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的订情物》 第一章 偏远小镇。 曾经是窗明几净的小屋,在一阵狠砸之后已经是翻箱倒箧、遍地狼籍了。最为骇人的是,小院里有一大摊暗红色的血渍。 “走,快走!”耿老头奄奄一息的躺在血泊中,眼见就要不行了。可是他仍拚尽了力气,用他那枯瘦的手推着女儿,要她赶紧离开。 “不,柔儿不走,柔儿要守着爹爹。”耿笑柔大哭道。 脸上的淤青和纵横的涕泪使得她的小脸看起来脏脏的,不过熟悉这对耿家父女的人都知道,耿老头虽然其貌不扬,可他的女儿耿笑柔却是小镇上的一朵花。 不但人美手巧,还心地善良,是左邻右舍梦寐以求的理想媳妇。从她十五岁及笄开始,来说媒的人都快将她家的门坎踏破了。可是耿老头这个怪老头,却是谁来说都不肯允婚。因此耿笑柔都已经快十九岁了,却还待字闺中。 半月前耿老头病了,于是花儿也似的耿笑柔就进城替他卖菜。谁知竟被城里的恶霸金爷给看上了。求婚不成,恶霸索性带着一群人来耿家抢亲。 雹老头拚死抵抗,人虽然没给抢去,不过他也给打得奄奄一息,眼见就要不行了。最惨的是,恶霸还撂下话来,说他三天后还要来接人。 “走、走!”耿老头催促着。 “爹爹,你、你别动,柔儿给你请大夫去。”耿笑柔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别、别啊!”耿老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伸手捉住了笑柔的脚踝。 “爹爹,不请大夫不成的,你……”笑柔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个……”耿老头艰难伸手入怀,他似乎想从怀里取出什么,可是一只手伸进怀里却再也没气力拿出来了。 “爹爹,你要拿什么?柔儿帮你拿。” 笑柔替他拿出怀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也不过是几两碎银子、一支还算精致的发簪,还有一块破破烂烂的破布。 “给、给我!”耿老头的眼神已经开始散乱。 “爹爹,你要哪个?这个?还是这个?”笑柔依次拿起了发簪、碎银放到爹爹的手里,可耿老头就是摇头说不是。 难道──爹爹想要的是这块破布? 虽然这念头实在有些荒谬,可是笑柔还是拿起了那块破布。 “去……去京城找……找修……修天厉,他……他是妳的夫……夫婿,”耿老头断断续续的道。“这……这是信……信物。” 爹爹从没说过她有一个未婚夫婿啊!而且信物居然是这块破布,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笑柔呆滞的想。 “走,快走!”耿老爹拚着最后一口气,高声喊道。 “爹爹、爹爹,这是怎……”怎么回事?笑柔的话还没问完,却发现爹爹已经没呼吸了。 他的双眼甚至还是睁着的! “爹爹,你活回来!爹爹,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柔儿一个啊!”下一刻,笑柔悲痛欲绝的长嘶回荡在小院子的上空。 “唉~~还真是造孽啊!如果早嫁了,不就没事了吗?” “红颜祸水啊!幸亏咱家阿牛没娶了她,否则这家破人亡的不就轮到咱们了吗?” “……” 蓦地,身后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呃~~你、你们……”笑柔含泪回头,却发现这些嘴里说着刻薄话,眼里也满是凉薄的,居然是平素还算友善的左邻右舍们。她本就破碎的心,好像又被狠狠捶了几下。 “小柔……”人群中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隔壁的李虎。 李家和耿家比邻而居,李虎和笑柔也算是青梅竹马。之前李家曾几次上门提亲,虽然耿老头一直不曾答应,不过镇上人都相信,如果耿笑柔要在镇上挑选夫婿,这人大概就是李虎了。 “阿虎哥。”看见李虎,笑柔的眼睛一亮。 “小……” “你找死啊!”李虎才喊出了一个字,就被他素有“母老虎”之称的娘给拎住了耳朵,骂道:“人家金爷都说了,谁敢帮耿家就要谁一起倾家荡产。你这死小子想害老娘上街乞讨去不成?!” “阿……”笑柔眼里的神采,随着李虎的唯唯诺诺消散了。 “我说笑柔啊,妳已经害了自家爹爹了,可别再来害咱家虎子啊!”母老虎又转向笑柔道。 “李家婶婶妳放心,我不会缠着阿虎哥的。”笑柔握紧了双拳,掌心的刺痛提醒她要保持清醒。 “也别害了咱家。” “就是、就是。” 说着,看热闹的人纷纷退去。不过想起金爷走时撂下的那句“走了人唯你们是问”,他们还是留下了两、三个人,名为帮助入殓,实则监视。 这就是所谓的“人情薄如纸”吧! 笑柔看透了他们的心思,也看透了所谓的世情冷暖。 “叮”的一声,却是掌中的那根发簪落了地。 再过些天柔儿就满十九了,大闺女也该有些自己的首饰了。爹瞧着城里有家铺子卖的簪子不错…… 蓦地,爹爹的话忽然浮上她的心头。笑柔这才意识到,这天正是她的生日,这发簪是爹爹买给她的生日礼物。 “爹爹……”泪水又一次恣意爬满了她的小脸。 自古京城就是集政治与经济中心于一身,一向是平民百姓们心中的圣地。一大清早,入城的地方就排起了长队。 对于笑柔这种生长在偏僻小镇里的女子来说,如果不是家中遭遇变故,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踏进京城气派至极的大门。 虽然进城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可是笑柔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竟奇迹般的到了京城。就像她至今仍不相信,自己居然真的逃出了恶霸金爷的魔爪。 想到这,她又习惯的模模了脑后的部位。虽然脑后的硬块已经不见了,她的头也不再时不时的晕眩,不过那夜在金家发生的一切回想起来总有些模糊,好像隔了层纱怎么也看不清。 随风飘来一阵肉包子的香味,“咕噜、咕噜”,她的肚子叫了起来。这声音提醒她,她的盘缠在昨晚就用罄了,她得尽快找到修天厉才行,否则今晚她恐怕要露宿街头了。 京城的街头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各个都穿得光鲜亮眼。 “呃~~这位大爷我想……”笑柔鼓起了勇气,拉住一个肥肥白白的富态男子道。 “去去去,滚一边去,你大爷我没钱给你!”她才开了头,富态男子就一把推开了她。 “呃~~”猝不及防下,笑柔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小心!”一双手及时拉了她一把。 “谢、谢谢喔!”笑柔回头,这才发现是在街边卖包子的小贩扶住了自己,当下感激的道。 “你是新来的吧?”像包子一样白白胖胖的小贩热心的问道。 “嗯。”笑柔点点头。 “我就说嘛!不是新来的怎会去向那白胖子乞讨,他可是有名的一毛不拔,你再求他也不可能给你一个子儿的。”小贩一迭声的道。 呃~~乞丐?笑柔一怔,随即往自己身上看去,洗得褪色的粗布衣裳、开了口的旧鞋,还有这一路上的尘土,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和个乞丐没什么两样。 “可是我……”她想辩解自己并非想乞讨,而是想寻人,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就塞进了她的手里。 “我知道、我知道,肚子饿了嘛!喏,这个给你。”小贩笑呵呵的。 “谢、谢谢。”笑柔迟疑了一下,终于饥饿战胜了,她拿着包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小心别噎着啦!”小贩笑呵呵,看着这年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的脏小子。 “呃~~那个……”她一边吃,一边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怎么还不够吗?要不要再来一个?”小贩好心的问道。 “不、不是,我是想打听一个人。大叔你知道一个叫作修天厉的人吗?” “你、你是说修大将军?”小贩是如此的吃惊,竟连手里夹的那个包子滚到地上去了都没注意。 “不是,我问的是修天厉,不是什么大将军。”笑柔更正道。 “修天厉可不就是修大将军吗?将军的名讳哪是我们平民老百姓能随便叫的?”一边说,小贩还一边东张西望,好像深怕被人知道他喊了将军的名讳就会获罪一样。 “可是……”笑柔被他的反应弄胡涂了。 她不明白自己要找的人怎么会忽然变成将军了呢?而且爹爹一个平民百姓怎么会认识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呢?笑柔心下有些茫然。 本来笑柔就觉得用一块破布作为联姻的信物就够匪夷所思了,可是进京后发生的一切更让她胡涂了。 “小扮,你可千万别去将军府啊!那地方工钱高是不错,可是命都没了,还要那钱做什么呢?”小贩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 “工钱?命?”笑柔不解的。 “原来你不是去将军府找工作的呀!这就好、这就好。”小贩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道:“将军府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那个地方做工是有钱赚没命享受啊!我隔壁陈婶家的一双儿女,进了将军府还不到一个月,就一个死了、一个疯了。死的那个还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听说心肺肠子什么的流了一地,好生怕人呢!” “撕、撕……”笑柔被吓到了。 “这事儿满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大伙儿都说大将军是怪物会吃人的!现在就连乞丐都不敢去将军府工作呢!”小贩告之。 “这、这都是真的吗?”笑柔颤声道。 “千真……”万确。小贩话才说了一半,忽然脸色一变,推着他卖包子的小车撒腿就跑。 “呃~~这位大叔……”笑柔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反正你离得越远越好啦!”远远的传来小贩的声音。 虽然笑柔的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草菅人命的恐怖大将军会是她要找的修天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家乡早就回不去了,身上的盘缠也已经用罄了,既然两个人是同名同姓,她是不是该去确定一下呢? 笑柔犹豫不决的。 “快跑啊,将军府又来抓人了!” “快逃,被抓到可就惨了!” “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笑柔忽然听见凌乱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惨叫声。 咦~~不是说天子脚下是太平盛世吗,怎么也会像她的家乡一样有强抢民女的恶霸呢? 她才正纳闷,忽然被撞了一个踉跄。咦~~怎么这大街上跑的不是想象中的姑娘家,却是衣衫褴褛的乞丐们? 呃~~这、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可怜笑柔被夹裹在乞丐大队中,一会儿撞到东、一会儿撞到西的,她被撞得浑身青紫不说,就连包着几件换洗衣裳的小包裹也被撞没了。 “啊~~我的包裹,我的……”笑柔又是急又是痛的,奈何被夹裹在乞丐流中身不由己的往前跑。 她气又喘、心又跳、脚又酸,好不容易才落到了队伍的最后。 终于──能歇口气了! 笑柔捶捶酸软的双腿,才刚松了口气,冷不防一双枯柴般的大手抓住了她。 “总……算抓住一个了!”一个同样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她耳边喊。 “别抓我,别抓我……”恍然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黑夜,金爷的手下也是这样抓住了她。 现实和过去混淆起来,笑柔吓得没命的尖叫起来。 “别怕、别怕,我没有恶意的。”“枯柴”的主人有些尴尬的道。“我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到咱们将军府去工作而已。” “只、只是问问吗?”闻言,笑柔的惊魂才有些宁定。 “是啊、是啊!你一定是外地人吧?”看着这张虽有些惊吓却还不至于到惊恐欲绝地步的肮脏小脸,“枯柴”的主人不由得庆幸自己今天有够好运。 “嗯。”笑柔点点头。 “我们将军府待遇很好的,不信你可以四处打听、打听。”话虽如此说,可是他的大钳子还是紧紧扣着她的胳膊,根本看不出有让她四处打听的意思。 “可、可是修大将军的府上吗?” “是啊!除了咱们修大将军,这京城还有哪个将军配称大将军呢?”“枯柴”主人不无自豪的。“一两银子一个月,就算你找遍了京城内外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价钱了。” 一两银子一个月,听起来确实是很不错的价码啦!毕竟在她住的小镇上,一两银子足够雇用七、八个壮年汉子了。可是一想起那好心小贩的话,以及刚才那些溃逃的乞丐们,笑柔的心里就很有些怀疑的。 “你是不是嫌少啊?要是嫌少的话,二两,不,三两也成!”看出了她的犹豫,“枯柴”的主人赶紧诱之以利。 “我不是嫌钱少,我是……” “不嫌就好,”“枯柴”的主人将断章取义发挥得淋漓尽致,一把拉住她就往来处带。“来来来,咱这就带你回将军府去。” “呃,那个等等,我……”可怜的笑柔根本挡不住他的力量,被拉得踉跄的跟在他后头。 “你别听这些蠢人乱说话,咱们大将军绝对不会苛待下人的。”他赶紧抛出一句堵住她的话头。 不会苛待下人,可──为什么她听到的却不是这样的呢?下一刻,笑柔不由得出神了。 “喂~~你没事吧?”看到她一脸恍惚的样子,“枯柴”的主人还以为她被吓傻了呢! “没、没事啊!”笑柔回过神来。“能说说大将军他是怎么一个人吗?” “咱们大将军啊,他是很好、很好的男人。如果没有他在边境保家卫国,这些蠢民哪有可能过着如此和平的生活?”说起这,“枯柴”的主人还有些愤愤的呢! “你是说大将军现在不在府里?”一想到自己无法在第一时间确定这个修大将军是不是那个修天厉,笑柔不禁有些闷闷的。 “将军才刚打了大胜仗,平了北狄的蛮子,马上就要回来了!”一说到这,“枯柴”的主人就大为兴奋的。 这大半年来,将军府的仆人逃的逃散的散,结果偌大的将军府居然只剩下两三只小猫。平常凑合着使唤倒也罢了,可是大将军一回来,人手立刻就会显得不够了。所以在接连四、五天都雇不到人的情况下,他这总管才会不顾年老体虚,亲自跑到大街上来拉人。 “哦~~”笑柔的眼里似乎又出现了尸横遍地、血流千里的惨状,不由得皱了皱她的细眉。 “总之,你放心啦,一切有你荣叔罩着,只要你在将军府里好好做事,咱们将军绝对不会苛待你的。”看见她耷拉着小脸的样子,“枯柴”的主人──修大将军府上的总管荣叔,赶紧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嘴里这个很好、很好的人,和之前摊贩所说的那个残暴男人,实在有着天渊之别。笑柔觉得很是困惑。 修天厉,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你会是我要找的那个修天厉吗?走着、走着,笑柔不由得又一次出神了。 将军府正像笑柔想象的那样占地颇大,一例的粉墙黛瓦显得简洁肃穆。踏进将军府,她才发现里面也像它的外表一样,朴素得简直不像是一位将军的府邸。事实上,除了大得不象话外,就连那个恶霸金爷的家都比这里气派多了呢! “一会儿我会给你安排住处,现在你先跟我来。”总管荣叔交代道。 “好。”笑柔乖乖的跟着他来到一间看起来像厨房的大屋子。 “你的肚子一定已经饿了吧?就在这里给自己弄点吃的,顺便也烧点水将自己好好的洗洗。别说你这身上还真是有点……”荣叔用手按着鼻子搧了搧,表示她身上有味道。 “哦~~我、我知道了。”虽然这味道八成是被那些乞丐挤来撞去时沾上的,不过自己也已经有好几天没能梳洗了呢!想到这,笑柔的小脸不禁一红。 “没关系、没关系,在街上讨生活难免的嘛!”看出了她的窘迫,总管荣叔安慰道。 “在街上讨生活?”笑柔一怔。她随即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被当成要饭的乞丐了,当下她窘迫得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下去。 “别怕、别怕,只要你以后将自己弄干净就成。谁没个三灾九难的,就算是咱们大将军,呃~~”意识到自己把话题扯远了,荣叔硬生生的打住话头。 荣叔的意思是这个修天厉也曾经落魄过吗?这么看来,他会是那个修天厉的可能性又大了些,笑柔不禁思忖道。 “你会烧火煮饭吧?”荣叔转开话题。 “嗯,我会烧几个家常小菜。”笑柔点点头。 “这就好、这就好。”荣叔欣慰的点点头。“米面油盐什么都在厨房里,那边有个大木桶是用来洗澡的。一会儿我会将你在府里穿的衣服拿过来给你。” “好,谢谢荣叔了。”笑柔点点头。 将军府的厨房大得不象话,炉灶也比笑柔在家里的大得多。不过这可难不倒自小就做惯家事的笑柔,不一会儿,她就熟练的生起了火;在烧洗澡水的时候,她又开始煮面。 不一会儿食物的清香就弥漫了整个厨房,不过和吃的相比起来,她更喜欢的是在热热的水里泡一泡。 将一桶桶热水提到墙角的大木桶里,又加入了几桶冷水兑好。 “嗯。”伸手进大木桶,感受着桶里微烫的水温,笑柔惬意的瞇起了眼。 她迫不及待想体会这种泡在热水里的感觉了!笑柔转身正要去关上厨房门,忽然眼前一花,似乎有个人影闪过她的眼前。 “呃~~这……”她还没来得及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扑通”一声,身后忽然水花四溅,她的后背被微烫的热水泼了个全湿。 “好舒服!”一个浑浊的声音从木桶里传来。 笑柔霍然转身,竟然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烧好的洗澡水里泡着一个一脸大胡子的壮硕男人。 “喂,你这人是强盗吗?”她气急了骂道。 “强盗?有趣,真有趣!炳哈哈……”听见她的斥责,壮硕的男人仰天大笑。 “水是我烧的,你不可以就这么……”跳进去的!笑柔试图据理力争。 “很好,这温度很合我的意,你再去烧一桶来。”男人颐指气使的。身上的衣服沾了水很是难月兑,他索性用大手粗鲁的撕扯着。 “你……”她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煮了什么,好像很香的样子。我饿了,你拿过来给我吃。”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味道,男人又命令道。 “面是我煮的,我为什么要拿给你吃?”笑柔愤怒的瞪着这个莫名其妙跳进她的洗澡水里,还试图抢自己食物的男人。 “你不拿吗?那好,我自己过去拿。”男人耸耸肩,无所谓的。 “你过去拿?现在?”笑柔口吃的。 “当然是现在了,你没看见我都快饿晕了吗?”在她的目瞪口呆中,男人跳出了木桶。 笑柔看得分明,他上半身的衣服差不多已经给他撕光了,下半身的也只剩几块破布片挂在那里。他胸膛的块垒、月复部的毛发、强健的大光腿……都赤果果的袒露在她的面前。 “你、你、你……”笑柔猛的背过身躯,口吃的道。 “我什么?”可是始作俑者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可耻,还大剌剌的绕到她身前,拿过先前她放在灶台上的那碗面,香甜的吃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下一刻,一连串的尖叫冲出了笑柔的喉咙。 “你──吵死了!”男人一脸不悦的。他放下面,一脸狰狞的走向她。 一种强烈的杀气随着他的靠近,猛地朝她压过来,压得她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笑柔忽然明白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就是修天厉。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看着这刚才还红扑扑的小脸,忽然变得一片苍白,男人──修天厉不解的伸出手去。 “呃~~”手还没抚上她,笑柔就感觉到一种寒意透体而来。恍然间,她似乎还看见那只伸过来的大掌上仍沾着血腥。 这时,那些有关噬血修大将军的传说纷沓而来。 死的那个还被硬生生的撕成了两半,听说心肺肠子什么的流了一地,好生怕人呢…… 她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 “啊啊啊啊啊~~”笑柔吓得张口狂喊。 “你──吵死了!”修天厉粗声斥责道。 在和北狄最后一役,他已经三天两夜没合眼了。战事一定,都还没来得及休憩,又被皇帝的七道金牌召回京城。 这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修天厉早就已经累得头痛欲裂了。好不容易才熬过了无趣至极的觐见和寒暄,回到家才想好好的放松一下,谁想── “唉~~”耳听得她刺耳的尖叫声,修天厉觉得他的头更痛了。 “啊~~”笑柔很想逃,可是她的双腿就像是女敕豆腐,软得直打哆嗦。 “你──闭嘴!”修天厉终于抓狂了。 当他的大手抓住了她时,笑柔隐隐的意识到自己这次是死定了。 下一刻,笑柔只觉得自己好像腾云驾雾一样,整个人飞出了厨房,“啪嗒”一声掉落在外面的空地上。 可怜她才刚好了没多久的脑袋,正好撞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笑柔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将军府的老总管荣叔正喜孜孜的送衣服过来,正好看见自己好不容易才雇佣来的小厮竟被自家将军丢出来,晕死在自己的脚前。 “呃~~将、将军,你、你这是怎么……”了?当下他的老脸一片呆滞,手里的衣服纷纷掉落在泥地上。 第二章 她的头好痛喔!笑柔申吟著睁开眼睛,却看见雪白的帐顶。唔~~她怎么了? 她伸手模模自个儿头上肿起的大包,心里还直犯迷糊。 “你终於醒了?”蓦地,一张笑逐颜开的老脸映入了她的眼睑。“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你、你是荣叔?”霎时间在京城街上的追逐,以及被一个疑是修天厉的野蛮壮男扔出厨房的情景,接踵闪过她的眼前。“呃~~那、那个男人……” “那、那就是大将军啦!”荣叔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其、其实将军他也不是故意要摔你的,实在是……” “实在是你自己太不中用了。”荣叔话还没说完,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插进来道。 笑柔这才注意到,床尾的阴影中隐著一个高大的黑影。注意到她的视线,高大的黑影跨出一步,霎时间修天厉那张粗犷而深刻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我、我不中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她本能的缩了缩脖子。 “难道不是吗?”看见他的薄唇微扬,眼神掩不住轻蔑的。 他已经看够了那些丫鬟、小厮们在自己面前动不动就昏倒、尖叫的混乱了,他想著,如果这小东西敢再一次晕倒的话,就直接将他丢出将军府去。 “才、才不是哩!”笑柔结结巴巴的道。 “哦~~”修天厉刻意压低了身子,用一双黑得让人害怕的鹰眼盯著她。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这小子像其他人一样哭爹喊娘了。 “喂,你、你离我远一点。”看出了他的恶意,笑柔有些颤抖的。 “不成,离得太远你怎么贴身伺候我呢?”他伸出一根指头,在她面前摇了摇。 “贴、贴身伺候?”笑柔张大了嘴巴。 “将军,你要他贴身伺候吗?”荣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毕竟,将军的挑剔可是出了名,这些年他还没听到将军主动说要哪个小厮做自己的贴身小厮呢! 当下,他的一张老脸笑得像朵花一样。 “怎么,有问题吗?”修天厉不悦的。 “没,当然没问题。我一定会将他训练成最称职的贴身小厮。”荣叔说著就“登登登”的跑了出去。一边走,还一边叨念著,“我这就去准备、准备。哦!就将他安置在爷的院里好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他喊人收拾院子的声音呢! “呃~~”荣叔就这么走了?丢下她和他两个孤男寡女的……笑柔有些傻眼。 “在这之前我会好好训练你的,小东西。”他高傲的宣布。 “训、训练?才、才不要呢!”笑柔忽然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似乎有些不雅,於是赶紧坐了起来。 