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春天》 楔子 初春 炳啰,小娟:. 春天,一直是我最爱的季节。 气候开始变暖了,绿意开始冒出了,生命开始成长了,沉睡的大地经过长时间的养精蓄锐之后,开始复苏了。 在寒冷的大陆北方或欧洲,这些现象的转变尤其明显,原本白皑皑的世界慢慢染上了颜色,仿佛打翻的调色盘那般,东一块蓝,西一块橘,整个藏在大雪下的美景,—一崭露头角向万物问好。 好比青翠的绿芽,含饱的初蕊,红色的屋顶,棕色的篱笆,还有泛着碧波的湖泊……那是春天送给大家的神秘礼物,不论贫富贵贱,大家皆能均享。 即使你去年过得很糟也不要紧,春天让大家有个新的开始,新的出发,新的心情和新的气象,去迎接新的未来,所以我最喜欢春天,更喜欢等待这份意想不到且每一年都会不太一样的神秘礼物。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因为我是诞生在春天的小孩。 写于新春的第一天小杜 第一章 “啊!小心…闪闪闪…啊…” “咦?”背后突然窜起一阵喧嚣,季银芽闻讯不禁转头回望过去。 但是一辆脚踏车正没命地由上被处朝她笔直杀来,男骑士大声嚷着警告,双掌紧握车头把手,劈跨车身两侧、用劲地附着在地的脚板,状若急欲阻止铁马的疾驰,只是效果显然不彰。 那半长不短的黑发全被下冲的车速拉至他的脑后,宽松的t恤和休闲裤被风灌得凛凛虎啸,要不是他慌乱的表情,模样倒算写意。 不过一个素不相识的铁马武士的坐骑失控,照说与季银芽无关,可要是她恰好杵在首当其冲的路中央和不利的下坡位置,那情形就另当别论了。 “吓——”由于此桩意外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只能本能地胡乱向一旁躲去,可偏偏那男骑士为了怕撞到她而打斜的车头,却弄巧成拙地对准了她的新据点 “啊!”一粗一细的尖叫同时迸自两人裂张的嘴巴。猝然放大倍数的前车轮,虽在骑士力挽狂澜地奋斗下硬扭了向,但是他挟着飓风的壮臂仍与她的玉肩互擦而过。 “哎呀——”强悍的碰击力迫使婀娜纤姿在原地旋了一圈半,季银芽顿失平衡地扑跌下去,手中的杂物也散落一地。 “哇——”肇事骑上伙同疯牛似的肇事单车,歪七扭八地横扫街头蛇行了一小段,百乱之余总算稳住重心煞住车,他气喘吁吁地喳呼:“好险,好险……” 妈妈喂,原来牛顿被苹果砸到后,所领悟出来的定律这么厉害呀! “哎哟…”季银芽就没那么好运了,她趴在硬邦邦的红砖路上,体内共计二百零六根的骨头几乎摔成了三百根。 “对不起,我赶时间!”骑士回首她来稍嫌马虎的愧疚,同时迅速地掏出皮夹,抽了张千元大钞扔给她,足下踏板一捞,便要遁离案发现场。 “呢——”季银芽瞠目结舌,难以相信自己的遭遇。 这算什么?他撞伤了人,非但没下车来扶她,就连帮她拾物的最基本礼貌也没有,还用钞票来羞辱她!他道她是以假车祸诈财的金光党?还是她看来像乞丐,或是一条命不值钱的流浪狗? “慢着”顾不得手脚磨破渗血了好几处,她忍痛跃起身,拔腿吼着追上去,并神勇地揪住单车后座。 “咦?”此番不敢抢快的冀祺,忙不迭将双脚置地来代替断掉的煞车线,他不解的扭头瞥她。“怎么?不够是吗?” 说着,他又去模皮夹, “先生,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好……过分啊!这世界就是有这款人,视钱是万能之物,可以打发一切,季银芽按住满腔怒火,理性地抒发不悦。 “是有。”冀棋翻开空空如也的皮夹。“哪,你瞧,我仅存的一千块已经给你了,你要想再多也没啦,不然…铜板你收不收?” “谁、谁跟你讨钱来着?季银芽咬牙切齿.这家伙是缺根筋啊!“我要的是一句话”一句诚心诚意的道歉。 “一句话?哦……是啦。”冀祺想了想,然后笑眯眯地揉揉她的脑顶,仿佛老师在教学生。“你以后走路要小心点儿,否则换作是机车或轿车的煞车失灵,你小命没挂也少不了会去掉一半。” 言下之意是,她还得感谢他今天骑的是杀伤力最小的铁马咧。 “你没搞错吧?"季银芽险些昏倒。该注意的人是他耶!她以为他摆出那么慎重的思考相是在忏悔呢。“这里是行人徒步区耶,你未遵守路口的号志和路栅擅闯进来撞人,却反过头来叮咛我走路要小心?” 这条小径由于幅窄坡陡,易发生交通事故,是以早就规划为各式车辆禁入的红砖步道,加之两旁的大树和鲜花,严然附近上班族放松心情的好场所,像她,午休时便会来此坐坐走走;从银行回来时,她亦会刻意走这条路。 “呃……你说的有理,可我真的在赶时间,而这条路是最快的捷径……好啦,下次我会留意,拜!”连珠炮的话语未歇,冀祺虚与委蛇地点点头,踏板一踩便急着走,仿佛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等等!”季银芽拉着单车不放,赶着去投胎送死,也不差那一句道歉的短短光阴。 “你究竟想怎么样呀,小姐?”冀棋翻了翻跟,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你……你居然还问我想怎么样?季银芽愤然作色。 她并非龟毛一族,但撇开她受的偌大惊吓和擦伤不谈,这骑士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傲慢态度,着实令人咽不下气。 “这样吧,”屈于情势紧急,冀棋怕她越闹越烈,只好勉强地挤出和颜,嘿嘿陪笑地安抚道:“你在这儿等我几分钟,我去去就回,有话咱们那时再好好地叙,ok?” “你甭想溜!笨蛋都不会蠢到在这里痴等,她季银芽才不上他的当哩! ‘我溜啥溜啊我的姑女乃女乃,我真的、真的在赶时间,你别不讲理好吗”冀棋垮着脸,明白自己是碰上了番婆。 “我不讲理?你说我不讲理?”季银芽也不知是哪冒来的脾气,反正今儿个是跟他耗定了, “小姐,我真的有急事。”纵使耐性是从事他那一行的必备条件,然此刻非比寻常,他完全没心思和她继续蘑菇。 于是一个忙着要走,一个忙着阻碍,两人僵持不下,因而形成她抓着单车后座被他拖着跑的滑稽画面,直到他手表的整点报时闹铃装置响起,他倏地顿住前进,害她一时收不住脚步,又狠狠地与单车亲成一团。 “哎呀!”她抱着新添的瘀青伤处哇哇叫。 “惨了啦……”冀棋则伏在车头上哀嚎得比她还大声。 季银芽听了都不禁怀疑被撞晕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敝罪的箭靶接着指向紧跟不放的她,冀棋瞪眼念道:“都是你啦,你看现在要怎么办?找如今赶去也没用了。” “喏……我……你……”季银芽疼歪了秀容,好半晌发不出全音。 “别你你我我了,你这会儿想到要装结巴也没用。”她一脸的痛楚令他的肝火稍褪,冀祺闷闷不乐地抿着嘴。“唉,罢了罢了,和你讲那么多干么?就算我自己倒霉吧!” 这分明是作贼的喊捉贼嘛!“你——季银牙傻眼,现下她倒从原告降级为被告啦。 “嗟!人背走到哪儿都背,今天还真不是普通的衰……”冀棋摇首认命地准备离去。“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男子汉大丈夫,既然任务设达成,就早点回去受刑唷……” 死?受…刑? 季银芽愈听愈不对,正欲开口问仔细,岂料先前的那一番拉锯战,导致她一片裙的裙角被绞进单车的后胎轴心里,可两人均未留神,故他这一猛前冲,竟硬生生将整条扯去。 “啊——啊——啊——”惊天动地的尖嚎吓跑了站在枝丫的麻雀,季银芽手足无措地拉着衬衫下摆,仍掩不住暴露的春光,只好狼狈地蹲下,恨不得挖个地洞钻入,永远不要出来。 ‘拜托,你又怎么了…”铁马也跟着绊了跄,冀棋茫然转头,骇异的视线登时盯住在她的窘态上。“啊!粉红色的蕾丝小内裤——”性感喔! “你……你…大!你发什么愣?还不……想点办法?”季银芽恼羞成怒,两只手怎么遮都觉不够用。 幸亏这时无人打此经过不然她会……呜呜……好醜呀,她不想活了啦…鸣…… “噢,对不起……是。”冀棋跳下车,立刻月兑掉身上的t恤。 “你要……做……啥?”季银芽目瞠口呆地瞅着他瘦却精练的胭体,那优美如雕塑的肌块线条分明且不夸张,撩得一颗芳心扑通若击鼓。 “先暂且应应急吧。”冀棋挂着无辜的笑靥,浑似这接二连三发生的意外,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什……?”季银芽尚未理解其中的话意.人已让他的大掌扣住。 她害怕地舞着皓腕。拳打脚踢他顽抗。“喝!你别乱来……哗……” 对方却完全不把她的抗议当回事,一会儿揪她的左手,一会儿举她的右手,轻轻松松仿佛老鹰捉小鸡,她高甚至可以感觉到他靠太近的体温。 “你再继续鬼叫,不怕引来旁人的围观吗?”他没两下就放开她,走回单车边研究该如何救助她的长裙。 “呃……”他讲得有理。 季银芽登时噤若寒蝉,而他的t恤则于方才的“乱来”中,松垮垮地套住她的娇躯,原来……她误会人家了。 “这可有得弄了。”冀棋咕哝,动手试着抽出缠在轮胎内的裙子。 “谢……谢!”李银芽腼腆地垂着眸。看他穿这件t恤好像没多大嘛,怎地她穿就到膝盖啦? “嗯……”翼祺的虚应在一阵“吱呀”声下遽升他一本正经地拎着手中断裂的布料瞥向她。“破了。” 不必他报告状况,她也看得出一片裙已成了三片裙,她又不是瞎子! “你……”季银芽抖着唇瓣,不知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如我载你去买件新的吧?”冀棋干脆拽掉剩余的“残骸”,起码他们还有交通工具能骑。 不是故意就弄成这样,他要是故意起来还得了? 季银芽摇头摇手连声拒绝。“不不不!” “你不用客气!”她干嘛见鬼似地 “我不客气!”季银芽惶惧地截断他的美意,脚下节节后退。这家伙是灾难的祸源,他接近她不过十来分钟而已瞧她如今惨的……天呀,她怕极他啦! “但是你……” “我很好,很好……”季银芽只盼他尽速消失,放她一马,她怆惺地跑去捡起之前散在地上的杂物,又怆惺地跑开。 “什么嘛——怪人!”眺看她落荒而逃的倩影,冀棋莫明其妙地耸耸肩,也不在乎光果着上身,头发一扒,长腿一跨,便吹着口哨骑上单车悠哉地往回途而去。 “我真的是出车祸嘛!”面对一群同事的围剿,冀棋试图上诉。 “少来啦,我看你是藉机跑去找马子吧。”上诉驳回,王姐挤眉弄眼地用手背拍拍他一丝不挂的胸肌。 “我哪有……”冀棋嘴巴才张开,就让李姐抢白。 “是呀是呀,这家伙八成是‘事情’做到一半,才想到我们的存在,慌忙之间居然连上衣都没穿回来。” “喂!别忘了这里有未成年的少女耶。”林美娟嗔斥。 “啥!你要是未成年,那我不就还是婴儿?”小张扬着下巴嘲弄,她是这批娘子军中最幼齿的妹妹。 “你去死啦!”林美娟一脚赚得小张哀哀大叫,众人则笑成一团。 “hello各位,法理不外人情,更何况我是真的出……”冀棋在混乱里挣扎。 “耶——管你出车祸或是出轨,横竖咱们之前就讲好了,你没买到就是没买到,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王姐幸灾乐祸地吆喝。 “我……”冀棋有时处在这批娘子军中都会汗颜,谁说男人本色?来听听她们讲的话吧。 “对,愿赌服输,你是老板,更该以身作则。”李姐一旁附议。 “若我现在拿出老板的架子来压你们有没有效?”冀棋试探。 “没有!”娘子军异口同声。 “说到这老板架子,我拜托你,没请司机就算了,好歹换辆四轮的好不好?”王姐啧啧摇头。 “骑单车既环保又健身,还可减少污染和噪音,有什么不好?”冀棋一向很注重公益活动,与爱护大自然的环境。 “当然不好,人家还以为我们公司要倒闭了咧,做头家的居然是以单车代步。”李姐又有意见。 “各位,话题别扯远,某人的事还没解决咧。”小张提醒在座女性同胞。 “至少有缓刑吧?”自知今日难逃法网,身为“某人”的冀棋仍企图做困兽之斗。 娘子军你看我,我看你,接着又是手牵手、心连心地说道,“没有!” “唉……我早料到啦。”冀棋大叹世风日下。 都怪他平时太尊重她们了,平起平坐的结果就是落人欺压,再加上他是这群智囊团中唯一的少数民族,根本没有援军可救助,所以才会让她们踩在脚底下,真是……唉! “做、做、做——”有人捶着桌面开始鼓噪人心,大伙儿于是跟着响应。 眼工喧哗声越来越激切,冀棋怕引来其他部门的参与,只得好向恶势力低头,不过在低头前他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双眸眨巴眨巴地乞求各位女士的怜惜,想当然耳,他的美男计还是失败了。 “做就做嘛。”他仰天兴叹,慢慢地弯下膝…… 当优碘的褐液蚀人破损的细胞,乍涌的烧热灼痛令季银芽喊了出来。 “哎呀……疼……疼……疼!” “废话,不疼你才要担心咧,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连走路都不会。”排行最小的老四季襄雪,说着又按下来一大块浸满优碘的棉花,惹来她另一波的惨叫。 “大姐,你真的不去医院吗?”季惜枫拧着柳眉,骇白了稚气的女圭女圭脸,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全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啦。”季银芽摇摇头。还是老三有手足爱。 鸣鸣……幸福她谎称是不小心摔跤,也幸亏她在上双氧水消毒伤口、被妹妹们撞见时已换好了衣服,又把那臭男人的t恤扔到垃圾桶里毁尸灭迹,否则老四不讥笑死她才怪。可一念及在回家的途中,那计程车司机不断对她投来的诡异眼光,她就想咬舌自尽。 “可万一处理不当,得了破伤风或感染什么的,你……”季惜枫杞人忧天,脑海里已晃满“天国近了”的标语。 “哟——怀疑我的技术啊?”季襄雪不爽地抢话,颠倒众生的美艳脸庞挂着一抹冷笑。 “我哪有?是你是……兽医嘛。”遭人那么一瞪,季惜枫素来威武即屈的软弱个性,不禁越讲越小声。 “兽医犯法呀?你没听过人兽本一家?医人和医猫、医狗的原理还不是差不多”季襄雪溜回盈盈水眸,带媚的柔嗓连同性听了耳膜也会酥,更适言醉死在她石榴裙下的那堆苍蝇蚊虫了。 “你这么说话……不就等于是把大姐比喻成猫狗啦?”季惜枫不解地眨着长睫毛,她的确是没听过妹妹的新理论。 “季惜枫,你明天的法国自助之旅,想来是不需要我作陪嘛。”季襄雪笑靥如花,直击对手的弱点。 “什……什么?”她要是敢自己一个人去,早八百年就成行喽。何苦傻等襄雪的“档期”?“大姐——”季惜枫快哭出声地寻求救助。 “好了好了,她吓你的啦.”李银芽失笑安抚。她们四姐弟中,就属秋天生的惜枫最依赖,而冬季生的襄雪外型是最为成熟艳丽;博阳生于炎夏,个性总是教人捉模不定,至于她名字里的“芽”则是新春的象征,‘真的?”季惜枫不放心地盯着妹妹, “我医院都结束营业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即使是吐舌的小动作,由漂亮的季襄雪做来,味道就不同。 “讨厌,明知我胆小还吓我,你最坏心肠了!”有了保证和大姐的靠山,季惜枫收惊地拍着胸口。 “再多说一些嘛,搞不好我一时高兴起来,就会让你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坏心肠。”季襄雪语笑嫣然,手上的消毒擦药动作却没停工。 “呃……”姑娘她若高兴起来,别人可就要倒大霉啦,李惜枫再怎么迟钝,也不敢拿期待多时的梦想开玩笑,忙用双手捂着嘴。 “你就别再逗她了啦。”季银芽轻笑着制止么妹。“对了,你医院那边说结束就结束,不是很可惜吗?” 那间动物医院规模虽然不大,但终究是老四一毕业后就投注的心血。 “反正我两个月玩回来,客户该跑的也跑了,还不是要重新开始。”季襄雪倒是挺拿得起,放得下。“何况那个老处女房东总爱找碴,一下嫌我把她的屋子弄得到处是狗臭,一下又乱涨房租,我早就想另起炉灶。” ‘我银行有点钱,干脆咱们买个店面吧。”对于么妹走到哪儿便受同性排斥到哪儿的情况,季银芽从小便已司空见惯,毕竟没几个人愿意站在这种丽质天生的大美女旁边暴露自身的缺陷。 “再说啦.”当兽医是季襄雪自幼的兴趣,有,很好;没有,也无妨;凭她的姿色,要钓个有钱老公嫁掉还不容易?“这样应该差不多啦,记住别让伤口碰到水免得发炎,而且这种擦伤最难痊愈,你要小心照顾,不然会留疤。” 沉默好半晌的季惜枫,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法国又跑不了,对不对?”接着她似乎有了决定。“我们延期吧。” “不行!李银芽第一个不答应。“这次的旅行你计划了好久,也盼了好久,没必要因为我出了这么点小车祸而延期。” 如果老三没去成,她会怨自己……不,要怨也该怨那个蹩脚。无礼、白目的铁马骑士。 “但是……”季惜枫怎忍丢大姐一人在家自生自灭。 “没有但是。”季银芽意志已坚。“你们别忘了博阳就往附近,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他呀。” 老二季博阳是有名的漫画家,为了怕没日没夜的作息,或底下助手的任意进出,而打扰到她们姐妹的生活,所以搬到外头成立了个工作室,她平常有空都会过去帮忙整理家务,并弄几顿像样的菜祭祭他们的五脏庙。 “找他?还不如打给—一九咧!”季襄雪嗤之以鼻,那家伙自身难保,一赶稿就巴不得有十只手,有机会就拼命补眠,只怕真要用到他时,他正忙着在周公府里打太极拳呢! “总归你俩好好地去享受美景和外国俊男,我可以照顾我自己,ok?”要比执拗,季银芽是不会输人的, 虽然第二天她就后悔了…… 第二章 醉过方知酒浓,摔过才知严重。 昨日还不觉得,今儿个一睁眼,什么症状都出笼了。 “噢……噢……噢……”季银芽觉得酸疼,尤其是当初先着地的右手肘和大腿外侧,擦伤和着瘀青,令她随便动两下,肌肉和骨头就俨然像是要分家。但是现在已饥渴到要进行自我消化的胃部却不因此而妥协。 也难怪。她从昨儿晚饭后,一上了床便睡到现在下午快四点钟,算一算,几近二十四小时滴水未沾了。 “啊……” 季银芽举步维艰地来到厨房,见到本来快闹空城的冰箱内,塞着满满的食物,她窝心地笑了笑。想必是不忍吵她清梦的妹妹们,于搭机奔往浪漫花都之前匆匆为她采购补充的。 可惜她俩皆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现在的她根本无力炊煮,双臂都犹如绑上千斤石似地连抬起都有困难。 不得已,她只好挪驾至街口的便利超市买几包泡面,或现成的熟食来果月复。 “天呀……”从来不知走个路会是这么痛苦的事。 季银芽用手撑着宛若浸过醋的腰杆,拖着蹒跚的步履,越过自家的庭院和大门,此时此刻还真希望两个妹妹待在家里陪她。 或者,她不要大贪心,有人肯替她跑腿服务就好,男女老少谁都无所谓。 “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平常就在眼前的超商,如今却似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季银芽移位到对街,准备下阶梯穿过地势较低洼的近路,一辆自旁驰过的单车突然煞住.车主随即倒车回来冲着她大叫。 “hello!”中气十足的嗓门热情又有劲,冀棋看着那张黛眉深锁的秀容,怀疑世间真有这么巧的事? “啊?”这男声好耳熟喔。丰银芽本能抬头循向发源处。 许是天将降大任于她矣,所以才要这般折腾她。也不过这么一闪神,季银芽的脚下竟莫名踏了空,结果连对方的影儿皆未瞧清,她人已像灯台上的小老鼠,咕噜咕噜地滚下去。 “哎哟……”一群小鸟绕着她的脑袋画圈圈。 “妈妈喂妈……”拖着最近非常流行的拖鞋型凉鞋的大脚,啪嗒两步就迈到她眼前,冀棋摇着头看着她惨不忍睹的模样。“你还好吧?” 真可怜!这女人大概有习惯性的摔跤症。 “不好……一点也不好……”季银芽劫后余生,抚着挂彩的额头申吟。不信的话,他可自己撞撞柏油路面来试试。 “我说谁走路这么不小心,果然真的是你。”冀祺掩口窃笑,伸手搀着她坐起,对于她的运动神经失调,他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喝!你——”晕胀的视野愈来愈集中,季银芽定睛一看,登即如临大敌似地连爬带翻退避了好几尺。 难怪她栽倒前,背脊忽感一股悚人的凉意,原来是——灾星驾到! “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来来来,在下冀棋,这是我的名片。”她逃那么快干么?冀祺讷讷收回自己愣在半空里的双手,随后当她的“见外”是惊讶,于是又绽颜掏出名片。 “你好,我是季银芽……”几乎是职业性的反射,她立刻伸手接下并笑着搭腔。骤然才察觉不对,忙侵着面孔暗骂:我摔胡涂啦,居然跟着他发癫? 偷瞄了一眼他的名片,云海衬底的高级方纸上,没有任何头衔和职务,仅洋洋洒洒地印了他的名字,这种人如果不是官做得太大,就是恰好相反,因为总不能教他写着“中游”——中国无业游民吧? “季银芽?你好、你好,你……能站吧?”冀祺没听到她的碎碎念,他今天不赶时间,所以就好人做到底,留下来助她一臂之力。“你每次走路都不怎么看路况吗?” “我哪里没看路况?我说冀先生……”季银芽不禁被他的调侃激怒,只是她又累又饿又痛,因此这次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耶——什么‘先生’、‘后生’的,直接叫冀祺多顺呀。”殷切的语汇仿佛他俩是失散多年的老同学。 和你顺又不会得第一特奖! 季银芽忍住肚内的编派,白了白眼,继续斥责。 “你刚刚若是没乱喊,我怎么会……哎呀! 猝地由下向上窜的椎心剧痛,截断了她有可能会长达十分钟的唠叨,刚站直的双腿一软,差点儿又要表演一幕狗吃屎,亏得他手快稳住。 “怎么啦?”冀祺让她就着阶梯而坐。 “脚……好像……扭到了。”季银芽不想被他看扁,咬牙强充好汉,无奈虚弱的抖音和一颗接着一颗的冷汗泄了密。 “是不是真的很疼呀?”她的眼眶好红哟。 “废话!”季银芽抑不住喷出三丈火。她像是跌得很开心吗? “你住哪一栋?”她那披头散发和皱巴巴的衣裤,怎么看都像刚从被窝挖起来的梅子菜,冀祺于是判定她是附近的居民。 “那栋。”季银芽指着马路对面、院内种满花草的那一间。 “家里有冰块吧?”冀祺检视地肿胀的脚踝,手指才刚沾上,她就发出鬼哭神号似的大叫。 “啊?有……”这臭男人有病呀,她都要痛死了,哪有心情和他讨论她家的冰块?想吃不会去前面的超商买吗? 不过季银芽无力与他多作争辩,她也不敢点头,怕已凝聚在眼眶中的泪水会滴下来。 “那好。”冀祺见状旋即当机立断,打横抱起她,然后跨上阶梯。 “嗄——你要做什么?”季银芽被这没预警的逾矩动作吓到。 “别乱动,你不想再摔一次吧?”倘是她继续那么挣扎,惨剧难保不会重复。 “喝!”季银芽现在是闻“摔”色变、当下不仅不动,连呼吸也尽量放轻,手还下意识地搂紧人家的脖子。 “这间?”冀祺好笑地在她家门前停住。 “嗯。”季银芽颔首。 “你家大门一向不关的吗?”冀祺用脚顶开虚掩的铁门。 “那是……”她刚刚自顾不暇,连睡衣都懒得换了,哪记得这些小细节? “下次小心点。”冀祺把她安置在草坪上。 ‘哦……你……”季银芽不知他是要她小心门户,或小心走路,抑或两者均有,她吞吞吐吐地想谢谢他,只见他已转身又踱出去。 她有股唤住他的冲动,却又随即思及脚是长在人家身上,就算她这两天的祸不单行全是他害的,可他丢下她离开乃他个人的自由,他肯送她回家已是仁至义尽,她凭什么立场留住他? 愈想,她益发委屈。 天下之大,万物之众,她却孤伶伶地找不到任何援救,也许她就坐在这儿化为白骨一堆,也不会有人注意……这便是现今的社会,一个自扫门前雪的冷酷社会。 但是——她没资格怨懑。 见到有人遇抢和出车祸,为了怕无端惹来一身腥,她自己对要不要行侠仗义或多事报警不也犹豫了半天,最后呢?往往还不是不了了之,匆匆从旁边经过,所以她和大家没啥两样! “哎……”她如今该做的是赖在床上睡一觉。 模着裤袋掏钥匙,季银芽冷不防地想到她方才出门时根本没把钥匙带着,而这屋门是自动锁,关上了就会自动由里面上一道安全锁,除非有钥匙,否则光是喊通关密语,门亦不会开启。 “天哪!我为何那么倒霉?”这下再坚强的人也要崩溃了,她自怜自艾、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门板。 齿轮磨转的声音令她回眸,冀祺推着他的铁马进入院内,那一刹那间,她觉得他的周身布满光环,就差背部没多两个白色的大翅膀。 “你……没走?”还以为全世界都遗弃她了呢,原来他只是去推车……季银芽激动的 心情恍如在模不着边的汪洋里漂流好几年,终于看到了船只那般。 “钥匙掉啦?”她适才的落魄通常代表了一种涵义。冀祺反脚踢上大门,再把车往庭院的石墙上一靠。 “不……我……”季银芽赧然摇摇头。怎地她的糗相老是让他撞见? “那——”不用多问也料到她不是一个人住,就是家里没人,否则她不必颓丧地抵着门兴叹。 见到屋门旁摆了一盆九重葛,冀祺决定碰碰运气。 “哈!丙不期然,盆栽下放了把备份钥匙。” “你怎知会在……”她竟胡涂地忘了有这么一回事那钥匙还是她备份摆的哩。 “偷偷告诉你……”冀祺压低音量,勾勾食指,要她附耳过来。 “嗯?”季银芽不自觉也学他的轻声延颈,略缩眉峰,面色凝重。 冀祺的唇角迅速上划,引出两道笑意充沛的法令纹。“因为我家的也是放在相同的地方。” “别担心,好在没伤到筋骨,”上完药,冰敷过,冀祺仰起璀璨的笑脸播报最新状况。“你看,已经消很多了。” “喔。”季银芽虽然半信半疑,但又红又肿的脚踝的确没刚刚那么痛了。 “伤成这德行不乖乖躺在家里休息,干么还往外跑?”女人还真是娇贵,才那么轻轻一跌一撞,她就阵亡了,可当初要不是她那七老八十的阿婆走姿,令他好奇地回了头,他俩应该会像陌生人般擦身错过呢。 “你……”她本来只是肌肉酸痛外带一些小擦伤,眼前多了只宛如吹了气的小象腿,还不是拜他之赐……唉,算了! 老跟他这种死不承认错的人争这个,不啻是对牛弹琴、浪费唇舌,平白降低自己的格调,何必呢? 用力地深呼吸,季银芽稳住拔火,改口说:“我是去超商买……呃……唉……暧——”慢着,人家他是她的什么人?她饥肠辘辘的事对他宣扬做啥? “买什么?要不要我效劳?”冀祺倒是挺热心。 “不!不……用,也……不是那么急啦。”季银芽其实想得要命,嘴巴却偏偏不配合。不过话既月兑口,她更不好意思再反悔说:好呀,先生麻烦你,我想吃满汉全席。 有时她真恨她家教太好,为何那么客套有礼?噢,她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哦——”看她燥红着脸又不时抚着月复部,冀祺顿悟她何以支支吾吾,于是,他二度自告奋勇。“这种事怎会不急呢?我去帮你买没关系啦。” “哦……”糗死人了!她“嗷嗷待哺”的表情那么明显吗? “你用不着难为情,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嘛。”冀祺哥俩好地拍拍她的肩头,随即快步消失在门后。 “等等……”季银芽根本没有机会拒绝。 是,让一个不认识的人替她买食物,他会不会在里面下药,然后把她…… “嗄——太恐怖喽!”她猛搓浮蚌不停的鸡皮疙瘩,脑海尽是一些血腥暴力的社会版新闻,最后她觉得还是打个电话叫老二季博阳回来比较保险。 不过电话号码拨了一半,她又叹声放下。 博阳那小子最近严重缺乏睡眠,手边除了大批的漫画邀稿待解决,尚有几个与电玩公司的合作案在旁等候着呢,她不该拿这种小事去烦他, 但是……她遭人杀害的事算小吗? 许是嫌气氛不够刺激,尖锐的门铃声突然叮咚作响。 “啊!”季银芽惊呼地从原地弹了起来,绷僵的神经好半晌方恢复镇定,她跳着单脚去开门。 仍是那个冀祺。 “我回来喽。”他手中提了两大袋,一进门就喊。 “辛苦你了。” 瞧他!说得好像他住在这里。季银芽暗自嘀咕,却没留意到她无心的答腔分明也是当他为自家人看。 “不会啦,超商也没多远。”眉眼噙着他一贯的嘻笑,冀祺也接得很自然。 两人均未觉察这番对话有何不妥,可要是听在第三者的耳里,还道他俩是甜蜜的小夫妻呢。 “你买什么这么一堆?”季银芽咽了咽口水,瞩咐自己要忍耐,等一下不论他讲得如何天花乱坠,都不准受骗去吃他采购的食物,以防万一。 只是百忧百虑,她却忽略了她随便放人进门的举止才叫危险,且她这算是屡犯哩。 “喔,我忘了先问你习惯用哪个厂牌,所以就每一种挑一包,你赶快拿去用。”这么热的天气哪像春季唷! 冀祺将袋子塞给她,便迳行步往厨房的方位,寻找解渴的泉源。 “厂牌?”是泡面吧。 想到待会儿热水一加就有东西吃,过低的血糖便不禁兴奋了起来,什么万一,什么受骗,全被季银芽抛诸身后。 她喜冲冲地倾袋一倒—— 蕾妮亚,好自在,摩黛丝.苏菲,甚至新窜红的“茉莉”……等等市面上琳琅满目的卫生棉,果然如他所言,真的是一家一包。 “呃……”季银芽当场愣住。 原来先前他口口声声称了解她的“正常生理现象”的那种事”,指的是她每个月皆会固定来一次的“那种”正常“生理”现象…… “怎么?没有你要的吗?”冀祺的中低音逐渐靠近。 “嗄!不……”这专属于私密的女性用品怎能让男人看到……季银芽手忙脚乱地将卫生棉装回袋中。 不知是太紧张、太羞惭,还是饿过度,她脑门竟然有些发烫发晕。 “要不我再去其他商店帮你找找看?”冀祺拎来两罐绿茶。 “我不是……我是……这……不要……谢谢。”事情只会越描越黑,季银芽干脆闭上嘴,她相信她此刻的脸八成比关公还红。 天呀,经过这么穷搅和,肾上腺素分泌过旺,她肚子更饿了。 “真的不要吗?”据他的调查,女人买卫生棉就和男人买香烟的习惯一样,往往会选择常用的厂牌。 “对!你……我……”季银芽恨不得快快结束这个羞人的话题。 说真格地的,如果他是她的男友或老公,他这种肯帮女人买卫生棉,甚至细心到连标准型、夜用型和一般型都有的体贴行为,笃定会教她感动不已,但是……他和她又不熟,更遑论亲密到那种地步,莫非他是…… “你在吃我豆腐?”她如刺谓般地瞪他。 “吃你豆腐?”冀祺只想尽速消暑止渴,并未很仔细聆训。 他拔掉其中一罐拉环,递给她。 “难道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空月复喝下去,她怕一会儿胃痛,于是摇摇手表示不要,他便顺理成章地收归己有,那大刺刺的模样比她还像户长。 “‘为什么’什么?”沁凉的溶液顽皮地滑过喉结,冀祺洒月兑不羁的举止酷肖饮料厂告里的帅哥。 看得季银芽不小心便失了神。 其实他的五官分开来看,仅够得上“可以”。他的双眼皮不是很明显,浓浓的长眉也太粗太黑,但怪就怪在这些还可以的五官合起来,竟出奇地英俊惑人,特别是那时柔时坏的炯炯眼神,更令人招架不住。 漂亮的骨骼勾勒出漂亮的轮廓,天生衣架子的修长比例,即使他一身简便的t恤牛仔裤,依旧予人一种魅力无法挡的悸动,而她,居然一直没注意到他是这么地挺拔出众。 最让她参不透的是他俩才见过那么几下下,她竟觉得对他一点也不生疏,就像两人认识很久一样……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大肆造反的胃却在此时抗议主人的心猿意马。 她的脸又红了。 “说到豆腐——我还真的饿了耶,你家有没有什么吃的呀?”冀祺立刻抚着肚皮吆喝,佯装那阵不雅的音效是他制造的。 “有是有,可是……”不管是不是巧合,他让她免于尴尬。 季银芽心里好生感激。 或许他这人并不坏,也或许,他是真的很体贴喔! 电锅是空的,冰箱内没有隔夜饭,生肉生菜倒是挺多的,所以冀祺就地取材,从冰箱取出一包未煮的鸡蛋面和一些物料。 “这是……那些……那个……的钱。’”季银芽支着单脚站在厨房门口,第十九次朝他伸出手,细致的雪肤桃腮染了一层羞涩的酡红。 虽然他没开口要,但是她不愿让他以为她占人便宜,因此她私下把那两大袋卫生棉上的标价加一加,数目应该是不会错的。 “你挑食吗?”冀祺看都没看那些钞票。 “什么?呃……不,不挑。”问这做啥?哎唷,他到底拿不拿呀?她手这样举着很酸耶。“这钱,……” “那就好。”他转身寻访他要的锅碗瓢盆。 “等等……那个……真的不必啦,怎能让你……啥?铲子?喔,铲子在下面的橱柜……我说冀先生……”季银芽歉然地瞅着高硕的身影在内翻箱倒箧。来者是客,她受的礼教没有让客人下厨这一条。 “我叫冀‘祺’,不叫冀‘先生’。”冀祺开始点炉,热油,洗菜。 口头上,他仍意思意思地征询主人的同意。“这样吧,我帮你弄吃的,你答应让我饱餐一顿,那些钱也一笔勾销,咱们两不相欠如何?” 这说什么都是他比较吃亏呀,不过他坚决的眼神却不容人拒绝。 “可是……呃……成交。”季银芽恭敬不如从命,况且她是求之不得,尤其爆过的蒜香已攻克了她整条呼吸道。 背地里,对他像是看透她难以启齿需要帮忙,而蓄意讲成条件交换的言词,她的感激不禁又增了许多,对他亦不知不觉有了好感。 二十分钟不到,两碗勾了芡的大鲁面,色香十足又热腾腾地摆在眼前。 “好棒呀!”季银芽光是欣赏,便感动地想哭。 “吃完了再夸也不迟。”其实他在家只是那种“吃过猪肉,没看过猪走路”的食客,亲自动手做羹汤乃是平生第一遭,可他素来天赋异禀,单凭成品做反向思考又是他最拿手的工作之一,因此他有自信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问她,纯粹是要印证。 “嗯……”季银芽早就忍不住,挟着面条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太饿了,她认为这是她这辈子尝过最可口的美味。“好吃……嗯……好吃……” “好吃就好。”得到赞赏虽然在冀祺的预期之中,但他仍是很高兴。 “真的……好好吃……”忖及她在最脆弱、最需要亲人照顾的时候,坐在身侧的竟是昨日她还恨得半死的陌生客,季银芽不由得百感交集,鼻头发酸。 怕自己哭出来,她忙以闲话家常来分散注意力。 “请问,你昨天在赶什么呀?”她一直很好奇。 “买臭豆腐啊。”恍若她问了个蠢问题,冀祺振振有词地揭高一边的浓眉。 “……啥?”季银芽眨眨眼,怀疑是她耳朵的收讯不良。 “就那条徒步区再过去一些些的那间远近驰名的‘张记臭豆腐’嘛,人家老板每日仅卖到下午三点便准时打烊,连总统嘴馋想吃,也得等到第二天。”冀祺说着说着,唾液便跟着大量分泌。 “张记……臭豆腐!”季银芽瞠目结舌。 当初瞧他那么扼腕,她事后还懊悔不已,深恐自己真误了他什么大事,例如赶着去医院见病危的父亲最后一面,那他害她受伤受窘也就情有可原,岂知…… “是呀。”冀祺忍不住怨声载道。“我本来和同事打赌,若能在‘张记’关门前买到大家想吃的臭豆腐,就可以白吃白喝一星期,结果啊……” 他长吁短叹地瞥了她一眼。“我那时就拜托你等几分钟嘛,你偏不依,害我回去除了双赔之外,还得趴在地上学小狈叫着绕场一周耶。” “哦?那真是委屈你喽。”季银芽假言假笑,酝酿于丹田之际的熔岩逐渐沸腾滚滚。 “还好啦,偶尔娱乐一下同事嘛。”大伙儿闹来闹去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谁教他向来没有官架子,才会让那票娘子军吃得死死的。 “是吗?咱们来做一个总归纳,你的意思是说——搞了半天,你撞伤我,只是为了去买臭豆腐?”不行!她不能因为眼前的疯子而骂粗话! “我又不是故意撞伤你。”唏哩呼噜的吃面声乍止,冀祺敛住笑容,无辜地申辩。