。 “该死!”莫日根就着去势腾空翻出,这才免于摔在地上的命运。 吉雅只觉得腾云驾雾似的一下,整个人已被莫日根打横抱在臂弯里。 沉重的头盔忽然掉下来,砸在地上,带起一阵灰尘。她束发的系绳不知怎么竟断裂了,浓密的长发披散下来,在日光的照耀下,就像美丽而璀璨的黑丝缎。 “雅儿……”他完全被这美景吸引住了,情不自禁的俯下头去。 “莫……” 吉雅从他的臂弯间抬头望去,头顶灿烂的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这一刻,莫日根就像传说中的金甲战神,而他望向她的目光则温柔得让她有种快溺毙其中的感觉。 吉雅完全被他蛊惑了,盯得浑然忘我的…… “爷爷,小扮哥怎么忽然变成小姊姊了?他们在做什么……”蓦地,一个童稚声音有如石破天惊响起。 “小孩子别乱说话。两位军爷,不,军爷爷和军女乃女乃,小的知罪,小的马上就走!”老汉一手捂着小孙子的嘴巴,一手挟着他就要落跑。 “军爷爷?” “军女乃女乃?”吉雅和莫日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爆出一阵轰然大笑。 本来有些尴尬的局面,因为这意外的插曲而消弭了。 “喂,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啊?快放开我啦!”止住笑声后,吉雅用指头戳戳他厚实的胸膛,娇嗔道。 “抱一辈子。”他凝视着她,目光专注至极。 “你不是当真的吧?”如果他就这么抱着她到集市去,岂不是羞死人了,说来说去都是他那匹大色马的错,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在大街上发情! 哼!吉雅瞪一眼那匹臭马儿,顺道躲避他那快要灼伤她的炽烈目光。 “当然是真的啦!”莫日根微笑的道:“就算妳变成了八十岁的老婆婆,我还是会这么抱着妳。” “呵!你以为那时你这八十好几的老公公还很年轻吗?”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这不就代表自己已经答应要和他在一起吗?当下不由大窘。 “老公公抱不动老婆婆,所以只好趁现在抱得动的时候抱个够啰!呵呵……”他乘机将她抱得高高的,还几次假装失手要将她摔到地上,吓得她直叫。 “你坏死了,就知道欺负我!”吉雅气得捶他,只是力气小得像在给他搔痒似的。 “雅儿,我爱妳。”他深情告白。 “我、我也、也……”她的目光羞极了,最后还是没有逃避,还主动将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这时,随风飘来了交谈声。 “这些卫南军的人还真越来越不象话了,好好的姑娘家居然打扮成男人藏在军营里,还公然做那些羞人的事……” 老人家的耳朵背,自以为是在“喃喃自语”,却不知道他的声音大得半条街的人都能听见。 “放开我啦!”吉雅这才想起身为卫南军的主将,当街和副将调情实在是不合宜,赶紧挣月兑他的怀抱。 莫日根顺从的放开了她。 “唉~~这些卫南军的祸害哪天能不造孽呢?”老人哀声叹气的。 胡说八道,谁不知道乌家的卫南军一向以治军严谨、从不扰民出名,他们驻扎杭爱山这些年,深得当地百姓的信任。 诋毁,全是诋毁! 吉雅双手握拳,一张小脸更是板得死紧。 “雅儿,咱们赶紧去集市吧!”莫日根从没看见她如此生气,不由暗叫一声不妙,一把抓住她就往集市的方向拉。 “我不去!”吉雅用力甩开他的手,大步朝老人走去。 乌家的卫南军能有现在的名声,可是经历了三代人的努力,为了守疆保国,更是有数不清的军中儿郎献出他们的年轻生命。 她绝不允许他们被人称作“祸害”! “我要你向卫南军道歉!”吉雅双手握拳,站在老人面前激动的道。 “姑娘,妳说啥?”老人耳背,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说你必须……”她提高嗓子正要说话,忽然── “这位军爷,求求您,这可是我们一家的命根子啊!您不能拿走啊!” “这天下还是军爷爷帮皇帝老儿打下的,拿你点东西又怎么了?” “军爷,求求您,我们一家人给您跪下了。娘子、大儿,快给军爷跪下磕头……” 先前的哀求声里又多了两个细细的哭泣声。 “臭小子,军爷不过是拿你点东西,又不是杀了你爹娘,哭什么呢?!