谁想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已经很近了,这一起身使得她不得不用手臂抵住他的胸膛,才不至於和他撞在一起。 “就凭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也敢说不要?不想活了吗?!”修天厉的浓眉一扬,大手已经闪电般握住了她细瘦的手臂。 “你、你弄痛我了,你快放手啊!”他不知节制的力气弄痛了她,笑柔挣扎道。 “你不知道男子汉是流血不流泪的吗?”看见她眼眸里闪现的水光,修天厉忽然有一种心痛的感觉,手上的劲不自觉就松了。 “我、我为什么要知道……”好不容易才抽出手来,笑柔又是气又是痛的。 “既然没人教过你,不如就由我来教你吧!”修天厉大剌剌的。 “我才不……”要哩!人家明明是女人嘛,什么男子汉不男子汉的才不关她的事呢! “我既然都说出嘴了,还容得你不要吗?”修天厉专制的道。 “可……” “哼!”笑柔还想争辩什么,可是修天厉只冷著脸哼一声,就如愿的冻结了她所有的反驳。 “就凭你这细胳膊、细腿,不好好训练怎么能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呢?”他一边教训她,一边用大手扯著她的胳膊。 只听“嘶”一声脆响,她的袖子顺势裂开到上臂处,两片破布分开处,正露出其下光果美型的白皙手臂。 这固然因为笑柔身上穿的衣服是洗了又洗,补了又补,质地早已经酥脆至极的缘故,也因为修天厉的手劲实在太大了。 当下两人同时怔在那里。 “你、你……”这家伙是登徒子吗?笑柔首先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用另一只手去遮掩。 她又是羞又是气的,一张脸更是红得像关公一样。 “遮什么遮,你还是不是男人啊?随便扔一下就会晕,露了点胳膊又遮个不停,就连随便说几句,脸都能红得不像话。”修天厉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她红通通的小脸蛋,戏谵道。 不知怎的,他觉得逗弄“他”的感觉好有趣。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这小东西脸上脏兮兮的,皮肤还真好得不像话。 “呃~~我、我——男、男人?”他、他哪只眼睛看见她是男人了?笑柔有一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你还记得自己是男人就好。”错将惊愕当成了肯定,修天厉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拿出将军的身分苦口婆心的劝诫道:“我们做男人的不光在战时要保家卫国,在闲时更要保护自己的家人。像你这样,别说是保家卫国了,就算要保护自己也难,所以我一定要训练你。” “我……”笑柔正想反驳自己不是什么男人,却忽然想起了为救自己而被金家活活打死的爹爹。 如果那时她有保护自己的本事,如果她像眼前的修天厉一样是个壮硕的男人,爹爹是下是就不会死了呢?! 想到这,泪水止不住潸然而下。 “呃~~你、你怎么哭了?”修天厉最不会应付这种场合了,见她流泪不禁有一种头大的感觉。 “呜呜呜……”除了哭声,没有其他的回应。 “来,让我看看。”他在床沿坐下,粗鲁的模了模她后脑勺的肿块。“也不过就是脑袋后面鼓了一个小包嘛,又没流血破皮,你犯得著哭得像死了爹娘一样吗?” 不料他的话却激起了笑柔心中隐藏的恐惧感。剠痛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当日——满脸婬笑的金爷,以及无处可逃的自己…… 她吓得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喂~~你怎么了?该不是我真的……”说中了吧?修天厉有些傻眼。 天哪!他能单枪匹马在千军万马中取得敌首,可——面对这呜呜哭泣的单薄小子,却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好了、好了,就算我错了,大不了我以后尽量不摔你就是了。你就别哭了吧!”修天厉拍拍她的背想安慰她,却粗手粗脚的拍痛了她。 “你……”他正在安慰她呢!从他的粗鲁里,笑柔隐隐窥到了一丝潜藏的温柔,不知不觉中她的泪水止住了。 “大丈夫一诺千金,不如我们就击掌为誓吧!”修天厉也不待笑柔首肯,硬是抓住了她的小手强要她和自己击掌。 “啪”的一声,双掌相击。 “咦,你的手怎么滑得像水一样?”太过於细腻的感觉,让修天厉抓著她的小手翻来覆去的看个不停。 “才、才不是这样呢!”她的手才没他说的那么滑呢,明明是他自己的手粗糙得不像样才对!笑柔正要反驳,却因为他的手指在掌心的轻搔而失了神。 “男人就是要有点疤才比较威武嘛!嗯,我决定了,从明天起就开始好好训练你。”握著她水滑的小手,修天厉迳自做了决定。“每天卯时,我会在东跨院的练武场里等你。记得别迟到了,迟到是要受罚的。” “嗯。”笑柔点点头。 她暗自决定了无论怎样艰苦,都会好好努力练武的,因为她不想再看见自己身边的人因为她而受难了。 他们谁也没注意,他们的两只手依旧是紧握的。 “将军,皇上宣……”蓦地,荣叔一头闯了进来。 他是来向将军报告皇上宣召他进宫议事,顺便也将换洗的衣服交给笑柔,谁想到却看见自家将军和新来的小厮手牵手坐在同一张床上。 当下,不但才说了一半的话从他的嘴边消失了,就连抓在手中的衣服也全部掉在地板上了。 “呃~~你、你们……”联想到将军这些年对於人家的提亲不屑一顾的态度,不由得他一张老脸呆滞了。 难、难道将军有断袖之癖?!天哪!这、这可让他怎么和去世的老将军和老将军夫人交代呢? 荣叔欲哭无泪。 “呃,这……”笑柔眼尖的发现荣叔拿来的那些衣服居然都是男装的。 唉~~不知是将军府的男人眼拙呢,还是她不够美丽,居然将她这女儿身硬是认作了男儿身。笑柔转念一想,不过这样更好,行事方便不说,还能藉机查清楚这修大将军是不是她要找的修天厉。 在场的三人各怀心思的。 将军府颇大,可是里面的仆人却实在不多,算上笑柔总共也只有八个人而已。地方大人手少,分配到每个人头上都有不少工作,就算笑柔名义上是将军的贴身小厮也一样。 将军凶名在外,府里除了笑柔和荣叔之外,各个见他都像老鼠见猫似的,面如上色下说,还瑟瑟发抖。现在既然已经有了笑柔这个贴身小厮,自然旦凡和将军扯得上关系的事,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幸好笑柔也不是什么娇贵人家的小姐,这些杂事还难不倒她。倒是那些丫鬟、小厮们各个对她感恩得很,不到两天工夫大家就混熟了。 不过不知是将军府的人都太白目呢,还是她扮男人的本领实在是太好,都好些日子了,她女子的身分竞都没被发现。 这天一大清早,东跨院练武场就传来了修天厉的咆哮声。 “含胸、拔背,你又忘记了是不是?” “哦!” “说过你多少遍了,要注意你的腰!不要总是软趴趴的,要有点韧性,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像煮糊的面条嘛!”陪笑的声音。 “你——” 咆哮声顿时高了八度,里面还夹杂著“嗖嗖嗖”类似皮鞭划破空气的声音。 “将军又开始虐待新来的了。” “快走、快走,别被将军抓住了。” 东跨院外两个丫鬟听见了这声音,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深怕再多听几句,下一个被虐待的就会是自己了。 “把你的大腿给绷紧了!”修天厉手里拿著一根细竹竿,只要笑柔的动作有哪里不对,细竹竿就打到了那里。 “绷、绷紧了呀!”笑柔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腿,可不是绷得很紧吗? “你的眼睛看什么呢?”喝斥声里,修天厉手中的细竹竿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抽中了笑柔的。 “啊”的一声惊叫,笑柔捂著跳了起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怎么,你不想练了吗?”修天厉的浓眉皱拢了,表情很是狰狞。 他最痛恨那些练兵时吊儿郎当,甚至半途而废的家伙。因为在战场上,一个不尽职训练的士兵,不光会丢了自己的性命,还会拖累他的战友。因此修家军的新兵训练,素有和地狱亲密接触的传闻。 “没、没有啦!”笑柔强忍著全身的酸痛,咬紧牙又蹲了回去。早在学武的第一天,她就暗暗发誓一定要练出点本事来。 “嗯。”这小东西虽然身子骨差了点,不过还算有恒心。修天厉点点头,一度杀气腾腾的眉眼舒展了一些。 可——才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不满意了。 “喂,我记得是让你扎马步,不是让你在这蹲茅厕!”修天厉冷冷的丢出一句。 “唔~~”笑柔的小脸“轰”的一下全红了。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已经初步肯定这个修天厉,外表虽然有些狞恶,说话也不知道客气是什么,不过心地却比传言中的好很多。 可、可这么说,也、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吧!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一点偷懒的想法都没有,他却还在那里吹毛求疵、极尽苛刻…… “……”细密的编贝咬著唇,笑柔的嘴上虽没什么言语,不过心里却有些不服气。 “怎么,你还不服气呀?”注意到她的表情,修天厉的浓眉一拧。 “没。”笑柔很委屈。 “那还不蹲好了!”他强悍的下令道。 “是。”笑柔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双手握拳於腰两侧,撑著酸痛的身子扎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马步。 “哦,这就是你所谓的标准马步了?”修天厉的薄唇微扬,似笑非笑的道。“你信不信我只用一根手指就能破了你的马步?” 笑柔没有回答他,可是她那双正对上他的明眸分明就是在说:“哼,我才不信你呢!” “哦,你还不信哪!”他戏谑的道。“既然这样,我们就试试看吧!” 多年来他一直很享受别人对他的恐惧,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这没有恐惧的凝视,拨动了他内心鲜为人知的一隅。 “好。”笑柔点点头,她的两条腿更用力的钉在沙地上,就连十根脚趾头也都向下弯曲,以便能更稳的扒住地面。 她才不信他只用一根手指就能推倒自己呢! “哦,都准备好了呀,我这就来了喔!”修天厉忽然发现自己迷上了逗弄她的感觉,呵呵~~ “来吧,我才不怕你呢!”笑柔的腮帮子鼓鼓的,发誓要给这个自大狂一点好看。 “哈哈哈哈……”她这样子实在是很有趣呢!修天厉的心情忽然大好,他来到她的面前,戏谑的伸出了一根手指。 “你、你太……”欺负人了!笑柔才正要抗议,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竟天旋地转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脸下背上的趴倒在地上了。 练武场为了减少受伤,地面铺的都是些细沙。她这一跌不打紧,但那些细沙都往她的口鼻钻了进去。 “咦,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她才正感窒息呢,忽然背上一紧,是修天厉抓著她背上的衣服将她凌空提了起来。然后他的大手一伸,已经胡乱抹去了沾在她脸上的沙子。 “你,咳咳咳……”笑柔又是难受又难堪的,最呕的是,她居然不是被他用手指推倒的,而是被他借自己的力骗倒的。 “记住,扎马步时要注意保持重心,这样才不至於被人所乘。”修天厉帅气的撩起衣摆,扎个马步给她做示范。 “哦!”看看他四平八稳堪称完美的马步,想想自己刚才七倒八歪的样子,笑柔有些羞愧。 “这样的腿才是绷紧了的。”他拉著笑柔的手,要她感觉什么才是绷紧腿部肌肉· “我、我呃……不、不……用了啦!”笑柔拒绝去抚模一个男人的大腿,却拗不过他的气力,小手终於还是按在了他肌肉结实的大腿上。 虽然仍隔著一层衣料,可是笑柔却感觉自己手心彷佛被高热烫了一样,她受惊的缩起了手指。 “知、知道了,放……”手啦!她想缩回手,可他握著她的大手就像是钢铁的镣铐,将她禁锢得紧紧的。 “除了保持平稳外,还得气沉丹田。你知道丹田在哪里吗?就在这里……”修天厉抓住她的小手,强迫她一一模过了自己的腰、月复、丹田等各部位。“现在你知道扎好马步的要诀了吧?” “唔唔~~”笑柔胡乱的点著头。 “现在你自己试一试吧!”他终於放开了她的手。 “哦喔~~”笑柔的心里乱糟糟的,根本记不住他究竟说了什么,听闻此言只好胡乱的摆了个姿势。 修天厉虽没说什么,浓眉却因此而蹙紧了,他背著手转到了她的背后。 “将军,你……”笑柔正在猜测他要做什么时,一只大脚忽然伸进了她的双腿之间,用力左右一扫。 “啊~~”她的双腿一软,惊叫一声就俯跌了下去。笑柔本以为这次又要吃个满嘴沙了,谁想却在半路被一只健臂揽了回来。 “谢、谢谢你,将军。”她的小脸又一次绯红了。 “你怎么像个娘们似的,动不动就脸红呢?”粗糙的大手抚过她红通通的细致小脸,修天厉性格的浓眉紧皱著。 “是、是天气太热了嘛!”笑柔支支吾吾的。天啦!她又不能告诉他,她本来就是女的。 “是吗?”修天厉抬头看看头顶没什么热力的太阳。 “是、是啊!小的一向怕热。”笑柔没什么说服力的点点头,乘机挣月兑了他的抱持。 “既然怕热,你还穿得这么多做什么?就不怕将自己闷出病来吗?”修天厉说著,迈上前一步,大手一伸就要来扒她的衣服。 这下,笑柔的额上都开始冒冷汗了呢! “将、将军爷,我、我不热!我、我真的……”她双手紧抓著自己的衣襟,紧张至极的道:“不、不可以啦!” “嗟~~你还害什么羞呢?你去军营里看看,哪个不是果著膀子在训练的?”修天厉不为所动的。 “可、可是这明明……”是在将军府里呀!笑柔欲哭无泪的,只能紧紧抓著衣襟不放手。 奈何她根本抵不住修天厉的强势,没一会儿就被连人带衣服揪了过去,“嘶啦、嘶啦”,仆役制服的接缝处发出了危险的撕裂声。 “将、将军,求你别这样!”笑柔都快要尖叫了。 “别担心,我不会笑话你像只瘦皮猴的!呵呵呵呵……”说话声里,“唰”一声撕裂的脆响,饱受蹂躏的仆役制服终於支撑不住了。修天厉只觉得手上一轻,手里抓的就只剩下一片蓝色的碎布了。 “啊啊啊~~”笑柔终於忍不住尖叫了。 她踉跄著站稳了身子,也不知哪来的气力,硬是用双手环抱著自己,按住残破的衣服,如飞一般逃走了。 身后,修天厉只来得及看见——她的雪背映著蓝色的碎衫,在阳光下闪著耀眼的白光,一晃就不见了。 就算白得像个娘们,可到底也不是个娘们啊,羞成这样子也实在是害羞过头了吧?!不过他实在很佩服这小东西,居然能将蹒跚和飞跑这两者结合得如此紧密。 因为她滑稽的跑姿,修天厉的嘴角咧得大大的。 几步路外,荣叔恰好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这天亮亮日光光的,两个大男人居然就扭抱在一起,还差点连衣服都月兑光了呢! 后来人虽然跑掉了,可——看见“他”差点摔倒,将军的面容不由得紧绷的;而等到“他”重新站直了,将军的面容又缓和下来。 看得出“他”对将军的影响还不是一般的大呢! 荣叔不由得心生警惕。 天哪!他们将军府是造了什么孽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他以后可怎么向老将军的在天之灵交代呀?! 越想越觉得将军府的前途昏暗,荣叔终於忍不住抱头哀嚎了。 第三章 虽然笑柔已经很努力的按住衣衫了,可是破洞实在太大,无论她怎么伸长手臂,总有一部分的背是在外的。她又羞又窘,还要担心会不会有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所幸的是,回房的这一路上都没碰见什么人。她很快就换好了衣衫,可是心中的羞怯与窘迫,并不能像丢开破衣那样的轻易丢下啊! 她、她该如何去面对他呢? 他会不会发现她身分的秘密呢? 笑柔的心里乱糟糟的,又是忐忑又是害羞的。 可是身为将军的贴身小厮,她总不能一直避不见面吧?於是估量著已经到了修天厉出府上朝的时间,笑柔随手模了把大扫帚,磨磨蹭蹭的出了房间。 “咦,你怎么还在这里呀?总管到处在找你呢!”才扫了没一会儿,就有仆役跑过来叫她。 “荣叔找我?”笑柔一怔。 “是啊、是啊!找了有好一会儿了,你快去吧!”仆役催促道。 “好,我马上就去。”笑柔放下才做了一半的洒扫工作,走向荣叔工作的帐房。 “荣叔,你找我吗?”她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进去。 “是啊!”荣叔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严肃的语调道:“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荣叔尽避吩咐,我一定会努力办好的。”笑柔恭谨的道。 这些日子里,她已经知道那天如果不是荣叔将她带进将军府,她一个异乡女子要在京城谋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说得严重些,荣叔可说对她有著救命之恩呢! “将军他也已经有二十六岁了,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然荣叔对这个做事勤快、性情温驯的小厮很有好感,不过男人和男人总不是回事啊!他打定了主意要让耿笑柔知难而退。 修天厉他要成亲了吗?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笑柔就觉得自己的心里是一阵抽搐,心脏好像被缚了一根绳子,一抽一抽的痛得厉害。 “早些年将军是因为打仗耽误了自己的婚事,可现在已经是天下太平了,将军的婚事总这么悬著也不是回事啊!”看出了她的不安,荣叔再接再厉的道。 耽误了婚事的意思是不是说他已经定过亲了呢?如果是的话,那——这修天厉可不可能就是她所要找的修天厉呢? 笑柔的心中怦然一动。 “荣叔,你的意思是将军他已经定过亲了吗?”她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问了。 “将军定过亲?没有啊!”荣叔很肯定的道。“我从老将军还在世的时候就在将军府了,从没听说过老将军给将军定过亲啊!” “哦~~这样啊!”果然是奢望呢!爹爹怎可能会认识高高在上的将军大人呢?笑柔心中的希望破灭了,情绪也更低落了。 荣叔仍在她耳边唠叨著,笑柔很想听清楚他说的话,然后按照他的吩咐不折不扣的去完成,可——她的耳朵里嗡嗡的,竟是什么也听不进了。 “喂,小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荣叔说了好几遍都没有得到笑柔的回应,终於忍不住吼了一句。 “嗄?!”笑柔猛然一惊。 慌乱中,她的手撞上了一叠堆得高高的东西,几个卷轴从顶上滚下来,“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荣叔,对、对下起,我马上就捡起来。”笑柔一边道歉,一边蹲去捡。 “你要小心些,这些都是给将军找的媳妇儿呢!”荣叔笑呵呵的。 “这、这都是……”笑柔的心一颤、手一滑,竟没能抓住画轴。 画轴顺势骨碌碌的滚了奸几下,露出了里面画著的那个仪态端庄、长相娇美的年轻女子。在卷轴的一角还题著“芹卿自绘”等字样。 这、这会是他未来的妻子吗? 刹那间,这幅画轴就像一块烙铁,烫得笑柔的指尖生痛。 “笑柔,你怎么了?”见她蹲在那里久久不起身,荣叔不由得奇怪的问道。 “没、没什么。”笑柔定了定神,赶紧起身将捡起的画轴交到荣叔的手上。 “今天我找你来,是希望我们俩在一起合计、合计,看看这些女子哪个比较适合将军。”荣叔是打定主意要让她知难而退了。 “找我合计?”按说她应该觉得受宠若惊才是,毕竟她从没听说哪个仆人还能帮忙决定主人婚事的。可——事实上,笑柔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痛。 “是啊!以后还陆续会有画轴送进来。虽然咱们办这个事儿是为了将军好,不过你也知道将军的脾气,所以在正式确定人选之前,我希望你能在将军面前守口如瓶。”荣叔关照道。 “我会的。”她茫然的点点头。 “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好。”笑柔还是茫然的点点头。 “这幅卷轴画的是李大人家的芹卿小姐,她虽然已经十九了,不过才情很好,人也很温柔,还是先留下吧!” “好。” “这张是城东铁胆镖局的三小姐,虽然人刁蛮些,不过喜欢舞刀弄棍的女人,和将军会比较投契,也留下吧!” “好。” “这张是……” “……” 如此下去,荣叔桌上的画轴越来越少,要留下的和要还回去的都分门别类的放在各自的地方。 “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看见她一脸苍白的样子,荣叔有些不忍的。 “没、没什么,大概是早上练功练得太累了吧!”笑柔胡乱的掰了个理由。 “哦,既然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先回房去歇著吧!记得要小心身体。”荣叔体恤的道。 “可是将军一会儿就下朝……” “一会儿我会帮你向将军解释的,你不用担心。”荣叔宽宏大量的道。 一来,他也挺心痛这单纯孩子;二来,他也觉得在这个暧昧的时候,分开他们会比较合适。 “我……那就多谢荣叔了。”笑柔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压著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让她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人要认清自己的身分,知足本分才是福哪!”在她跨出帐房时,身后传来了荣叔语重心长的声音。 “荣叔说得是。”笑柔浑身一颤。 她听出了荣叔话里的深意,却无法确定他这句话是纯粹有感而发,还是因为看出了自己的破绽。 “小子,你荣叔可是很看好你的喔!”荣叔的言下之意是,“你可千万不要自毁前途啊!” “笑柔明白。”笑柔有些苦涩的道。“笑柔一定会尽心尽职,和荣叔一起替将军挑选出一个好妻子的。” “你能明白荣叔的意思就好。”荣叔欣慰的道。“你也累了,快回房去歇著吧!” 这些天,他已经知道笑柔是父母双亡、亲戚全无了,如非必要,他也不想将这无依无靠的小家伙逐出将军府。 “嗯。”她点点头,退出了帐房。 爹爹,属於我的修天厉究竟在哪里呢?走了几步,笑柔忍不住模出了那块破布呢喃著。 帐房外,初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却不见生气,只见憔悴。 “新来的那小子还真是倒楣啊!每天给将军操练得够呛。”仆人甲是府里有名的碎嘴,要他不说闲话就好像要了他的命似的。 “是啊!我看他每天走路都像老太婆似的,人也一天比一天瘦,还真可怜哪!不过也多亏他吸引了将军的注意,我们才有好日子过呢!”仆人乙庆幸的。 “你说咱们将军会不会……”仆人甲咬著仆人乙的耳朵一阵窃语。 “会吗?”仆人乙失声高叫。 “轻点、轻点,你不要命了?!” “哦喔~~怪不得这些天他远远的看见将军,就忙不迭地绕道逃走了!”仆人乙压低了嗓子,恍然大悟。 “……” “你说,是谁远远的看见我就绕道逃走了?”他们才正聊得愉快,一个不怒而威的声音传人了他们的耳朵。 “呃~~”仆人甲、乙抬头一看,居然看见了大将军本人,当下吓得又是求饶又是跪拜的。 “是谁远远的看见我就绕道逃走了?还不快说!”修天厉的声音又冷冽了三分。 “就……就是新来的那个笑柔啦!”两人不约而同的道。 唉~~其实他们哪个不是看见了将军就望风而逃的,不过在将军面前他们哪敢说实话呢? “嗯,你们可以走了。”修天厉挥挥手。 “是是是是。”仆人甲、乙如蒙大赦一般,逃也似的溜走了。 修天厉当下决定,他不喜欢这个笑柔看见自己就忙不迭地躲避的消息。笑柔是他选中的贴身小厮,既然是贴身小厮就该贴身伺候他才是。 不,他决不允许笑柔也像旁人一样躲著他、害怕他,即使心里有这个念头也不允许! 修天厉下定决心要对笑柔进行及时的教育,可——他在将军府寻了好久,都没看见笑柔的人影。 “喂,你看见我的贴身小厮了吗?”他喊住一个来不及逃开的仆人。 “刚才、刚才好、好像在厨房里呢!』倒楣鬼来不及逃开,只得认命的转过身,回答他的问题。 原来是在厨房,怪不得他找不到!知道了她的下落后,修天厉心急火燎的往厨房跑去。 他迫不及待地要对她进行教育了呢!呵呵…… 这天气春天不像是春天,倒像是夏天了呢!为了送还十二幅画,她在外面跑了一天,跑得两条腿都要断了呢! 笑柔一边用手巾擦拭脸上的汗,一边为自己酸痛的腰腿叹息。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够好好休息一下,可——晚膳时间马上就到了,她还得伺候将军用餐呢! “哎哟、哎哟~~”她一面唉声叹气,一边好艰难、好艰难的挪到厨房的案桌旁。 将军府人手少,大夥儿会轮著下厨,今天刚好轮到她。笑柔捡起一边的萝卜,开始切起来。 她的手又胀又酸又痛,一把刀握在手里好像有千斤重似的。