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可能会故意呢?呵呵……臭豆腐?呵,臭豆腐!”季银芽气过头了反而引颈大笑。 想不到她的存在价值竟比不上几块发酵食品,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你明事理就好。”冀祺依然未发现顶上的乌云密布,还傻傻地跟着笑。“下次找个机会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保证你吃了还想再吃……噢,倘使再配着那家特制的泡菜,简直是棒足啦!” 轰隆——火山终于爆发。 季银芽修养即使再好,也不禁抓起筷子丢他。 “妈妈喂……险些被你的‘小季飞筷’刺瞎我美丽的眼!”冀祺机伶避掉之余,仍不忘油腔滑调。 揩去一头冷汗,他又埋怨道:“你想现在去吃就直说,我可以马上带你去呀,干么动粗咧?” “我现在最想吃的是你的肉!”没遇过这么白痴的男人!季银芽更恼了,端起汤面准备往他的俊脸砸去。 “你别冲动啊,你要想到大陆苦难的同胞和衣索匹亚的难民都没有东西吃……咦?” 冀祺打斜着身体闪躲,适巧瞄到躺在桌角的异物,他好心拉起来。“这里有一包‘好自在’。” 那是她在怆惶收拾时的漏网之鱼! “嗄——”季银芽这下可就不自在啦,愧惶无地的火苗从玉砌妍容延烧至耳根,其中有一半是被他气的。 都什么状况了,他还有闲情岔到别处?且他居然能面不改色地与她侃侃谈及卫生棉,足见他和女人的关系铁定很乱! “还、还、还给我!”心中忽然觉得不是滋味,她羞愤地张爪抢夺。 不料忙中有误,季银芽好死不死是以扭到的那只脚为起跳点,随之而来的剧痛令她立刻软了腿,“哎呀!” “小心!” 冀祺立刻抛开手里的杂物,疾步纵身伸臂扶她,一气呵成的动作迅速敏捷,却仍慢了一拍,她为了撑住重心反而使错了力。 紧接着啪嗒一声,红肿末消的足踝很不自然地九十度打弯,季银芽惨叫着倒地。“啊……啊……” 至于那包在半空里转了好几圈又掉下来的女性用品,则正中冀祺的脑门,再弹落到季银芽平坦的月复部,由正面瞧过去,还可以清楚看到塑胶包装袋上印着“好自在”的英文字样——safe&free…… 第三章 她不相信! 她真的不相信! 季银芽两眼发直地瞪着在医院折腾了一晚、被裹了层厚厚石膏的足踝,说什么也不相信她会这么、这么、这么地倒霉! “还很痛吗?”冀祺凑近布满关心的俊脸,口里含着沉吟。“照说医生开的止痛药应该发生作用了啊?” “哼!”猫哭耗子假慈悲,这已经不是痛不痛的问题。季银芽噘高樱唇,不想和他说话。 “别担心啦,医生不是讲了嘛,幸亏骨头没裂得很严重,只要上大约一个月左右的石膏固定住就没事。”冀祺对远景很乐观。 “这样还不严重?”他就是有办法惹她回嘴。 俗语说一年之计在于春。 她自小到大一向健健康康,甭提是受伤了,即使是个小靶冒也不会。如今,春天才开始,她却连续发生意外,这是否意味了她接下来的这一整年都会非常“难过”呢? 别呀!她才刚过完生日,可不想接着就过“忌日”啊…… “你换个角度想嘛,好在你的韧带没伤到,断的又是扭到的那个脚踝,不然你不更惨?”依她那种摔法,冀祺觉得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非但要痛两条腿,届时只怕你想走个路都不能。” 这是什么歪理? “不是疼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笑得很轻松。”季银芽冷嗤。 “谁说的人家我是疼在心坎儿里耶。”冀祺未经思考使捂着胸膛、舌粲莲花地说出一串甜言,嘴角悬着抹了蜂蜜似的笑。 语毕,他自己也吓一跳,不解自己怎么无缘无故会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少恶心!”季银芽嗔声轻啐。 明知他那句话的玩笑居多,但充血的心脏依旧多跳了五、六下,两朵彤云也跟着攀上佳人的双顿。 不想那娇嗲的模样竟有几分像是在和爱人打情骂俏,冀祺的魂魄瞬息便被勾了泰半,若非她伸手轻拍他的肩,他的精神状态或许还处在游离中。 “你傻啦?”她下意识模模自己燥热的脸,看是不是沾到了什么,否则他干么目不转睛盯着她瞧? “没——没,只是突然觉得你很美。”冀祺憨笑地搔着头发,并不吝啬抒发心中的夸赞。 季银芽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原想乘机糗他的却好像反让人将了一军,可他坦荡荡的眼神又不似虚假,令她难以极起面孔斥责。 和煦春风掠过一池平静的春水,掀来甜孜孜的春情无限,气氛登时变得有些暧昧,她清了清喉咙,垂眸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嗟!美就美,丑就丑,哪有什么突然不突然?”她试着他作不在乎。 “是是是,小的用字不当,小的有眼无珠不识女泰山。”女人就是女人,对“美”的形容词总要斤斤计较。 不过说真的,对她,他是越看越顺眼;或者该说,是越看越对他的味。 “别以为你拍马屁,我就会原谅你”季银芽咬牙忍着才没被他的打躬作揖逗出笑来。 “天地良心呀,你这回摔断腿可跟我一点都不相干喔!”冀祺冤枉地嘟囔。 “没有直接,也有间接。”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喂喂,‘连坐法’也不是这么连法吧?”他何德何能有此荣幸?况且除了第一次的车祸他有‘小小”的错,其他几次…拜托!他碰都没碰到她的汗毛一根耶。 “怎么不是?”季银芽自有一番推论哲学。“没遇上你之前,我好端端地活了三十年 遇上你之后,咱俩只要一照面,我便备受无妄之灾,由此得证‘遇上你’等于‘遇难’。” “哇拷……”冀祺睁大着黑瞳,张大了嘴,当她以为他要抗辩时,他却喳呼:“你已经三十岁啦?这么老——哎哟” 下面那声惨叫自然是遭人狠狠修理所致。 “三十岁不行吗?我三十岁有多老?嗟!谤据孔夫子说的人生七十才开始,我现在还只能算是小baby季银芽拽着他的耳朵唾骂。 她最恨旁人对她年龄的反应,尤其是一些好事者的惊讶眼光,仿佛她会做一辈子的老处女…真是莫明其妙,天底下三十岁的女人又不单她一个! “我哪里说你老?人家我刚刚是要夸你怎地这么老——实。”冀祺滑头地把话硬拗了回来。“况且你三十岁若叫老,那我今年都三十二岁,不成了lkk吗?” 他自认理亏,犯了女人的大忌。 “你三十二?”其实她较懊恼的是她自己,为何没事说溜嘴。 可他总是一身轻便服装,又镇日嘻皮笑脸没个正经的,倒还真是看不出人已经越过三十大关。 “要拿身份证给你看吗?不过我没带。”冀祺笑。 这不是废话嘛!季银芽吊了吊眼珠子。 巴哈的小步舞曲霍地自他腰间扬起,冀祺求饶地看着她。 “我说亲爱的小baby啊……”他蓄意发音不准,将baby念成“北鼻”。“我的电话在响。” ‘那又怎样?”季银芽回瞪他。 “我的耳朵……你的手是不是可以……唉……会痛耶。”冀祺指指他的耳朵,笑眯眯地与她打商量。 “啥?喔……是。”季银芽赧然收回玉腕,不解自己一向温文有礼,何以会对他动手动脚还那么凶? “谢啦!”冀祺探入未扎进去的t恤下摆内,抽出在裤腰上的大哥大,然后背着她和电话彼端嘀咕。 虽然有大哥大的人比比皆是,人手一支亦很普通,但是乍见他拿着那种文明的机器之初,季银芽仍是感到意外 “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上班了。”冀祺匆匆结束电话,旋即转身告诉她。 “耽搁你那么久,真是对不起!”你在哪儿高就?她原来是想这么问的。 “不会呀,我自己也很快乐。”冀祺耸耸肩。 拉开门,他不放心地瞥着她打着石膏、一拐一拐的脚,以及她令人想到深闺弃妇的幽怨眼神,恍如在告诉他:别走。 心弦陡然揪得好紧,他很想留下来陪她,但是他不行,他已为了她,耽搁了不少事。“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有也要说没有。不过季银芽不太懂他的“很快乐”是什么涵义。 “我又不是小女娃儿。”她好笑地挥着手赶他。为什么好笑?因为她竟忘了他会离开。“而且博阳随时都会过来。” “哦?嗯……那就好。”她末了加的那句话令冀祺不悦地挑高了眉,只是她没注意到。 想想,他拿下扣在领口上的原子笔,又踱回来执起她的柔荑,接着在她的掌心写了一排数字。“这是我的大哥大,有需要就打电话给我。” “……喔。”季银芽干笑地点头。对一个陌生人来说,他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她才不会错把他人的客气当真呢。 咦?他写阿拉伯数字的笔迹好眼熟唷。 “去休息吧,我有空再来看你。”冀祺没让她送,但是季银芽忍不住躲在窗边就着帘缝向外窥视。 只见他将单车推至街旁放好,又走进庭院来将大铁门从里面反锁,她本来还在纳闷,直到再望到他爬墙跳出去,然后吹着口哨渐渐骑远。 多细心的人呀! 他体贴她的行动不便,和担忧她一个人在家的安危,所以帮她锁好门户…… 慢着!她在这儿感动个什么劲? 难不成跌几次跤把脑袋也跌秀逗啦?莫忘那家伙可是瘟神啊,她还是多多祈祷他不会再出现,否则她恐怕真的过不完今年的春天唷! 善良的小杜: 随便丢弃宠物的确很可恶,流浪狗的问题其实是咱们人类自己造成的,像我公司附近有工地正在施工,如今俨然成为动物的中途之家,半夜经常有人偷偷将不想养的狗扔在那儿,这些人真的很没公德心…… 不过我们的能力毕竟有限,建议你打电话给捕狗队来处理,如此一为,下次你去公园散步,就不必担心又让恶犬吓到,或看到伤犬而好几天心情不好。 依照“轮回论’,它们便是为了赎罪,所以此生才会沦为猫狗,这么一想,或许你的心情不至于那样糟了吧? “你想怎么回?”季银芽放下手中的传真,照例先问当事人的意见。 小杜如往昔一样摇着头。“季姐,别糗我了,你明知我的表达能力很差,不然也不会每次都劳你代打。” “从你那次拨错传真号码和她结为笔友,你俩通信快一年了吧?”其实应该说是她和小娟通信快一年了。 “一年又两个月”小杜更正。 “真的?哇!时间过得好快喔”季银芽有感而发 “是呀,想当初我还是个新进菜鸟,幸亏你处处罩我。”小杜觉得自己好幸运,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他却一毕业就有工作,又遇上季姐。 她在这家会计师事务所算是元老级的前辈,古道热肠、人好心善,是公司上下公认的好大姐,有事请她帮忙,她也鲜少拒绝。 像她这次,要不是因为她自愿帮另一位身体不舒服的同事跑银行,或许也不会出车祸。 “哟——翅膀硬了想飞啦?”季银芽笑着挪榆。 有时她真服了这些新人类,他们总想标新立异,和其他人不一样。 就拿小杜和他的小娟来说吧。 他俩均觉得电话交友太落伍,邮寄信件又慢又麻烦,传email又太普遍,所以他们用fax,一方面还可纪念两人的“相遇”。 “我哪啥得呀?”小杜也笑。 “对了,言归正传,你自己写信试试如何?’这样代笔的行为如同欺骗,季银芽一开始就不该心软答应做帮凶。 “我和她的信件你是全看过的,她饱读诗书、见地独到。如果让她发现我的言词乏味,她一定会掉头就走。”他不想冒险。 “就是因为她的信我全看过,所以我认为她不会那么肤浅。”季银芽自然了解他想留给对方好印象的心态特别是小娟在信上的妙语如珠,时时可见其才思敏捷而那龙飞凤舞的笔迹,尤显其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连她都好欣赏好欣赏这个女孩子。 “季姐,你就好人做到底嘛。”小杜斟酌后仍是摇头。他从国小到大学的作文分数,每次都吃大丙,而这还是老师念在他写字写得辛苦才给的。 “我不是不愿意,但是朋友之间应以诚信为先,何况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你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到那时再说吧,现在…”小杜低声下气,若非餐厅人来人往,他会跪下来磕头。“拜托啦!” “真拿你没办法!走吧,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咱什该回办公室啦。”季银芽把红茶一口喝完。 苦肉计再度得逞,小杜破“涕”为笑,忙献殷勤地接过她的餐盘和帐单。“这顿我请客,算是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那还用说吗!”季银芽笑着挪出包着石膏的脚。 下了计程车,季银芽并未马上进屋。 今天的夕阳很特别,明明仍挂在蓝蒙蒙的半天际,却已收敛了刺眼的光芒,大大圆圆的球体,泛着粉女敕宜人的橘黄,柔媚的余晖渲晕了周边的云烟,看起来好像是颗营养充分的荷包蛋,又像是故事书里的童稚图片 “你到底还要瞧多久啊?” “哇!”季银芽满心浸婬于大地之美,不禁被这突如其来的埋怨骇了一跳。多亏沉重的石膏,她才没弹到树梢。 “哇!”那人也跟着叫。 季银芽连忙转身,那人正和她一样捂着胸口,一脸惊恐。 “妈妈喂!差点儿被你吓出心脏病,你没事喊那么大声干么?噢,莫惊.莫惊……”他大言不惭地抢走她的台词。 “又是你!”季银芽哭笑不得,差点儿举起拐杖敲他 他席地坐在她家大门前,微屈的长腿懒洋洋地横过整个门槛,他的铁马则悠闲地倚墙靠着。依他周围垂手可及处所散着的零食空袋和饮料空罐,想来他窝在那儿已有好些时刻了。 “你没事跑到我家门口来野餐才莫明其妙咧!我真怀疑邻居怎没当你是乞丐而去报警?”季银芽握着粉拳,她所有的好气质一遇上他就只剩下“好气”。 “这瓶矿泉水就是你家邻居给我的。”冀祺把那堆残骸收拾干净,站起身,再拍拍上的灰尘,他嘀嘀咕咕地将一袋垃圾交给她。“嗟!野餐?真要野餐我不会去阳明山啊?” “你垃圾给我做啥,自己没手不会丢?”她又不是垃圾桶。 “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带来给你吃的,好歹要让你过目一下嘛。”冀祺咬着一根打斜的牙签,洒月兑不羁的酷相颇具当年小马哥的英姿。“对了,里面还有个便当,不过我刚刚把它吃了,味道还不赖。” “哪有人吃完了才送人?没诚意!”一道温泉流过肺腑令人心头暖烘烘地,但表面上季银芽仍装着不领情。 “有什么办法,谁教你溜出去那么久,我等饿了嘛。”冀祺勾勾指头,连发好几道催命符。“好啦,有话咱们一会儿再叙,先放我进去上厕所吧。” “喔……好。”季银芽想都没想,便乖巧地递出钥匙。 “谢啦。”冀祺连忙打开所有防线,直冲目的地。 待季银芽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屋,他已解除警报完成清仓的工作。 “哇——险些得膀胱炎,你再晚一步回来,我就要去灌溉你家对面的那棵树喽”冀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倜傥俊俏的面庞上写着满足。 “你等很久啊?”说不笑,季银芽还是笑出声。这人夸张的肢体语言很适合去演喜剧呢! “从太阳在东边等到太阳到西边,身上都生蜘蛛网了,你说久不久?”冀祺没好气地扇着唇,结实的长腿自动自发地吸至厨房。 “呃……对不起,我一早就出门了,不过……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等那么久必是有事相求。 “来看你呀,你不会真当我是来野餐的吧?”冀祺掀眉怪叫。再现身客厅时,嘴里已多了枝从冰箱冷冻室挖掘到的雪糕。 所谓“姻缘天注定”,他再一次见到她之后,这句话便突如其来干扰着他的脑波,他对她的关怀过度远超过任何人,故他想来确认一下自己的感觉。 “哦”季银芽怀疑。他真的只是专程来探望她? 不,不对!她先别急着高兴,莫忘有他在的地方,她少不了会有场灾祸,如今恶耗尚未由她身上传出,这意味着…… “喂!你刚刚进来时,门窗是不是关好的?我瓦斯是不是没关?家里是不是哪儿有异常?还、还是……”季银芽有点儿歇斯底里,脑里尽是小偷、气爆……等等悲惨的事。 “你冷静一下,我帮你查查就是了。” 冀祺说着便把她家里里外外全晃了一遍,厨房的瓦斯自然也没有错过。 一趟下来,他唯一发现的异常只有她而已。 “什么都没有啊,瓦斯也是关看好好的嘛。”他摊摊两手,耸耸肩,啃完的冰棒棍有一半露在唇外摆上摆下 “是吗?那就好。”他很确定的点头使季银芽无端安了心。旋即忆起方才的失态,又触及他直视过来的眼神,她羞愧地恨不得就此变成隐形人。 他会怎么看她?一个患有被害妄想症的老处女? “都是你啦!害人家神经兮兮的……你道我家是公园呀,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人家戏院都还得花钱买票才能进去咧。”她迁怒地拿椅垫扔他,对他一消失就是两个星期大有微词。 至于为什么,她却从未细思过,冥冥中总觉得再见到他骑着铁马的逍遥身影就像大晴天里会看到阳光一样地天经地义。 很诡异吧? 尤其他俩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彼此的磁场似乎也不合,而他的出现好像也总是会带给她一些负能量。 “strike,好球!”冀祺卖弄地摆了个pose接住他读国中以后,就一直是学校棒球校队的最佳捕手哩。 “不理你了!”他的吊儿郎当令季银芽更恼。 这样就生气啦。“对不起嘛,我凑巧有事出国了。” 美国总公司正好有一场盛大的新产品发表会,他身为头头儿,怎能缺席? “那是你家的事。”季银芽赌气地把脸撇向另一方。 “真的嘛,我原想打个电话问你好点没,可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想写信,又没地址 他举手发誓。 “不听,不听,晚上有鬼来听!”季银芽孩子气地捂住双耳。 “别这样嘛,我晓得我错了,任何理由均不足以成为理由……”怪咧?怎么他越听越觉得两人上演的戏码,宛如被老婆误会的老公正在拼命解释他出差当日的行踪? 他攀然顿了,精锐干练的统筹神经仿佛从中觅获了什么。 “嘿!你该不会是……想我吧?”性感的双唇缓缓泄出他的猜测,整颗心跟着暖洋洋的,飞扬的情绪也产生了暧昧的发酵,原本只是觉得该为她的伤负点责任的念头,也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谁、谁想你?”季银芽但感体温倏地上升,浑身的血液迅速直冲颅项,造成她严重的脑充血,胀热的红潮几乎焚毁掉她好几层皮。 “哇!这么绝情?”冀祺嘻皮笑颜,打商量地用肘部撞撞她。“不然,一点点,只要有一点点想,我就心满意足了好不好?” “没有,一点点也没有!这人有够坏,戏弄她那么好玩吗?季银芽真想以九阴白骨抓花他的俊容。 “是吗?那真可惜,我倒是挺想你的。”冀棋轻声咕哝. 看惯了女人总是打扮得美美的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她几次失足的狼狈惨状着实令他印象深刻,每每想起皆会引发他的大笑,因此心情想要不好也不行,而且不是每个女人都能让他有这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什么?”是她隐约听到的那样吗?季银芽呐呐地睁圆灵眸,气势接着软了一截。 “没,没听见就算了。”冀祺摇摇头,把话题岔开。 ‘对啦,你今天扛着石膏腿是跑去参加奥运啦?” “我去上班。”惜枫和襄雪都不在,博阳赶稿时也不会回来,他说要来也是敷衍,家里突然好静,她若再“呆”下去,就算没变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也会发霉,而且一个人乱无聊的,所以她今晨才临时决定到公司吸取一点人气。 “上班?你超人啊?腿这样了还去上班?你老板是一个月给你多少钱,要你这么卖命?”专门制造麻烦又没大脑的女人,也不想想她的行动有多不便,万一再跌断什么还得了? “咦——怪咧,我高兴卖命嫌钱碍到你啦?”季银芽也学他大声。 “我是关心你嘛。”勃然惊觉自己太凶,冀祺懊悔地抓抓漆黑的头发,连忙降低几十分贝的音量。 希罕啊?哼!季银芽付之一笑地搬出逐客令。“我要休息了,再见。” “也对,你是该好好休息休息,那我明天再来看你,你乖乖在家养伤,不准又跑去上班喔。”冀祺临去前仍像个老妈子。 季银芽没有回答便迳自躲进房间。 坐在床沿时,她几番参酌他刚刚说想她一事,她觉得她必定是听错了。 小娟: 打电话给捕狗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况且被抓去的狗儿大多也只有死路一条,那只会使我心情更恶劣。(瞧,我竟然用了三个‘只’……) 在很多国家中,即使当事人同意,法律也不赞成让病重的患者使用“安乐死”,但我不太了解,为什么人对人以外的动物就可以呢? 这一点一直令我觉得可笑,因为我认为人类根本没有资格去决定别种动物的生死,而同样是生命,为什么会差别待遇?就算是语言不通,人也应该听得懂动物的哀号声吧? 当然啦,毕竟要找到像电影“轻声细语”中男主角那样会“第二种语言”的人很难,可今天若是换成“牛”,他还不是听不懂它在哞什么…… 我也不赞同你的“轮回说”。 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在其他动物看来,或许就是要赎罪,所以我们这辈子才会沦为“人类” 小杜 “好家伙广冀祺嘉许赞叹。 这个小杜呀,言词始终是那么犀利,想法亦是别树一帜,他的生花妙笔总令人会心一笑,第一次拜读完他文情并茂的传真,少不了会激发冀祺来场逆向思考。 ‘昨天下午传过来的。”林美娟掩不住心喜。 “这下你不必再操心他是太忙;生病;出意外;还是不要你,而迟迟不回你的传真了吧?”害冀祺在美国都还要受到她哭诉的越洋电话摧残。 “因为他从没有超过三天不回信的嘛,所以人家才会……”林美娟忸怩害臊地垂着脸,活月兑月兑是恋爱中的小女人. “这么在意他,为何不约他出来见面?”英雄惜英雄。大部分笔友通信所谈及的,不外乎一些乏善可陈的流水帐或风花雪月打打屁,但是小杜不一样,他的文章有内容,故冀祺也很想会会他. “我担心…”她有那种念头不下数万次。 “担心印象破灭?”冀祺叙述出她内心的顾虑。 “嗯。”在担心对小杜印象破灭的同时,林美娟更担心小社对她失望。 “不见面的话,就永远没有答案,对不对?”冀祺了诉她这种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理。“相信我,你是位非常可爱的女孩,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你便会喜欢你,所以你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 “可是……”林美娟依然犹豫不决。 “长痛不如短痛,事情早晚要有个了结,你不可能一直瞒骗下去,或许你该尝试自己动笔,让他认识真正的你。”商场上讲究的是诚信,朋友之间亦然。 “但打从一开始,信皆是你替我回的,这万一我自己写不就穿帮了吗?”林美娟不愿冒失去小杜的险。“况且我们即将进入二十一世纪,谁会在意什么是真正的你?” “是吗?’冀祺不以为然地浅笑。所以说呀,他再怎么接受新知,和y世代仍存有某些代沟。 “在都不清楚彼此筹码的状况下,哪有人会蠢到先掀自己的底牌?”林美娟不认为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做老板的会不懂。 “小姐,你是在交笔友,不是在谈生意。”冀祺用指节轻敲她的脑袋。 “很抱歉,你这个spp的lkk,偏偏现代人注重的就是外表。”林美娟回了一个大鬼脸. “帮你欺骗人还要被你笑我‘耸毙毙’又‘老驱驱’?”冀祺两手抱胸,窝进椅背,再二郎腿一跷。“哈!不干啦,今后你的信烦请别寻高明.” “喂——头家,人家我可是看在你文笔好才拜托你的耶。”说来说去是她给他面子。 然而他待人祥和,穿着简便,完全没有一般老板的臭官架,亦不讲究繁文得节那一套,更有一颗年轻的心,又总是和她们打成一片,所以她们这些员工才敢骑到他的头上与他开玩笑,但是相对的,员工们各个都愿意为他卖命,有事也喜欢找他商量。 别瞧他这样,他的见解向来中肯。“谢谢,承蒙看得起,可惜我现在有事要提早下班,再见。”冀祺不为所动。他该去季银芽那儿了。 “你确定?”林美娟嘿嘿笑。 “小姐,你利用上班时间用公司的传真机做私事,我还没找你算帐咧!”这什么年代呀,作贼的居然比主子还大条。 “那…如果下回你又被罚学小狈叫,我倒戈站在你这阵线上的话,你……会不会考虑一下呢?”林美娟放出诱饵。 “早说嘛!”冀祺立刻又从门口退回来,他笑着接过她手中已准备好的纸和笔。“只是小事一桩,写几个字又浪费不了几分钟,来来来,小杜的传真拿给我。” 第四章 嗨,小杜: 在这一切讲求速食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速食化,即使是天天生活在一块儿的夫妻,亦不见得有时间去探讨对方的内心世界吧?反正合则来,不合则去;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下一个男人或女人会更好,故外人的感觉不重要,“我”的感觉才重要。 也因此,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似乎不再以“诚”为主,任何事只要加上一个‘善意’,就算是谎言也能混过,大家只注意充实外表的假象,却不再加强内在的美丽,这种现象是好是坏呢? 小娟 “我传给你的传真收到了吗?”小杜在电话那头问。 “收到了,字很清楚。”季银芽将刚停止过转的纸张从传真机上撕下。 有时候小社等不及第二天上班,便会先将小娟的信传到她家来给她看,她写好回信后,再回传给他,他再重誉一遍,然后再传给小娟,有时则是她用“伊妹儿”直接传到小娟的传真机。 饼程颇麻烦,但为了圆谎不穿帮嘛,多付一些时间和代价是应该的。 “对不起,你请病假在家休息,我还…”小杜深感歉疚。 “没关系啦,反正我在家除了打瞌睡,也没其他的事做。”季银芽笑着回答。她自己也急着想看小娟的信。 “信……你看了吗?”小社又问。 “嗯。”季银芽很惊讶信里的内容竟与她的思想不谋而合。那恰巧是她那天才和他谈论的呢。 “她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以前那些信件皆不是出自于我?”小杜失措地寻求她的意见。 “我想不是,不过这证明了她不是个只重外表的人。”季银芽笃定否决。小娟这次很无奈哩,所以才在署名前弄了个“*>*”的符号——嘴巴整个下弯,和双眼抿紧出鱼尾纹。 “真的吗?”小杜太在乎了,所以反倒不怎么确定。 “我想我的保证都不如你亲耳听她亲口说。”季银芽觉得是时候了。 电话那头是一段沉默,小杜犹豫了好久才说:“等你拆掉石膏我再约她,她若答应见面,届时你陪我一起去好吗?” “没问题。”能与小娟面对面,季银芽的兴奋不输小杜,因为她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小娟总是窥入她的内心深处? 一开门就见到他,季银芽并不讶异。 “你没上班啊?”冀祺很高兴她听了他的建议。 “我今天脚有点不舒服,所以才在家休息,你可别会错意以为我是为了等你来喔……人家我……我明天还是会去上班的。”季银芽欲盖弥彰地冷哼。 不过这番话与其是想向他撇清什么,还不如说是她想说服自己,何以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乖乖打电话请假。 “那当然。”要她爱惜自己身体的目的达到就好,冀祺不会自鸣得意。 “谁像你成天游手好闲的,你都不用上班啊?”李银芽有点下不了台.便把矛头扫向他. “两、三天不去又不会怎样。”冀祺不在乎地耸耸肩。 他很喜欢和她腻在一起,不仅轻松、舒服,也很投缘,而他现在反正没有女朋友,不如由她来权充,感觉应该还不错。 “来来来!他朝她招招手。“看我带来什么好东西?当啷——”随着他的音效,绑在单车后座上的宝物上场。 是一个方形大纸箱。 “这啥呀?”单从外观很难判断它的内容物,季银芽是有看没有懂。 “你很快就知道啦。”冀祺拆下绳子,搬着纸箱要她一块儿进屋。 “不会是什么危险物品吧?”季银芽追问。 “笑话!”冀祺放下纸箱,一副受到伤害地瞪她。“人家我可是道道地地。中规中矩的优良模范好国民月。” “对啊。道貌岸然的‘道’,龟毛的‘龟’,装模作样的‘模’。”季银芽另有一番诠释。 “你……我……我们…”冀祺眨着眼,抖着唇,似乎随时都会痛哭流涕地瞅着她。 奇怪?她那嘲讽的语气怎地仿佛似曾相识… “干么?”季银芽吓一跳。他不会那么开不起玩笑吧? “千里马总算遇见伯乐……呜呜…想不到你比我还了解我。”冀祺感动地拎起桌巾来拭泪。 季银芽翻了翻白眼。“别闹了啦!你快开箱吧。” “遵命。”冀祺立刻粲然微笑,动手掀开纸箱的盖子。 答案揭晓——里面躺着一个表皮翠绿的西瓜巨婴,四周则塞满了一小包、一小包规格统一、大概是用来保护西瓜碰破的包装物。 “喝!那么大的西瓜,要吃到几时啊?”季银芽咋舌。 扁是这颗大西瓜要她抱,她还不见得拖得动咧,但瞧瞧他拿得多轻松,令她刚刚都险些怀疑那是空箱哩。 “这你就不必操心啦。”冀祺捧起西瓜钻入厨房。“我先把它放到冰箱去,呵呵,这种大热天就要配上冰凉的西瓜才来劲儿。” “访问……这些…又是什么?”季银芽望着箱内的余物,不禁好奇地拿出来看。 “幄,那些啊,那些是免费给你试用的。”冀祺打开水龙头洗把脸,然后就这样湿淋淋地走过来。 “给我试用?”季银芽愈研究便发现它愈像是…… “对呀,这是‘茉莉’的新产品,目前尚未正式上市,所以你要保密唷。用过之后顺便麻烦你,帮我填一下这几张问卷。”冀祺拂去沾着水珠的刘海。 “茉莉?”有数颗不老实的水分子,乘机越界偷渡到她的粉额,但她无心理会,因为她已经听傻了。 这个大男人真的拿…卫生棉来…送她?他简直是……简直是……超级大变态! “上面的题目都很简单。”冀祺翻着那份问卷。“例如你选择卫生棉会考虑哪些条件?以前用过‘茉莉’吗?你觉得它的触感啦,宽度啦,厚度啦,还有吸收力呀……” 利用女人的善变、使她在“第一次”就成为他们公司的主顾客,乃他致力的课题,而这份问卷有助于他迈向目标,所以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 “等一等!”季银芽叫道。 真是没道理,要脸红难为情的不该是她耶,可他却从容不迫宛然在介绍一本好书似的,而她却不自在到手脚不知所措。 “你一定要以这种方式来污辱我吗?”季银芽咬牙切齿横着眉。原来他一起把她当成那种乱七八糟的女人。 “污辱?”冀祺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外星语言。 “不是吗?”季银芽她从没见过这么恶劣的臭男人,她若再和他多讲半句话,大概要改名为“咬牙”了. “天哪,我们公司的产品真有那么差,居然会让你觉得被污辱?”职业病使然,冀祺忍不住拿笔做起市调。 他所创立的“茉莉”品牌,虽然风行欧美各国,但打入国内市场却是去年的事,加上东西文化的差异,女人们的体型也有不同,故他做了一些改良以符合国人的需要,只是他没料到她的评价是如此低分。 “你们……公司的产品?”季银芽煞住怒气,企图冷静找出他俩鸡同鸭讲的共通性。 “‘茉莉’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没错呀。”冀祺点头。一会儿回公司他得好好查查,他手中的销售统计表上的高额是不是有人作假。 “你是‘茉莉’的业务?”季银芽忽然想到除了他的名字之外,她对他的职业,他的家也背景,还有其他一切的一切,她全然是一问三不知。 “唉…么……嗯。”冀祺含糊混过。他怕说出来会吓到她,更担忧她会像一般人一样,一知道他是“茉莉”的大老板,态度便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他厌倦面对那种卑躬屈膝,他希望人们能够与他自然交谈。 “你纯粹只是要……让我试用,没有其他的意思?”她不会又出糗了吧? “要不然咧?”冀祺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不……没……我只是……有点反应过度。”还“有点”咧,她“根本就是”反应过度了! 可是……或许她太保守吧,她真的没法子把他和“茉莉”划上等号,而且一个大男人来卖卫生棉,这好像……似乎……… “没有就好,西瓜应该够冰啦,我去拿。”冀祺走到厨房门口,忍不住又回眸确定。“所以说这和‘茉莉’的品质毫无关系?” “呢……嗯。”季银芽腼腆颔首,她相信“红”是她脸上目前唯一的颜色。 “那我就放心啦。”冀祺笑逐颜开地去抱他的大西瓜。 寻常人大多是将“大”西瓜切成一片一片或一小块一小块,对吧? 但冀祺不是。 他在椭圆形的大西瓜的中央剖一刀……对不起,别以为他还要继续切下去,人家他早捧走其中的一大半,直接以汤匙挖来吃。 “你……吃得完?”李银芽目瞪口呆。 “如果你不吃快点儿,我等一下搞不好会去抢你的喔。”冀祺窝进沙发,拿起电视遥控器,开始寻找他要的运动频道,俨然脸盆般大的半粒西瓜则刚好卡在他的大腿上。 不过俯仰间,红艳多汁的西瓜肉已沦陷了好几平方公分。 “呢……”亲眼目睹他的吃相后,季银芽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叫她不必心烦西瓜会剩太多的事。 他也不吐籽,塞满的嘴巴一面忙着咀嚼,一面霸占着电视机,忙着为他支持的棒球队加油。遇到紧张的时候,他会暂时化为死盯着电视萤幕的木乃伊;遇到打者被接杀出局,他就会像现在—— “懊……shit!”他垮着睑发出扼腕的申吟。 “怎么了?”看来这人真把这儿当他家耶,相对的,这也透露出他不拘小节的豪爽个性。其实……有他在身边的感觉满好的嘛。 “又三振啦?”瞧他那么人迷,季银芽不禁附和几句。 她一向对棒球的兴致不高,因为它的节奏不似蓝球般快捷,时间上也不能预计,有时一局一拖就拖到喜玛拉雅山,有时一个哈欠尚未打完,它已刷刷九球gameover. “不是,都怪那个三号打者,明明能得分的,他偏偏…”冀祺四沫飞地重播战况。 “喔……嗯……啊……”季银芽不是很懂棒球术语和规则,只能适时地插入一些语助词。 冀祺似乎察觉到,他伸了个大懒腰,故意嚷嚷无聊地把电视关掉。“唉!不看了,不看了。” “为什么不看了?不是正精彩吗?”先不论球赛进行的如何,他的生动表情和神采奕奕倒是满精彩的,季银芽甚至在他眼里瞥到了灿烂的星星。 “不啦,反正也没那么精彩,明天翻翻报纸的体育版就差不多了。”冀祺慵懒地耸耸肩,又把汤匙揉进快见底的西瓜内。 “……噢。”是不是他发现她的意兴阑珊,所以才过来陪她呢? “咦?你没吃多少嘛。怎么,你不喜欢吃西瓜呀?”冀祺觊觎地望着桌上那半颗几乎都没动过的西瓜。 “我…呢——”看到他那种吃法,她便觉得饱了。 “哦!我知道啦,对不起对不起,我常忘了女人家吃东西比较‘幼秀’。”冀祺话讲完时,已把西瓜切成好几小块。 他殷勤地招呼着:“来来来,千万别客气,这西瓜好甜耶。” “谢谢.”季银芽这下再不吃,就轮她对不起人家啦。 “你自己住吗?”这个问题冀祺憋满久了,因为由她家里的摆设,诸如厨房中的碗筷,浴室中的牙刷、毛巾之类的盥洗用品……等等,许多证据均显示她绝非独居于此。 可他来了好几次,却始终未见到他以外的第三者,这令他非常纳闷,毕竟很少有人会丢伤患自己一人在家。 “我和两个妹妹一块儿住。”他问她就答,这种自动的举动恍若天经地义,根本不必经大脑思考。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冀祺其实是想探索为何没人在家照顾她。之所以会问得那么委婉,无非是担心人家姐妹间万一有个什么,他不等于在挖人隐私或惹人伤心吗? “她们去法国玩,要两个月后才……”慢着!她这么老实干么?还有,他问这么多又是干么? 迟钝的中枢神经不知怎地,突然灵光了起来,季银芽冥然止住了公布正确解答——虽然她已经泄漏得差不多了,倾力配合的态度接着通转。 天呀!她该不会是弓限入室吧? “你、你、你别道我一个单……身女子独自在家就……以为有机可乘,哼……”半点也不具威严的恫吓哆嗦地险些让人听不清楚,她将手中咬了两个缺口的西瓜,紧紧挡在身前,仿佛它是刀枪不久的金钟罩。“我告诉你,我没那么好。好欺负,况且……” 况且什么咧?快想呀,快想……啊,对啦! “况且博阳随时会来,你甭想打……什么歪主意。”她一直没打电话叫老二季博阳回来是错的……呜呜……好可怕唁,早知如此,管他哪门子的交稿日期将至,反正出版社又不会颁奖给她,她何必逞什么英雄好汉嘛! “哈?”听完她自暴自短的演讲辞,冀祺愣了愣,好半天才搞懂她葫芦里在卖哪个星球的膏药。 他不禁仰天狂笑,厚实的宽肩上下抖出巨浪般的震辐“哇哈哈…” 好可爱的女生喔,说她有三十岁了,他实在是不太相信。 “你笑什么笑?”季银芽深感莫明其妙,她左想右想,怎么也不记得刚刚才说啥笑话。 “不是……你简直…我真的……”冀祺笑到语不成句. “不准笑!”季银芽恼羞成怒,就差没拿西瓜从他头顶上狠狠的罩下去。 “是…不笑、不笑——”冀祺忍着忍着,又噗啼笑出。 “笑、笑、笑、笑死你活该!”季银芽愤然咬住西瓜,假想那腥红的果肉是某人身上的肌鹏,那甜美多汁的果液则是他的鲜血。 ‘噢,释迎牟尼圣母阿拉呀……噢,肚子笑得好痛!"冀祺终于平缓了肺内的笑气。“真是败给你了,假如我真要对你怎么样,早在第一次来你家时就行动啦,干啥拖拖拉拉?” “这……说不定你要先熟悉环境,或者……等我戒心松懈了才下手.”季银芽暗骂自己白痴,她目前该想办法通知警方觅寻庇护,而非坐在这儿与歹徒讨论他的做案手法啊。 “ok,就算是,你现在才想以要防备,不会稍嫌太慢吗?”冀祺意态潇洒,舒展着长腿,澈亮的黑瞳有浓浓的消遣意味。 “这个…”季银芽无言以对,因为他该死的有理。 “不过你犯不着紧张,我会问你家人的事,只是想确定我没来的时候,有没有人能照顾你。”冀祺正经八百地要她放心。 “我自己可以照顾我自己。”都已经扔下她不闻不问了两个星期,他此刻惺惺作态是想给谁瞧呀……呢,等等! 她几时那么小鼻子小眼睛?人家出国是出差,又不是去玩,再者,他也不是她什么人,她就算要抱怨,亦该先抱怨博阳和惜枫他们嘛,这… “我知道,但有人照顾你,我比较安心。”冀祺走神瞅住她。 “我俩非亲非故,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季银芽疑惑地挑了眉。 讨厌!他如此这般暧昧的措词,也不想她会不会误会。 “你不是常说你的伤都是我害的吗?既然这样,那我负点责也是应该嘛。”女人都爱美,她若因而留疤或有什么行走方面的后遗症,他就罪孽深重啦。 原来他关怀她出于被迫并非真心,这分明是看不起人嘛!季银芽火了。“假使我要你娶我,你也会义无反顾供?” 语毕,她自己亦感惊讶,就算再怎么恼不择言,她也不该吼出这样的话呀……天啊,娶她?天啊! “咯……”冀祺愣了三秒钟。“不是不能考虑。” 其实他从未盘计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可他没办法否认,他对她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亲切感,仿佛两人是相知相惜、认识好一段光阴的好朋友,苍天又刻意安排他俩重逢,足见彼此的有缘有份。 “是吗?”他的回答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季银芽的心。 她不是乞丐,她不要他的怜悯,亦不要他的施舍,他今天大可不必为了赎罪,而勉强自己来接近她。 “若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相信你也很乐意吧?”季银芽抬头挺胸,板起晚娘面孔。 “你为什么突然……”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其变脸的速度比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快速变化球还恐怖,冀祺连影儿都还没捞着,便无端遭到三振。 “出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季银芽决绝冷道。 “如果是我考虑娶你的事惹你生气……” 冀祺不提还好,这一提更是令季银芽当下怒发冲冠。 “你少臭美,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要嫁你,出去!”她忿忿地跳起来赶人。他加请她身上的羞辱还不够吗? “好嘛,好嘛,我走就是啦,你别激动嘛,要不一会儿你又摔着哪儿,我可真的不负责幄。”冀祺奔往门的方向逃命。 ‘咄——去!" 季银芽愤然甩出拐杖,幸好冀祺溜得快才没被砸到。 炳罗,小娟: 人是群体的动物。 这样的一个动物若是只剩下孤独的自己,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仍会哭吗?他还会笑吗?他会为一些莫明其妙的事情发脾气吗?他那时的心里在想什么?他的心情又会像什么?他依旧会有七情六欲的纠结吗?他每天该做什么来打发空白的时间?他这样又能活多久? 我想…我们见面吧! 小杜。 “我还在奇怪为什么很久没吃到你烧的家常案咧,想不到你居然出车祸又断了腿,你实在是……这种事你怎么瞒着我呢?”季博阳皱眉。 若非他今晨起床的心情还不错,心血来潮专程回来觅食,否则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哼哼,说不定他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只是一点小伤,没必要让你虚惊一场嘛。”季银芽要他稍安勿躁。 虽然博阳有请人专门帮忙打理家务,但她仍是担心一人在外的弟弟,会因工作而废寝忘食,故每星期她至少会去他那儿两趟,顺道带一些补品或卤一大锅美味过去,反正很近,散个步十分钟就到了。 ‘叫小伤?难不成你要躺在医院不能动,才叫大伤?”季博阳两腿劈开,双手插腰,气姐姐凡事都想自己一肩扛。 “对不起嘛。”季银芽就是怕这样,结果还是令他触及五年前夺走爸妈的那场车祸意外。犹记得,他全心投入漫画界也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 唉!一会儿他回去,八成又要好几天没心情工作。 “惜枫和襄雪也真是的,竟丢下你一个人溜出去,回来看我会不会好好地k她们一顿!”季博阳已经备妥“满清十大极刑”等着来为她们洗尘。 这两个丫头就会贪玩,也不想想现在的治安有多差,两个女人人生地不熟地,加上襄雪走到哪儿都会招引一些苍蝇蚊虫,平时他还可以充当一下ddt,赶在登革热的疫情发生前扑灭害虫;如今近水救不了远火,若是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做长子的要怎么办? “所以说嘛,我当初就不赞同她俩去自助!"他越想越坐不住。 “不怪老三和老四啦,是我坚持要她们去……季银芽话语未竟,一丹田雄厚的熟悉嗓音已哗啦介入。 “不是我说你呀银芽,你门怎么常常忘了关门?这样很危险——”冀祺兴高采烈地冲进屋。 说来有点诡异,看完小杜的传真,他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季银芽,接着是她那天被锁在门外时的凄然愁容,那一颦一笑纠缠着他的心绪,再下一秒钟他人已骑上单车飞驰前来,至于上一次两人分手时的不愉快,他只当是女人家偶尔撒撒娇的闹脾气。 但是……他不曾想过她家里会有别人——一个长相教人惊艳的美男子。 不过看现场僵滞的气氛,显得他来得不是时候。 “呃…对不起,我不晓得你有……客人……”本来因为要和神交已久的小杜见面的高昂情绪,冷不防就down到了谷底。 嫉火与妒火慢慢地延烧了起来,他好想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印上他的记号。 “冀……你又来做什么?”季银芽尴尬的表情,丝毫不带任何欢迎之意。 “我来……”冀祺不喜欢她的措词,仿佛他才是‘客人”,而且还是位惹人厌的不速之客。 “这家伙是谁啊?”傲慢的大拇指不屑地一比,季博阳抢白问季银芽。 由于家里都是女人,故他乍见不认识的男人闯入,本能便会像护着小鸡的老母鸡般张开捍卫的羽翼,至于来者的来意他则不感兴趣,反正非“偷”即“骗”,目标全是他家漂亮的三朵姐妹花。 ‘你好,我是冀祺,你是……”要揍要骂也得先探清敌军的虚实再说。冀祺忍气吞声地伸出友好的手。 “嗯?”季博阳理都没理他,依旧目中无人地等着她的回答。 冀祺不禁低头瞧瞧自己是不是在什么不明的状况.下成了隐形人而不自知。 “他是…是……”季银芽期期艾艾。“唉……朋友……对,朋友 若介绍冀祺就是害她受伤的凶手,只怕季博阳会立刻宰了他,或许还会砍掉他的首级做标本咧。 “哦?”姐的异性朋友不外乎她公司那几位小毛头。撇开年龄不谈,季博阳不是嫌人太矮,就是长相穷酸,难得有个奇货,他不禁挑着剑眉,将冀祺从头到脚仔细审核一番。 “怎样?”冀祺也不甘示弱,昂然挺胸与季博阳对峙。要瞪就来瞪,他眼睛虽然没人家大,却不见得会瞪输。 一山不容二虎,两人于是眸观眸,鼻观鼻,来势汹汹杠上了。 “你俩别这样!”季银芽居中做和事佬。 “你几岁?”李博阳轻启弧形优美的丹唇,暂不打算作兵。看来这位仁兄真当他是情敌,所以才敢对未来的小舅子如此不逊。呵呵,这倒有趣啦! “肯定比阁下年长。”论身高体格,两人均近一米九的外型城谓旗鼓相当,但冀祺发誓,此欠人扁的狂妄小子若再用那种不敬的目光睐他,他满乐意效劳几拳的。 “哦?那我敬老尊贤地‘恭’称阁下一声‘老先生’并不为过吧?”挺有种的嘛!季博阳暗暗赞赏。 “您都这么客套了,我当然也会爱护‘小动物’。”冀祺礼尚往来地回马一枪。 “喂……你们两个……”都几岁的大男人了,还做那么幼稚的举动,也不怕旁人笑话!季银芽好担心他俩会打起来。 “哼哼!"所谓臭味相投,季博阳在这入侵者的身上嗅到共同的气味,因此第一回合算是平手。 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过关,能不能卫冕成功,还得视“老先生”日后的表现。 “哼哼?”冀祺扬眉反法。说它是贬咧,为啥他在美男子的冷笑里,似乎又瞥着了那么一点点褒奖? “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回去了。”季博阳一转眼,又恢复唯我独尊的自大相,挥一挥衣袖,越过他走到屋外.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博阳……”李银芽拄着拐杖紧随在后。知弟莫如姐,他的眼神已传达了一切。 “嘎——”冀祺耳尖闻言,立刻有如当头棒喝,下巴还差点儿月兑臼,两脚则钉死般地僵在客厅的花岗石地板上,久久不能移动。 原来…原来这俊美的不像话、又曳得二五八万的小白脸,居然就是她数次提起的那个“随时会来”却始终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博阳”! 这……这……这…”” 他俩接着又响咕些什么,冀祺全没听见,无论是单频或双频,嗡嗡发胀的耳膜一概收不到讯号。 而那厢庭院里,季博阳忽然将手搭着佳人的香肩 “别动!” “嗯?”季银芽迷惑地止了步。 ‘称肩上沾了东西……好了,拍掉了。”季博阳弯腰靠近她低语。 其实她肩上除了流动的空气,哪里还沾了什么东西?此自然是他明知隔墙有眼,才蓄意要了这么一招。 他想试探冀祺的反应。 丙然,冀祺从厅内望出来,距离。角度的误差加之先人为主的观念,便以为两人正在卿卿我找,当下五雷轰顶,劈得他头晕目眩。 此时此刻,他仍笨拙得尚未发现自己对季银芽的在意远超乎他的想像,只是一个劲儿地吃着味。 “喝——”反了,反了! 敝不得国父尚未完成三民主义的统一大业,便抱憾咽下最后一口气。 想他都还没正式模过银芽儿的小手手,而眼前这鸭蛋混蛋兼茶叶蛋的小白脸,怎能先他得手呢? “拿开你的臭手!’嫉妒和着愤怒,犹如灭不尽的火炬,淹没了冀祺的理智,他一副捉奸在床般地杀了过去。 第五章 呜呜……人家他不来了……呜呜…他好命苦幄……呜…… “喂!”季银芽用拐杖的尾端,戳戳以狼狈的面朝下之姿、呈大字型趴倒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动的莽汉。“你要躺到什么时候呀?”’ “你为什么拿拐杖绊我的脚?”冀祺仰起哀怨的愁容质问。就是那淬不及防的一棍,害他摔了个狗吃屎,同时也害他在情敌面前摔碎了自尊心。 “谁教你突然挥着扫帚,像个疯子似地冲过来,我以为你想打博阳嘛。”季银芽无事地眨着水汪汪水眸。 “你就那么心疼地?”冀祺的确是要捶那个小白脸没错,若非她从中作梗,这会儿瘫平的应该是“博”兄才对。 “废话!”她不心疼她唯一的弟弟,难不成去宝贝他这外人吗? “不公平,你大小眼!”冀祺登时踢翻了五桶醋。“那臭小子究竟哪一点好?脂粉味那么重,说有多娘娘腔就有多娘娘腔。” “姓冀的!不准你这么批评博阳。”幸亏博阳已经回去了,否则非跟他拼命不可。 “你不爱听,我就偏要说——娘娘腔,娘娘腔……哎唷!”冀祺捂着险些开花的脑袋儿,哇哇怪叫。“你怎么又拿拐杖敲我?你当我这是石头啊?” “你本来就是颗顽石嘛。”季银芽半点也没有罪恶感。 “你……”冀祺跳坐起来,被压垮的草坪上恰好留着他的人形。 “不准你再讲博阳坏话!”季银芽先发制人。 “我……我……哪有要讲他的坏话?”事实上他正想用更毒的字眼气她,只是既然被人抓包了,就要抵死不承认。 “最好没有,不然我和你没完没了。”季银芽作势举了举拐杖。 “@*#……”碍于在佳人面前要保持君子风范,冀棋只好忍住妒火,鼓着脸,敢怒不敢明言。 “你又在那儿嘀咕什么?”季银芽睥睨一扫。 “没有。”冀祺忙不迭摇摇头,调整一下盘着腿的坐姿。他仅是替“博”兄的祖宗三十六代点个名。 不过他要是得知“博”兄的祖宗和季银芽的祖宗皆是同一票人,大概会自动抢过她的拐杖,狠狠地把自己敲毙。 “你蹲下来一下下。”冀祺朝她招招手。 “干么?”季银芽虽不清楚他想玩啥把戏,但仍依言行事。 “别动。”冀祺掸灰尘似地拍拍她的玉肩。那是博阳兄不规不矩的手曾侵犯过的领域。“好啦。” “嗯?”季银芽好奇地扭首去瞄。 “没有,有‘不干净’的东西沾在上面,我已经把它弄掉了。”冀棋说着又轻轻拍了几下。 如果可以,他会倒上好几瓶香水来盖住“某人”的污染。 “哦……谢谢。”怎么她今天肩上老是沾到东西呀? “明天我载你去医院。”冀祺不是和她商量,而是告诉她的决定。 “不必。”季银芽慢慢站起来。“博阳会来载我。” “哼!差别待遇。”就是因为如此,冀祺才更坚持。 他恨透了她东一声博阳,西一声博阳,仿佛她的天地得靠博阳方能运行。“刚刚他说要载你,怎不见你像现在这样马上拒绝呢?” “我为什么要拒绝?”季银芽不懂。 “那为什么你就要拒绝我?”想到“博”兄临去时投来的示威秋波,冀祺更呕。 “你是吃错药啦?”这人闹啥别扭呀,干么一直在鸡蛋里挑骨头? “你瞧,是不是立刻印证?”冀祺的鼻孔喷着气。“他讲什么,你都笑眯眯地附和,叫你在家休息,你就乖得像只小猫咪似地猛点头,而我咧?我一开口你就说我吃错药,我之前好意要你休息,你却给我摆脸色。” “你到底要表达什么?”季银芽见他平常挺好好先生的,没料到他拗起来竟比三岁娃儿还蛮不讲理。 “反正我明天是载定你了。”想到博阳兄临去时递来的玩味秋波,分明是在向他示威,他的心里就老大不满。 “莫明其妙!”又不是去郊游,这种事也要争。不过他今儿个真的很奇怪,该不会是“生理期”到了吧? 嗯,瞧他那番样,根本难以沟通,所以再“灰”下去也没啥意义,就随他自己坐在这儿发癫吧! “如果你闲着没事,干脆帮我把院里的杂草修修算了,走的时侯记得帮我扣上大门呀。”季银芽旋身就要进屋。 “等等……”他话还没说完耶。 冀祺一时情急,伸手便想留住红颜,未测以他坐姿的高度,凑巧抓着了她的小腿肚。 “嗄……”季银芽一个踉跄,当场跌了个嘴啃泥。 “哗——”他下意识松手去抢救,为时已晚矣。“啊!对不起——” “哎唷……你……故意的……”季银芽痛不成声。她的鼻子、她的胸部恐怕都摔扁到能当飞机跑道了吧? “不不不,我不是,我只是……”完啦,本欲藉机力挽狂澜,不虞却是雪上加霜。“你有没有怎么样呀?” 冀棋心中无比歉疚,未经伊人同意便打横将她抱起——反正问了也是白问,她铁定说no,不如先斩后奏——然后飞奔进屋。 “噢……”季银芽喊疼都来不及,哪有余暇抗议,况且偎在他怀里的感觉,至少比硬梆梆的草坪舒适许多。 