哟~~你这媳妇挺美的,不如就让军爷们乐上一乐。” “不行啊!军爷……” “给老子滚开,军爷爷偏就要定你这小媳妇了!炳哈哈哈……” 随即一阵拳打脚踢混杂着求饶声,尖叫声和哭号此起彼落。 “祸害,还真是祸害!”老人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忙不迭的关上自家大门,生怕会牵连到自己家里。 “诋毁,一定是诋毁!”她的卫南军不可能去做这种事!吉雅的脸色难看至极。 “雅……”莫日根欲言又止。 对于那些卫南军在京城的恶行他也有所耳闻,也曾计画去调查此事,可是还没等他开始调查,就接连遭遇入狱及吉雅坠马受伤的事,于是就又被搁置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现在吉雅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才想着过几天就要展开调查,不料竟会碰巧遇上这事。 “哼!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陷害我卫南军!”他才在暗叹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吉雅已经冲向先前传出尖叫的那座小院。 “砰”一声,破旧的木门被她大力的推开,而发生在院子里的兽行也全然暴露在她眼前。 先前哀求连连的年轻男子昏倒在墙边,一个四、五岁的女圭女圭坐在旁边嚎啕大哭。院子里有一块洗衣服用的大石板,上面正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少妇,像死了似的一动也不动,她身边则围绕着三个一脸婬亵的男人。 听得推门声,他们不约而同的转向吉雅的方向。 “你们在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看见这令人发指的恶行,吉雅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他女乃女乃的,我道是谁呢!原来又来了个女人。老子正觉得不够快活呢!正好凑做一双!”不知是瞎了眼,还是精虫冲脑,他们压根没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是军人的战袍。 其中更有一个胆大包天的,还色迷迷的跑过来抓她呢! “滚开!”吉雅一脚踹开那猥亵的男人。 “大哥,这女人够呛,我喜欢!”那男人吃了她一脚反而更兴致勃勃了,张着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来模她的胸。 “你哪个营的?长官是谁?”她气红了一张俏脸。 “哟~~心肝儿问得这么仔细,是想和哥哥结亲吗?来,先给哥哥亲一──啊啊啊……”轻薄的话变成了长声惨呼。 莫日根及时赶到,出手扭断他一只胳膊! “你这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啦?竟敢得罪卫南军的人!”看见同伴倒在地上,另外两个猥亵男人丢下年轻妇人冲过来叫嚣道。 “你们都是卫南军的?”吉雅拧紧了一双秀眉。 “当然是,老子可是连皇帝老儿都管不了的卫南军。”刚才被莫日根扭断胳膊的男人还以为她害怕,当下忍痛叫嚣道:“妳这女人若想保住妳情郎的小命,就乖乖的过来让哥哥──啊啊……” 惨叫声里,只听得“喀嚓”一声,他另一只胳膊也被莫日根扭断了。 “说话干净些,否则我割了你们的舌头!”莫日根冷冷的威胁。 “你、你敢对卫南小、小将军的人不敬,老、老子今天宰了你!”他眼里的冷酷让三个男人同时打了个冷战,可多年来他们横行京城,也没见谁敢出面来管,还不怕死的在叫嚣着。 “卫南小将军居然坐视你们骚扰京城百姓?!” 虽然她知道她的继母和弟弟对将军之位虎视眈眈,却从不知道留在京城的那些卫南军不但军纪溃散,还成了百姓的祸害。 “这天下可是咱们老将军替皇帝老儿打下来的,咱们是功臣,从这些贱民手里拿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杀了他们,又有谁敢……” 他还没说完,血便溅了一地。 吉雅气愤得抽出莫日根的佩刀砍了那大放厥辞的家伙。 那人连哀鸣都来不及就倒在地上死了。 “臭娘们,我杀了妳!”看见同伴死了,剩下的两个猥亵男人拔出刀,冲过来要为同伴报仇,不料还没能近身就被莫日根给打趴下去。 “将军,怎么处理这两只禽兽?”他一脚踩一个,请示道。 “将军?” “她是卫南将军乌吉雅?”两只禽兽同时叫道。 “像你们这种鱼肉百姓的害虫不配做卫南军的人。”“唰唰唰”几下,吉雅已经将他们衣服上的卫南军标志划得稀烂。 “将、将军饶命啊!我们也是被迫的,是小将军命令我们去弄钱,我们也是没法子才这么做的。将军,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贱命吧!” “是啊!都是上面逼着要钱,我们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啊!将军,您、您和小将军不是姊弟吗?您就饶……” 多年来吉雅一直不回京,一方面是不想和继母他们发生冲突,毕竟父亲已经不在了,他们就是她在世上仅剩的亲人了;再者,也是希望弟弟学到父亲的本事,用留在京城的这两万人辅佐皇帝稳定京畿。 没想到,却就是这些人给京城的百姓们带来苦难!她怎么对得起当年将卫南军交到自己手里的父亲啊!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吉雅越听越心惊,身上一阵发寒,牙齿格格作响。 “吉雅,别怕,我在妳身边。”一双宽厚的大掌握住了她的,带给她温暖,而莫日根满含爱意的眼神也鼓励她重新振作起来。 “嗯,我会的!”亡羊补牢,永远都不会晚!不怕做得迟,只怕不做。她重重的点一点头。 “这位大哥,麻烦你告诉所有你认识的人,也请他们告诉所有他们认识的人,明天辰时在南大街,卫南将军乌吉雅会给大伙一个交代的。”吉雅来到那个一醒来就抱着妻儿发抖的男人。 “卫、卫南将……” “是,我就是卫南将军乌吉雅。今天的事我会一并给你们一个交代,而且我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了。”吉雅真挚的道。 “真、真的吗?”男人觉得自己好像在梦中。 “嗯,我向你发誓这是真的。”就算她会为此杠上乌兰图娅母子,就算她会为此得罪权贵,就算她会为此……她也绝不会退缩。 “无论妳的决定如何,我都会在妳身边支持妳。”莫日根打昏了那两只禽兽,来到吉雅的身边。 虽然意识到她的做法太过鲁莽,可他仍给予支持。反正无论顺境也好,逆境也好,他都会爱她、护她、疼惜她……就算会为此付出性命也不会放弃,更不会后悔。 “日,谢谢你。”吉雅回眸,望进他真挚而温暖的虎眸,不由泪光盈盈。 “傻瓜,妳忘记我们是一体的?”他轻点她的小鼻子。 “嗯。”她重重的点一点头。 这一刻她的生命因为有他而变得完满,无论前方迎接她的是什么,有他的陪伴,她无畏亦无惧。 ***独家制作***bbs.*** 第二日,吉雅亲率莫日根等人,在京城最热闹的街市南大街上,接受京城百姓的控诉。 据称现场哭声震天,那些京城卫南军的罪行,写了好几本厚厚的纸册还不够。 期间乌予易知道消息,带人来闹场,场面一度混乱。危急之中,皇太孙铁穆耳率领五千御林罩及时赶到,这才控制了局面。 之后整整两个多月,吉雅全心在处理这件事。根据调查取证之后,对京城卫南军该杀的杀、该罚的罚,绝不手软,而对于那些洁身自律者,则给予一定的奖励。 虽然她心中早有了准备,可京城卫南军的糜烂仍大出她意料,经过一番大扫除后,两万人的军营剩下不到五千人。 这次铁血整顿之后,卫南军的风貌焕然一新,一度被称为“京畿毒瘤”的卫南军,经过吉雅和莫日根的携手努力,终于除去了这个恶名。 就在京城百姓额手称庆之时,一个噩运却降临到吉雅身上── 乌兰图娅和乌予易在皇帝面前将她给告了。 缘聚 皇帝御座前,原告与被告分别跪在两边。 乌兰图娅一开口就指摘吉雅“屠杀无辜士兵、暴虐无情,劫牢烧狱、罪大恶极”。 “爱卿,妳继母对妳的指控,妳可听清了?”皇帝问道。 “臣都听清了。”吉雅点头。 “那──妳可有要辩解的?” “那些『无辜』的士兵到底无不无辜,问问京城百姓们就知道;至于劫牢烧狱,吉雅不知。”她甚至连刑部大牢被火烧掉的事情都不知道。 “皇上,小贱人在撒谎!”乌兰图娅叫道,“在莫日根的背上有一大片被火烧伤的痕迹,就是劫牢那天被着火的柱子给烧的。只要询问当日值班的狱卒,就知道有没有这回事了。” “放肆,不许对朕的卫南将军无礼!”