她的手哆哆嗦嗦的,萝卜切得一块薄、一块厚的。 笑柔一边切,一边庆幸将军府里没有挑食的人。这时有汗水流进了她的眼里,她不假思索的抬手去擦。 修天厉来到厨房,正看见一把大菜刀摇摇晃晃的“砍”向她的脸面。虽然只是个刀背,却也够他胆战心惊的了。 “小心!”他大喝一声。 “呀~~”笑柔吃了一惊,手一松,明晃晃的大菜刀就朝著自己的脚背砍了下去! “喂,你站那里发什么呆啊?!” 危机关头,蓦地一声虎吼,笑柔只觉得后背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拉得倒飞出去,“笃”的一声,大菜刀颤巍巍的插在地板上,距离她的足尖只差一丁点儿。 “……”她作声不得,一张小脸更是吓得煞白、煞白的。 “你到底怎么回事?看见危险躲也不躲,是嫌命太长了吗?”她还没回过神来呢,一只大手已经将她一把拖进了一个宽阔的怀里,修天厉的责备声随之滔滔而至。 “可、可是……”这明明是他的错耶!如果不是他喝了她那一嗓子,那把菜刀也不会掉下来,她自然就下会发生危险了。 笑柔才正要出言反驳,可——还没张口,一股浓烈的男性麝香味已经包围了她,她的心头顿时如小鹿乱撞般,一张小脸也已涨得通红。 “唔~~你……”她本能的挣了一下,却没能挣开他的怀抱。 “你知道怕了吧?如果下是我救了你,看你怎么办!”察觉她的挣扎,修天厉还以为她是因为害怕而颤抖,当下将她搂得更紧了。 “我……”猝不及防下,笑柔整个的被按进了他的怀抱里。 自从爹爹去世后,她每天就生活在恐惧和孤独中;来到将军府,因为要保护自己的秘密,每天也都活得战战兢兢的, 此时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一种久违的宁静包围了她。 “唔~~”柔软的面颊紧抵著他胸前有些粗糙的衣料,笑柔竟发现自己居然眷恋起这本不属於她的怀抱了。 “你这小子,知道害怕就不要搞出这些危险的事来!”真是的,弄得他的心也跟著怦怦乱跳。修天厉握著她的肩膀用力推开她,责备道。 “危、危险?”天哪!什么时候连厨房的工作也成了危险的了?他莫名其妙的指责让笑柔只有张口结舌的分儿。 “这是怎么回事?”笑柔还没来得及反驳,修天厉就注意到她肩膊处的肌肉已经紧张得纠结了。 这是操练过度的表现,如果不及时处理,轻则酸痛会持续很久,重则会留下永久的损伤。 “没、没什么,我还撑得住。”她逞强道。 “还撑得住?”他的浓眉危险的皱起,猛地用力捏了她一把。 “呃啊~~”一股骤然升起的剧痛袭击了她。幸好才一下,修天厉就放开了手,可饶是如此,她也已经痛得簌簌发抖了。 “这样也是很好吗?小子,你是想你的小办膊、小腿废在将军府啊?”修天厉厉声训斥道。 “我……”笑柔咬著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多的申吟。 “我看明天的练武,你不用来了。”都已经纠结得这么厉害了,这小子竟还能忍得住,还真让他有些佩服呢!修天厉沉吟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这不是让你偷懒,而是如果你不把身体养好了,怎可能继续接受我的魔鬼训练?” “不,我行的。”笑柔倔强的反驳道。 自从跟他学武的第一天起,她就下决心一定要学到保护自己的本领,再苦再累也不言退缩。 “该死!”修天厉忍不住诅咒一句。 他自觉已经面子、里子都给“他”顾全了,谁想这小子还居然不领情。不过也因为这样,他对这倔强的小东西倒有些刮目相看了。 “那——就随你吧!不过你现在就得给我回去休息。”修天厉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他那双冷硬的双眸竟闪现出一丝宠溺的光芒。 “晚饭还没做呢!”笑柔有些犹豫的。 “笑话,堂堂的将军府还怕没人做晚饭吗?”他放开她,佯装生气的道。 “可是……” “还不快去!”看见她还愣在原地不动,修天厉乾脆伸出大掌对著她“啪”的来了一下。 “啊!”笑柔一下蹦得老高,火烧似的冲出了厨房。 天哪,他、他居然偷拍了她的!虽、虽然是没有什么邪意的啦!可、可、可这也实在是太、太…… “喂,你要记得好好休息啊!”身后传来修天厉精神十足的大喊。 “知道啦!”相较於他的神清气爽,她却觉得全身都在酸痛啊!笑柔用一种怪异的姿势远远跑出了他的视线,才敢停下了脚步。 天哪、天哪!他留在肌肤上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以至於直到现在,她还有那种被他的大手紧贴著的感觉呢! 包诡异的是,她居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唔~~”天哪,耿笑柔,你还真是不害羞呢!笑柔用双手紧紧的捂住整个红透了的小脸。 厨房里,修天厉举著那只大手仍有些发愣的。 这小表还真软绵绵的没几两肌肉呢!别的地方不说,就连蛋都软趴趴的。可——怪异的是,他居然喜欢上那种感觉了! 老天!难道他真的有了什么断…… 不、不可能的,他的异样只因为快到那个日子而已! 修天厉努力说服自己。他下决心要将笑柔练得硬邦邦的,让自己再也起不了什么遐思。 可——才这么想著,他的全身就起了一阵燥热。 哦!该死,这次的症状还来势汹汹呢! “哗啦”一声,他随手拿起一边的水瓢泼了自己一身冷水。身体湿了,燥热也退了,就连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有了!”蓦地,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了他的心头。 在军营里,士兵们常常会用泡热水澡和彼此按摩来达到促进血液循环、纡解肌肉纠结的效果,这么说他也…… 还有,那件已经买回来好几天的新衣裳,也正好可以乘机赔给“他”了,呵呵呵…… 修天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真是绝妙啊! 笑柔蹒跚的走回到属於自己的小房间,她拖著脚步挪到了小床上,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解下了那块绑得紧紧的缠胸布。 都一整天了,她终於能舒畅的呼吸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虽然她偷得的只是一个做晚饭时间而已,可她觉得全身都像瘫痪了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这些日子清早练武、白天送画,回来还要服侍她的主子,她就像陀螺似的连轴转。此时一松懈下来,疲惫很快的征服了她。 睡意蒙胧中,她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的眼睑似有千斤重,她没有费神睁开眼睛,只思忖著也该是用餐的时候了,大概是有人帮自己送晚饭来了。 “谢谢了,晚饭就搁在桌上吧!” “咚”一声大响,连地板都颤了一下。 呃~~这声音也未免太大了吧!笑柔挣扎著睁开眼,却望见一个硕大无比的木桶。 “呃~~这……”她惊愕的眼神望进了修天厉的黑眸。“将军,这浴桶是不是摆错地方了呢?” 笑柔记得很清楚,这是修天厉专用的浴桶。因为他身材高大威猛,所以用的浴桶也比常人用的高大许多。当然她会如此的印象深刻,也是因为她作为贴身小厮,曾经有好几次爬到这浴桶里面擦洗的经历。 “摆在这儿没错。”修天厉一边很肯定的道,一边指挥一干仆人鱼贯而入,将他们提拎著的热水和冷水摆放在浴桶四周。 “可、可是将军你的房间在、在隔壁啊!”笑柔结结巴巴的道。 “我的房间在隔壁,我当然知道了。”他气恼的眼神彷佛在说“你以为我是笨蛋”啊? “那、那……”天哪!莫非他还要在她房里洗澡不成?想到这,笑柔的舌头都打结了。 “出去!”修天厉大手一挥,下令道。 “是是是,笑、笑柔先出去,将,将军,你慢、慢慢洗吧!”笑柔强撑起身子爬下床,打算一马当先溜出房去。 “你都还没洗呢!该走的是他们。”孰料他一把揪住她的领子,阻止她偷溜。 “洗、洗……”天哪!将军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笑柔整个傻住了。 “你们还不走吗?”看见仆人们还怔在一边,修天厉皱起了浓眉,不悦的道。 “是是是,小的们告退。”提水的仆人们交换一个暧昧的眼神,匆匆退了下去。 “你愣著做什么?还不快月兑衣服!”他放开她,迳自转身提起那些热水和冷水倒进超大的浴桶里混合。 “呃~~月兑、月兑……” “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男人啊?!”兑好了水温,回头却看见笑柔还傻傻的站在那儿发呆,修天厉终於不耐烦了。 他本是一番好意,可是看他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正常人都会害怕得想要逃掉,何况是有著秘密的笑柔呢? “我、我……”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不许逃,今天你就在这里给我好好的泡个热水澡。” 不逃才怪呢!笑柔才不要听他的,可——不知怎么的,她的左右脚居然搅和到了一处,身子一晃,眼见就要跌倒在地板上。 “咦,你怎么越练竟越不会走路了呢?”仿佛又一次看见了她一头跌向菜刀的情景,修天厉不悦的皱起了浓眉。他大脚一跨、手一伸,乾脆又将她提拎在了手里。 “呃,谢、谢……”笑柔浑身燥热的。她不知这是因为羞愧自己一次比一次更笨拙,还是因为满鼻子满嘴都是他的狂野气息。 “月兑!”命令不果,他索性自动自发的替她解起了扣子。 “不、不要啦!”笑柔拒绝著,手里更是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下肯放手。 “烦,你怎么像个娘们似的叫个不停?”修天厉终於不耐烦了,他大手一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笑柔只觉得身子腾空飞出,然后整个人已经浸进了热水里。热气迷了她的眼,她的双脚踩不到底,“咕噜、咕噜”一连喝了好几口洗澡水。 “唔,救……咕噜……救……”她的心中吓得要死,一双手更是往空中胡乱抓著,抓到了什么就牢丰的扒著不放。 呵呵~~他还从没看见有人会害怕一桶洗澡水呢! “哈哈哈哈……”修天厉越看越觉得有趣,终於忍不住仰天大笑了起来。 听见他狂肆的笑声,笑柔睁开眼,这才发现被自己像落水人抓浮木一般紧抓著的东西,居然是修天厉本人的壮硕手臂。 “呃~~”笑柔赶紧放手,改抓住浴桶的木边。她的双脚还是踩不到底,不过心中的恐惧却因此消散了不少。 “这下你总该乖乖的月兑衣服洗澡了吧?”修天厉的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笑。 “什、什么?” “不如让我来帮你一把吧!”嗯,他决定了,一起洗澡会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呢!呵呵~~ 修天厉的大手伸向她,只听“嘶啦”一声裂帛的声音,笑柔的衣衫已经从肩膀一直撕裂到了腰部。 “啊啊啊~~”下一刻,凄厉的尖叫声传遍了整个东跨院。 第四章 “该死,别再喊了!”凄厉的喊叫刺痛了他的耳朵,修天厉忍不住低咒一声。 下一刻,他凌厉的鹰眸已经穿透了弥漫在他们中间的水蒸气。 蒸腾的水气中,隐约可见如凝脂般白皙的肩膀、饱满的双峰,还有顶端那艳红有如雪里红梅…… “你……”天哪,他的贴身小厮居然是一个女子?!他的喉结一阵颤动,一种口乾舌燥的燥热袭击了他。 “呃~~”笑柔不解的目光随著他过於火热的视线挪移,下一刻更激烈的尖叫声冲出了她的喉咙。 她本能的伸出手去遮掩的身子,谁想——桶大水深,这一放手,她娇小的身体就整个没进了水中。 “唔~~”笑柔的心中慌乱至极,双手胡乱的挥舞,却无法阻止洗澡水“咕噜、咕噜”的往她嘴里涌进来。 天哪,她要淹死了! “见鬼!”就在她惊慌失措的当儿,一双铁钳般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提出了水面,挽救了她溺水的危机。 “救、救我!”笑柔吓得半死,本能的紧抱住那根救命稻草——修天厉的脖子不放手。 女孩子家的馨香随之扑上了身,让他为之悸动不已。 懊死,先前他怎么会以为她只是个无害的清秀男孩呢?!察觉那股即将出柙的汹涌欲念,修天厉暗自诅咒不已。 “该死,你还不快放开手?!”他欲扯开她的手。 “会、会掉下去的。” 先前差点被淹死的经历已将她吓得半死,她全然忘记了她的衣裳已经扯烂,只顾攀著他的脖子更往他的怀里钻。 软玉温香就紧贴著他坚硬的胸膛蹭动著,如果还没反应,不是柳下惠就是太监了! “该死,你别再动了!”终於,修天厉虎吼一声。 “呃~~”笑柔被他吼得傻住了,只睁著一双盈满水雾的明眸望著他。 懊死!只看著她泪盈盈的眼眸,他就觉得胸膛里有一个地方被扯得隐隐生痛。 “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他安抚道。 “可是……” 察觉到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燥热,修天厉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属於女子的馨香伴随著他的呼吸侵入,深深的沁入他的心脾。这一刻,一种更强烈的主宰了他。 他要她! 修天厉倾身向前,用灼热的双唇覆盖上她那因为惊吓而微张的小嘴。 他的吻就像他的人一样生猛,充满了侵略感。而他的舌则像要劫掠了一切似的,不顾一切的欲强行叩关直入。 “唔~~”笑柔抵不住他的强势,被动的开启了贝齿。 他的火舌冲关直入,找到了她的丁香小舌纠缠、吮吸。燃烧的让他想靠得更近,想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蹂躏、想让她用那双光滑修长的双腿紧紧缠绕著自己,想…… “咚”的一声,高大的浴桶阻止了他的蠢动。 “该死!”修天厉诅咒一声。 “你……”笑柔只觉得舌尖一痛,却是被他咬破了。 痛楚让她的神志清醒一些,她睁开那双有些迷茫的明眸,正望进一双燃烧的鹰眸里。 咦,他的眼睛怎么是红色的?!好像是野兽的…… 笑柔一怔。 她才想看得更仔细些时,“哗啦”一声,热水流了一地,却是修天厉一掌击散了碍事的浴桶。 下一刻,笑柔就被扔上了床,“咚”的一声,她可怜的后脑勺正好撞到了床头板。 “别,将军,你别这样!”痛楚让她整个的清醒了。看见修天厉步步逼近,她吓得缩在一角,蜷成了一团。 可——窄小的床铺哪里藏得住一个大人呢? 才一会儿,她就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一只脚踝,从躲藏的角落里拉扯了出来。 惊慌中,“吱”的一声轻响,蜡烛恰好烧到了尽头,笑柔只觉得眼前一暗,房间顿时一团漆黑。 恐怖的黑暗中,过去和现在混淆了。 野兽般的喘息、婬欲的邪眸、腥臭的口气、飞舞的鞭子…… 笑群筝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一身肥肉的金爷挥舞著鞭子,一脸狞笑的靠近她…… “唰”的一声裂帛声,她觉得腿上一凉,紧裹在腿上的湿外裤已经被扯破了一只裤管。 “啊啊啊啊啊……”她吓坏了,那只没被抓住的脚胡乱的往后踢蹬著。 “唔~~”胸膛上接连挨了几下狠踢,修天厉这才有些清醒了。他伸出大手捉住了她的脚,命令道:“见鬼,你别再动了!” 可是笑柔哪肯乖乖不动任人强暴呢?!自然是拚命扭过身子,对他又是拳打又是牙咬的。 “砰”的一声,修天厉感觉一阵疼痛,一种黏稠的液体淌下了他的鼻子,原来是黑暗中,笑柔用拳头硬生生地打破了他的鼻子。 “该死,住手!”他居然教出了一只小母老虎?!修天厉捂著流血的鼻子,不知是该称赞她还是该诅咒她。 “走开!”感觉自己的脚踝得到了自由,笑柔又迅速的踢出了两脚,“砰砰”两声,正中目标。 “该死的,我都已经叫你住手了!”血腥激发了内心深处的噬血冲动,察觉到她想要逃走,修天厉反身扭住了她,将她牢牢压在自己的身下。 “不、不,放、放我走!”压在身上的沉重分量益发勾出了她之前的不愉快记忆,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不放!”修天厉更压著不放。 她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馨香,他俯下头在她身上嗅著。然后,单纯的嗅觉已经不够了,他更想感觉她的滋味! 修天厉不假思索的张开大嘴,狠狠的咬住了她纤细的颈子。 “啊啊啊啊~~”感觉到颈后如野兽般的嘶咬,笑柔心中紧绷著那根弦终於绷断了,尖叫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除了隐约可闻的野兽喘息声外,只有一阵沉寂。 屋子里一片沉寂,什么响动都没有。 他已经来迟了吗? 荣叔拿著烛枱的手在颤抖,他几乎没有推开房门的勇气。在他身后,前来报信的仆人畏畏缩缩的躲在回廊的暗处。 等到明天,恐怕这仅有的几个仆人也会吓得辞工不做了吧?!不过,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耿笑柔,那个瘦瘦小小的大眼睛仆人还活著吗? 回想起报信仆人所模仿的尖叫声,荣叔的心整个颤抖了。 “将、将军?”他定一定神,轻叩房门。 没有回音。 “将军,我进来了。”他手上用劲,“吱呀”一声,房门推开了一线,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顺著门的细缝飘了出来。 如果不是他跟了将军许多年,对於血的味道也已经很熟悉,根本就辨识不出这会是血腥味。 这么说笑柔很可能还活著?! 他跌跌撞撞的冲进去,却差点因为踩到水渍滑了一跤。 房里一地狼籍,不过除了那个倒楣的浴桶外,一切尚算完整。可算得齐整的床上坐著衣衫凌乱的将军,在他身后则躺著同样完整的笑柔。 荣叔那颗提拎在半空的心,总算暂时能搁下了。 不过—— “他、他这是怎么了?” “她只是昏过去了。” “只是昏过去啊!还好、还好。”荣叔又松了口气。刚才发现笑柔一脸直挺挺的一动也不动,他还以为是将军…… “莫非你也认为我会杀了她吗?”修天厉的话里不无苦涩的。 “这怎么可能呢?我荣叔可总是站在将军这一边啊!”荣叔脸上陪著笑,心里暗暗咒骂那胡乱来报信的胆小表没脑子。 不过如果这房内没发生什么流血事件,又怎么解释他刚才闻到的那股血腥味呢? 荣叔狐疑的目光四处游移,最后停在修天厉红通通的鼻子上。 “将军,你的鼻子……”他失声惊呼。天哪,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竟敢捋将军的虎须引 “一只小母老虎打的。”修天厉模模仍然红肿的鼻子。 “小母老虎?”荣叔呆滞的目光转向仍然昏睡的笑柔。“你是说笑柔她其实是个女的?” “我自诩不做野兽已经有好些年了,可是刚才我差点又做了一回野兽。”他不无自嘲的道, “做、做野兽?”天哪!将军该不是那个意思吧?荣叔这才发现他们净都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 “将、将军,你、你该不是把她给……”做了吧?自家将军居然变成了采花大盗?荣叔简直傻眼了。 “还没,不过我看了她的身子。”说著,修天厉一把抱起她,大步往外走去。 “将军,你要带她去哪里啊?”荣叔忙不迭地拦在他前头。 “这里还能住人吗?”修天厉斜睨了他一眼,虽不是威慑,却也威仪自生。 这房间里一地的水渍和碎木板,确实不是能住人的地方。不过更令荣叔开心的却是他家将军对她的态度,他还从没看见将军对哪个女人如此紧张和在意呢! 炳哈,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呢!早知道会这样,他还费什么神弄什么画轴选亲呢? “呵呵呵呵……”荣叔越想越觉得老天待他不薄哩!他甚至觉得自己作梦也会笑出来呢,呵呵呵~~ “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背后搞什么古怪。”看见荣叔笑得古里古怪的样子,修天厉冷冷的丢出一句。 “不会、不会啦,我怎么会做这种没品的事呢?将军,你放心啦!呵呵呵呵……”荣叔和他打起了哈哈。 他越看越觉得他们匹配,越觉得他们匹配就感到自己之前太傻了,居然将一个花朵般的姑娘看成了愣小子。 “不会是最好。”他推开一扇门,将笑柔抱进去安置。 他早该看出将军对笑柔的态度不同寻常,否则,换作是别人打了将军一拳,此时还安有命在?! 他相信若这世上真有人能突破将军的心理防线成为将军夫人,恐怕是非耿笑柔莫属了呢! “将军,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她啊?”等了好久,还不见将军开口安排婚事,荣叔终於忍不住问道。 “我不会娶她的。”修天厉摇摇头。 “可是对於女人来说看身如破身,将军,你怎么……” “没有什么可是。她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就是娶她不可能。”他没说的,他也不会再娶任何一个女人了。 “如果将军实在不中意笑柔,还有其他小姐可以选择啊!像城东铁胆镖局的三小姐、李大人家的芹卿小姐都是不错的人选。如果将军还不中意,我可以……”荣叔仍想据理力争,毕竟,在他看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娶妻生子才是世间正道。 “娶妻的问题以后都不许再提了。”修天厉毫无转圜的余地。 “可是……” 争执中,他们谁也没注意到他臂弯里的笑柔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醒来,将一切都听进了耳里。 修天厉将笑柔放上床,扯过薄被盖住她。她真是个吸引人的小东西呢!他的双手彷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抚上她微肿的下唇。 “该死!”他诅咒著清醒过来。 “将军,你还好吧?”荣叔见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决定从今天起就开始闭关。”修天厉抿紧了薄唇。 “可是将军不是还要教笑柔学武吗?如果将军闭关了,谁来教她啊?再说闭关的日子不是还没到吗?为什么……” 之前荣叔想方设法的阻止他们接触,是怕将军会沾染上什么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可现在既然知道笑柔是个花朵般的大姑娘,自然所有不能接触的理由都不存在了。 誓言要将将军推进婚姻里的荣叔,哪肯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自然是亦步亦趋、步步进逼。 “调列炀进府。”修天厉从牙缝里挤出这五个字。 “列炀?那不是……”荣叔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外表英俊斯文,有著五月艳阳般笑容的列副将。 如果真让列副将进府,他的将军还不是要打光棍了吗?!荣叔的危机意识大盛。 “嗯,就这么决定了。”荣叔还在想怎么说服他的将军时,修天厉已经丢下一句,不顾而去了。 “不行啊!将军,你听我说啊……”荣叔忙不迭的追了出去。 扇子般的睫毛扬动了几下,一双水灵灵的明眸睁开了。 房间里已经不见修天厉的魁伟身影,只有烛光仍照著一室的清冷,而他拒绝的声音在笑柔的心头反覆回响著—— 我不会娶她,我不会娶她,我不会娶她…… 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而她只是孤苦伶仃的小甭女。笑柔的理智告诉她,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会有交集。可——她不明白啊!为什么听见他拒绝的话时,她的一颗心会这么、这么的疼痛! 灼热的泪水滴落在苏绣的枕面上。 “咦,这是……”笑柔的右手无意中揪住一个软软滑滑的东西。 就著烛光,她看见被自己抓在手里的竟是一件质料精良的衣裳。虽然这不是府中仆役平常的款式,可那尺寸却分明合了她的身。 她并没有这么一件衣裳啊!难道是将军他…… 笑柔的心头一阵温暖。情不自禁的,她用面颊去感受那质料的细致。这天夜里,她第一次梦见了修天厉。 自从尴尬的洗澡事件后,笑柔好久都没看见将军了。虽然荣叔对此的解释是将军在闭关,不见任何人。却有仆人悄悄告诉她,以前将军闭关都是在月半前后。 现在才不过初八而已,她想将军大概是在避她吧!毕竟,在这偌大的将军府里,想要躲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 可同时她又常常有一种被人监视、窥探的感觉。更奇怪的是,每次等她回身却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回廊。 尤其在近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呢!有时候中夜醒来,她也有被窥看的感觉,可是等她披衣下床又找不到人了。 因为接连几天都睡眠不佳,笑柔的俏脸挂上了两个黑眼圈,精神也越来越差了。 “ㄟ~~你小心点啊!”一双大手及时抱住了笑柔倾斜的身子,一个阳光般的大笑脸展现在她的眼前。 笑柔这才回过神来。 天哪,这已经是她不知第几次在练武的当中分神了呢! “列副将,对不起,我又分神了。”