冀祺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沙发内,又小心翼翼地模模她的手,再探探她的脚。“真的很对不起啦,我看看……好险,好险,只是有点红红的……没事,没事 “不要碰我!”稍事休息后,季银芽的气力算是回了笼,她啪啪击出丐帮的降龙十八掌,歇斯底里咆哮:“你分明是想报复我刚刚绊倒你,你没气量,你狭心眼,你这个灾……” “我知道,哎呀!轻一点……”冀祺一面接腔,一面求饶。“我是灾星、祸害……痛……你别打脸……哎呀……别打头,打头会变笨……哇痛……我还是瘟神、瘟疫、温州大馄饨……” “你颇有自知之明嘛。”季银芽强憋即将破喉的爆笑,怎么也打不下手了。 “是,是,你教训的是,小的什么没有,就是有自知之明。”冀祺谦卑狗腿外带谄笑地拍着马屁。 “去泡杯茶来给我喝喝。”不能笑呀,这一破功,包准他马上开起染房。 “没问题,为你服务是小的几世修来的荣幸。”冀祺极尽可能地阿谀奉承,并学古代的奴婢,又是哈腰、又是鞠躬地缓步退下,途中还不小心撞到身后的墙壁。 季银芽始终酷酷地抿紧唇,直到见他进入了厨房,才噗哧笑出,为了怕他听到,她还辛苦地把嘴蒙住。 只是这一松懈,浑身的肌肉便开始发酸,尤其刚刚用来捶他的双手,像是甫擂过钢筋水泥似地。 或许真是累了,季银芽卧着笑着,竟然就这么睡着了,连后来冀祺抱她上床,她都毫无知觉。 当然,她也就没看到他帮她盖上被时的温柔笑靥,以及他偷偷印在她额上的那个充满爱意的吻! 寂寞孤独的小杜: 很奇怪呀,人虽是群体的动物,但凡事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却永远是自己。 这种病态的行为,聪敏的老长辈已替咱们人类寻了个开月兑的罪名,那就是“自私”,更为此症候群诠释了最佳名言——“人不自私,天诛地灭”。 换言之,人要是放弃了生这种病的权利,就会遭苍天诸神的杀害和地狱群魔的摧毁,所以好心会没好报,狗才会无聊去咬吕洞宾,而当初恐龙会在一夕间全灭,大概就是它们不够自私。 因此为了地球的存亡,为了表现合群,人必须要自私,否则数万年之后,就换猫狗猿猴来研究咱们人类为什么会在一夕间从地球上消失。 也因此,我不能做害群之马,我自私地去争取我想要的东西,并没什么不对是吧? 期待与你见面的小娟 是的,他想通了。 他努力去争取想要的东西,并没有什么不对。 他不小心喜欢上别人的女人,也不是他的错。 笔他昨日返家之后,根本不必为自己的莽撞拜访,是否会造成季银芽和博阳之间有啥裂隙而感到愧疚,也不必为自己因此有渔翁得利的自私心态而感到羞耻,特别是他看到她宛如圣母玛丽亚般祥和睡脸,他更不应该为自己有任何想从第三者越级的遐思而感到龌龊。 是的,没错,他想通了! 大约静候了五分钟,屋内才有回音。 “加油!”冀祺煞住车,按下电铃,高声为光明的前程打气。 “等一等,我就好啦……哎呀,怎么提早了呢?我马上来啦……我好啦,好啦……”季银芽越来越近的声音,一路播报她的状况,以免访客不耐。 大铁门终于咿呀打开,紧接着露出她由笑转为讶然的粉颜。 “你忘了带钥匙啦?啊——你不是博阳……”最后一句比较像是自言自语。 “我没说我是。抱歉,让你失望了。”原本飞扬的唇瓣不禁嘟得满天高,冀祺酸溜溜地嗤哼着。 可恶!她和那个小白脸的关系居然这么亲昵了? 不,不行!他不能这样就气馁。 小白脸有她家的钥匙又怎样,小白脸先认识她又如何?爱情这玩意儿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先到先赢,大伙儿一切凭真工夫,他不见得不能败部复活。 “你又来做什么?”话是对他说,但她的脸却是朝着街头街尾张望。 “如果你是在找博阳,哼哼,他还没到。”冀祺很不喜欢她用“又”这个字,仿佛嫌他很多余似的。 “哟——”季银芽双手环胸,定眸瞅着他。 这人一早是拿醋当牛女乃喝啊?口气这么酸。 “你不用工作啊?动不动便往这儿跑,小心被老板赶回家吃自己。”大概就是他太混,所以他这位业务员都已经三十好几了,人家可能都在开宾士了,他还穷到连一辆摩托车也买不起。 “如果到了那种田地,你愿不愿意收留我?”会担心他的工作就表示她关心他,所以他还是很有希望。 “喝!我可养不起你这个大胃王唷。”思及他吃西瓜的蛮劲儿,季银芽忙不迭摇首举手投降。 “问问罢了,干么拒绝得那么快?”陡然让人浇冷水,冀祺不悦咕哝。 “你又在发什么牢骚?”瞥了一下手表,她不待他回答便挥挥柔荑接着说:“不招呼你啦,博阳差不多要到了。” “别等他啦,走,我载你去医院。”先下手为强,此乃冀祺故意比他早到几步的目的。 “你少胡闹了。”季银芽一笑置之。 “我看起来那么不正经吗?为何我讲的话,你老当我在开玩笑?”冀祺懊恼地蹙着眉峰。他从不晓得自己做人竟是如此失败。 “你看起来的确是在说笑嘛。”季银芽反驳。 “好吧,那我现在很正经地告诉你,小姐请上车,ok?”冀祺绷着长相性格的俊脸,装出一丝不苟的气派。 “要走你先走呀,拜拜!”季银芽很不给面子地格格娇笑,她认为他还是较适合吊儿郎当的痞子调调儿。 “咱们昨天不是讲好了吗?”笑他总比骂他好,起码他的计谋多少奏了一点点效。这追女人呀,脸皮就是要厚,硬的不行便来要耍赖,因为女人的免疫力通常不会太强。 “对,咱们昨天讲好——不要你载。”季银芽现在终于体会到小妹襄雪何以对死缠烂打的男人那么感冒,不过……他这么缠着她是为什么? 难道是他对她……哎呀,这怎么可能嘛,她大白天还作什么梦啊?她又没有襄雪的花容月貌,人家怎么会! “赏个脸嘛,我的跑车还没载过女人喔。”冀祺软言相诱。 “是吗?那我可别破坏你的规矩。”季银芽百般叮咛自己,莫教他的油嘴滑舌所蒙骗,但心中洋溢的无名欢喜却是怎么也抹杀不了。 “你听到了吗?”冀祺忽然大喝。 “什么?”季银芽连忙竖起耳轮,仔细聆听大地菁华,然除了远处车辆的喧嚣声,似乎没发现任何异于寻常的。 “呜……我的跑车在哭泣。”冀祺倏地抱住他的铁马哽咽。 “你这人唷就是没个正经。”季银芽白眼轻啐。 接着,她仿佛顿悟了什么似的,惊诧地指着他那台每次都会跟着他一同现身的单车。“这就是你刚刚一直在说的跑车?” 不会吧? 般半天……原来此“跑”非彼“跑”? “对呀,很酷吧,你别小觑它喔。”冀祺登时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地献宝。“它的材质轻巧,车身一体成型,夜间还有萤光反射,而且附有十五段变速,全世界绝对找不到第二台!”因为这是他特别请专人按照他的需求而专门订做的。 “既然那么酷,当初你怎么还会撞到我?”季银芽又翻了翻漆黑的眼珠子。何况对她这种从小学四年级以后就没再碰这种代步工具的人,单车就是单车,即使它会唱歌,它仍旧只是部单车。 再者要她抱着一只裹上石膏的脚坐在后座……噢,饶了她吧! “呃……这……”冀祺一时语塞,然后尴尬地笑,挠着腮。“马偶尔也会失一下小蹄嘛。” “那你还想用这个载我去医院?”就因为他那匹马偶尔失了那么一小蹄,季银芽可是付了好大的代价。 “傻瓜,骑这个才不会塞车。”台北的交通绝非常人能忍受,冀祺踌躇满志地搬出每一任市长在选举时,均会提及的伟大施政报告。 “我宁可塞车,也不想再断另外一条腿!”议槌立刻敲下否定的声音。她若让他载,才真会沦为天下第一大傻瓜。 “叭——”恍如喇叭卡住似的刺耳声音蓦地插入。 一辆纯白色的吉普车在他俩跟前停住,褐色的玻璃车窗缓缓降下,逐渐露出季博阳那张漂亮的潘安面庞。 “是不是有无聊人士在骚扰你呀?”他问。凉凉的语调煞是嘲讽。 “你这家伙!”冀祺这辈子遇过的人不少,但像他这般狂妄嚣张碍眼欠扁的,倒还是平生第一遭,若用“天使的笑容,魔鬼的心肠”来形容他,真是一点儿也不为过! 从昨儿便憋到现在的怒气正待发作,却被季银芽给拦下。 “别这样!”季银芽匆匆跳上吉普车时恳求地瞅了他一眼,然后她催促司机。“我们快走吧。” “银芽……”冀祺试图动摇佳人的决心。 得到的却是一堆由排气管喷洒出来的废料,和二四匹马力所卷起的滚滚尘,以及“博”兄那阵令人发指到吐血的得意讪笑。 第六章 “你和那个姓冀的,到底怎么样?”余光扫向后照镜,季博阳不禁抬了抬轩眉,噙笑的红唇兴味地荡出了大问号。 “什么……怎么样?”没头没尾的干么突然问到他? 季银芽眨眨眼,脑筋有些转不过来。 “你说呢?”季博阳玩性大起,蓄意加快油门硬超了几部车。 “开慢点儿,咱们不很赶……”季银芽畏惧地待吉普车步入正轨,才又跳回原来的问题。“没、没怎么样啊。” 敝了,她没事穷紧张个什么劲儿?她现在会感到如坐针毡是因为车速影响,和弟弟的暧昧语气毫无关联,她大可不必作贼心虚……嗯,对,一定是这样子没错,是她想太多了…… 呵呵呵……等等! 她作什么贼?心什么虚? “哦?是吗?”季博阳又盯着后照镜,笑意变得更浓了,“那——他老兄为何会这么紧追不舍呢?” “紧追不舍?哪、哪有?”季银芽张口结舌了几秒钟,玉颜接着覆上了大片艳霞,她支支吾吾地辨护两人的清白。“你千万别误会喔,他、他……只是来家里找过我几次,我和他真的不熟,我、我们什么也没有 人家只不过放了一根引子,她自己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抖了七八分。 “甭慌。”姐还真老实,从小被他拐到大,如今仍是没有半点长进。“你先看看咱们后面再说。” “啊?后面?”季银芽茫然不解地转过头。 车窗外尾随着长串的车阵,大大小小一部接着一部,不同的款式连着不同的颜色,将灰黑的柏油路装扮成五彩缤纷的斑马线;偶尔会有红灯造成的空隙,像是要人们乘机透透气那般。但她不认为博阳主要是叫她观望这些。 “你到底要我看什么——”季银芽方欲问清楚,渐渐收回的视线,却让愈来愈放大的熟络形影所吸引。 肌理精硕的长腿健步如飞地踩着踏板,快马鞭策着单车前驰,骑士打弯的腰肢与车身、阳光和空气,融合成一道发光的流线体,敏捷地混在车队中窜流蛇行,随着彼此距离的缩减,骑士脸上的英气线条也就更加明显。 “喝!那不是……”季银芽愕然失声。 “宾果!就是那个冀祺,他从咱们出门后便一起跟着。”季博阳也是在无意间瞄到他的存在。 “这……他……人家说不定只是顺路而已。”季银芽不晓得这个猜测正不正确。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对他认知少的可怜,他家在哪里,他上班的地点又在哪个方向,她根本不清楚。 “是吗?干脆我们来求证一下。”季博阳当马路是他家的后花园,猛然一个转弯再转弯,又鸭霸地挤进内车道,至于交通安全和他人咒骂的喇叭声则仅作参考之用。 “你要做什么?”季银芽有不好的预感。 “你等着瞧吧。”季博阳故意放慢车速。 此举再度撩起后方来车的抗议,他大老爷依然气定神闲,迨冀祺三曲四拐好不容易要接近时,他又霍然加快。 “小心!”季银芽白着小脸,隐隐约约中,冀祺的唾骂仿佛就在耳边。 “哈哈!”相形之下,季博阳就玩得满开心的,他又恢复常速静候铁马战士披挂上阵救公主。 “博阳,别闹啦!”本来还道是塞车的缘故呢,现在季银芽终于明白博阳今天开车为何会时快时慢。 “有好戏看了。”季博阳置之不理。 想戴着姐夫桂冠骑到他头上的人,总得先来点考验吧,他倒想瞧瞧二轮的人力车,要如何与他的四轮传动争锋。 不一会儿,冀祺在那端的慢车道上与他平行,两男以眼神交战。 “你们……”季银芽左右为难,只能卡在中央当夹心饼干。 忽然,冀祺对她粲粲一笑,她洞烛机先,忙摇下旁边的车窗阻止。“不可以!不可以……危险!” 但冀祺已将龙头一偏,以单车的轻巧灵活穿梭过数部行驶间的轿车,再接近他们的车翼,还伸手抓住她侧边的车门,好与吉普车并驾齐驱——不难想像此时的惊险、旁车的斥责以及她的尖叫。 “危险……博阳……停……快停车!”季银芽吓得冷汗直流。 “不错嘛!”季博阳微笑,对于准姐夫的艺高人胆大却是欣赏极了。 “好说好说!”冀祺也不客套,四目越过女主角二度对峙。 “你、们、两、个!”人家担心得要死,这两位大男人竟还谈笑风生,根本不当一回事?季银芽忍无可忍地抱拳磨牙,然后扭首瞪着弟弟低吼:“我叫你停车听到了没?” “嘿嘿。”冀祺紧邻一旁幸灾乐祸。 “这里不能停车耶。”季博阳这会儿倒又遵守起交通规则了。 从铁马骑士身边疾呼飞过的车影,恍若要将他生吞活剥般地令季银芽心惊肉跳,她不禁使劲儿喝阻此种险象环生继续。 “停——车!”怒咆的分贝高的几乎令整条街上的司机们同时踩煞车。 噢哦,玩过头了,姐这下真的生气啦! “你说的喔。”季博阳把丑语说在先。 此刻恰值黄灯闪闪,他也不管那么多了,趁着左右来车蠢蠢欲动之际,叽呀快闯地杀过街口,再打斜切到路边去,多亏冀祺的技术高杆,才没在半途中让猝来的猛速甩出去,或沦至吉普车轮下的冤魂。 车一停妥,冀祺便迫不及待拉季银芽下车。“银芽,跟我走。” 季博阳未发一言,仅耸耸肩,做了请便的手势。 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姐姐的脾性他最清楚,她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型,所以平时任他们兄弟姐妹再怎么闹也无所谓,一旦春风转为东北飓风,如何隐形做个乖宝宝是非常重要的事。 冀祺当然不懂个中道理,还自作聪明地以为情敌惨了,不料一开口反而遭到狂烈炮轰。 “走什么走?”当初去殡仪馆认父母的情景历历可见,季银芽惨白的双唇打着颤,凛冽的神色丝毫找不到昔日的温驯婉约。“你晓得你刚刚那样做有多危险?” 他们居然还能相安无事,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我是……”无端成了强台的暴风圈,冀祺显得有些无辜。 “你没注意到交通被你们弄得有多乱吗?你们以为很有趣吗?”季银芽插着柳腰破口大骂,根本不容第二张嘴介入。“万一你们撞到人怎么办?万一你们被人撞到怎么办?万一有人出事怎么办?谁准你们那么无法无天的?啊?” 幸好这一路没有警察,不然是不是又会掀起另一场的追逐战? “你为什么只会怪我?你为什么不去数落‘你的’博阳?”说来说去,冀祺就是吃味。 “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弟弟那儿她自会另行处理,犯不着他人鸡婆来教她要怎么做。 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那句话等于是把冀祺完全摒除在外,并给了他重重的一捶。 “是吗?我明白了。”冀祺冷冷点头哼着.沉郁的嗓音像是大雨前的几记闪雷,抽动着僵硬的颜面肌,然后,他迅速地跨上单车。 “明白就好。”她实话实说罢了,他干么揪着备受伤害的表情,害她急欲讲些什么安慰他,然而却又不知该从何论及。 “等等,你不明白……”季博阳迈进一步说话。非但准姐夫不明白,姐姐也不够明白。这绝不是他预定的戏码呀。 “上车!”柔肠处俨然针扎链绞似地,那种不曾有过的诡感觉令季银芽瑟缩,她拉住弟弟只想快快逃开。 “这样不好吧?”姐若拗起来的话,五头牛拉也拉不动,季博阳仅能眼睁睁地看着冀祺弯入反方向的巷道里。 “有什么好不好的?”季银芽伪作不在乎地坐上车。 冀祺要走之前的寒厉目光已传达得很了然,她又何必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 只是整个人,却仿佛又坠回乍闻父母噩耗的那天夜晚时的沉痛深渊,久久不能呼吸…… 为了地球的存亡而努力的小娟: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似乎就免不了有争执,然后不管你是不是有心,接着一定会产生伤害,而受伤的人不见得是对方,有时侯很可能是你自己,有时候,也许是两败俱伤。 此刻,无论是受伤或伤人的人,该如何去面对彼此的心呢?是自私地维持自己的自尊而转身离去,或许从此会老死不相往来;还是瞅着对方的眼,拉起对方的手,说声对不起呢? 以前的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但现在……我会把握当时的机会好好道歉,免得事后想道歉时,对方已失去了踪影不再出现,而此刻,就算我再怎么后悔,并恨不得当初放弃生这种“自私”病的权利,宁愿遭苍天诸神的杀害和地狱群魔的摧毁,宁愿好心没好报,宁愿抱着人类从地球上消失的决心,也于事无补,因为覆水难收啊! 所以不是“只要我愿意”,就会“没有什么不可以”,事情总是会与愿相违的,唯有珍惜当下,有目标就去冲刺,至于自不自私?见仁见智吧! p.s.你想要的东西争取到了吗? p.p.s我们约在哪儿见呢? p.p.p.s.天气又变闷了…… 于午后雷阵雨的阴暗春天——小杜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竟能这么轻易地探入他的情绪,与他做同步思考,跟着他一块儿上下起伏? 尤其是最近。 小杜宛然在他肚内养了蛔虫,字里行间总是恰如其分地挖到他的心坎底,撩起他灵魂最深处的脉动,为什么…… “啪!”重重扫过背脊的一掌,狠狠地打断了冀祺的澎湃心潮。 “哇呀——”由于正在神游,他抵在窗棂边的身子几乎要从打开的窗框跌出去。 “啊……小心!”本来只是想吓吓他的林美娟,反而被他吓到。 “你干么……咳咳……偷袭我?”冀祺总算站稳下盘,挨击的上肢却深受内伤,差点儿把肺叶咳出来。 “谁知道你想什么想到那么入神嘛!”这里可是十五 “这样不好吧?”姐若拗起来的话,五头牛拉也拉不动,季博阳仅能眼睁睁地看着冀祺弯入反方向的巷道里。 “有什么好不好的?”季银芽伪作不在乎地坐上车。 