皇帝斥责着,却还是差人去暂时充作刑部大牢的地方查问狱卒。 版诉我,她在撒谎!吉雅用眼神向莫日根示意,想从他那里得到安心的答案,可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莫非……吉雅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皇上,您让人扒下莫日根的衣服就能看见伤疤了。”见她不敢出声反驳,乌兰图娅得意洋洋的道。 去。皇帝向一旁的带刀侍卫使个眼色。 “是。”侍卫领命上前扒下莫日根的上衣。 丙然在他背后有大片大片的烧伤痕迹,虽然差不多都已痊愈,可是伤疤依旧狰狞恐怖,由此可见当时伤得有多重了。 因为一直帮他上药的缘故,吉雅对他身上的伤疤并不陌生。 他腰侧的那道砍伤,是为了救初上战场时只会傻呆呆站在那里的自己;而他胳膊上那个洞穿肌肤的圆疤,则是替她挡箭时留下的;还有他背上如今已经被烧伤掩盖的…… 那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掠过。 当时她还懵懂无知,如今再回首,她才懂得,这男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爱她爱到生死与共的地步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劫牢烧狱,可是她愿意陪着他受罪! “臣莫日根有罪,请皇上责罚。不过这一切都是臣自作主张,与将军无关。”莫日根心中也下定决心,哪怕自己要受千刀万剐之苦,也绝不牵累到她。 “胡说,这件事怎么可能和那小贱──呃,和她无关呢?你不是为了她才和那个叫梅笑白的江湖郎中相互勾结的吗?根据本夫人的调查,这江湖郎中就是为了从刑部内牢里救人才进京的。”哼!这次说什么她都要撂倒那小贱人,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妳说那个江湖郎中叫梅笑白?”一直默不作声的元赤烈忽然道。 “对,就是他,现在人还在将军府里,请皇上马上派人去捉拿,晚了就来不及啦!”乌予易性急的插嘴道。 “皇爷爷,我马上去抓人。”铁穆耳站出来自动请缨。 “皇上,皇太孙和莫日根他、他们是一伙的……”乌予易情急的叫道。 “哦?那──你觉得派谁去比较好呢?”皇帝虽然心中不悦却不曾显露脸上,只是瞇紧了细长的眼。 “大、大诺颜。”关于元赤烈在朝堂之上亲拿卫南将军乌吉雅及其副将的事情,在京城已是家喻户晓。 “赤烈,你去。”皇帝下令。 “是。”元赤烈领命而去。 哼!这下小贱人死定了!乌兰图娅母子对望一眼,彼此的眼里都有掩不住的得意。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妳…… 不,是我连累你才对…… 雅儿,我爱妳。 我也爱你。 莫日根和吉雅亦两两相望,莫日根的目光热烈,吉雅的虽然羞涩,却仍给予回应。他们的心中很清楚,这次恐怕真的无法逃过了,可有彼此的陪伴,即使迎接他们的将是死亡也无所惧了。 “小、小贱人,妳还知不知廉耻啊……”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乌予易的污言秽语。 “小子,这一巴掌是教你说人话。”君前失仪又怎样,他豁出去了!莫日根探过身闪电般的给了乌予易一个耳光。 “你……”乌予易完全被莫日根的气势所慑。 “皇上,您老人家可要为我们孤儿寡母作主啊!”见儿子被打,乌兰图娅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堂就嚎啕控诉起来。 这母子俩还真是不成气候!唉!自己当年的眼光怎会差劲至此?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 “皇上,您都看到了,他们根本就不将您放在眼里,您一定要将他们重重的治罪啊!”乌兰图娅在将军府里作威作福惯了,不懂得看人脸色也就罢了,居然还支使起皇帝。 “那依妳看,朕该治他们什么罪啊?”皇帝在心里大摇其头,脸上却还是“和蔼可亲”。 “当然是死罪!我儿予易熟读兵书、聪颖能干,愿为皇上分忧。”乌兰图娅乘机推销起儿子。 “是,在下──不,臣愿意为皇上分忧。”乌予易也迫不及待的称起臣来。 “哈哈哈哈……”这算盘打得还真够精,但也真够愚蠢!乌家这三人还真是各有各的有趣。皇帝忍不住纵声大笑。 “呵呵呵……” “嘿嘿嘿嘿……”乌家母子虽然不明白皇帝在笑什么,却也跟着笑起来。 蠢笨如牛!看着他们的丑态,铁穆耳的嘴角一阵抽搐。 吉雅和莫日根这时已全然忘记自己身在君前,只想趁着还能够在一起时,互相倾诉爱意。 在他们的眼里不见恐惧,只有浓浓的情意。 莫日根温暖的大手紧紧的包裹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而吉雅的螓首亦靠在他的宽肩…… 铁穆耳出生尊贵,娶了不少妻妾,却从没尝过这种生死相许的世间情爱,此时看在眼里,竟不由心里酸溜溜起来。 “皇上,大诺颜回来了。”铁穆耳正在喝老醋,却听宫中侍卫来报。 “宣。” “是。” 哼!这下你们死定了!乌家母子恶狠很的瞪一眼吉雅和莫日根。 “皇上,臣来复命了。”元赤烈上殿禀告。 “朕要你去抓的人犯呢?”看见他孤身上殿,皇帝有些惊讶的问道。 “臣没有在将军府里找到梅笑白。”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莫日根将人藏在那里,我明明看见……”乌兰图娅声嘶力竭的吼。 “哦?既然如此,那夫人如何解释我找不到人呢?”元赤烈镇定的问。 “你、你们是一伙的,你们……” “说来有趣,臣没有在将军府里找到所谓的人犯,倒是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东西。”元赤烈打断她的话。 “哦?快呈上来。”一听有趣,皇帝精神都来了。 “恭请皇上御览。”元赤烈从怀里模出两本册子递上。 认出那两本册子分别是记载自己收受各级军官的孝敬,以及自己孝敬朝廷官员的帐册,乌家母子不由面如死灰。 “哼!”才翻了几页,皇帝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 “皇、皇上……” “拿下他们!”乌兰图娅还想说什么,皇帝已经大手一挥。 “是。”殿前侍卫立即上前,押起这对母子。 “将他们打入天牢!” “是。”侍卫应道。 “皇上,这不关臣的事啊!臣也是被蒙蔽的!” “你这没良心的死小子,老娘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 “皇上,饶命啊!臣愿意戴罪立功,臣……” 随着拖曳声的远去,乌家母子的求饶声也渐渐消失。 “启禀皇上,据臣所知,这次乌家母子之所以诬告卫南将军,主要是因为将军对卫南军的整治触犯了他们的利益。”元赤烈禀告道。 “是吗?”皇帝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两个多月前因为此事,双方还曾在南大街发生冲突,这点皇太孙殿下可以作证。” “铁穆耳,这是真的吗?”皇帝转向铁穆耳。 “回禀皇爷爷,是真的,孙儿确实曾帮忙镇压。”铁穆耳一脸肃穆的道。 “原来这样啊!”皇帝一脸高深莫测。 “臣御下不严,致使卫南军为祸京中,臣不配为卫南将军,恳请皇上治罪。”皇帝还在沉吟,吉雅已经月兑下朝冠,伏地叩首请罪道。 “臣请同罪。”莫日根毫不犹豫的跟上。 “哦?莫非爱卿想让朕把卫南将军一职交到妳那不争气的弟弟手里?”皇帝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不,臣请求皇上收回世袭之命,从今以后将军之职唯有德有能之人居之,臣推荐臣的副将莫日根继任卫南将军。”吉雅毫不犹豫的道。 “皇上,臣愿意一辈子做将军的副将。”莫日根随即道。 “这可难办了。”皇帝颇为“为难”,眼底飞快的掠过一抹笑意。 “臣恳请皇上成全。” “臣请皇上成全。” “哈哈哈哈……”连说出的话都一样,还真是有默契! “皇上?” “莫日根追随两代将军立下赫赫战功,累功也早就该升到将军了,何况早在当年,朕就有封将之意,所以朕决定了,就封莫日根为义勇将军吧!”皇帝思忖了一下道。 “谢主隆恩。” “臣不愿为将军。”又一次异口同声。所差的是谢恩的是吉雅,而那个不愿受封的是莫日根而已。 “哈哈哈哈……”皇帝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臣愿意一生为卫南军鞠躬尽瘁,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虽然皇帝的笑让他心头发毛,可莫日根仍然坚持道。 “其实你不过是不想离开你的将军而已。”下一刻,皇帝出言拆穿了他。 “是。”虽然心里清楚忤逆皇帝的下场,可他仍不退缩。 “好,朕的义勇将军还真是个痴情种,就是稍微蠢了一点。” “才不蠢呢!”虽然这次入宫前,吉雅再三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像上次那样失礼,但一听到皇帝说自己心爱的男人蠢,她还是忍不住跳起来。 “朕的卫南将军也够大胆的,哈哈哈……”皇帝再一次放声大笑。 “皇上还请……” “谁说你做了将军就不能再做副将了?”莫日根正要为她求情,却被皇帝截了话头。 莫非皇上的意思…… “莫将军,你还不谢恩?”听懂了皇帝的意思,元赤烈赶紧催促道。 “臣莫日根谢主隆恩。” “朕有些累了,铁穆耳你留下,你们几个先回去吧!至于赐封的事,明天早朝的时候会宣布。”皇帝挥手斥退他们。 “是,臣告退。”三人齐声应道。 “赤烈。”就在三人即将跨出大殿的那一刻,皇帝忽然唤住元赤烈。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元赤烈心中一凛,外表却还算镇定。 “好自为之。”皇帝丢出四个字,再次挥手要他们出去。 出了皇宫,吉雅和莫日根仍觉得刚才经历的一切好像在作梦,紧紧的握住彼此的手,这才觉得有些真实起来。 皇上他老人家还真是只老狐狸啊!什么都瞒不过他那双利眼。元赤烈呼出憋了许久的长气,这才感觉到背上都已汗湿。 “为什么要帮我?”蓦地,身后传来莫日根的声音。 “我只是在帮自己而已。”在乌兰图娅说出梅笑白这名字时,元赤烈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如果让他的亲亲娘子知道是他抓了她的家人,那可就麻烦了。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来了个偷梁换柱,用帐本去混淆皇帝的视听。 不过现在想来,他玩的这小伎俩并没有瞒过皇上那只老狐狸。皇上之所以隐忍不发,一是真的爱才,二是因为这刑部尚书诺敏早就让皇上不爽了,这事正好给了机会整治他,权衡之下才没揭穿他们。侥幸,真是侥幸啊! “帮自己?”莫日根微愕。 “别问了,总之就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元赤烈丢下一句,拔腿就往外走。 他已迫不及待的想去和亲亲小娘子讨赏了呵! 怎能当成从没发生过呢?他的雅儿身体里还有毒呀!莫日根不由急了。 “哦~~对了,这个给你,他说吃了这药丸,那毒就全解了。”他才急着,元赤烈又匆匆的回来,塞了颗蜡丸到他的手里。 剥掉外面裹着的蜡,里面是一颗异香扑鼻的朱红色药丸。 “雅儿,快吞下去。”他心急的递到吉雅嘴边。 “以后再不许你瞒着我去冒险了,就算为了救我也不许!”就着他的手张口吞下药丸,她心疼的道。 “好。”他嘴里答应得爽快,可心里却明白如果事情重来一遍,他还是会这么做。 “唉!欠你的我该如何才能还呢?”吉雅明白他的心思,不禁叹息。 “不需还,妳只要爱我就足够了。”莫日根深情的说。 “日,我爱你。”吉雅踮起脚尖,将樱唇印上了他的。 “雅儿,我也爱妳……”他热情的回应着,两人在冬日和煦的阳光下吻得浑然忘我。 “要我说啊!如果皇帝老儿扣住咱们将军和副将不放,我查布就一斧头……”是查布喳呼的声音。 “切,皇宫的门朝哪边开你还没弄清楚咧!我看你不如劈自己一斧头算了。”巴音抬杠的声音。 “谁说的,咱们好歹还劫过──唔唔唔唔……”后面的话被同伴打断。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听得那熟悉的斗嘴声,吉雅和莫日根不由相视一笑。 转过头,正好望见巴音和查布他们几个拿着刀剑、扛着板斧、驱策着骏马,俨然一副要劫皇宫的样子,两人不禁莞尔。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情梅雨季:丫头捡错郎 爱情梅雨季:怨妻不懂男人心 爱情梅雨季:将军不是普通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