笑柔对於自己屡屡心不在焉的状态很羞愧。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还撑得住吗?要不要休息一下再接著练呢?”列炀体贴的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撑得住的。” “下面我会记得将速度放慢些,你注意跟著我。一定要记得不要太勉强自己,如果受伤就不好了。”列炀好脾气的。 “好。”笑柔点点头。 “那我就开始了喔!” “嗯。”她定定神,跟著列炀一招一式的学起来。 自从列炀来到将军府,几天下来他的开朗活泼一扫修天厉在时的阴沉。东院的练武场不再是人间地狱,反倒成了将军府最吸引人、最多欢声笑语的地方。就连将军府里的妙龄女仆们也会找机会来这里转转,以期和好脾气的列炀搭上话。 他既温柔又有耐心,遇上她不能马上领会的地方不但不责备她,还和气的一次次反覆指导,直到她弄明白了为止。 而修天厉每次总是臭著脸,他的大手也总是粗鲁的又拍又打,斥责她的话更是又毒又不留情,让她常常有一种恨不得地上能忽然开一个大窟窿,好让她能一头钻进去的冲动。 平心而论,列炀教的比修天厉好多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笑柔总是不时会想起他。甚至学著、学著就会出现错觉,似乎在教她的还是那个冷面的…… 要命!他对她总是严厉多过温柔、苛责多过赞美,可——为什么她总是不时的会想起他呢?甚至有时连作梦也会情不自禁的梦见他? “我最喜欢列炀副将了,每次看见他,我的心都会怦怦直跳呢!” “心跳算什么,我昨天作梦还梦见了列炀副将呢,他说喜欢我呢!嘻嘻。” “……” 看见他心会怦怦直跳,作梦时还会梦见他……呃~~这、这些症状她好像也都有呢,莫非她喜欢上修天厉了?! 天哪!笑柔的心里混乱极了。 “小心脚边!”她的耳边传来一声大暍。 “呃~~”笑柔猛然回神,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整只脚都踏进了凹洞里,身体整个的倾侧了。她的双手往半空中胡乱的抓著,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於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见沙地朝自己疾扑过来。 一墙之外,一双冷厉的鹰眸正望著练武场里所发生的一切。 他看著他们在一起愉快说著话,看著他们推来打去,看见她向列炀送出了甜笑…… 每次大笑时,她的右嘴角就会出现一个小小酒窝。每次被他责备为迟钝时,她总会在以为他“看不见”的地方嘟起小嘴,她的明眸也因此笼上了一层雾状的东西。 可现在能看到这一切的不再是他,而是列炀那小子! 想到这,修天厉就觉得心脏的地方隐隐作痛。 “该死!该死!该死!” 他不想看见她对别人笑!他只想看见她对自己笑、只想听见她说她喜欢他……可——该死的,他什么都不能做! 低咒声里,修天厉抵著墙壁的五指不由自主的揑紧。可怜那精致的花墙,竟被他硬生生的挖下了一大块。 “将军,你……”蓦地,荣叔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里。 “什么事?”他没有回头,只移动一下魁伟的身躯,恰好挡住了荣叔的视线。 “将军,宫里面来信了。”荣叔表面上一本正经的,实则心里憋得都快得内伤了呢! 将军的小动作怎能瞒得住里外一把罩的他呢?!事实上,自从听见仆人们私下说在寅时一定要避开一个地方时,他就猜到将军会在这地方偷看笑柔学武了。事实果然如此,呵呵~~ “拿来。”修天厉撕开了封缄,可一双鹰眸看的却不是手中的信笺,而是墙那边的…… 懊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列炀会抱著她…… “将军……”荣叔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一声愤怒的咆哮,修天厉已经翻过了墙头,如飞而去了。 将军终於憋不住发威了呢!看样子他们将军府办喜事的日子近了呢,呵呵! 身后,荣叔开心至极的。 第五章 “砰”的一声,沙土四散飞逸,笑柔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像要被摔碎了似的,而更痛的却是她踩在洞里的那只脚踝。 “你怎么了?要不要紧啊?”列炀才察觉到不对,她已经整个摔在地上了,急得他一把抱起她,一迭声的追问。 “我……” “该死的,放下她!”笑柔还没来得及回答,修天厉的怒吼就震得他们的耳朵隐隐作痛。 “呃~~将、将军……”列炀还没反应过来,手里抱著的人已经被修天厉夺过去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想学武就明白告诉一声,现在这样子算什么?八辈子没见过男人,迫不及待投怀送抱啊……”修天厉拎著笑柔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狠骂。 “我……”可怜笑柔被他骂得眼泪汪汪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的泪眸仿佛在无声的控诉他一般,他的心脏因此痛得更厉害了。该死的,他绝不能被一时的冲动控制住!他命令自己。 “哭什么哭?要哭回家去哭!我这里不需要不长进的东西。”他骂得更狠了。 “我……”他终於要赶她走了?笑柔猛然省悟到,她的泪水再也止不住跌落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泪珠就像烧红的烙铁,透过他的皮肤直烙印在他的心底。面对烙印在自己手背的泪珠,修天厉有好一瞬的失神。 “呃~~”笑柔抬起头,正望进他一脸神情复杂的表情。 “你……”修天厉忘记了保持距离的警告,大手抬起正想抚上她如风中花瓣般颤抖的双唇。 “将军,我看她的腿大概拐著啦!”列炀还以为将军会打她呢,赶紧插进来做和事佬。 “该死!”他差点就做出错事了!修天厉硬生生的改变自己的目标,粗鲁的抚去她脸上沾的沙子。 “我记得闭眼了,真的。”她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笨拙而在生气,赶紧拉拉他的衣角,沾著沙子的小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 “呃~~”她的笑容让他的心脏如遭撞击一般。 “只是拐了脚而已嘛,大家笑一笑,小事儿一桩,不必这么严肃嘛!一会儿我替笑柔揉揉就好啦!”列炀笑嘻嘻的,摆出了他的招牌笑脸。 “揉揉——你?”修天厉的浓眉蹙紧了。 “是啊、是啊!没什么大碍的,揉揉就可以了。”女性特有的细腻心思让笑柔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赶紧安抚他道。 孰不料自己的话竟直接导致了列炀的厄运。 “哼,我看你是最近太闲了,整天在将军府里窜进窜出的,还来调戏我的女仆!”修天厉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不忍心朝笑柔发作,列炀自然成了最佳的出气筒。 “窜进窜出?调戏?我、我……”这、这还真是好心被雷劈啦,列炀快要哀嚎了呢! 明明是将军大人要他进府来教武的,害得他现在每天军营和将军府两边赶,累得半死不说,还变成了他窜进窜出,还调戏。天哪,他、他真是比窦娥还冤哪! “将军,你别生气了。这都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列副将的事。”笑柔想帮他辩说几句。 “是啊、是啊,这不关我的事啦!将军……”看见修天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列炀后面的话就自动消音了。 笑柔的说情就好似火上浇油,不但救不了列炀,还将他推进了更深的地狱里。 “刚才皇上来信说,安阳修筑城墙的事有些棘手,我委任你全权处理此事,你带十七小队连夜赶去安阳。”修天厉随口丢出一句。 “啊,要、要去安阳啊?!”列炀失声尖叫。 修筑安阳城的那几千人可都是囚犯呢,其中不乏悍匪恶盗。十七小队只有一百多人,以一百多对几千,这不是要他去送死吗? 当下,什么阳光啊、笑脸啊!全从列炀的脸上飞走了。 “怎么,你还想抗命不成?”修天厉鹰眸一扫,神色有些杀气腾腾的。 “不、不敢,属下立刻回去准备。”军令如山,若有抗命都是斩立决。相比之下恐怕还是去安阳能多些活路呢!列炀哪敢再辩,只得苦著脸,一步一挨的往外挪去。 “限你三日内赶到,若有拖延,军法处置!”修天厉又丢出一句。 “嗄?”惊呼之后,列炀火烧似的拔腿就跑。无奈忙中出错,竟用左脚绊住了自己的右脚,当下跌了个五体投地。 “咯咯……”这些天一直只有自己跌得狼狈,没想到列副将也有这么一天,笑柔笑弯了明眸。 她为他人欢笑的事碍著他的眼,也触痛了他的心,可——她无垢的笑颜是如此的美丽,弄得他的心里也有一种甜蜜蜜的感觉呢! “唉~~”挣扎了这些日子,修天厉终於承认他恐怕是真的爱上了他的贴身小厮。 “将军,你也不舒服吗?”听得他的叹息声,笑柔有些担心的问。 “不要叫我将军,喊我的名字。”修天厉要求。他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将军”这疏远的称呼,永远不想。 “我呃……天厉……”以她的身分不该喊他的名字,可——在理智苏醒之前,他的名字已经熟练的溜出了她的舌尖。 笑柔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已经在心里喊过无数遍的天厉了。 此时她的眼中只有他,至於他是不是她想要找的“修天厉”反倒不再重要。因为——她不是因为他是将军或是“修天厉”才爱上他,只是单纯的爱上了眼前这个男人而已。 “你……”粗糙的大手抚上了她细致的小脸,他炽热的眼眸亦锁定了她的。 “唔~~”笑柔下想再逃避了。 她仰起小脸,明眸正对上他的鹰眸。她的眸子明如秋水,温柔、纯净,还有几分涉世未深的天真和稚气。而他的鹰眸霸气、独占,带给她一种快要烧熔了的感觉。 恍然间,她有一种错觉,自己似乎是一只扑火的蛾…… 她的明净更显出他的污秽,修天厉有一种无法和她对视的感觉。可是在他心里炽热燃烧著的,却是彻底侵占她的冲动。 他想将自己的身影永远刻入这双水晶琉璃一般的明眸中。 “笑柔……”修天厉俯下头。 他的薄唇眼见著就要压上她的樱唇了,可——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那双映在她澄澈双眸里的妖瞳。 火红的——妖瞳! “不!”他不可以!修天厉大叫一声,丢下她转身就跑。 “呀~~”猝下及防下,笑柔竞被他推倒在地上。这下不光她的脚踝拐了,连尊臀都痛得要命,可更痛的却是她的心。 “呜呜呜呜……”她坐在沙地里,埋著小巧的头颅,压抑的呜咽起来。 “这、这,唉……”荣叔一直关注著这边的进展,才以为他们会有戏呢,却不料事情又急转直下。 唉~~他也知道将军是不想害她,可、可这会儿一个跑了,一个坐在那儿哭,成什么事嘛! “笑柔丫头,你这是怎么了?”说不得他只得亲自出马劝慰了。 “没、没什么。”笑柔悄悄擦乾了眼泪, “你,唉……将军他也是有苦衷的,他……”荣叔欲言又止的。 “荣叔,你放心,笑柔心里明白,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抢著他的话头道。 呵呵,将军连这都和她说啦,看样子他们没有比他想像的那么坏呢!荣叔误会了她的话,还以为自己先前的推测有误呢! “好好好,明白就好、明白就好,荣叔就不罗唆啦!”荣叔仿佛看见了不久的将来,白白胖胖的小小将军围著自己爬来爬去的样子。 “荣叔,今天有几幅画轴要送到城东去,我这就去干活了。”荣叔的开心雀跃,让笑柔更是黯然神伤。 “好好,去吧、去吧!”荣叔一边点头,一边盘算著该煮些好的,好好给他们两个补补。 炳哈哈~~将军府就要有后了,他乐得走路都想要笑出声来呢! 大喜过望中,一向谨慎的荣叔完全忘记了这天已经是十四了,将军还出府乱跑实在是一件危险至极的事。 送画轴的地方都在城东,彼此的相距并不很远,只半天工夫,笑柔就将画轴送回了它们各自的地方。 从城东富户林老爷家出来后,笑柔的自信心降到了空前最低点。 毕竟,将军府连高门大户的闺阁小姐都不放在眼里了,何况是她这从穷乡僻壤进京的黄毛丫头呢? 送还画轴的任务完成了,笑柔却不想回将军府。於是这十几天里,她第一次纵容自己溜班了。 既然不久就要离开将军府了,说不得得未雨绸缪一下了。笑柔拖著微跛的右腿穿行在街巷内,到处打听有没有地方要雇人的。 “请问您这儿需要人吗?” “请问贵店最近须要雇人吗?” “……” 可是跑了许久都没找到要雇人的地方,倒是她那双本就有些跛的脚却因为过度使用,而跛得更厉害了。 忽然她的鼻子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儿,“咕噜、咕噜”,大半天水米未进的肚子顿时叫了起来。 “这位大哥,给我两个包子。”笑柔跛著脚穿过了街,来到临街的包子摊前。 “好。”卖包子的生意正好呢,头也不抬的包了两个包子递出。 “给你呃……”临到掏钱,她却发现自己身上竟没带一个铜板,当下不由得愣在当场。 “喂,你是怎么回事啊!到底还买不买?”卖包子的手伸了半天,却没等到铜钱,终於忍不住抬头质问。 “呃,你是包子大哥?”他这一抬头,笑柔才发现他居然是那位好心给她包子吃的包子大哥。 “包子大哥?”买包子的一怔。 “你忘记我了,我进城那天差点饿昏了,就是包子大哥你好心送了我一个包子。” “哦,你就是那个被抓进将军府的倒楣蛋啊!”包子大哥挠挠头,也有些记起来了。“咦,我记得那时你是男的啊!怎么现在变成女的了?” “那时我穿的是我爹爹的衣服啦!” 因为前面发生了金爷的事,这进京的路上笑柔都穿著男装,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的,深怕会引起别人的觊觎。这也是见多识广的荣叔会看走眼,将她当成了男人的缘故。 “哦,是这样啊!你是记著我的包子好吃,特意来买的是不是?”包子大哥恍然大悟的道。 “不,我、我……”她白净的脸庞整个绯红了,偏偏这时她的肚子又“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你还叫我一声大哥呢,这两个包子拿去吃吧!”包子大哥硬是将那两个包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笑柔有心推辞,却实在是饿到了不能不吃的地步,当下抓起包子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唉,没想到堂堂的将军府居然连饭都不给吃饱。”包子大哥在旁看得又是摇头又是叹息的。 “不,唔……”不是这样的啦!笑柔想替将军府辩解。谁想话还没说完呢,食物就误进了气管,当下又是咳嗽又是流泪的。 “你喝口水顺顺气。”包子大哥向旁边的店铺讨了碗热水给她喝了,她才算是缓过气来。“唉,没想到将军府居然如此苛待下人。” “包子大哥你误会了,其实他们并没有……” “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包子大哥还以为她是因为害怕而不敢说真话哩!看著她瘦骨伶仃的样子,心中怜悯之心大盛,当下胖手一摆很阿沙力的说道:“既然你在将军府里受人欺负,不如乾脆来帮大哥做馒头吧!吃的、住的是比不上将军府的好,不过吃饭好歹管饱。” “真的可以吗?” 如果她能成为包子大哥的助手,也就是说她能在京城长住了呢!如果她和他一起生活在京城,也就意味著今后她还能再看见他……笑柔越想越觉得开心。 “当然是真的啦!大哥现在就带你回去看看。”包子大哥将包子摊托付给相熟的店家,用白白胖胖的手扯了她就往自己家里带。 “包、包子大哥,我、我是女的啦!”虽然包子大哥很热情,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呢!笑柔悄悄提醒他一声。 笑柔虽不是什么绝世惊艳的美女,却也是小镇上的一朵花。当初进城时之所以被人误认是男人,一来是因为她刻意的伪装,二来则是因为这一路上劳顿,还饥一餐饱一餐的,整个人饿得月兑了形的缘故。 在将军府好生休养了十数天,气色好了,人也丰腴一些了。此时两抹红云浮现在她白净的脸上,更是为她平添了三分娇艳。 “你是女的哦!我、我都忘记了呢!”包子大哥不由得看呆了,一时竟忘了要放开手。 笑柔念著他的两次赠包子之情,也不想他难堪,只微微一笑,往前急走了一步,趁势摆月兑了他的手。 看不出她瘦归瘦,却是该有肉的地方就有肉,尤其是她挺翘饱满的,听人说这可是宜男之相呢! 包子大哥心神一荡。 从今以后,她做包子、他卖包子,再生几个白白胖胖像刚出笼的包子一样的俊小子,往后的日子可是快活似神仙了呢!呵呵呵呵~~ “包子大哥?包子大哥,你怎么啦?”笑柔喊了他几声都不见他回应,只得拉拉他的袖子。 “我、我会对你好的!”包子大哥猛地抓住了她的小手,大声的告白道。 “呃,你……我、我看我还是先回将军府去吧!”笑柔被他的告白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包子大哥为什么会这么说,不过她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呢! “你放心,一切有我在,那些个将军府的杂碎绝不敢动你一根头发的!”包子大哥将胸膛拍得砰砰响。 “可、可是……” “如果你觉得我卖包子不够有前途,我还可以弄点钱顶个小铺子。我们一起做包子、卖包子,顺便也可以卖些酒菜。以后生意做好了,就可以盖个大酒楼。你就放心做我的人吧,我一定会将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嗯,就这么决定了……”包子大哥越说越澎湃激扬的。 “包子大哥,你、你……”什、什么叫作做他的人啊?为什么要将她伺候得舒舒服服啊?笑柔都被他弄懵了。 她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很不对劲,却敌不过包子大哥的蛮力,被他扯得踉跄著往前冲,根本没时间理清这一切。最最可怜的是,她受伤的脚踝,接连又被扭了好几下。 可是沉浸在大丈夫情怀之中的包子大哥,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步履艰难,兀自兴奋的往前冲。 天哪!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过是想买个包子吃而已,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笑柔欲哭无泪,她脚痛、头痛、肚子痛,大滴大滴的冷汗从她秀美的额际直往下滴落。 “包子大哥,还没到吗?”笑柔苍白了脸问。 “快到了、快到了。”包子大哥一边敷衍,一边拖著她在小巷里七转八弯的。 就在笑柔觉得自己的头都快被绕昏了时,包子大哥终於停下了脚步。她注意到屋前栓著一匹骏马。 “太好了,贵人还在。”包子大哥看见那匹马颇为兴奋的。 “贵人?”笑柔只觉得自己脚都快断了呢! “贵人,我带我的媳妇回来啦!”包子大哥朝里面大喊一声。 “媳、媳妇,包子大哥,你……”在胡说什么呀?!笑柔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他拖著进了一个小院里。 一个手执利斧的高大身影映入了她的眼眸。 “将、将……”将军怎么会在这里?笑柔的话因为惊讶而消失在她蠕动的双唇间。 她这才意识到栓在屋外的那匹马之所以有些眼熟,是因为它根本就是修天厉的坐骑。 他打著赤膊,脚下堆著大堆大堆已经劈好的柴薪。凌乱的粗硬黑发只用一根牛皮索系著,汗水沾在他的脸上、颈上、肩膊上…… 他在这午后的小院内,竟是天神下凡一般,金黄的阳光投射在他的赤身上,就似给他穿上了一件黄金的甲衣。 可——她仍无法将眼前这蹲在小院里劈柴的高大汉子,和将军府那高高在上的暴躁将军联想在一起。 呃~~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笑柔觉得她的心中充满了不解之谜。 自从那次陈氏兄弟偷偷模进他卧室行窃,被发狂的他撕裂了一个、吓疯了一个后,他们的寡母陈婶就处於无人照顾的状态。 修天厉除了派荣叔对她的生活做妥善安排外,自己也以受过陈婶去世的丈夫恩惠的故人身分介入陈家,帮陈婶做一些劈柴、挑水之类的粗重琐事。 慢慢的,他还和小巷里的一些人交上了朋友,成为他们嘴中的“贵人”,这其中就包括笑柔嘴里的包子大哥。当然他们谁也没发现,被他们称作“贵人”的高壮男人,就是传说中恐怖的修大将军。 起初修天厉是抱著一种赎罪的心情做这些,后来他却发现在他劈柴、挑水时,竟能变得冷静下来。 於是他慢慢地喜欢上这个清静的小院,有空的时候就会来这儿转转,帮陈婶劈些柴、挑点水。 这次他离开将军府后,不知不觉就到了陈婶的小屋。谁想笑柔这严重搅乱他心湖的小女人,竟也会随之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当下,修天厉的表情和笑柔一样惊讶。他站起了身,却没能挪动他的脚步。 “贵人,你答应过我的话还算不算数?”包子大哥首先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问道。 他指的是之前贵人曾经说过,在他成亲时会送上一笔丰厚的贺礼,以便他能开创属於自己的包子事业。 “当然算数。”修天厉点点头。 “算数就好、算数就好。”听得此言,包子大哥开心得手舞足蹈。 “嘘~~你小声些,陈婶才刚睡著,你不要吵醒她。”修天厉轻声提醒。 “知、知道啦!哈,唔唔……”包子大哥捂著嘴努力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啊,你、你……”笑柔见过暴躁的他、快乐的他、愤怒的他,却从没看见他像现在这样,好像整个变了个人似的,当下竟不由得呆住了。 “你怎么也来了,是荣叔让你来的吗?”她微张著小嘴的样子好可爱,修天厉努力要自己做出严肃的样子,却发现这越来越难,因为这小女子越来越吸引他了! “我……”他的眼睛在朝她笑呢!双眸对视,他们沉醉在彼此的眼眸里,全然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贵人,这就是我的媳妇啦!”被遗忘在一边的包子大哥冷不防插进来,抓著笑柔的小手介绍道。 “别……”笑柔挣了一下,却没能挣月兑。 “羞什么嘛,都快是夫妻了嘛!”包子大哥没神经的道。 “你说她是你的媳妇?”修天厉的鹰眸猛地一缩。 “是啊、是啊!她长得很漂亮是不是?”包子大哥开心得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细缝了。 “你——”该死!修天厉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握著利斧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一股浓重的杀气笼罩在他的眉睫,他的眼前弥漫起了一层红雾。 杀了他! 杀了他!撕碎他! 修天厉的心里有一只噬血的野兽在叫嚣著,眼前的红雾逐渐浓厚起来,他渴望沾上更多的红! 第六章 笑柔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彷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此时的他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虽然暴躁、坏脾气,却仍不失赤子之诚的将军。 最为骇人的是,他那双鹰眸居然成了赤红色的。 “贵、贵人,他、他这是怎么了?”她的耳边传来了包子大哥结结巴巴的声立曰。 “该死!”修天厉一声怒吼,他握著利斧的手扬起了,手背上的青筋暴突。 “贵、贵人……”包子大哥双腿颤抖的。 他想逃,可是双腿已经变成了两只白胖松软的大包子,才跨出一步就瘫倒在柴堆上。 “不、不要啊!” 利斧劈开空气的尖啸和笑柔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喀嚓”一声,横在包子大哥双腿间的一段圆木被利斧劈成了两段。 包子大哥“啊”的惨叫一声,就昏了过去。 修天厉仍维持著扔出斧头那一瞬的动作,他脸上的表情冷硬一如刀削,而空气里则酝酿著一种教人不安的压力。 “天,天厉,你怎么了?!”笑柔颤著嗓子。 他血红的鹰眸转动著,最后锁定在她的身上。 她分明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杀意。这一刻,他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修天厉,而是一只噬血的猛兽。 他的长腿迈动,踏著满地的柴薪走向她。伴随著他的靠近,那种恐怖的感觉更重了。 ……死的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心肺肠子什么的流了一地…… 忽然间,一些话掠过了她的脑海。虽然是艳阳天,可是笑柔却觉得自己的后背整个都凉透了呢! “你——也怕我吗?”一只粗糙的大手抬起了她的小脸,因为用力,五根指头竟掐进了她的肉里。 “你,你弄痛我、我了。”她的舌头整个打结了。