冀祺要走之前的寒厉目光已传达得很了然,她又何必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 只是整个人,却仿佛又坠回乍闻父母噩耗的那天夜晚时的沉痛深渊,久久不能呼吸…… 为了地球的存亡而努力的小娟: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似乎就免不了有争执,然后不管你是不是有心,接着一定会产生伤害,而受伤的人不见得是对方,有时侯很可能是你自己,有时候,也许是两败俱伤。 此刻,无论是受伤或伤人的人,该如何去面对彼此的心呢?是自私地维持自己的自尊而转身离去,或许从此会老死不相往来;还是瞅着对方的眼,拉起对方的手,说声对不起呢? 以前的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但现在……我会把握当时的机会好好道歉,免得事后想道歉时,对方已失去了踪影不再出现,而此刻,就算我再怎么后悔,并恨不得当初放弃生这种“自私”病的权利,宁愿遭苍天诸神的杀害和地狱群魔的摧毁,宁愿好心没好报,宁愿抱着人类从地球上消失的决心,也于事无补,因为覆水难收啊! 所以不是“只要我愿意”,就会“没有什么不可以”,事情总是会与愿相违的,唯有珍惜当下,有目标就去冲刺,至于自不自私?见仁见智吧! p.s.你想要的东西争取到了吗? p.p.s我们约在哪儿见呢? p.p.p.s.天气又变闷了…… 于午后雷阵雨的阴暗春天——小杜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竟能这么轻易地探入他的情绪,与他做同步思考,跟着他一块儿上下起伏? 尤其是最近。 小杜宛然在他肚内养了蛔虫,字里行间总是恰如其分地挖到他的心坎底,撩起他灵魂最深处的脉动,为什么…… “啪!”重重扫过背脊的一掌,狠狠地打断了冀祺的澎湃心潮。 “哇呀——”由于正在神游,他抵在窗棂边的身子几乎要从打开的窗框跌出去。 “啊……小心!”本来只是想吓吓他的林美娟,反而被他吓到。 “你干么……咳咳……偷袭我?”冀祺总算站稳下盘,挨击的上肢却深受内伤,差点儿把肺叶咳出来。 “谁知道你想什么想到那么入神嘛!”这里可是十五地支持他,再说多愁善感并非他的本质,单就这些天来的试炼,他整个人都快掏空了,平常他赚钱可也没那么辛苦哩。 “才不要被你叫老咧。”林美娟吐舌,任务达成,她可以去向大家交差了。“对啦,约好后天陪我一起去见小杜的事,你可别黄牛喔”这人最近心不在焉,还是多叮咛几次比较保险。 “黄牛?我?怎么可能!”冀祺嘿声怪叫。因为——他是真的忘了。 泛着橘亮的日照,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进幽雅的咖啡厅,在浅紫色的桌巾上拖曳出几束金光,又将蓝色信笺上的文字折射至季银芽的眼帘。 她静静地把它从头到尾看一遍,俨然读一本好书般细细品尝其中的涵义,脑海里慢慢勾勒出小娟的模样,心底渐渐也有了决议。 常常,她会把小娟的传真影印一份保留,没事或心情不好时,她会再拿出来阅览,现在手上这封,则是她最近的回函。 其中有一段,她特别用红笔划了线,好提醒自己天无绝人之路。 按照字典上的解释,“难”者,不好或不容易也,故“覆水难收”指的不是“不能”收,而是“不好”收或“不容易”收,换句话说,也就是收的时候困难度较高罢了,因此事情仍是有转寰的余地…… 是呀,覆水只是难收,并不是不能收。冀祺虽然不来找她了,可是她有他的大哥大号码,如果真想道歉,交给电信局就好啦。 嗯……就这么办,待小杜的事情解决后,她也该勇敢面对自己的问题,不能因为一点小事,便轻言失去一个还算不错的朋友,何况少了他在耳边的聒噪,恢复正常步调的日子,却显得平淡无味且难熬,而她居然有那么一点——真的仅是一点点喔——想他,这是为什么呢? 也许跟小娟谈谈便会和往昔一样豁然开朗吧?不过可惜今天小杜才是主角,她还是退居“幕后”比较好。 说曹操,曹操到。 小杜惴惴不安地挤过来。“季姐,你记得……” “放心,忘不了的,你来来回回都已经讲了一百遍啦。”蔼煦的甜笑柔柔地接了腔,季银芽把信折好,再小心地塞入口袋。“你赶快回去坐好,免得到时候她来了。” “我想……我们还是回家算了。”小杜搓揉着两手心的汗,距约会时间越近,退堂鼓就打得越响。 “回家?好不容易捱了一年多,如今只要再等一个小时,你就能和梦中的小娟见面了,你却说要回家?” 他现在若是这么做,日后铁定会反悔。 “可是我怕……”搬开隔于两人之间的传真机,他找人代笔的欺骗行为,随随便便就会被拆穿的呀! “怎么?怕她有三个鼻子、五张嘴吧?”季银芽促狭。 “不是……”小杜忐忑地抓抓头发,拧成倒八字形的眉毛郁结地分挂于额际。“万一她……” “万一她不合你意,万一有任何状况,反正我会紧盯着你的手势,需要我时,我会马上飞过去救你好吗?” 季银芽以她痊愈的足踝保证。 “这……”小杜仍有些犹豫。从两人确定了见面的日期起,他便一直患得患失,今天要不是她押着他,他原本还打算要取消哩。 “我俩提早来部署可不是来假的耶,你瞧我选的这个位置,既隐蔽又方便,旁边这株万年青,恰好又把我挡住。”季银芽斜睇警告。“但是你要小心哟,你在那儿的一举一动全部逃不过我的法眼,所以到时候,你别看到人家小娟长得漂亮就扑上去啊。” 小杜总算被她逗笑。“那……我回去坐好了喔。” “快去吧。”季银芽好笑地撵走他。 看看手表,时间又消磨了不少,离神秘面纱的揭幕又近了几分,她的心情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和小娟成为非常非常要好的好朋友。 望着姗姗来迟的帅哥,林美娟急得直跺脚。“你怎么那么慢?” “大小姐,我俩虽然同时从公司出发,可请你记住,我骑的是两轮,不是开飞机,ok?”冀祺好整以暇地煞住铁马。 “就叫你和我一起坐计程车,你偏不要。”林美娟抱怨。 “骑车比较方便嘛,再说到时候要是你和‘他’有啥‘课外活动’,我如果要跟踪却拦不到计程车时,也好有个应变啊,不过……”冀棋挤眉弄眼地用手肘顶顶她。“假如你不想有人打扰,那又另当别论啦。” “讨厌!”林美娟受窘地白了他一眼。 “唷——我没有看错吧,子弹都打不穿的脸皮也会脸红呀?”平常老是让她们那一票娘子军欺负,此刻若不藉机报仇乃非君子也。 “你……讨厌啦!”林美娟牵肠挂肚着等一天的约会,故没啥心情去找更佳的词汇来鞭答他。 “对对对,一会儿就是要保持现在这个娇样,我包管小杜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忘了今夕是何夕。”冀祺弹指传授猎男的武功秘笈。 “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一听到“小杜”两个字,林美娟好不容易镇静些的思绪又开始慌了。 “肯定是没我俊啦。”冀祺大言不惭地仰起首,插着腰。 林美娟噗哧一笑,节奏过速的心跳却未感到和缓些。 “怎么办?我好怕喔。”她的声音甚至有点哆嗦。 “怕什么?”冀祺拍胸脯。“万一他像豺狼虎豹,我保证立即奔上去搭救你免于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大庭广众的公共场合里,我才不相信他敢乱来呢。”这年头坏归坏,只要她自己先站出来,见义勇为的人仍是有的。“我是怕讲不到三句话,他就会发现那些信不是我写的呀。” “有点信心好吗?都马上要见面了,还想那么多做啥?”船到桥头自然直,冀祺认为事情没去做,便永远不晓得结果。 “也对,反正一切等见了面再谈不迟。”如今再怎么悔不当初也于事无补,唯有记取教训,以后再也不要说谎。 “时间差不多了,你先进去,我过几分钟再跟进去,有事就打大哥大与我联络,再不然就留话给柜台。”很快就能和欣赏的人相遇,冀祺摩拳擦掌,好不兴奋。 “我呢,会坐在你附近。” “早记住了啦,你重复那么多遍,弄得我好紧张喔。”林美娟感到四肢发寒,额角冒冷汗。 “要不要我先进去帮你瞧瞧?”小杜说他会拿一朵玫瑰花在手上,所以应该好认。 “不了。”林美娟用力深呼吸,接着微笑地瞅着他。 “谢啦。” “别忘了你欠我一星期的臭豆腐就好,我要咱们常吃的那一家。”冀祺神态潇洒地扬扬下巴。“加油!” “小人!”林美娟做了一个鬼脸,心情也因此放轻松了。 她对他挥挥手,然后走入约好的咖啡厅。 冀祺停好单车,依原订计划在外头溜达了几下,才推开咖啡厅的大门。 一进去,他几乎是一眼就瞥到了林美娟,对坐那位年纪与她相仿的大男孩,想必即是他神交多时的小杜了。 两人的笑容均有些腼腆,看来是刚“相识”不久,就连放在桌上的玫瑰花也显得有些羞怯。 确定目标后,冀祺找了个风水、角度不错的位置坐下来,今天虽是周休二日,但大部分的人都在户外,故要找到这样的座椅不难,而他身旁那棵茂密的万年青,正好还可以充当一下掩护呢。 “哈!开始工作吧。”他暗地为自己的聪明鼓掌,然后点了一杯特大号的柳橙汁。 第七章 不愧是他冀某人教出来的徒弟,美娟那小妮子似乎和那个小杜挺谈得来嘛。 只是时间过得愈久,冀祺两手支肘捧着双颊的姿势便愈见慵懒。 终于,他吐出胸口的那声长叹:“唉……” 还是年轻人好,三两句新新人类的术语,就能把彼此的距离拉近,哪像他和季银芽,明明岁数相当,中间却偏偏堵了一条又深又臭的大鸿沟,而此条大鸿沟尚有个听起来就颇惹人嫌的代号,即——姓“博”名“阳” 也。 “嗟!我这个时候想那个烂人做什么?”冀祺呸道,注意力又集中回十一点钟的正确方位。 不过咧,看小俩口笑得那么开心,他坐在这里显然是多余的嘛。 “呃呀——”冀祺很不雅地打了个无声的大呵欠。 谤据学者专家的研究,此举有助于纾解疲劳,可他眼泪都被挤出来了不说,静不下来的体细胞依旧发懒困惫。 “唉,有够无聊。”早知道就把办公桌上的那一叠公文抱来批。 啊!林美娟朝这儿瞄来了。 “嗯哼。”冀祺连忙像前几次一样,堆着笑靥,清清喉咙,振作精神坐好,免得到时她道是她表现得不好而坏了气氛。 那边小杜大概讲了什么好笑的事,林美娟赶紧回眸应对。 警报红灯登时解除,冀祺不禁松了一口气,昂首阔步接着又意兴阑珊地塌下去。 想想也满好笑的,以前他三番两次试着说服他俩见面,无非等着就是今天,可现在好不容易与小杜面对面,他却一心念着季银芽。而乍见这位在信中与他惺惺相惜的笔友之初,他竟丝毫没有他以为会有的那股强烈熟悉感,这一点最让他匪夷所思。 当然,小杜干干净净的模样,绝对比博阳那个小白脸要好太多太多,但感觉上,就是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这……该怎么说呢? 是气质吧! “气质”分两种,一种是与生俱来,一种是藉着后天的培植,可无论如何,这种东西一旦养成,便不会轻易随着形体而变,也不会因时因地而减,更不会因为华服的衬托而增,相反的,它是自然流露于举止之间。 不过感觉归感觉啦,或许他有机会和小杜深谈后,观点又会不同也不一定。 “咦?”冀祺往身旁的万年青靠了靠。 是他多心吗?小杜怎么也往这儿睇呢,且“好像” 不只一次了耶?妈妈喂,不会是发现他在暗中监视吧? 呃……林美娟起身走进电话亭了。 “太好喽!”这表示冗长的等候差不多要到一个段落了。若再这么呆呆地坐下去冀祺就算还没抓狂,小屁屁也要先开两朵花。 他抖擞地竖出浑身的雷达,准备收纳下一波的任务。不一会儿,手边的机子如愿地响了,冀祺在第一时间内抢接。 “如何?”他省略了所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他约我去看电影。”林美娟从电话亭里与他对望。 “如果对他印象不错就去啊。”顺着电话线传来的声音仿佛很遥远,但冀祺仍能感受到她心中的喜悦。 “可是……”林美娟笑得很甜蜜。 “约明天吧,明天我陪你一起。”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打算跟踪到底,以防“约会强暴”的案例发生在他旗下的员工身上。 “好,其他的我回去再告诉你。” 两人说定后,林美娟挂下话筒,又走回小杜的对面坐好。而冀祺敢发誓,真的不是他敏感,适才他俩通讯的期间,小杜曾明目张胆地盯着他这边,还遮遮掩掩地朝他做了几个手势。 怎么办?要不要暗示一下林美娟? 等等!小杜投过来的目光角度好像有点偏,难道说是他的隔壁…… 冀祺好奇地把脸靠近那株万年青,想透过枝枝节节中的空隙偷窥,但是茂密的叶片坏了他的如意算盘。 “真是的,万年青就要有万年青的样儿嘛,没事长得像大树干么?难不成天天喂欧罗肥呀?”他忍不住嘀咕,干脆动手将绿丛拨开一缝。 就告诉他别担心的嘛,瞧!事情很顺利呀,他俩这会儿的交谈不是越来越进入状况了吗?还有小杜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呀,话匣子也开了。 季银芽真的很为他高兴。虽然她听不到他们在扯些什么。 啊……小杜的余光往这里瞄啦。 “加油。”季银芽连忙偷偷地向他比出大拇指,并悄声地鼓舞他再接再厉。 他对自我的表现似乎也很满意,言行举止亦逐渐有了自信。 这也难怪,小娟开朗活泼,很容易和旁人打成一片,季银芽几乎是在第一眼便喜欢上她,只是…… 不知为什么,季银芽总觉得眼前这位可爱的大女孩,就是少了那么一点点躲在字里行间的小娟的那股味道。 这么说或许有些抽象,然而小娟不时外放的稚气,与文章中的成熟干练,以及看尽人生百态、偶尔抒发出来的沧桑完全不搭却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感觉”这种事本来就很抽象。 说不定等她和小娟真正聊过后,想法又会有所改观。 但是不管怎么样,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他俩还真的非常相配哩! “嘎?”小娟是不是发现她了?否则她为何老朝这儿瞄呢?呢……她的目光又晃过来啦! 季银芽赶紧将身子往旁边的万年青挪了挪,并藏到竖起的杂志后面窃窥。 老天!她这种行径简直像个贼嘛。 总算小娟有事离席,季银芽趁着这个空档和小杜打起暗号来了。 两人“沟通”的结果是一切ok。 “太好喽!”季银芽用唇语称赞小杜的超水准演出。 按照她事先拟好的计划,如果他对小娟的印象不坏,就主动提出下一次的邀约,例如去看场电影或吃顿饭。 邻座乍响的大哥大铃声,隔着万年青传了过来,虽然仅有短短的几小音节,却仍强烈地震撼到她的心弦。 “咦?好……熟呀。”她偏首沉吟。俄顷,又不禁笑自己神经质。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这台北盆地的面积是不大,但光是在百货公司与朋友走散,就得让人寻上好半天,哪可能她难得来咖啡厅坐坐也会遇到冀祺,再说电话铃声相同的比比皆是…… 不过跟着入耳的压低男嗓,却令她越来越生疑。 “偷偷看一眼应该无妨吧?”季银芽几番思索,终于忍不住期盼与好奇。 因为不敢做得太明显,故她伸出一指玉尖,佯装不经意似地撩起万年青上的数片绿叶把玩,藉着那微露的几寸小缝睐过去。 岂料竟对上了一双和她一样在“勘察”的乌溜黑瞳,更夸张的是,对方探头探脑的动作也和她如出一辙。 刹那间她还以为自己在照镜子,只是镜子那边的眉毛比她浓粗,眼角比她细长,肤色比她健康,轮廓比她犷野。 “喝!”两人都愣了愣。 在定睛互视了五秒钟,又不约而同地拨开卡在彼此之间的障碍物,直到望到对方熟悉的整张面孔,他俩几乎又是同时地大叫。 “你?”真有那么巧?季银芽瞠目结舌的表情,宛然生吞了一颗未去壳的鸵鸟蛋。 她记得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告诉他,但是千头万绪,却不知要从何说起。 “你?”冀祺吃惊的神情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和他真这么有缘?人家他刚刚才念着她说。 两人各自忖量,均觉得不可思议,为了确定不是自己看错,又行动一致地抽回拨弄万年青的手,跳起身,拔腿跑到隔壁去看个究竟。 结局可以想见,两个人当场撞成一团。 “啊——”季银芽步伐不稳地往后倒栽。 “小心!”冀祺七手八脚,总算赶在她后脑着地前拽住她,不过危急中当然顾不得劲道,她几乎是用撞的跌回他钢铁般的胸怀里。 “哎唷……”鸡蛋哪里是石头的对手,季银芽只感到如杨柳似地被人甩来甩去,晕眩和痛楚随着接连的两次猛撞席卷了娇弱的。 这种热情的见面方式,立刻在宁静的咖啡厅内惹来众人的注目,冀祺连忙为他俩造成的小骚动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家继续,继续!” 谈笑间,他悄然拉她坐下。“你还好吧?” “呃……啥?”季银芽一时有些失神。他方才从容不迫的翩翩丰采,及俨然主人的泱泱大风,致使空间顿时产生了错乱,她仿佛是置身于大型宴会中,四周的这票人则是他邀请来的宾客。 “你怎会在这里?”磅礴的气度转瞬又恢复成原来的吊儿郎当,冀祺欣喜地笑着问。 “你又怎会在这里?”季银芽疑惑地眨着长而密的睫毛。 眼前这位俊挺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真的只是个骑着单车、趿着拖鞋、到处贩卖女性用品的穷业务吗? 她太专心思考这个问题了,以至于没注意到她正盯着人家不放,那迷蒙茫然的眼神宛如两张通了电的巨网,紧紧地将冀祺从头罩下,窜着酥麻的神经猛向脑髓传递着异色的欲火。 他不敢乱动。压抑在月复内的炙热蠢动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那种限制级的画面应该不适宜在大庭广众之下播出。但是……该死的! 他想要她! 他好想好想立刻要了她! 