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高大,可是她觉得眼前的修天厉是如此的陌生,仿佛整个变了个人似的。 “你也怕我。” “我……”他的语气森然,笑柔却在他的眼底发现了一丝近乎悲哀的神色。 他高大依旧、威猛依旧,就连那股浓烈的杀气也没有丝毫的改变,可是她忽然有股冲动想将他搂在怀里,紧紧的搂著,一直搂到彼此都喘不过气来为止! “我真傻,你怎会喜欢一只野兽呢?”他咬牙切齿的。 “我、我不……”笑柔想解释,可——她才张开嘴,一个蛮横结实的吻就向她俯冲过来。 不,这不是吻,只是兽性的嘶咬而已! 可——笑柔很快发现自己并不排斥他的拥抱,他的吻,甚至是这些嘶咬。这真像在作梦一样呢!也只有在作梦的时候,她才能假装身分的差异并不存在。 笑柔悄悄的伸长了手臂,想将他拥在自己的怀里,就像她曾经期盼的那样。可是他的肩背比她想像的更宽阔,沾著汗水的果肤更是滑不溜手的。 激吻中,修天厉咬破了她的唇,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他们之中。察觉到有血腥的存在,贪婪的舌头更贪婪了。 “呀~~”痛楚让笑柔嘤咛了一声。 “该死!”他不能再纵容心中那只狰狞的恶兽了!修天厉猛的推开她。 “呀~~”猝下及防下,她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天厉,你怎么……” “天厉是你喊的吗?”十指紧握,修天厉强迫自己以痛楚来保持清醒。 “不是你……”让我这么喊你的吗?笑柔的眼神迷茫,仿佛挨了打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 “你是什么身分,我又是什么身分?”他毫不留情的斥责道。“一个贱民怎配喊本将军的名字?” “可、可这明明是你让我……”他轻蔑的眼神刺痛了笑柔,可是她不相信那些炽热的拥抱、沉醉的眼神……净都是谎言! “不过是逗你玩玩而已,你以为凭你一个有了未婚夫的女人,也配成为将军夫人?”修天厉冷厉的鹰眸扫过仍晕倒在地上的包子大哥。 虽然这只是他解救她的藉口而已,可一想起这白胖的男人居然就是她未来的夫婿,他仍有一种想杀死他的噬血冲动! “未、未婚夫……”这三个字有如丧钟一般敲响,提醒著笑柔除了身分不对、命运不同外,他们之间还横亘著一个未婚夫呢! 笑柔因为他的吻而嫣红的小脸,因为他的话而变得一片惨白。 “该死!”修天厉诅咒一声。 他再也无法和她待在同一个地方了,他怕下一刻他就无法控制自己心中那只噬血的野兽,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她掳回他的巢穴。 “你跟你未婚夫好好过日子吧!”跨过昏迷著的包子大哥时,修天厉丢下了几张纸。 “天……”终於还是被抛下了啊!笑柔双眸无神的望著他的高大背影,灼热的泪水潸然而下。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他,他就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随后的日子里,粗暴中的温柔、斥责中的关怀……不知不觉的俘虏了她这颗少女心。 也是因为爱上他,所以她迟迟不敢向他求证破布定亲的事。因为只要一天不确定,她心中就能抱著幻想;可一旦确定了,而她的未婚夫又不是他,就意味著从此她再不能看见他、陪著他了。 可——越了解他,她就越明白,其实无论有没有婚约,她一只乡下的麻雀根本就配不上他这翱翔天际的雄鹰! 现在梦该醒了!可是她的心好痛、好痛、好痛啊! 笑柔的十指抠地,坚硬的泥地弄裂了她的指甲。她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豆大的泪珠仍滴滴答答的弄湿了泥地。 “五百两哪,发财啦!哈哈哈哈……”笑柔正在黯然神伤之际,小院里却爆发一阵疯狂的笑声。 原来包子大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拿著修天厉丢下的那几张银票疯狂的大笑呢! “这些钱足够我们盘个三间门面的好店了,以后我们俩夫唱妇随舒舒活活的过日子,哈哈哈……”包子大哥跑到她面前,越说越开心。 “包子大哥,店你一个人开就行了。”笑柔抬起头,朝他摇摇头道。 “呃~~也对,男主外女主内,外面的活儿我都包了,你只要待在家里养孩子就行了。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包子大哥,这是不可能的。”笑柔温和却坚决的道。 “没关系,如果你想妇唱夫随也行啊!我一点都不会介意的。”包子大哥傻愣愣的。 “包子大哥,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我很抱歉。”她站起身,步履艰难的往门外走去。 “你心里的人是不是贵、贵人?呃~~贵人,他就是修大将军?”身后突然传来了包子大哥的声音。 “呃,包子大哥,你怎么会知道……”她不无惊讶的。 “当然知道啦,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嘛!”那是女人对心爱男人的痴迷目光。虽然他不算很聪明,却也是在街上卖了多年包子,也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算得上是老江湖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笑柔终於明白了,是眼神出卖了自己。 “可——怎么可能呢?一个堂堂大将军怎么可能到这里照顾陈婶,还帮忙劈柴挑水,这怎么可能……”她跨出了小院,身后仍传来包子大哥的喃喃自语声。 陈婶?笑柔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包子大哥曾经说过陈婶的两个孩子一个被修大将军杀了,一个被吓得发了疯。 曾经她就像包子大哥一样,以为修天厉是个冷血无情的屠夫。可经过和他这些天的相处,她相信这其中必然有隐情,而她打算查出内幕。 笑柔开心的想,也许在她离开将军府前能还他清白的名声呢!这也算是她为心爱的男人做的一件有意义的事吧! 可她想不到的是,当她忍著脚上的疼痛回到将军府,等待她的居然是被拒於门外。 “将军府不再需要你了,你现在回家去吧!包裹里有你的工钱和盘缠。”等在门外的荣叔塞了个包袱在她的怀中。 “荣叔,我不……”笑柔抱著那个鼓鼓的包袱,无措的呆立著。 “大家记著,耿笑柔已经不再是我们将军府的人了,以后谁也不许放她进来,违抗者就准备回家吃自己的吧!”荣叔一声令下。 “是。”仆人们见他说得严肃,都不敢有违。 等笑柔从呆怔中醒过来,“哐啷”一声,将军府的大门已经紧闭了。 “荣叔,放我进去啊!” “荣叔,我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呢!” “荣叔……” 可——无论她怎么拍门、怎么叫喊,都是白费力气,根本就没人出来应门。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笑柔瑟缩著身体却不颐离去。已经进入了暮春时节,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了,她却感觉到身上好冷哪! “将军,你真铁了心要这么做吗?”将军府里,荣叔一脸担忧的望著自家暴躁的将军大人。 “我心意已决。” “可是笑柔她一直不肯走,天都已经黑了,她一个姑娘家……”荣叔还想为笑柔请缨呢!毕竟,她可是他中意的小将军他娘亲呢! “你去轰她走。哦,不,算了,就让她待著吧!我就不信将军府门口还有人敢犯事。”他才说了一半就改口道。 “哦!”他看得出将军的心里也是有她的,可……见此情景,荣叔不由得在心里轻叹天意弄人啊! “我感觉这次会发作得很厉害,明天晚上将我锁上,你就带著所有人离开将军府,我不希望上次的事情再发生。”修天厉想了想,交代道。 “其实上次的事也不该怪将军,都怪陈家那两个混小子太贪心,不知死活的偷到将军的院内了,这才……”荣叔试图安慰他。 “话虽如此,偷窃的罪名不至於死,更别说如此凄惨的……”修天厉的声音戛然而止。 恍然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早晨,当他从疯狂中醒来却看见了满地的碎尸,还有那个已经疯狂了的陈家老二…… 天哪、天哪!他实在很害怕哪天自己忽然疯狂起来,会将他最心爱的女人也撕成了那一地的…… 只是想像就让他直冒冷汗了。也是因为如此,在陈婶的那个小院里,他凝聚了所有的自制,强迫自己放弃了她。 “陈婶那儿我最近都不会去了,她的生活……”修天厉镇定一下心神,继续道。 “将军放心,我会将一切照顾得妥妥当当的。”荣叔接上他的话。 “嗯,天色已经不早了,荣叔,你也去歇著吧,明天还有事要忙呢!”修天厉颔首。 “是,将军,你也早点睡。”荣叔躬身退出房间。 窗外正高挂著一轮明月,十四的月亮乍看起来和十五的没什么两样。不知这月光可照著她的小脸?不知她…… 懊死,他不能见她! 见鬼,他不能再害她了! 修天厉在房间里烦躁的踱步,“哐啷、哐啷”,束缚著他的手铐和脚镣不时发出碰撞的声音。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保家卫国、威名赫赫的大将军,而是一只被困住了的兽。 谁来拯救他? 这只困兽发出了哀鸣,可——没有人能听懂困兽的求救、没有人来拯救他。 起先有东西没拿出来还只是她想进府的藉口,可是后来笑柔才发现她真的有东西落在了府里。虽然只是一块残破的破布,却仍是爹爹留给她的纪念,她不能丢失了它。 问题是当她说出她落下的是块破布时,竟没人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也没人愿意替她去通报一声。 “唔~~”笑柔抱著头醒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的挨在将军府的外墙上睡著了。 天色更为漆黑了,夜晚即将来临,她可不想再次睡在府外的石狮子底下。 笑柔活动一下睡得整个僵硬了的身体,再次拍门。 “荣叔,你开门啊!我真的有东西落在里面了,你就再让我进去一次好不好?荣叔……” 她喊了老半天,喊得嘴巴也乾了,嗓子也痛了,里面就是没有丝毫的回应。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起了,圆盘似的一张大脸照著将军府的大门,仿佛在上面涂上了一层白垩似的。 将军府彷佛是一个死地,毫无生气。 “呃~~”笑柔忽然有一种没来由的害怕,她倒抽了口凉气猛退一步,脚上却忽然踩到了什么。 笑柔低头一看竟是一只被踩扁了的鞋子!她认得这是府里仆役的鞋子,鞋子周围还有些纷乱的脚印,看这样子很像是仓促逃离时被踩落的。 砰砰、砰砰。 “有没有人在啊?有人的话,出来答应一声啊!” 砰砰、砰砰。 笑柔拚命的敲门,可是府内一片死寂,只有树上的夜枭“呱呱”地回应她的呼喊。 不祥的感觉更浓厚了。 你说怎么了,得罪了奸臣,被满门抄斩了喂!话说刽子子大刀一落,将军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滚,血流了满地,真惨哪! 怎么回事?江湖寻仇啊!满门良善统统杀了个乾净。喀嚓、喀嚓,就连鸡鸭都没放过。这有个名堂,叫作——鸡犬不留! 忽然问,村口茶馆里说书先生的话,清晰的出现在笑柔的脑海里。 会不会、会不会…… “开门哪,还有没有人啊?”笑柔的声音都带著哭腔了,但还是没有丝毫的回应。 她忽然想起围墙的另一边有几棵大树,也许能爬进将军府。当下她也不知哪来的气力,竟一口气跑到了树下。她丢下了手中的包袱,奋力往高高的树上爬。 笑柔也算是有些爬树经验的,只是自及笄后已经好几年不曾再爬了。这一路爬上去,她滑了好几次,连鞋子都掉了一只,才勉强爬上了高高的树枝。 “唔~~”地面离得这么远,她可怎么下去呢?站在高高的树枝上,才往下看了一眼,她就开始头昏眼花了。 笑柔才正担心呢,而在树上筑巢育雏的鸟儿还以为她是来抓幼鸟的,飞出巢来啄她的眼珠子。 “啊~~”笑柔的头及时一侧,眼珠子没给啄走,人却一头栽了下来。 幸好,慌乱中她的一双手正好在墙上攀了一把,才算消了些落势。“砰”一声,她娇小的身子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才停住,这时她已是头发散了、衣服破了、手脚也蹭破了。 树上的鸟儿如愿除掉了敌人,得意的鸣叫了几声,飞回巢穴去了。 “唔~~”笑柔头昏脑账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好运的跌进了将军府里。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说书先生说的那些恐怖东西都没看见。 她松了口气,同时也暗暗嘲笑自己的杞人忧天。走过小湖时,她被出现在湖中的女人吓了一大跳。 “天哪~~”蓬乱的发、脏兮兮的脸,还有仿佛见到鬼的神情,更要命的是那居然是她自己! 笑柔拐著脚走回属於她的房间,打算在别人看见之前将自己打理得比较能见人些。 我擦、我擦,嘶~~好痛啊! 笑柔一边擦拭,一边龇牙咧嘴的。 “哐啷、哐啷……” 咦~~好像有什么声音呢?笑柔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夜枭的鸣叫。 雹笑柔,你别自己吓自己了,还是想一想待会儿该怎么向荣叔解释你偷进将军府的事吧! 偷进。哦,对了,她忘记的那块破布! 笑柔拖著脚来到床边,拿起枕头翻出破布小心的塞进怀里。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恐怖的声音又传来了。 好像、好像是什么东西相互摩擦的声音。这次笑柔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就在她的附近。 为什么将军府会有这么恐怖的声音呢? 笑柔这才反应过来,自从自己跳进将军府后,还没有看见一个人呢!偌大的将军府就像一座死城一样,连灯都没点一盏。 爱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其他人去哪里了? 她拿起烛枱,走出门去。 房间外,一地雪白的月光将长廊照得雪亮。一种小东西对於危机的本能,让她打了个寒噤。她有一种冲动,想马上跑回房间锁上门,将自己埋进最深的梦乡。 “啊啊啊啊啊……” 这时凄厉的长嘶自长廊那头传来,她认得出那是修天厉的声音。 “不,不要!”不要伤他!笑柔全然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痛楚,拔腿就往修天厉的房间跑去。 “哐啷”一声,门被她大力的推开了,一股很不舒服的气味扑鼻而来,让她窒息了一下。 第七章 笑柔举高了手上的烛枱,烛光如光刀刦开了房间里的黑暗。 “将军,你在这里吗?”她探进头去问道。 房内没有丝毫的回应,只有她身后的月光乘机流泻了进去,苍白的月光照亮了房内的一隅。 咦,那是…… 蓦地,笑柔发现了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边上还有几滴暗色的好像是血的液体。 她的眼前一黑,仿佛看见了满地的鲜血,以及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庞大的…… “呃~~”笑柔摇一摇整个发昏的脑袋,凝神细看,这才发现那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发光的是半截断了的铁链,血也只有几滴而已。 “将军,你还好吗?”她提高声音喊道。 还是没有回应。 “将军,你在哪里?!”笑柔举著烛枱到处寻找。 墙上有血,房柱上有血,就连床帏上也有,从形状看,好像是被用力甩上去的。 难道——天厉他被害了?! 笑柔呆若木鸡。 “呼、呼~~”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了沉重的喘息声。 “谁……”笑柔不敢回头,只觉得自己的后脊背一阵阵发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觉整个的席卷了她。 她看得分明,一个乱蓬蓬的影子一寸又一寸的叠上了她的影子,腥臭的气息自她耳后扑过来。 “谁、谁在我身后?不、不要再装神弄……”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铁臂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头。 柔女敕的喉头都快被挤碎了,她的脸因为窒息而变得紫涨,她的身子被迫后仰,明眸正望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冷硬的线条、凌厉的鹰眸、紧抿的薄唇…… 这、这不是天厉吗? “啪嗒”一声,手中的烛枱滚落在地上,蜡烛在地上滚了几滚就熄灭了,只有月光照著她和身后的兽。 “死吧!死了吧!”嘶哑的声音自那张她喜欢的薄唇里挤出,伴随著兽类特有的腥气。 这、这不是天厉!她的天厉下可能有这么一双疯狂的眼眸。这眼眸火红、疯狂,仿佛是燃烧著地狱的火焰。 她、她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 求生的让笑柔拚命的挣扎,可是娇小的她又怎会是疯狂野兽的对手呢?那条扼著她的粗臂硬的就像铁条一样,她的指甲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血痕,可——箍著她的力量却更强了。 天厉…… 她的舌头开始往外伸,她的手脚也越来越软。 不,她不想死哪! “杀了她,杀了她!”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叫嚣著,噬血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撕碎她! 撕碎她! “兽”在磨牙吮血,“它”渴望看见一地的血红! “呵呵呵呵……”“它”的铁臂只需轻轻一扳,“它”的猎物就被迫向后仰头。她的眼睛好亮、好亮,经验告诉“兽”,“它”只需再小小的用些力,这双眼睛就不再明亮了。 不过“兽”立刻决定了自己喜欢这双亮晶晶的眼睛,“它”伸出了舌头,舌忝上了她的左眼。 “……”不适的感觉让笑柔的眼里立刻充盈了泪水。 嗯,她伸出来的小舌头也很诱人的样子呢! “它”张开大嘴,叼住了那一截露出来的舌头,含在两排利齿中间噬咬著。唔,很香甜的味道,“它”立刻决定这也是“它”的。 对於“兽”来说,这不过只是一种嬉戏而已;但对於笑柔来说,却将她吓得半死。 “啊~~”笑柔吓得尖叫出声。惊慌中,她全然没意识到紧扼著自己喉头的铁臂已经挪开了。 这种雌兽的叫声真的很难听! “兽”俯下头,用“它”自己的大嘴堵住了噪音的源头,然后“它”很快发现自己很喜欢她嘴巴里的味道。 掠夺是兽的天性,於是“它”很自然的伸出舌头,贪婪的攫取那种自己喜欢的津液。 “唔~~”笑柔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这有著修天厉外表的野蛮人,火辣辣的吻著。 她受伤的腿早已承受不了体重,整个的倒进了身后那具宽大的怀抱里。她知道正常的反应该是尖叫、逃命,可是她的双腿软绵绵的,大脑里也没有逃跑的意识。 “我的,都是我的!”“兽”在喉咙里嘶吼著,用高挺的鼻子磨蹭著她水女敕的肌肤。 唔,她的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它”贪婪的嗅吸著,甚至试图扒开一种叫作衣服的东西,到里面去寻找。 在他的嗅舌忝轻咬中,陌生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意乱情迷的轻吟。 迷茫中,笑柔看见自己的衣衫被扯烂了一大块,有什么东西从她怀里掉出来,落在地上散了开来。 就是这东西了! “它”放开她,扑在那团破布上,轻嗅了几下。嗯,“它”决定她就是属於自己的雌兽了! “唔~~”笑柔因为失了他的支撑,整个人往后摔倒。 “它”还以为她在和自己嬉戏呢,欢叫一声,也顺势扑在她身上,还讨好的舌忝了舌忝她脸上被鸟喙啄出来的伤口。 “将、将军?”这一瞬,笑柔自“它”眼中看出了柔情,不由得出声唤道。 “将军?”“它”的眼神仍然迷茫的,随即她身上的熟悉馨香吸引了“它”的全部注意,“它”隐隐明白自己已经想要她好久了。 “唰唰”几声裂帛声,笑柔的衣衫散成满地的碎布。烛火早已熄灭了,可是妖异的月光照亮了一切。 月光下,她赤果的身子仿佛披上了一层闪亮的轻纱…… “它”的目光灼灼,恍若著了火。 “唔~~”笑柔被他看得害羞起来,伸出手想去遮掩。可——一只仍带著半截染血铁链的大手,按住了她蠢动的双手。 属於修天厉的魁伟身影压在她身上,属於修天厉的脸逼近了她,那张总是讥诮、总是讽刺的双唇这次说的是——“我喜欢。” 笑柔注意到,他赤果的胸膛上有一形状奇特的伤疤。她记得在修天厉抢了她洗澡水的那次,也曾在他的胸膛上看见如此形状的伤疤。 她终於明白了,他其实是他。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眼前这样子,却知道无论他是什么样子,都改变不了她深深爱著他的事实。 只要想到这,她就再也不惧怕了。这一夜似乎是老天爷赐给她的礼物,让她能够与自己喜欢的人共度。 “我喜欢你,天厉。”她的明眸温柔的凝望著他,眼波都是醉人的美酒。 杀意早就消失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炽热的。就像所有的雄兽喜欢在雌兽身上烙印下自己的痕迹一样,他也在她身上印下属於他的气息。 “我的、我的……”呢喃声里,连绵不断的湿吻印在了她赤果的肌肤上。 欢愉中,笑柔瞥见了被丢弃在地板上的订婚信物——爹爹留给她的那块破布。 寻找未婚夫曾是她全部的期待,支撑著她历尽艰险来到了京城。可是现在这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她的心已经寻找到属於它的位置。 无论她的天厉是野兽还是将军,她都爱定了他! “呃……啊……”当修天厉进入她时,撕裂的剧痛席卷了她,让她迸出了眼泪。 他俯身舌忝去了她的泪水,野性十足的鹰眸里有著不容质疑的温柔。 “我……爱你。”她的眼眸柔情似水。虽然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可是这一刻,只要他们彼此喜欢就足够了。 笑柔主动抬起双手,拉下他的头。 下一刻,浓烈的味道盖过了血腥味,动情的申吟成了唯一生动的音调。渐渐的,就连夜也变得旖旎起来了呢…… 修天厉才睁开眼,就觉得屋顶比平常时候更高、床板比平常更硬,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地板上过了一夜。 “唔~~出什么事了?”每次发酌瘁醒来,他的头脑都会有些混乱。 他欲待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胳膊仍抱著一个娇小的身体,而自己的双腿也仍夹著一双滑女敕的秀腿。 她背对著他,漆黑的长发凌乱的散著,掩不住雪白肌肤上的淤青,她浑身都散发著一种遭受蹂躏的气息。 懊死的!他怎会和一个赤果的女人相拥躺在地板上呢? “见鬼!”修天厉诅咒一声,试图分开他们仍然彼此纠缠著的肢体,这时他在自己的男性特徵上发现了血渍。 下一刻,进入时的紧窒、动情的申吟、纠缠的肢体……这一切都在他的眼前再现了。而空气中依旧弥漫著的那股浓烈的味道,更加印证了这个事实。 “该死!”他甚至无法判定对於一个处女来说,是强暴她的罪行严重呢,还是杀了她罪行更严重? “荣叔……我……我马上去扫。”赤果的女人嘟囔一句,蜷起身子又睡著了。黑发披散在她的脸上,那张小脸若隐若现。 熟悉的感觉更强烈了。 真的会是她吗?修天厉伸出了粗糙的大手,撩开了遮住她面容的秀发。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按说他早就将她拒之府外了,她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府里才对。 “你这只坏鸟,咬……咬死你!”梦中,感觉到磨蹭自己面颊的手指,笑柔又一次回到被夜鸟袭击的情景,她咬牙切齿的骂道。 坏鸟?还咬死你?修天厉狐疑的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自己下面已然起立的那部分,表情很是古怪的。不过他发现自己只是听著她的声音,恶劣的心情就有变好的趋势了呢,呵呵~~ “咬、咬……”在和夜鸟的搏斗中,她的尖牙利齿咬住了修天厉的手指,血腥的味道渗进了她的牙缝间。 “你就这么恨我吗?”叹息声飘进了她的梦中。 “唔,我……你……”笑柔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熟悉的鹰眼,却没有血红、没有杀气、没有疯狂。 笑柔望进了他的眼眸,却在里面发现了一个赤身露体、双唇红肿的放浪女人。然后她忽然意识到那就是自己! 霎时间,她主动的示爱、恬不知耻的哀求他占有自己……这一幕幕的场景闪电般的掠过她的脑海。 天哪、天哪,她不要活了呢! 笑柔爬起身,跌跌撞撞的冲向床铺,想将自己埋进最厚实的被褥里。可——才刚踏出一步,她的脚踝就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痛。本以为会一头栽倒在地上,不料有一双铁臂勒住了她,也解救了她倒地的命运。 她记得昨夜就是这双手在她的身上为所欲为,将她逗弄得欲生欲死。只要想起那个放浪至极的自己,她的脸就发烧一样的红起来。 包要命的是,他的呼吸就热热地吹拂在她耳际、他饱满的肌肉就贴在自己的身后。天哪!才感觉到他身体的热气,她就忍不住兴奋得战栗了呢。 她也怕他!修天厉将兴奋的战栗错误的当成了恐惧的颤抖。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他强忍心痛地道。 “嗯。”她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才刚和她一起分享了彼此身体隐密的男人,只好胡乱哼了声。 她果然害怕他。修天厉的情绪低落,他打横抱起她,将她安置在原本属於他的床上。 她从不害怕他,即使他昨夜化身为野兽,她也没怕过。因为在她心中始终有一个信念,他不会真的伤害她。可——害羞却让笑柔在第一时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连捂出汗水也不敢有所放松。 修天厉不以为自己真有本领克制住,因为自己对她已经食髓知味了! “我去烧些热水。”他交代一句,随即匆匆转过身要出去。 他的身材真好,每一块肌肉都散发出生命的鲜活气息。尤其是他有力的腰部、劲瘦的臀部,她记得昨夜自己用双腿环著它们的感觉。 包让她羡慕的是,他对於自己的毫不在意的态度,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像自己总是畏畏缩缩的。 蓦地,笑柔忽然省悟到他竟打算不穿衣服就…… “你、你那个光著,不……不,我、我是说你不能光著身子出去啦!”她语无伦次的喊他。 修天厉低头,果然。 “呵呵……”看样子,做野兽时的习惯对他真的影响深远呢!他笑得有些压抑的。 笑柔不喜欢看见这样的笑,因为这让她觉得心窝酸酸的,还有些痛呢! 修天厉弯腰拾起昨夜被自己胡乱丢在地板上的衣裳,一团褐色的旧布从他的衣裳里掉出来。 这是…… 一种遥远却熟悉的气息触动了他。丛林自由奔跑、和狼群一起撕咬猎物、那种温热血液流过牙齿、滑落食道的满足…… 他这才知道,过去的日子他从未真正的忘却。无论他伪装得多么成功,都改变不了实质——他的身上永远有属於狼的一部分。 “这是我的……”身后传来了笑柔怯怯的声音。 “你的?”修天厉抖开了这团破布。 “嗯,这是爹爹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让我到京城来找一个也叫修天厉的男人。”笑柔点点头。 他拿著那团破布来到放衣箱的地方,从最下面的那一个衣箱里拿出了一个小包裹。坐在床沿上,他打开包裹拿出一件褐色的破衣摊在床上。 笑柔看得分明,这是一件小孩子的衣裳。破衣的边缘已经烂得一塌糊涂了,背心处更是破了个大洞。这洞的形状,和她那块破布很是相似。 当修天厉将她的那块破布放在那破洞里时,正好两厢符合。 “原来你就是——”我的未婚夫?!笑柔张口结舌的。 “在我四岁那年,母亲带著我回娘家时,被父亲的仇敌暗算。我侥幸没被狼咬死,就在狼群里生活了四年,直到我的父亲找回了我。”修天厉忽然道。 “天~~”笑柔震惊的。 “这块破布是我留给救命恩人的信物。我曾经答应过他,只要来人手执这块破布,无论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他。”恍惚间,修天厉又回到了那年冬天。 记得那年雪下得很大,狼群的食物少得可怜。他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躺在雪地上饿得奄奄一息。一个进山砍柴的男人看见了他,好几次他扬起了斧头想杀死他这妖怪,可后来还是选择了放过他,还将自己带的午饭丢给了他。 就是那个乾硬的饭团救了他的命。后来也是这个男人对别人说起这段故事,父亲才辗转得到了他的消息,终於找到了他。 因此当他褪去了一身狼毛,学会了说人话后,他特意去找到这男人所居住的村庄,以破布为凭和他订下了约定。也是那时他才知道,在那个雪天男人之所以没杀他,是因为他的妻子刚为他生下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女圭女圭。 这么说来,其实救他性命的应该是她才对。怪不得他会这么喜欢她,原来早在多年前他们就已经结缘了呢。 “你想要什么?”粗糙的大掌抚上她细女敕的肌肤,他抬起她的小脸要她面对自己。 原来爹爹是骗她的,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婚约。开始既然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那么如果她说想要他,是否也可以呢?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想到这,笑柔的眼波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除了要我娶你,其他的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满足你。”在修天厉的眼里,她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写在脸上。 “你、你是说你不愿娶我?”笑柔刚刚还是嫣红的俏脸,顿时惨白一片。 “我不能娶你。”不愿和不能只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 昨夜她确实侥幸的逃月兑了,可是有谁敢担保下次她也能同样幸运?!修天厉无法想像,如果不是她将这块破布随身携带,今天是不是也会变成一地…… 只想像那场面,他就觉得无法忍受,更毋庸说去亲眼目睹了。 “我会尽力弥补你的。”因此即使看见了她的苍白失色,修天厉仍残忍的道。 “弥补?哈哈哈哈……”笑柔的笑容难看之极,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他血淋淋的剜出来,不但丢在地上还踩了好几脚。 “笑柔,你……”他欲言又止的。 看见她受伤,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啊!可——他无法忍受哪天醒来竟发现自己错手杀害了最心爱的女人!也是因此,他宁可让她以为自己是一个负心薄情汉。 “修将军,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她极力控制自己。 她不想在丢了心之后,还将自己的自尊给丢了。可是藏在被窝里的双手已将她的大腿掐得一片青紫了,她还是止不住颤抖! “我……你好好歇著,一会儿我就让人送热水来。”修天厉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道。 “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身后,传来笑柔苦涩的声音。 “……”修天厉一言不发,只大力打开门。 “将军,奸消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门才刚打开,荣叔就手舞足蹈的跳进来。猛喊了这一嗓子,他才反应到房间里不只将军一个,而且气氛很是诡异呢! 他注意到本该离开的笑柔居然在将军的床上,而且房间弥漫著一种浓郁麝香味道,那、那分明就是交欢之后的…… 呃~~可怜荣叔这才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呢! “呃,我、我是不是该出去一下啊?”他老脸通红的。 “说,有什么好消息?” “有、有消息说,皇、皇上他要将十九公主赐给将军呢!”荣叔结结巴巴的道。 修天厉没有出声,只是手上青筋因为用力而暴得更突出。 “将军,恭喜你了。”身后传来了笑柔有些飘忽的声音。 “你也觉得我该娶公主吗?”修天厉霍然转身,一双利眸正对上笑柔的。 “将军配公主,不是比乞丐女配将军更合适吗?”笑柔努力不让泪水有流下来的机会。 “你——”修天厉的嘴巴蠕动了几下,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将军不想解释什么吗?”他的一脸怒容给了笑柔几分希望,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必了!”修天厉咬著牙丢出一句。 “原来……”原来连解释也不需要啊!笑柔的心疼得开始麻木了。 “我去替你请大夫。”他不敢再待在有她的房间里,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她搂进怀。这正是理智禁止他做的! “有劳将军了,不过请将军放心,笑柔不会打扰将军太久的。”她涩声道。 “如此最好。”绷著脸丢出一句,修天厉再也无法面对她的哀凄,大踏步的逃出去。 “呃,笑柔,你、你可要想开些啊,你……”荣叔想安慰她,可是他自己也好想哭啊!呜~~他的小小将军不见了呢! “荣叔,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笑柔要求。 “哦!”荣叔讪讪的离去,将空间留给黯然神伤的她。 “哈,耿笑柔,你还真是一个笑话呢!”荣叔才一离开,忍了许久的泪水就有如断了线的珍珠,纷纷的滚落下来。 如果早知道她的破布姻盟根本不存在,她就不会巴巴的跑来京城。结果白白的丢了心还成了大笑话!更该死的是,即使他这么无情对她,她还是爱著他呢! “耿笑柔,你还真傻呢!”她的双手握拳,发泄似的捶著床褥。 第八章 不久之后,将军府。 修天厉伫立在院子里,紧抿著刚毅的双唇一言不发。而不幸被他揪来的大夫已经进房替笑柔看诊去了。 “将军,这件事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呢!”荣叔犹豫了半天,终於鼓起勇气道。 “什么事想不明白?”修天厉随口问,他的一颗心仍记挂著房间里的小女人呢! “我看得出你也喜欢笑柔,为什么还要赶她离开呢?”可怜他被他们两个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的。 “荣叔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修天厉长叹一声。 “可是将军不说,我又怎能明白呢?”看见强悍如将军竟也会长吁短叹,荣叔难过极了。 “你知道吗,就是这只手昨天差点就掐死了她!”修天厉伸出自己满是抓痕的铁臂,告知。虽然他对昨晚的记忆仍有些模糊,可是只那些仍记著的就足以让他胆战心惊了。 “昨天晚上只是一场意外啊!只要十五这天不让人走进你的房间,就不会出事了啊!”荣叔试图安慰他。 “一场意外,哈哈~~”修天厉双手抱头,毫无欢愉的笑声自他的双掌间断断续续的逸出。“你说,我该如何才能向她解释,她不幸有一个每到十五就会化身为野兽的丈夫呢?” “将军,你别这样!”刺耳的笑声刺痛了荣叔的耳朵。他知道对於将军来说,杀了陈大、吓疯陈二的那个夜晚会是他永远的噩梦。 “荣叔你不是我,你无法明白我的恐惧。我害怕哪天醒来,会发现昨夜还和自己缠绵欢爱的枕边人已经变成了一堆碎尸或者更糟。”修天厉的语气很是苦涩。“所以我宁可她误会我,宁可她恨我的负心薄情,也不愿意她遭遇这些。” 说他怯懦也罢,说他不负责任也罢,他就是无法忍受有一天她看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只野兽! “我看得出笑柔她很爱将军你,也许她……”会不一样呢!荣叔话还没说完,却看见进房看诊的大夫跌跌撞撞的从房间跑出来了。 “她出什么事了?!”荣叔还没来得及发问呢,修天厉已经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大夫。 可怜的瘦小大夫在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双脚离地了呢! “没、没了。”瘦小的大夫结结巴巴的挤出了一句。 “没?”修天厉一怔,随即丢下他就往房间冲。 房间里仍有属於她的味道,却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听不见属於她的呼吸…… “笑柔?!”他冲过去撩开帐子,映入他眼睑的只有那块被剪刀剪成了几小块的破布。 她已经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意识到这点,修天厉脚下一软,竟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 “将军,要不要我派人去找?”跟进来的荣叔看到这一切,立刻就明白出什么事了。 “荣叔,我让你放的银票你都放进去了吗?”修天厉答非所问的。之前他将她拒之门外时,曾要荣叔往给她的包袱里塞些银票。 “放了,一共是两百两银票,还有十几两碎散的银子。”荣叔报告。 “嗯。”修天厉点点头,就不言语了。 “将军给她买的那件衣裳我也塞进去了。”想了想,荣叔又补充道。 “那件衣裳啊……”记得一切都从自己买了那件衣裳开始,修天厉的思绪幽幽的飘开。 就是在那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贴身小厮竟是一个美貌的女子;也是在那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那颗野兽的心,竟也会为了一个女子而怦然心动;…… “将军?将军!”喊了好几声都得不到他的回应,荣叔只得自行安排人将被劫持的大夫送回家去。 嗯,还有这满床的碎布片,也该好好整整了。 “别动!”他才伸手,修天厉的铁掌就阻止了他。 “将军,这皇上赐婚的事……” “我不想谈!”修天厉挥挥手,根本不让荣叔有说话的机会。 “那——我就先下去了。”荣叔模模鼻子,没奈何的离开了。 她的离去是修天厉想要的结果,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唯一能够保护她的方式。可是他不知道,知道她离开时他的心会这么痛! “笑柔,我的笑柔……”粗糙的大手捧过几片碎布片,他无法想像她是抱著怎样的心情剪碎了这曾经维系他们的信物。 “将军,将军!”荣叔急吼吼的又跑了回来。 “我说了不想谈,下去!”修天厉终於忍不住咆哮了。 “可、可是列副将有消息传来,他说修城的罪犯集体暴动,安阳城告急啊!皇上派公公宣召你即刻进宫商讨平乱的事宜。”荣叔哇啦哇啦的。 “修大将军,皇上有诏……”才说著呢,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门已经从门外传进来了。 又是平乱吗?正好,他也觉得烦躁得想杀人呢! 修天厉一脸肃杀的。 “哎哟,我的妈啊!”公公进门时正望进他杀气腾腾的鹰眸,吓得双脚一软,当场就被门槛绊了个跟斗。 修大将军将在三天后就从东门挂帅出兵,率兵去平定安阳城的囚犯叛乱。到时皇帝会亲自为他把酒送行,以壮军威。 十九这天,京城最热闹的要属东门了。一大清早东门附近的街巷都被挤得水泄不通,沿街的商铺里,一楼、二楼、三楼就连屋顶上都站著人哩! 斑高的城墙上,龙袍加身的儒雅皇帝和黑色铠甲的野蛮将军,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修将军,这杯酒祝愿你旗开得胜、凯旋而归。”皇帝手拿白玉杯,示意他上前来领酒。 “谢主隆恩。”修天厉单膝跪地,接过皇帝手里的玉杯一饮而尽。 “哐啷”一声,玉杯被他掷在地上摔个粉碎,以示不破敌军誓不还的决心和勇气。 “旗开得胜、凯旋而归。旗开得胜,凯旋而归……”戎装的军士们挥舞著兵器,大声嘶吼著。 “万岁!万岁!” “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靶染了军士们的兴奋,现场的百姓也跟著大喊了起来。 “修将军请起。”皇帝双手扶起他,又亲手月兑掉他的头盔,要他和自己一起面对城楼下沸腾的人群。 黑色的头盔一除下,刀削般的面容、凌厉的鹰眸,配上他绝对英挺的身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这里面也包括那个自他一出现在城楼,就被他吸引住整个心魂的憔悴女子。 “原来野兽将军就是长这样子啊!” “修大将军看起来好像不太可怕呢!” “咦,这不是将我家小宝从马蹄下救出来的大个子吗?” “是贵人,这是贵人啊!” “……” 霎时间,人群里你喊我叫,喊什么的都有。不过,皇帝的预期目的也达到了就是。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修天厉微恼的,他并不乐意自己被人像猴子似的观看。 “朕最器重的修大将军怎会是这些蠢民嘴里的修罗、野兽呢?所以朕决心替你粉碎流传在京城里的谣言。”皇帝的脸上带著雍容的笑,很满意人群的呐喊。他注意到自己事先安插进去的探子,在其中喊得尤其卖力。 之前他对於这些流传在街头巷尾的恐怖传说采取听任,甚至推波助澜的态度,只是希望这些恐怖传说能使他的敌人更害怕他的大将军。可是现在天下既已承平,再放任这些传说继续下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再说他怎么能忍受未来的驸马爷是一只野兽呢? 呵呵,幸好百姓都是盲目的,助长和消弭流言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皇帝很得意自己的运筹帷幄,更得意自己能将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呵呵~~ “陛下……”修天厉正想表达自己的不满,却意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这些日子有关他要出征安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会是她来送他吗?他探出身去想看个究竟,可是熟悉的身影只一闪就不见,快得让他开始怀疑这只是自己太过於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朕在此宣布,修大将军胜利班师之日就是朕将十九公主许配给他之时。”皇帝忽然神来一语。 “陛下,你……” “万岁!万岁!” 修天厉质问的声音被淹没在人们的狂嚣声中。 “朕的修大将军,你就好好干吧!”皇帝拍拍他宽阔的肩。 “属下这就拜别陛下了。”修天厉硬生生将已经到嘴边的抗议咽下去。毕竟,在三军将发之际和皇帝起冲突,只会动摇军心。 “朕为你擂响出征战鼓。”皇帝亲自擂响了出征的战鼓。 战鼓隆隆、旌旗飘扬,三军精神抖擞的往安阳城开拔了。 修天厉至始至终都不曾回顾,也是因此他不知道就在热卖包子铺的二楼,有一双凝泪的明眸正目送著他的离开。 “天老爷保佑,保佑我的将军平平安安回来。”笑柔双手合十,默默的向上苍祷告。 “阿妹,你一定要走吗?”她的身后,一脸忠厚的包子大哥正依依不舍的挽留。 “嗯,我一定要走。包子大哥,这些天麻烦你了。”笑柔感激的道。 那天她趁修天厉去请大夫之际,悄悄离开了将军府,却因为找不到被她丢在府外的包袱,没了盘缠,结果饿昏在一条小巷里。幸好包子大哥恰好经过,就将她救了回去。 当她醒来后,包子大哥说他已经救了她三次,也算是彼此有缘了,既然做不成夫妻,不如就做兄妹,於是他们就结拜了。 “你这是什么话啊!照顾阿妹是阿哥的责任。”包子大哥阿沙力的道。“既然你执意要回去,阿哥也就不留你了。这两百两银票和一些碎银你带著,一路上好用。” “包子大哥,我怎么能收你的银子……” “盘下这家店的钱还是托了阿妹你的福哩!要细算,咱们还保不定是谁欠谁的呢!再说,这也是我开店用剩下的,不给阿妹还给谁呢?”笑柔要待推辞,包子大哥却不高兴了。 “包子大哥,你真是个好人。”笑柔想了想,终於还是收下了。 “我替你雇了辆车,这一路上你自己要小心啊,凡事多个留神。如果实在不行,还是回阿哥这里吧!”包子大哥挠挠头,交代道。 等笑柔一一答应了,他才放心让她走。 於是就在修天厉出征的这天,笑柔拜别了好心的包子大哥,转道从西门出了城。从此与修天厉一东一西天各一方。 “这位大哥,谢谢你送我这一路。”笑柔跳下牛车,向那位好心载了她一程的赶车大哥道谢。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以后你自己小心啊!”赶车大哥交代了一句,就甩著牛鞭赶车走了。 笑柔的衣裳因为刚才那场雨还有些潮湿呢,不过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湿润,让她觉得舒适极了。 天色渐渐灰暗了起来,黑暗很快就笼罩了四野。 可是她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只要沿著这条乡间的泥土小路,再拐过一个弯,就是她住饼十九年的小屋了。 丙然,就像她记忆中的一样,在小路转折处露出了灰色的院墙一角。 “我回来了。”离开将军府这一个多月里,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了笑容。 “吱呀”一声,笑柔推开门。她本以为自己会看见满地的狼籍,却意外的发现小屋里还算乾净,爹爹的牌位前甚至还供著一些还算新鲜的果子。 会是谁呢?她不记得自己有拜托别人照顾这间小屋啊!笑柔有些疑惑的。模到厨房,她欣喜的发现当初留下的米还能吃,柴薪火种也都一应俱全。 於是在后院的菜地随便拔了几棵菜,随便的洗洗炒炒,她吃了回家后第一顿晚餐。长途跋涉的疲劳征服了她,笑柔扑倒在冷硬的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又一次梦见京城、梦见那个她深深爱著的男人,可——这次的梦境是全然陌生的。 咦,她这是在哪里,为什么地上会趴著一个男人? 她蹲翻过那个虚胖的身体。 一张暴突的金鱼眼死死盯著她,而他的身下流出了越来越多的血。她这才发现他的后脑上破了一个大洞,汩汩的流著红白相间…… “啊啊啊啊啊~~”笑柔吓得尖叫著从噩梦中惊醒。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天哪,她怎会作如此恐怖的噩梦?笑柔辗转反侧,再也睡下著了。 “哐啷”一声,外边的堂屋有什么东西翻倒在地上。 “谁、谁在哪里?”笑柔模起特意放在床边的一根粗柴,壮起胆子出去查看。 “天哪!小柔,你怎么回来了?”撞翻凳子的粗壮男人,看见她从屋内走出来,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阿虎哥,是你啊!这屋子也是你帮忙照管的吧,这些日子让你受累啦!”笑柔感激的道。 在爹爹被恶霸打死、她被恶霸逼婚时,她充分体会了什么是世态炎凉。在众多漠视忽略,甚至是助纣为虐的环伺中,和她青梅竹马的李虎是唯一还算关心她的人。 “以后我就回来长住了,不用再这么麻烦阿虎哥了。”虽然他没有勇气帮她逃出恶霸的魔爪,不过看见他帮自己照顾了父亲的牌位,笑柔对他仍是心存感激的。 “你、你真要回来长住?”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李虎的表情很是惊恐,让笑柔很有些不解。 “可、可金爷……”李虎欲言又止的。 “金爷他不会再找我麻烦了。”笑柔笃定的。 金爷只喜欢找处女寻乐,这是大夥儿都知道的,所以她不以为自己现在还有危险。 “你、你根本不明白啦!”李虎急得直跳脚。 “不明白什么呀?”她都被他弄糊涂了呢! “你走,你马上就走!”李虎抓过放在桌子上的包袱一把塞进她怀里,抓著她就往外拖。“你不能在这里待著,得马上走。” “可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走啊?!”笑柔用那只自由的手紧抓著门框,不肯松开手。 “他们会来抓你的!你一定会死,一定……”李虎语无伦次的。 “阿虎哥,你在说什么呀,我都不明白呢?谁想要我死啊?”笑柔越听越糊涂了。 “你走就是了!最好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这次,李虎终於如愿将她扯出了屋子。 “呃,那是……” 笑柔看见泥泞的小路上那条蜿蜒而来的火龙。 她依稀辨出领头的正是李虎那位素有母老虎之称的娘,而跟在她后面穿著皂衣的,倒像是县衙府的衙役呢! 究竟出了什么大事?在惠远这小县城里,最多是偷窃了,根本看不见衙役们如此严阵以待的样子。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李虎搓著手,在原地急得团团乱转。 “阿虎哥,你怎么……”笑柔不解他的烦躁。 “你傻了?还不快逃啊!”李虎猛地推了她一把,却将猝不及防的她推倒在地上。 大雨才过,路上都是积水,她这一跌顿时那些水啊泥啊的糊了一身,整个狼狈不堪的。 “可是……” “你是耿笑柔?”笑柔还在可是呢,为首的衙役已经来到她面前,劈头就问。 “嗯,我是。”笑柔点点头。 “耿老头的女儿?”为首的衙役又确定了一句。 “对。不知各位差爷找我……” “带走。”笑柔的话还没说完,为首的衙役手一挥,有人冲上来扭住了她的胳膊。 “啪嗒”一声,她抱的包袱掉落在泥坑里。 “出、出什么事了?”笑柔惊慌失措的。 “差爷,我的赏银呢?”母老虎伸出手,贪婪的舌忝舌忝舌头。 “嗯,你提供消息抓住了杀人犯一名,赏银二十两。”为首的衙役手一挥,手下就有人将二十两纹银放在那双贪婪的手里。 “谢爷的赏。”母老虎乐孜孜的。 “杀、杀人犯?”她、她怎可能会是杀人犯呢?笑柔整个懵住了。 “是啊,看不出你这么个细细弱弱的小泵娘出手还真狠呢!金富贵的整个脑袋都快给你砸扁了,鲜血和脑浆喷得满地都是。真惨哪!”有衙役一边摇头,一边啧啧的道。 “鲜、鲜血和脑……”笑柔呢喃。 那庞大的身体、恐怖的破洞、喷溅的血渍……难道不仅是一场噩梦吗?可——为什么她什么都记不得了呢? 刹那间,她的头又痛了起来。 “就是、就是,怪不得人家都说最毒妇人心呢!”又一个衙役插嘴道。 “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还不快将人犯押回县衙去,大老爷还等著呢!”为首的衙役不快的道。 这惠远县城难得出了大案子,平常最大不过是偷盗了。没想到三个月前居然冒出个杀人大案,死的还是城里有名的大户金富贵。最呕的是,还让凶手给连夜逃走了。 金富贵的家人往县太爷那里施加压力,县太爷就往他们身上施加压力。环环紧扫、层层施压,这三个月弄得他们焦头烂额的。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人犯了,少不得要弄回去好好整治整治。 “是是是是。”手下的衙役赶紧应道。哼哼,既然这小娘们害得他们这么惨,对她自然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笑柔只听得手骨“格啦、格啦”的一阵响,刺骨的疼痛已经让她疼得快要昏过去了呢! 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了李虎和母老虎的声音。 “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我这还不是想给你娶个媳妇吗?” “可是金爷他明明就是……”后面的声音变成了呜呜呜声,却是他被母老虎一把捂住了嘴巴。 “阿虎哥,希望包袱里的那些银票能够帮你娶到一个好媳妇。”虽然是母老虎告密害得她被抓,可是笑柔却无法迁怒於李虎。 她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到了县衙就能还给她清白了。毕竟,她没做过的事,总不能强迫她承认吧! 可是不久之后,当笑柔置身於县衙的大堂时,她终於明白自己的想法究竟有多么天真、多么单蠢了。 县太爷怎么会为她这个一文不名的平民女子,去得罪自己的衣食父母呢? 望著自己被拶子夹得血淋淋的十指,笑群螃然省悟了:果然,青天只会是戏文里的故事啊! 天厉,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平乱可还顺利?他可曾受伤…… 她发现自己的心里装得满满的都是他。如果早知道她回来就会死,她一定会告诉他她有多爱他。即使会被他嘲笑为恬不知耻,她也不会退缩! 第九章 按说修天厉该是京城最得意的人了,他不但新近平息了安阳城的叛乱,还即将成为十九公主的驸马。 可是将军府的人都知道,最近没事儿最好不要接近将军三丈之内。不,三丈还是太近了呢!如果有可能最好是扯片城墙来抵挡将军的怒气。 就连一向将将军奉作神明的荣叔也不得不承认,最近将军的脾气确实是大了些。在将军府里吼吼下人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咆哮金殿,搞得封赏仪式被迫中断,风风光光的得胜将军居然落得个被打出金殿的下场。 “唉~~”听见将军房间那边传来的咆哮声,荣叔一边叹息,一边加快了脚步。 丙然,才一推开门他就看见将军赤著上身浑身冒火,应该在给将军上药的男仆却缩在一边瑟瑟发抖。 “人找到了吗?”一看见他,修天厉立刻问道。 去安阳城平乱的那些日子,让他明白了自己离不开她。本以为在他写信要荣叔将她找回来,回京城后会看见她平安的待在将军府。可谁知,她居然在他的地盘失踪了! “还没呢!”荣叔不安的。 “还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我的?”修天厉拿过药膏粗鲁的擦在自己的伤口上,痛得龇牙咧嘴。 “有人找到了这个。”荣叔眼见瞒不过他,只得拿出了被自己掩藏著的东西。 “这是——”修天厉接过来抖开一看,才发现这居然是他买给她的那件衣裳。他记得荣叔说过他将这件衣裳包进了她的包袱,按说应该是衣在人在才是,怎么…… “你从哪里找到这件衣裳的?”修天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从在将军府附近行乞的一个乞丐手里。他发誓说这不是他偷的,而是一个爬树进将军府的跛脚姑娘丢下的。”和盛怒的将军解释,绝对是一件困难的事,饶是荣叔也有些心惊胆战的。 “爬树进将军府的跛脚姑娘?”天哪!他终於知道那天晚上她是怎么进将军府了。她是因为关心他才进房来看他,可是他却…… “我真该死!居然将她身无分文的赶出了将军府。”他气得抓乱了自己的一头黑发。 “是啊!将军,你确实该忏悔。”荣叔表示同意。 “荣叔你……”修天厉很是讶异的。一向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荣叔,居然会站在另一方来反驳自己。 “笑柔是个好姑娘,将军,你不该辜负她的。”荣叔指责道。 “我、我只是不想伤害她。”修天厉双手抱头,苦恼的道。 “你以为现在她就不受伤吗?想到她一个弱女子独自流落在街头,我就……”说到动情处,荣叔忍不住擦擦眼泪。 “你说得对,我是个大笨蛋!”他自责。 就算他现在得到了京城百姓的尊敬,可是他一点都不快乐。因为他的生命自从笑柔离开他之后,就变得一片黑暗。 见鬼!他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居然傻得将唯一的阳光赶出了自己的生命。如果当时他能诚实的面对自己的感情,或者他能再勇敢一些…… “该死!”他气得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呃~~”荣叔目瞪口呆。 “将军,有消息了、有消息了!”就在修天厉自怨自艾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列炀欢快的声音。 “进来。”修天厉扬声道。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将军你要先听,呃呃……”列炀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已经双脚离地了。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嘴皮子。”修天厉一脸的不爽。 “嗯嗯嗯。”被掐著脖子的列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断的点头。唉,他真是高估将军的忍耐能力了。 “说和她有关的消息!” “是是是,有个卖包子的说她回家去了。” “回家?是说惠远吗?”他记得那个地方,也记得那幢小屋。 当他还是一只野兽时,曾经隔著窗子偷看过她父亲逗弄还是婴儿的她,也亲耳聆听过属於她欢快的笑声。 修天厉在心里发誓,从此他会让她的生命中充满笑容。他再也不要放开她了! 他旋风一般的站起身,又旋风一般的卷了出去。 “将军,你要去哪里?皇上下过命令,你不可以离开将军府的!”可怜荣叔跌跌撞撞的跟在他后头,深怕他的将军会再次触怒龙颜。 “荣叔,你拢不住将军的。”列炀安慰的拍拍老管家。 丙然——在仆人们的尖叫声中,修天厉骑著他那匹大黑马,像黑色的闪电一样直奔府门而去。他是如此急切,以至於竟忘记了他的上身还是赤果著! “将军等等我呀,你还有好消息和坏消息没听哪!你、你一定会感……”意识到自己会被将军甩下,列炀也加入了荣叔大呼小叫的队伍。 幸运的是,他的战马就栓在府门外,因此列炀得以第一时间跟上修天厉的脚步。 “救命啊!” “有马啊~~” “……” 一路上惊叫声不断。 在热闹的市区快马疾奔实在是个笨透了的主意,可更笨的是,是他这追赶著主子的副将。列炀一边诅咒,一边努力控制胯下的马,使它不至於踩伤人。所幸的是,他一直跑到城门那儿,也没发生什么伤人流血事件。 “修、修大将军,皇上有、有令不、不、不许你出、出城。”看见修天厉,守城的将领战战兢兢的拦上前。 “滚!”修天厉只一鞭就将这胆敢拦路的家伙扫一边去了。 剩下的小卒哪还敢拦他,“呼啦”一声都闪一边去了。 他的将军还真神气哪!列炀跟著也趾高气扬的奔出了城。随后他才省悟到,自从将军当殿拒婚,还直著嗓子和皇帝互相咆哮后,就被禁止离开将军府,更不用说是出城了。 “天哪!我、我居然违背圣旨了。天哪!我要被杀头诛九族了。天哪……”一路上,列炀哀嚎连连, “闭嘴,再出声我就先灭了你!”修天厉终於忍受不了他的噪音,咆哮出声。 “天……”他的威胁让列炀及时咽下了那个“哪”字。 不过将军咆哮的样子可真有气势。当下,他再次坚定了要追随将军到天涯海角的决心。 “哐啷、哐啷”的声音惊醒了笑柔。她睁开酸涩的眼睛,就看见昨天给她送饭的狱卒正在打开自己的牢门。 “喂,该起来了。”狱卒用足尖轻轻的踢她一脚。 “我时间到了吗?”笑柔轻声问。 “到了。”狱卒点点头。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又安慰了一句,“放心,今天行刑的刽子手很有经验,只一刀就会了事,不会有太大的痛苦。” “嗯。”她的脸色更白了,甚至连身子都开始哆嗦了。 “你——唉,希望你来世能投个好胎,不要再投生在穷人家里。”狱卒怜悯的模模她的柔发。 其实他们都知道那个金富贵欺男霸女不是个好东西,就算杀了他也是他罪有应得。可——谁教人家是有钱人呢?!这世界本来就是下公平的,他们小人物合该被踩在别人脚底下。 “这些天谢谢……”这些天他一直很照顾她,除了过堂时留下的伤口,她并没有增添其他的伤口。笑柔还想再说些感谢的话,押解她去刑场的囚车已经到了。 时间已经入夏了,阳光也开始变得毒辣了。对於好些日子不见阳光的她来说,更是刺激非常。 这已经是她最后一次沐浴在阳光中了呢!笑柔毫不在意自己红肿破皮的身体被烈阳晒得火辣辣的痛。 还在京城的时候,笑柔看过一次囚车过街,记得有许多人喊著、骂著将臭鸡蛋、烂菜全数砸到犯人的身上。后来她听说,有一个犯人还没到刑场就被砸死了。 囚车辘辘,载著她来到街上。 笑柔本以为自己也会有类似的遭遇,可是囚车行进的这一路上,两边静悄悄的,有无数双眼睛看著她。那里面有惋惜、同情,甚至是感激,就是没有痛恨。 她忽然领悟到,杀了金爷竟也是一种行侠仗义呢! 天厉,你看见了吗?我虽然不是男子汉,却也不是胆小表。笑柔在心里默默的说。就像分手后她曾无数次想起他时一样,她的心一阵绞痛。 上苍哪!如果祢真的有灵,请让我在临死前再见他一面。只要远远的看一面,那就够了。 笑柔默默的乞求著。 这时,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然后,她看见一个人…… 他们已经像没头苍蝇的转了好半天了。 “该死!该死!该死!”乡间的路和他记忆中的大不相同了,他又走错路了!修天厉一迭声的诅咒著。 “将军,不如我们去找人问问吧。”列炀终於忍不住建议道。 “好,你去问。”他挥挥手。 这一路经过接连吓昏好几个被问者的惨剧之后,和人打交道的工作已经全部交给了列炀负责。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打探。”列炀满脸堆笑的。 可惜这回连他这英俊的阳光小白脸也遇到了挫折,问到的人不是一言不发,就是一脸戒慎的看著他,统统都是三个字——装哑巴。再说几句,就是闭门羹招呼了。 “将军,我看这里的人不太欢迎外人呢!大概是我们的样子太像传说中的强盗吧!”无数次的失败后,列炀终於模模脸上疯长的杂草,走回到同样满脸杂草的修天厉身边。 “哼!”修天厉没好气的,掉转马头就要亲自上阵。 “将军,这好歹是笑……呃,是耿姑娘的家乡,弄出事来不太好吧?”列炀冒死上前拉住他的马头。“再说了,笑……呃,耿姑娘一定也不愿意两个像强盗一样的男人上门。将军,你听我一句,对女人,我列炀可比将军你要懂得多。相信我,找间客栈换身衣裳、刮刮胡子,效果绝对好。” 修天厉思忖著他的话,终於不得不承认列炀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走。”想到这,他不再坚持了。 “走、走,将军先走。”列炀终於松了口气。 “你离笑柔远些。”骑了几步,修天厉忽然丢下一句。 “呃?”列炀一怔,随即省悟。“莫非将军你是吃醋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修天厉不理他,只打马急走。 “哈哈哈哈哈……”他、他居然看见将军那张大黑脸变红色的了,真是千载难逢的奇观哪! “列炀,你这小子还有完没完哪?”忍到半路上,修天厉终於忍不住咆哮起来。 “砰”、“砰”、“砰”……恐怖的咆哮声里,一路关起门扉无数。 “哈哈哈哈……” 不是他,是阿虎哥! 虽然心里很明白想在临刑前见到他,只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可——笑柔还是忍不住失望。 “天老爷啊,请保佑那个人平安喜乐吧!” “……”阿虎哥在喊著什么,还奋力想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冲过来。 母老虎随后赶上了他,两人站在那儿拉拉扯扯、吵吵闹闹的,很快就淹没在人群里了。 “阿虎哥,我也祝愿你能早日找到好媳妇儿。”笑柔也替他向上苍乞求道。这些日子如果不是阿虎哥拿了那些银两替她上下打点,她在牢里一定会过得很惨。 囚车来到了菜市口,那边已经搭好了行刑的台子,对面的观斩台上县太爷居中坐著,他边上坐的是本县最大的财主金太爷——金富贵的父亲,一个同样荒婬的家伙。 “大老爷,人犯押到。”押解她的衙役推她上前。 “犯妇耿笑柔杀人罪名确凿,验明正身后立即行刑。”县太爷先看了看金太爷的脸色,才道。 朱笔很快的勾了她的名字,笑柔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拖上了行刑台。 “很快就了事了,你是好人不会下地狱的。”刽子手用他满是老茧的手模了模她的后颈,安慰一句。 “有劳了。”感谢要杀自己的人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可是笑柔发现自己并不很害怕,只是有些遗憾而已。 听人说大军已经胜利班师回朝,现在他已经回到京城了吧?或许他也已经成了皇家的乘龙快婿,希望公主不会太刁蛮,希望他过得幸福美满,希望…… 笑柔努力跪直身子,翘首往东望去。先前她已经向狱卒打听过了,京城位於惠远的东边。 这时她听见县太爷宣布时辰已到,也听见不远处有骚动的声音,可——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东边,那是她深深爱著的那男人所在的地方。 天厉,我爱著你啊! 一个声音,在她心头迸出。 下一刻,笑柔知道老天爷听见了她的祈祷,也回应了她的祈祷,因为她看见了修天厉的脸。 她痴痴的远望著那张满覆虬髯的俊脸,想起了他们初见时,这个野蛮的男人强抢了自己的洗澡水,还将自己丢出了厨房…… “天厉,我爱你啊!” 她不知道自己喊出了声。 这时,她的耳边听见鬼头刀斩下的疾风,笑柔知道自己就快死了。可是这次,她连遗憾也没有了。 “该死!该死,都该死!”修天厉一边走,一边咒骂。 这该死的城不知在搞什么鬼,好像所有的人都跑到大街上了,弄得他们现在是挤在人堆里寸步难行。 “将军,今天这里有人被砍头,他们都是来看砍头的。”列炀草草打听了一下,回来报告道。 对於平常没啥娱乐的小惠远镇而言,砍头也是场大戏了。不过这些人的表情好像有些奇怪呢,按理说他们应该很兴奋才对,为什么…… 列炀纳闷的,不知不觉的就落在后头了。 “看什么看,杀人的场面在战场上还没看够啊!”修天厉没好气的骂道。他现在只想快点找间客栈,梳洗一番就去打听他的亲亲笑柔。 唔,只是想起她,他就觉得心里暖暖甜甜的,好像喝了蜜一样。 “不、不要杀小柔!” 蓦地,不远处传来一个狂乱的声音。 小柔——笑柔,这两个近似的名字引起了修天厉的注意。他差点就听成了笑柔,可——随即他就忍不住嗤笑了。 他的笑柔连他这只野兽都不忍心伤害了,怎可能去杀人?! 想到这,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列炀第无数次的体会到,将军确实爱惨了那个叫耿笑柔的小女人。为了他们大家的福利,他祈祷著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她找回来。 “不,不要杀小柔!杀人的是我,不是小柔!!” “你疯啦!” “真的,真的不是小柔……” 还是那个狂乱的男声,不过这次又加入了一个慌乱的女声。行刑台那儿是一阵骚乱。 看得出这男人一定很爱这个即将被杀头的女人吧,这才不惜以身相代。只可惜如此相爱的一对,却从此要天上地下永远别离了。 一种淡淡的怜悯涌上了修天厉那颗并不算柔软的心。人生如此短暂,他发誓等他找回笑柔,第一句就是要告诉她——他爱她,很爱、很爱。 不过他有些奇怪,为什么那即将行刑的女子却没有丝毫的回应呢?下一刻,他的鹰眸投向高高的行刑台,正望进了一双深情不悔的眼眸。 那是—— 他心痛得快要炸裂了一样。 “天厉,我爱你啊!” 下一刻,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刺入了他的双耳。 “将军,是笑柔啊!”列炀也辨认出那个衣裳褴褛、消瘦苍白的死囚犯正是他们要寻找的耿笑柔。 修天厉看到刽子手的鬼头刀朝著她疾劈下去。 “不!不!不!不!”他狂叫著往那边冲去。 可——多年来战场杀戮的经验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他来不及救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了。 “该死!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他明白自己究竟有多爱她之后……急怒攻心之下,修天厉竟“噗”一声喷出了一口血来。 这口血一喷,他的真气立卸,於是他这武艺高强的修大将军竟一头从半空跌了下去,还是跌得很惨的那种。 “将军,笑柔,她没事!”蓦地,耳边传来了列炀狂喜的声音。 “没、没事?”修天厉挣扎的爬起身。 然后他的世界只剩下那张虽然憔悴却仍是他最爱的小脸!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你确定自己真的没事?”虽然佳人已经无恙了,可他还是跪在她面前,用大手一遍一遍的抚模她洁白的颈子,想确定那里真的安然无恙,这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觉。 “我没事,真的没事,确定没事。”笑柔一迭声的安慰道。 她还从没看见这个刚强的男人像现在这么脆弱呢!这样的他,让她觉得自己更爱他了呢。 “你的手……”修天厉终於注意到她那仍然红肿破皮,甚至无法并拢的十指,还有她身上其他的伤痕。“该死,我要宰了他们!” 恐怖的咆哮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甚至包括那位曾砍头无数的刽子手。 “好了,都快好了,我已经快不痛了。”她撒谎道。见他仍不为所动,又劝道:“其实他们也是职责所在,不得不为。” “职责所在?”修天厉皱紧了浓眉。 “我、我是一个杀人犯,我被当成一个杀人犯,我……”笑柔不知怎么解释这件事,话说得语无伦次的。 “杀人犯——你?”他忍不住笑起来。“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可能是杀人犯,我的笑柔也不会是,因为你是如此的善良。” “将军……”她感动的。 “喊我天厉,就像你刚才喊的那样。我是个混蛋才会逼走你,”他告白。“你一定要原谅我。” “我从没恨过你。”笑柔诚实的道。 “笑柔,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呢?”修天厉将她狠狠的搂进怀,恨不得能和她揑成一个人。 “我也爱你。”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能够在一起了。” “可是我杀了金爷,我们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笑柔仍有忧虑。 “金爷?”修天厉的浓眉拧成了一线。 “嗯,就是那个逼死了我父亲,还强迫我跟他的金富贵。他们说是我用烛枱打死了他,所以……”想起金富贵那恐怖的死状,笑柔仍忍不住颤抖呢! “该死!就算你不杀他,我也会杀他!用烛枱砸死他还算便宜他了呢!如果换作我,不把他五马分尸才怪!”修天厉恶狠狠的道。 他说著如此血淋淋的事,可是老天原谅她,因为她居然想笑。 “一个杀人如麻的野兽,和一个用烛枱砸死饿狗的凶悍女人,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吗?”下一刻,他仰天长笑。 “你……”他的笑容感染了她,不知不觉她真的“咯咯”笑出了声。 “金富贵是个混蛋,你女人杀了他,惠远城有女儿的人家都会很感谢她。”一旁的刽子手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是说这里的人明明知道她只是自卫杀人,却没有人愿意帮我的女人说一句公道话?”修天厉冷冷的道。 “呃……”刽子手满脸通红。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感谢你。多亏了你那一刀没真的砍下去,否则我就会失去我生命的阳光了。”修天厉很正式的向刽子手道了谢。 只是回想,他又再次体会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环著她的手紧得让她有些痛呢! “天厉,你怎么了?”笑柔察觉到他的不安。她呢喃著他的名字,还伸手环抱住他的虎腰。 呃~~她的手怎么觉得有些黏黏腻腻的呢?她探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竟沾满了血! 第十章 “这、这是怎么回事?”看见血,笑柔都快晕倒了。 “没事,只是小伤而已。”修天厉斜眼看了眼后背,发现是先前的伤口绷裂了。 “可、可……” “是啊、是啊!将军皮厚肉粗的,这点小伤算什么呢?在京城的时候,就连金殿拒婚被皇上乱棍打出去时,他都没皱眉呢!哈哈哈……”列炀觑个空,赶紧将修天厉的“丰功伟绩”一一的道来。 “多……”事!修天厉浓眉还没皱拢,一双红肿的小手已经抚平了他眉心的皱褶。 “拒婚——是为了我吗?” “我早在心里发过誓,除了你我修天厉不会再娶第二个女人了。”他回应她的柔情。“都是我的错,才害得你受了这么多苦。” “不苦。”因为有了这一刻,再多的痛苦回忆起来都是甜甜的呢!笑柔的明眸柔情似水。 “我爱你。”修天厉不是一个喜欢将爱挂在嘴边的男人,可此时此刻他想不出更好的话。 “我也是。”她没有回避他的深情。 下一刻他们的双眸对视,没有疏离、没有误会,更没有回避,有的只是对彼此的疼惜和爱意。 “我就说一切说开就好了嘛!玩什么失踪,搞什么情圣嘛!真是的……”看见这两个人兜兜转转了这一大圈,折腾下人无数,现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日出了,列炀忍不住碎嘴了几句。 “呃~~”笑柔很不好意思的,害羞的将小脸埋进了修天厉的怀抱里。 “哼!”修天厉心里无尽受用,不过表面上还是不忘给列炀一个威胁的鼻音,以示再敢贫嘴看我这么治你。 “是是是。”迫於他的婬威,列炀只得乖乖闭上了嘴,退到一边做壁草去也。 “你、你们这两个刁民,居然敢来劫法场?!来、来人啊,都、都给我拿下了!”打从一开始就傻愣著的县太爷,这时终於回过神来了。 “是。”号令一下,衙役们立刻将行刑台团团围住。 “莫怕,看你的夫婿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面对几十名衙役的阵势,修天厉毫不慌张的道。 “你不要忘了我也是学过武、杀过人的。”笑柔粲然一笑。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我修天厉的妻子怎可能会怕这狗官呢?哈哈哈哈……”他仰天长笑。 “奸夫婬妇,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啊,给我杀杀杀!”县太爷跳脚道。 眼见情势一触即发。 咦,那不是—— 列炀忽然发现和一个老女人在人群中拉拉扯扯的不正是刚才喊“杀人的是我,不是小柔”的傻大个吗? 他也来不及和将军商量,就腾身跃起像大鸟一样朝那傻大个飞掠而去。一路上还不忘在县太爷的头上重重踏上一脚,乘势踏坏了他的官帽。 “哎呀!哎呀,救命啊!”县太爷惨叫连连,抱头鼠窜。 列炀从老女人手里抢下傻大个,还是如法炮制的飞跃众人头顶,将他提回了行刑台,丢在地上。 “将军,我刚才听见他在喊『杀人的是我』,恐怕这杀人事件还另有内情呢!”列炀禀告道。 “嗯。”修天厉点点头。也是这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让他发现了他心心念念的笑柔就在这里。 “阿虎哥,怎么是你?”笑柔惊讶的道。 傻大个——李虎被摔得七晕八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一反应来就“哇”的一声哭出来。“小柔,我、我对不起你啊!” “阿虎哥,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啊,你……”笑柔想去安慰他,却被醋意勃发的修天厉箍住了身子。 “不不,我真的对不起你。金、金爷是我杀的,你是无辜的。是我胆子太小,我怕死、我……”李虎一边说,一边打自己的耳光。 “阿虎哥,你别这样,你也是为了救我才……”见他如此自责,笑柔终於忍不住月兑口道。 “小柔,你、你已经想起来了?”李虎结巴的。 “嗯。”笑柔有些困难的点点头。“我关在牢里的时候有一次撞到了头,然后就……” “小柔,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我不是故意想害你的。我还以为你去了京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所、所以才……”李虎痛哭流涕。 “人是你杀的?”虽然修天厉还没弄明白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他已经抓住了重点。 “天厉,你别这样,阿虎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察觉到自他身上逸出的凛冽杀气,笑柔赶紧道。 “他——你的救命恩人?”修天厉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是啊!没有阿虎哥的相救,你就见不到活著的我啦!”她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从金富贵抓住她,她不甘受辱想要咬舌自尽,却被狡猾的金富贵发现并阻止了。就在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是李虎哥冒著生命危险爬进金家,打死了金富贵放她逃跑的。 后来她在逃跑时不慎摔到山坡下,大概是脑袋撞到了什么,从此忘记了这件事,只记得自己要去京城寻找未婚夫的事。 当然,她也适当的省略了一些东西,譬如邻人的冷漠、母老虎的告密等等,因为她不想自己心爱男人的手掌上再沾了无谓的鲜血。 “该死!你竟从没告诉过我……”修天厉的眼眶红了。 天哪!他从不知道她竟受过这么多苦。该死!他痛恨自己以前不曾更好的待她。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杀人凶手,却不为自己辩护呢?”他隐隐的觉得这事还有些不对劲,当下质问道。 “我……”笑柔欲言又止。 “说!”他逼问。 “因为你不要我,我也不想活了。”受不了他逼问的眼神,她终於忍不住大声叫道。“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在临死前再见你一面。上苍真的很厚待我,我不但见到了你,还被你所救。” “我真的混帐!”天哪,他差点就害死了她呢!该死,他真想杀死这个混帐的自己!修天厉自责至极。 “如果你是混帐,那我就是傻瓜了。”笑柔突然道。 “你的意思是……”修天厉不解的。 “一心只想嫁给混帐的我,不是傻瓜是什么?”她噗哧一声笑了。 “你……”修天厉哭笑不得的,一张冷硬的俊脸扭曲成了一个超大号的包子。 “呵呵……”她深爱的男人是越来越可爱了呢!笑柔看在眼里,甜在心里。 “你、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都、都给抓起来啊!”躲进了众衙役的保护圈里,县太爷又重新抖擞起来。 “就是、就是,你们也上。”金老太爷仗著有县太爷的撑腰,也指使自己的家丁上前帮忙。 “这是……”修天厉询问的眼光望向李虎。 “金老太爷,金爷的父亲,也是我们县城最大的财主。”李虎告之。 “哼,一个土财主也敢坐上监斩的位置,惠远知县你这是欺我朝中无人吗?”将心爱的女人往身后一护,修天厉恢复了他野兽将军的本来面目。 “你、你是谁,有、有什么资、资格……”县太爷被他的逼人气势吓到了,两排牙齿咯咯的直发抖。 “本朝一品大将军修天厉,应该还够资格管你吧?”他的声音像结了一层薄冰似的,又冷又利。 别说敌人了,就连自己人也觉得受不了啊!列炀在心里哀嚎。看看坦然自若的和贴在修天厉身边的笑柔,再比较下躲得远远的自己,列炀不得不承认耿笑柔和大将军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修、修大将……” “那、那个野兽将军呢!” “听说他杀人如麻……” 皇帝替他苦心造就的“美名”还没传到这穷乡僻壤,倒是野兽的赫赫大名大夥儿是如雷贯耳的。 当下人人失色,县太爷更是一头栽倒昏过去了。 “拿下他!”看见金老太爷带著他的狗腿子想逃,修天厉大手一指,大声命令。 “是。”轰然答应的不是列炀,而是县衙府的衙役和围观的众人。 一方面是因为县太爷和金家在当地坏事做绝,搞得天怒人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修天厉的身上,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的服从他、追随他的魅力。 金老太爷一干人很快被众人扭住了,丢在行刑台上和昏过去的县太爷一起。 “我今天要在这里好好审审这两个家伙。”修天厉将笑柔抱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岔开腿站在行刑台上,大声道。 “冤枉啊!” “将军,你要为我们伸冤哪!” “……” 台下顿时哀嚎一片,不断有人走出人群上前控告。 终於,这些年来县太爷和金家相互勾结、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的行径大白於阳光下。 懊死!修天厉的脸色越听越铁青,他眼里的杀气也越来越凌厉。 “呃……”县太爷好不容易醒来,不幸正对上他欲择人而噬的恐怖目光,当下又昏了过去。 至於金老太爷,早就吓得神志不清了。 如此罪恶,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修天厉大手一伸,正要发布他的恐怖命令。蓦地,一只仍然红肿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天厉,我以你为荣呢!” “呃~~”凌厉的杀气顿时化做了满面的春风。 “奉大将军令,惠远知县勾结金家为祸乡里,判处斩立决。李虎虽然杀人,却事出有因且为救无辜,判当场释放。其余一干人犯暂且收押,等朝廷派出新县令后再行处置。”可怜列炀眼见将军这手都伸出大半天了,却久久不见有动静,只得壮著胆子越俎代庖一下了。 “青天哪!”此言一出,笼罩在惠远县多年的乌云一朝拨散,百姓顿时群情沸腾。 “呵呵,过奖了、过奖了。”列炀笑得两个眼睛都变成心形了。 至於那对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爱情鸟,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全然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他们只在惠远停城停留了几天,等笑柔身上的刑伤好些了,他们就去山上拜别耿老爹的坟墓,然后踏上了回京城的路。 来时,笑柔是黯然神伤,修天厉则是心急如焚。可这一次回去,两人的心情大不相同。说蜜里调油、如胶似漆都不为过,本来快马只需七天,硬是被修天厉掰成了一个月。 只可怜列炀这个孤家寡人,在一旁是越看越伤眼啊! 所幸的是,这天京城终於到了。 “将军,马上就要进城啦!”列炀对著马车里大吼一声。意为此去人多眼杂,您老人家就下要在车里弄出这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啦! “京城已经到了?”笑柔揭开了车帘,跳出车子。 “嗯,这就是将军当时出征的东门。”列炀眼尖的发现,虽然经过了一番整理,可是她的衣衫还有些凌乱呢! “东门?我记得惠远在京城的西边,该走西门才方便啊!”她有些不解的。 “还记得你在东门送我出征的事吗?”一个温暖的气息靠近了她。 “你注意到了?”笑柔惊讶的。 “嗯。那时我就梦想著有一天我们能手牵著手,从东门一起进城。如果早知道后来的这些事,我当时就什么也不管了,先将你逮回将军府再说。” “胡说八道,一个大将军抛下他即将出征的军队,这还能看吗?”她嘴里嗔怪著:心却是受用至极。 “来,让我们一起进城。”他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 “嗯。”笑柔点点头。 两人手握著手、肩并肩,走向古老的城门。 艳阳照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一种叫作幸福的东西,洋溢在这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周围。 列炀觉得自己再也没看见比他们更相爱的人了。 咦,城门怎么没其他人出入呢?就连城门里的摊贩也不见了。 修天厉的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可——强烈的幸福感压倒了一切。等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的时候,他们三个包括他们的马车已经被强弩硬弓团团的包围住了。 “王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厉声喝问,大手一扯已经将笑柔掩在了自己的身后。 列炀也很有默契的从另一面护住了笑柔。 “修大将军,你违背圣意,擅自出府离京。我们奉皇上的圣旨,要将你拿到皇宫去问罪。”御林军统领道。 “天厉……”笑柔的心中一阵慌乱。 “没事。”察觉到她的恐惧,修天厉柔声安慰。 “皇上有令,修大将军如若反抗,格杀勿论。”御林军统领此话说完,立刻躲入了军中。 霎时间,他们周围只剩下了明晃晃的箭头。 “将军,这次你真的将皇帝陛下惹得很火啊!”这千张万张弓弩对著他们,就算是会飞也会被射成刺娟了。列炀忍不住苦笑了。 “王统领,我自会和你入宫的。你能不能高抬贵手,让我先将我的未婚妻送回将军府去呢?”即使在皇帝面前也不曾低头的修天厉,平生第一次低头了。 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嘛,怎会有如此大的魅力,竟诱惑了不近的恐怖大将军,还让他抛弃了花容月貌的公主…… 看见这传说中迷惑了将军的妖女,御林军士兵们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了。 “皇上有令,凡是跟在修大将军身边的人都要去。”御林军统领毫无转圜余地地道。 “王统领,你……”杀气自修天厉的身上升起。 在场的人都亲见或是听说过修大将军的恐怖传说,可是因为皇命在身,他们怕归怕,却谁也没胆子敢逃开。 现场剑拔弩张的,形势已经是一触即发。 这时——御林军们看得很明白,一只仍带著伤痕的小手自将军的身后伸出,牵住了将军那只曾杀人无数的大手。 “什么?”只一瞬,浓重杀气不见了。 “我跟你一起进宫去。”笑柔轻轻的道。 “不行。”修天厉的反应是断然拒绝。 “只要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她的螓首信任的抵著他的阔背,另一只手亦攀上了他的虎腰。 “好,就依你。”带茧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下一刻,在场的所有人有幸亲眼目睹了何谓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呼~~”御林军统领这才呼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想起皇帝的另一项吩咐,他也顾不了擦脸上的汗水,又一次冒死上前。“修大将军,还请你自缚双手。” “休想!”这次修天厉只横了他一眼,就带著笑柔和列炀往皇宫去了。 修大将军到底是修大将军啊,那眼光就像刀子似的,弄得他还以为自己的脖子也要被割了呢! 御林军统领模模尚在颈上的人头,庆幸万分。 威严的金殿,一脸威严的皇帝居高临下的。看见龙颜盛怒,两边的群臣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 “修天厉,你可知罪?”等了半天都不见那个本事很大,脾气也同样益发将长的家伙主动出言请罪,皇帝终於忍不住了。 “臣无罪。”修天厉不卑不亢的回道。 “朕命你在将军府静思己过,你竟给朕擅自离京。还因为一个女人的缘故,斩杀了朕亲命的地方官,你、你置朕的威严於何地?” “救心中之爱,杀该杀之人,臣无悔。” “你、你……”皇帝被他顶得说不出话来。 “修大将军,你当殿拒婚,又置皇家的颜面於何地呢?”看见皇帝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向最擅长奉承拍马的左相立刻跳出来道。 “修天厉不爱公主。再说臣也从没说过要娶公主的话,这事只是皇上的一厢情愿罢了。”他坦荡荡的道。 这、这也实在太直了吧!不是该说些“臣愚钝,配不上公主”之类的场面话吗?这样子让皇上怎么下台啊? 听得此言,列炀差点没一头撞死在金殿上。 “你——好、好。”皇帝被他气歪了鼻子,一指跪在他身边的笑柔,厉声喝问:“那你呢?你也不怕死吗?” “怕。”笑柔回道。 “知道怕死就好。朕这朝堂之上所有的未婚男人你都可以选择,除了跪在你身边的大将军。只要你放弃大将军,朕立刻赐你黄金千两,外加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从此食朝廷俸禄。” 这、这根本就是在斗气了嘛!皇帝此言一出,当场绝倒一大片的人。 “我不想死,如果要在死和离开他之间选择,我的选择只会是一个——他。”笑柔直起身子,直视天颜。 “呃……”皇帝被这平民女子的澄澈双眸震慑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外貌算不得绝色,也没有高贵出身的小女子,绝对配得起他的大将军。 “皇上,笑柔是无辜的。是臣强迫她接受臣的,所有的惩罚臣愿意一身承担。皇上……”修天厉急跪上前,请罪道。 “这么说,朕的大将军也是一个强抢民女的恶霸了?” “皇上,这……”皇帝此言一出,在场诸人面面相觎,不知所言为何。 “哈哈哈哈……”看见满朝大臣都被自己震慑住了,皇帝爆发出一阵开心的大笑。 “皇上,修天厉冒犯圣驾,理该重罚啊!” “皇上,修大将军忠心耿耿为我朝出生入死,将功抵罪啊!恳请皇上从轻发落。” “皇上,要重罚。” “皇上,不该罚啊!” “……” 同以往无数次一样,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一片。 “我才不要嫁给那只野兽呢!”就在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女声传进金殿。然后,一个刨配叮当、珠翠绕头的美貌女子走了进来。 “这是……” “皇兄你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啊!我、我才不要嫁给那只野兽呢!”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美貌女子已经跳脚道。 “还不把公主带下去?”皇帝一边哀叹功败垂成,一边挥手要内侍将坏了他计画的公主带下去。 “皇兄你若执意要将我嫁给那只野兽,我就死给你看!我是说真的,皇兄……”美貌女子一边挣扎,一边大叫。 终於人被带回去了,声音也不见了,可是众人的眼里还留著公主张牙舞爪的泼辣样呢! “呵呵,这就是朕的十九皇妹啦。”皇帝有些尴尬的道。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最最文雅、最最有皇室威仪的十九公主啊? 原来公主根本没想嫁给将军,皇帝好像也没有要惩罚将军的意思,幸好他们没有站错边呢! 朝堂上诸人心思各异的。 “朕也很想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不过皇室的尊严也不能不管哪!”皇帝咳嗽一声,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可惜不太成功。 因为他们这两个,一个是不顾,一个是不懂,双手相执、双眸相对,情意绵绵的完全忘记了这是威严的皇家朝堂。 “耿笑柔,我听说你和将军的大好姻缘与一件破衣有关?不如朕就封你为『简衣公主』吧!所谓简者,拣也。至於将军你吗,朕就将简衣公主赐给你,你们两个择日完婚吧。哈哈哈哈……”皇帝很得意自己能将修天厉玩弄於股掌之间。 修天厉这才明白自己被皇帝摆了一道呢!不过皇帝他恐怕也没想到吧,这场金殿风波让他们又一次确认了对方的重要,使他们更珍惜对方。 “怎么,你们俩还不领旨谢恩吗?”那厢皇帝终於等得不耐烦了,出言催促道。 “臣修天厉、民女耿笑柔,谢主龙恩。”修天厉和笑柔相视一笑,真情浓爱尽在不言之中。 终曲 又是一年春没夏初之际,不知不觉笑柔嫁进将军府已经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她不但拥有一个深深爱著自己的夫婿,还即将生下他们共同的爱情结晶。 笑柔的生活非常幸福,唯一的缺憾就是每到十五,她永远看不见自己夫婿的身影。 她爱他,爱著整个的他,野兽也罢,将军也罢,都是她爱的一部分。而她坚信即使没有那块破布,深爱著她的夫婿也不可能会伤害到她。 可无论她怎么开解劝说,修天厉就是不相信自己不会伤害她,因此每到十五他总是躲在房里不许她靠近半步。 “宝贝,你是不是能帮助你的爹爹变得更勇敢些呢?”笑柔温柔的轻抚突起的大肚子,对肚里的孩子呢喃道。 御医说孩子再过几日就要出世了呢!不知这孩子会像她多一些,还是像他更多一些呢…… 她因为怀孕而变得圆润的小脸上,浮现起醉人的笑意。 下朝回府的修天厉一进院,看见的正是这醉人的一幕。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温柔了,就连那些冷硬的线条都变得柔软了呢。 “今天身子还好吗?孩子有没有踢你?”他大步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 “嗯。”笑柔抓起他的大手放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感觉到了吗?宝宝他在和他的爹爹打招呼呢!” “小子,你可要乖乖的哦!如果不听话,等你出来爹爹一定打你的小!”修天厉故作严肃的恐吓道。 “哪有你这么做爹的?小心我肚子里的小家伙被你吓得不肯出来呢!”笑柔嗔怪的推他一把。 “小子不出来,爹爹就钻进他娘肚子去掏他出来。呵呵呵呵……” “嗟~~你以为自己是孙猴子啊?” “……” 靶受到父母之间流转著的浓浓情感,就连小家伙的踢打也变得温柔起来了呢!初夏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也带上了一种幸福的味道。 痹乖,他从没想过原来野兽将军也可以这么随和、这么温柔的。跟著将军回府来拿卷宗的列炀,看到此情此景是整个的呆掉了呢! 联想到近来将军在朝堂上的好脾气,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最近皇帝越来越喜欢给未婚大臣作媒了。毕竟,如果每个都有像将军这样的惊人改变,皇帝这位置可是越来越好做了呀!呵呵~~ 三天后,正是月圆之日。 凄厉的叫喊刺破了将军府的宁静。 “还没出来吗?怎么还没出来?”荣叔又是著急又是害怕的,在产房外团团乱转。 他著急的是,都生了五、六个时辰了,孩子怎么还没生下来呢?害怕的是,这晚正是将军发作的日子。虽然他已经用粗链铁铐把将军结结实实的锁在房内,可是谁也不能保证在听得爱妻的声声惨呼后,将军他会不会挣月兑锁链。 “不,不会的。”荣叔试图自我安慰,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起那年,也是一个十五的晚上,两个姓陈的兄弟趁著黑夜模进了将军的房间…… “啊啊啊啊……”将军府的墙壁,挡不住笑柔凄厉的惨叫。 “天厉在哪里?我要天厉啊——”她痛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只知道自己痛得快要被撕裂了,而那双能安慰自己的大手却不在…… “将军夫人,你用力、用力啊!”产婆的声音跟著传出。 “天厉!”更凄厉的惨叫传了出来。 “别喊,别喊啊!夫人,求求你了……”荣叔也很著急啊,却使不上力。他只希望这夜能够平平安安的挨过,将军他可千万不要弄出什么状况啊! “哐啷、哐啷……” 荣叔才这么想著呢,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有如修罗的男人。 “将军……”荣叔颤声道。 修天厉的衣裳沾著血渍,铁链上也是斑斑的血迹。 起先荣叔还以为将军又伤人了,然后才意识到府内剩下的人都挤在这院子等著夫人生产呢,这应该是他强行挣月兑铁链所留下的痕迹。 血雾笼罩著修天厉的鹰眸,他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吸引著挣月兑锁链来到这里的,只知道是这里了! 然后——他闻到了一种浓重的血腥味,一种想要厮杀,想要杀戮的又一次诱惑著他。 “死——”他的大手向他选定的猎物伸去。 “将军……”眼见忠心耿耿了一辈子的荣叔就要被将军扼死了,列炀想要阻止他。 开始他哪敌得过他的大力,修天厉只一甩就将他整个扔到了一边。 “天厉!”房间里忽然传来笑柔凄厉的长呼,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静。 “呃~~”死亡的大手松开了,修天厉游目四顾,那双鹰眸最后锁定在产房。 “哇”的一声,新生儿的嚎哭响彻了整个院落。 生了,他白白胖胖的小小将军终於生了啊!他、他终於能在临死前听见小小将军的声音了呢! 荣叔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然后才意识到将军竟放过了他! “将军没杀,将军没杀……”望著将军的背影,荣叔欢喜得语无伦次了。 “是啊,将军没杀你,将军没杀人呢!”列炀亦兴奋的道。 已经是第二次了,这是不是意味著将军他好了呢?两人的心头不约而同的升起同样的疑问。 “哇呀!救命啊!” “不要杀我!” 看见修天厉气势汹汹的冲进来,产房里的产婆、丫鬟们吓得丢下了才刚生产的笑柔,尖叫著四散夺路而逃。 生产耗费了笑柔的许多力气,可是她的神志仍然很清楚。 “天厉,你抱起我们的孩子。”她抬起汗湿的身子,指挥修罗般的男人去抱起浸在水盆里的婴儿。 罢才产婆正在给初生的婴儿洗身子,却被闯进来的修天厉吓得丢下孩子跑了。幸好盆浅水也浅,才没出什么事。 仍蒙著一层血雾的鹰眸,转而望向水盆里满是血污的小肉团。 “孩子?”粗嗄的声音里,修天厉伸出一个粗壮指头,好奇的推了推那肉乎乎的小东西。 “哇哇哇哇~~”小肉团在浅盆中哭得震天价响,小办膊、小腿生气的挥舞著,小脸更是涨得通红。 “很精神是不是?”他的耳畔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 “精神?”他迟疑的。 “我是说你的儿子。”笑柔澄澈的眼眸里有著淡淡的倦意、浓浓的爱意,还有全然的信任,就是没有丝毫的恐惧。 “儿子……”鹰眸里的红雾淡了。 “天厉,你就不想抱抱他,替他洗洗身子吗?”她温柔的望著他,用言语诱惑著他。 那挥舞的小办膊、小腿、那嚎哭的小嘴巴,仿佛在说“抱我、抱我”。 於是,属於军人的粗糙大手抱起了这团肉乎乎、软绵绵的肉团儿。 这初生的婴儿就像是易碎的琉璃,他那有力的手掌只要轻轻的一合,怕就成了一团血污吧! 修天厉僵硬著胳膊不敢动弹,甚至还有逃的冲动呢! “你用一只手托著他的身子,小心撩些水到他身上。嗯,用你的指月复轻轻抚模他,注意不要弄湿了脐带的地方……”笑柔指挥道。 他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好像最听话的士兵。 “真乖,宝贝儿也喜欢他的爹爹呢!”望著这抱著婴儿的笨拙男人,笑柔忍不住笑了。 笨拙的替初生的婴儿洗好澡,笨拙的裹上事先准备好的襁褓,笨拙的抱著孩子来到床边,笨拙的将婴儿轻轻放在她的枕边。 此时修天厉的眼眸已没有了血雾,有的只是深深的爱意。 “睡吧!你一定也很累了,我就在边上守著你,不会再离开了。”看著床上这两个属於他的稀世奇珍,他怜惜的道。 望进了清明的鹰眸,笑柔意识到他已经清醒了。她的夫婿已经回到她的身边,而且再也不会离开了。 “嗯。”她点点头。 一切不幸都已经过去了,此时他们交会的眼神、交换的笑容……甚至连婴儿的嚎哭声,都洋溢著浓浓的幸福滋味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