他不曾,也不晓得他会这么想要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他起初只觉得两人很有缘,迨进一步的交谈,又发现像是和她认识了n久,于是,与她亲近的念头油然而生。 当时的想法是一切顺其自然,直到小白脸博阳的搅局,他才有了危机意识。 可他那时还道问题是出在自己向来不服输的个性作祟,因为心有不甘,所以那一个礼拜他才会心魂不宁。 读完小杜的信之后,他也一直认为两人既然不能交往,做做普通朋友总可以吧。 直到如今再度与她面对面,他才领悟他错得有多离谱! 他会心有不甘,乃因他根本不想失去她;他会魂不守舍,全因他的魂魄早在获悉她心有所属时,便不知流散到哪儿了。他要的不仅仅是朋友,他想霸占她,他不许她心底有别人,他希望她这双明眸永远像现在这样凝视着他! “你……呃……”季银芽被他炯炯炽烈的眸光瞅得全身发烫,虽说她未经人事,恍惚中却也感受到一些不寻常的氛围在他俩间发酵。 “喔,老天!”她欲语还休的羞涩模样煞是可人,此时此刻,冀祺宁愿遭天诛地灭,或冒着吃她几拳的下场,他也要一亲芳泽,否则他会死不瞑目。 蓄意忽视她满脸的错愕,他跋扈地伸手攫过佳人,企图将私欲付诸行动,至于旁座的客人……嘿嘿,要看就让他们看,要嘛人家也只会羡慕他的艳福不浅。 偏偏天不从人愿,服务生还在这个节骨眼经过,季银芽吓了一跳,急忙赧然推开他近在飓尺处的性格面庞。 “对……不起,我还……有事,我……那……”她手足无措地触触滚烫的桃腮,又模模泛红的粉项,两臂环着胸,又周章地放下来,反正怎么摆都不对劲,最后她只好转身落荒而逃。 “等等——可恶!”就差那么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冀祺懊悔地捶着桌子,匆匆买单追出去时,她人却已坐上了计程车混入其他车辆里。 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冀祺除了呕得跳脚,也只能郁卒地望着作弄人的苍天兴叹。 她是怎么回事? 冀祺不过是抓住她的手臂,靠得比较近一点,她就脑袋一片空白,还如只发春似的小野猫,用那么一副高涨的沙哑嗓音向他道歉…… “噢!天呀……”季银芽光是回想起那一幕,就不禁难为情。 不晓得他会不会误以为她在挑逗他?嘎——我的天! 挑逗?多、多恐怖的字眼啊! 可是她那声道歉,的的确确像是在对他说“欢迎下次再光临”嘛……噢!天哪,天哪……此刻除了天,还有谁能解救她? “呜呜……好丢人唷……”季银芽好想挖个地洞躲一辈子。 她当时究竟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她干么要道歉? 她是道啥歉?人家他又会怎么想? 如今只希望小杜、小娟和周遭的人都没听到,更希望冀祺没有想歪,不然……呜呜……反正那家咖啡厅,她是再也不敢去了。 终归原因全是冀祺的错啦,没事突地来那么一招,仿佛要拥吻她般,所以她才会—— “喝!”她、她想到哪里去了?居然会有这么……龌龊无耻下流的邪念? 不不不,不行! 都事隔一夜了,人家搞不好只是拿她寻开心,或者看到她脸上沾有东西,而她却在这儿心猿意马、胡思乱想,若是被他知道了,岂不是徒增笑话一场? 她得让自己依然乱蹦的心房镇静下来。 季银芽连着好几个深呼吸,无奈超速的心跳就是不听使唤。 “……头还在痛是不是?”那厢口沫横飞的叙述遽转为一声问侯。 此话虽非出于正在盘旋她柔肠中的那个人,却仍让她心头一震。 “呃?什么头痛?”季银芽纳闷瞪着面前的小杜,一时反应不过来。 待会儿她又要去当电灯泡,因此小杜提早来她家载她。他一方面分享自己昨天与小娟的约会细节,一方面想听听她这位老大姐的意见,顺便研究下一步,而她刚刚竟忘了他的存在。 “你昨晚在电话中不是说头痛吗?”昨天她没等他们结束,就忽然从咖啡厅跑掉了,害他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回到家便立刻打电话来询问。 “啥?喔……你是说‘那个’头痛呀……对对对,现在已经不痛了。”季银芽迭声颔首。 “但是你的脸好红唷。”小杜很是关心,尤其她一直念念有词,又不时皱眉蹙额的,好像非常不舒服的样子。 “有、有吗?”季银芽讶然地模模自己热烘烘的朱颜,难得急中生智扯了一个小谎。“那是……晒太阳的关系,我只要一晒太阳,皮肤就会变成这样。” “真对不起,都是我硬要你陪我。”小杜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别忘了我比你更想见小娟。”他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受的教育也不是很高,而季银芽又是此事唯一从头到尾的参与者,所以除了她之外,他还能找谁帮忙?“对了,你刚刚讲到……” “我觉得小娟的人和信里的不大一样耶。”小杜有些忸怩。 “咦?”原来有这种感觉不光是她。 “她和我一样喜欢看漫画,喜欢吃汉堡薯条,谈吐也没有信里的成熟,该怎么说呢……她就跟普通女孩差不多。”一论及心上人,小杜登时即滔滔不绝,眉眼全是笑。“不过这样我反而安心多喽。” 早先那位蒙了面纱的小娟,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高高在上了。 “人本来就是要相处嘛。”季银芽第一次遇到冀祺时,也是很讨厌他呀,后来还不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才……呃……“才”怎么样?她刚刚要说什么?天呀,她为何又想到他身上去了呢? “是呀。”之前的忐忑已然抚平。小杜十分同意。 “看来你们俩是情投意合喔?”季银芽挤眉弄眼地消遣他。 小杜立刻露出幸福的傻笑。“你呢?在咖啡厅遇见的那个男的……是你的男朋友吧?啧啧啧,想不到你保密工夫这么到家。” “他……才不……不是我的男朋友呢!”季银芽霎时面红耳赤否认,方寸却因那敏感的三个字而大乱。 “哦?”小杜怀疑地挑着眉。她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喔! “不是该走了吗?电影票呢?”季银芽顾左右而言他。 “啊!你没提,我险些把正事给忘了,你的座位是十二排,我和小娟的是十一排的七号和九号。” 小杜赶紧拿出已经买好的电影预售票。“抱歉,都是我害你假日还不能在家好好休息。” 季姐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气质,有她作伴,他才不会那么紧张。 “笑话!”季银芽抢过票。“有免费的电影让我看,我干么要待在家里睡大头觉啊?”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季家大门,一辆单车恰好迎面经过,季银芽急忙抬头望去,荡满春风的春水立刻舞起欢腾春意的浪花。 结果是一位赶着去实习班上课的国中小女生。 “暧……”不是她一直想捕捉的那道俊影。季银芽气馁之余,不禁盯着小女生的背影淡然发呆,矍地又感到可笑。 她最近怎么会有这种一听到单车声,眼睛便会跟着追寻的习惯? “怎么啦?”小杜递给她一顶安全帽。 “啥?喔……没,没怎么,咱们走吧。”她戴上安全帽,坐上小杜的摩托车,然后一同去赴约。 反方向处,一名轻装便骑的男子正煞住铁马,怔怔地瞪着这一幕,那便直绷紧的线条几乎要和周遭的街景融为一体。 春风轻柔地吹过他的发丝,摇曳的绿叶枝丫发出沙沙沙的声音,而他,忽然有砍树的冲动。 戏院内,放眼望去全是成双成对的恋人,有的亲密相依,有的打情骂俏,有的两手相握闭目养神,前前后后漾满甜甜蜜蜜。 看到这样的场面,冀祺抱着爆米花和可乐,孤伶伶地坐在其中等着电影的开演,心里就益发不是滋味。 “可恶!”他落寞地忿忿睇着手上那张多余的电影票,和旁边的座椅,忍不住暗暗唾骂。 亏他昨天一听说小杜买了预售票,便急着叫林美娟想尽办法先套出座位号码,然后赶在人家打烊前抢下这两个位置……反正他今天都得陪她来看电影嘛,那么何不顺便找季银芽一块儿,既可就近监视小杜,又可藉机与他的芽儿培养一下感情,这如意算盘打得多好! 孰料…… 人算不如天算,在他兴冲冲去她家相邀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他晚了一步,仅能眼睁睁地望着她坐上别人的车。 “那个戴安全帽的男人到底是谁?”冀祺恚恨地将电影票揉成一团。 虽然他没瞥到对方的脸,但是从身材和体型观来,他确定绝不是博阳那个小白脸,而是另有其人。 “可恶!”冀祺扒了一把爆米花,食不知味地往嘴里猛塞。 想到他的对手不只一个,他震惊之余,斗志也不禁烧得愈炽。 是呀,好久没有这种冲劲了。记得上一回,是在创立“茉莉”之初吧。 他那时放弃博士学位,继承心脏病突发逝世的父亲所遗留下来的公司,在高层主管的一片反对声浪下,一个年轻小伙子凭着满腔热血和信念,将公司的产品单一化,注重研发,并以母亲的名字重新为公司包装、命名,结果证明他的眼光准确,因此才能创下如今每年几十亿美元的佳绩,成为同业的鳌头。 当年他与现在一样月复背受敌,那一次他没有输,这一次,他也不会。 再说,他也不能输。 那野男人居然是从她家里出来的,也就是说他昨晚是和她……他们俩…… 她至少属于两个男人的事实已狠狠的拧痛他的心,他不容许她继续偎在别人的怀里,光是思及这一点,他就嫉妒得抓狂,他要把她抢过来,为了得到她,就算必须不择手段,他也在所不惜。 老天,他是真的爱她呀! “呵呵呵……”前排的林美娟和小杜突然迸出一串笑声。 冀祺很想掐住他们的脖子,命令他们不准笑。 昨天要不是林美娟一直不放人,逗着他听了几小时的小杜。小杜,害他差点儿反胃。人家他本来是要去找季银芽的,那么今天他也不会让别人捷足先登。 戏院暗下来的灯,刚好非常符合他的目前的阴晦心情。 唉!他的银芽儿到底跟那个机车骑士去哪里了?他俩正在做什么呢?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女孩弯着腰,侧着身,小小声地穿过他周边的人来到他的旁际,看来是要坐上他另一边的空位。 “嗯。”冀祺悒郁地连头都懒得抬,仅是尽量打斜长腿,挪大他和前排座椅间的缝隙,以方便女孩过去。 但是他伟岸的硕躯实在占了不少面积,女孩费了好一番工夫,最后是边挤边跨的方式才到达目的地。 “谢谢!”怕吵到别人,她低声向他点点头。 “不客气。”出于礼貌,冀祺转眸回笑示意。 四目在昏微的光亮中交接,两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银芽?”她不是跟那个野男人出去了吗?冀祺一口汽水差点儿呛到喉咙。 “嘎!你怎么……”昨天的偶然邂逅已经够让人吃惊了,季银芽万万没想到两人会再度不期而遇,且又是比邻而坐,普天之下,这种机率有多少? 除非是…… “你跟踪我?”她不悦地瞄着他。太巧的事情难免令人生疑。 “跟踪?”电影开始了,冀祺大喝的音量立即招来了许多白眼,他吐吐舌,忙用耳语辩驳:“我才不做那么无聊的事咧,不信你可以看我的电影票,我昨天就预购的。” 揉得皱巴巴的票根,铁证如山地摊在他的掌心,他俩往昔就算再怎么不信邪,此刻也不得不相信冥冥中绑在两人之间的红线。 诧异掺着接踵而来的兴奋,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抨击着两颗加速跳动的心脏。 原来他们的默契这么好呀! 莫非这也就说明为何他总是撞到她,而她总是让他撞到? 第八章 听说这部电影是本世纪末最浪漫的爱情大戏;在美国曾夺下卖座总冠军,票房远胜过“星际大战首部曲”,所以戏院内才会挤满情侣吧? 不过它到底哪儿浪漫,哪儿爱呀情的,冀祺是一点碗糕也没看进去,倒是剧中一首首的情歌,撩得他心猿意马。 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爆米花,目光却不时荡漾到旁座的佳人身上。 幽暗中,荧幕投射出来的亮彩,恰好在季银芽的妍容上,描绘了一层粼粼薄晕,令她姣好完美的侧影无所遁逃。 她的鼻子直挺而秀气,樱唇诱人而红润,晶莹澄澈的眼睛像是晚间会绚烂发光的夜明珠,弧线优雅的下巴像是为了配合他的嘴形而生,轻轻扇着的长睫毛像是在挑逗他而勾动的手指头。 季银芽的美,美在她不矫揉造作,那纯净的气质就和她名字里的春意一样,仿佛春天的典雅尊贵却不致高不可攀,素雅的装扮好似邻家的大女孩,如沐春风的亲切笑靥总让人想接近她,和她谈谈天,说说话。 当然,她插腰嗔斥的时候,又是别有风貌。 而他一直是被她这些月兑俗的特质所蛊惑,他相信“她”——就是今年春天送给他的最佳神秘礼物! 他索性歪着头,支颊瞅着她。 如果每天他清晨起床,身边美梦正酣的她,躺在黎明光曦下的温馨景致,应该就是这个样吧…… “嗯……咳……咳……”冀祺心存鸿鸽,百无聊赖地清着喉咙,坐姿换了又换,直到歪斜的侧翼紧紧地贴住她的皓臂,他才比较满意地坐定。 她拘谨地往另一边挪了挪,并瞄了他一眼。 冀祺顺势对上她的剪水双瞳,嘴角立刻漾出璀璨而无邪的笑容,没话找话地说:“你刚刚怎么那么晚才进来?” 他本来是要问那个骑摩托车载她的野男人是哪儿冒出来的葱蒜,奈何开场白到了嘴边便自行做了修饰。 “我……”季银芽特地选在那时入场,无非是想以黑暗当保护色,免得日后被坐在前排的小娟认出来,那就尴尬了。 不过这些不好对他明说,幸而旁席的人嘘声要他们安静,她假借道歉之名,技巧地把话题转移。“对不起 “一起吃。”冀祺把爆米花推到她面前,有点炫耀地脾睨四周。 想想老天爷还真顽皮,没事和他开这么个大玩笑,好在绕了一圈,她仍是回到他的身边,嘿嘿!这下他也是成双成对了吧。 “不了。”她看电影没吃东西的习惯。 “嘘——”又有人抗议了。 “讲个话又不会死。”冀祺嘟囔,但还是不高不兴地把嗓子再放低。“上次的飞车事件……真对不起呀!” “我才要向你道歉呢,我应该换个方式表达我的关心……”糟糕,她怎么说得这么暧昧?“我的意思是 避她什么意思,知道她生气是出于在乎他,他的心花儿朵朵乱绽。他抢下她的解释,提出邀请。“看完电影咱们去逛逛?” 他俩认识到现在都还没约会过呢,到时他要与她分享同一杯饮料,舌忝着同一支甜筒,挤在同一张椅子,嘻嘻! “再说吧。”季银芽得视小杜接下来的行程才能决定。 “去嘛,去嘛!”冀祺用手肘轻轻顶着她。 “我……”季银芽想笑但没笑出来。 一直都是这样,她前一秒才觉得他咄咄逼人,下一秒他又变得风度翩翩,接着他又很孩子气,待会儿他或许又会展露叱咤风云的神态。他矛盾地让她迷惑,但是当他接近时,她在踏实安心之余,心跳却会加快,并混着阵阵骇人的悸动和喜悦,这……是什么道理? 她不曾有过这般诡谲的感觉啊,难道她对他不仅仅是有好感那么单纯? “去啦,去啦!”冀祺仍死皮赖脸地黏着。 两人的嘁嘁瞅瞅终于惹来共愤,这回换后面的人抗议了。“嘘——” “嘘什么嘘?”冀祺火了,他扭首冲着嘘声的发源处斥道,分贝大到惊动整间戏院。“人家她就要答应了,我也正在找机会表白,你们干么老触我霉头?” “啥?”本来在劝拉他的柔荑不禁呆住,季银芽张口结舌,质疑再三地反刍他刚刚的怒吼。 “嘎——”潜伏于人类染色体中的“好奇”基因开始进行复制,在座包括前排小杜、林美娟的所有目光登即聚集了过来,大伙儿都屏息兴奋地等着主角的下一步,至于电影里面在演什么,哪有现场转播来得吸引人? “你!”冀祺丝毫不在乎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他坦然转眸逼视她。 相对于他的悠游自若,季银芽则是如坐针毡,他又忽地这么一喊,害她吓了好大的一跳,戒惧的粉躯猛朝后方倾出安全距离。 其他人却是向前竖起耳朵,唯恐自己漏听了什么。 冀祺未发一言,随便找了个旁人,就把爆米花和可乐一塞,空出来的手跟着就将季银芽往怀里一带。 “啊——”季银芽讶然的轻呼才刚起了音,即让一张炙烫的双唇吞噬。 “哇……”面对如此大胆的实弹演出,众伙儿全看傻了眼,惊叹号此起彼落。 “喝!”林美娟的下巴更是月兑臼。 认识冀祺这么久,他虽说看似玩世不恭,但与异性之间的相处也绝不逾矩,明知公司未婚的娘子军团都对他很呷意,他仍旧老神在在地打着太极,搞得众娘子还以为他是同性恋,所以才会对女人没兴趣,因此只好怨叹造化弄人,将这份爱慕偷偷藏在心里,岂料他现在…… 而那厢的冀祺俨然入了无人之地一般,依然我行我素,搂着佳人散播他的热情,或吮或啃地蹂躏她的濡馥樱唇,一寸一寸地榨干她的理智,并大举攻占她的城池堡垒,专制但细腻地品尝匿于她玉齿内的甜美甘泉。 季银芽还来不及捍卫,便失陷了一切护御防线。 扁阴仿佛忘了流动,大气顿然成了真空,在她稼农纤合度的背梁上游走的巨掌,宛如要把她搓揉成他阳刚伟魄的一部分,抽搐、酥麻灼蚀着她青涩柔女敕,晕眩和心悸,随着湍急燠热的血脉扑击着每一颗细胞,她不能思考,不能呼吸,也听不见周遭的声音,只能跟着他的引导。 她的回应虽然笨拙,却反而狂狷地刺激他的雄性荷尔蒙。 冀祺原只是想一尝宿愿,但她的味道比他想像的还要香醇,他一时欲罢不能,情难以耐地向她越索越多,越吻越深,直到两人再也负荷不了彼此的奔放情愫,他才恋恋不舍地结束这个缠绵悱侧的热吻。 “呃……”骤然失去温暖的眷恋,季银芽遍体虚软的偎在他巍峨的胸膛,久久喘不过息来。 “芽儿……”冀祺哑着欲火沸腾的粗嗓,顺势圈起刚壮的臂弯,环着她缱绻厮磨,这种亲昵的感觉真的好好! 偌大的密闭空间里只听到两人粗重的呼吸声,黑暗中,气氛突显得更为暖昧,直到后排观众席乍起的如雷掌声,有人站起来报以热烈的疾呼鼓励:“好耶!安可 万籁俱寂好一刻的群众接着从震惊中苏醒,纷纷激动地叫好响应;“安可!安可——” 霎时口哨声、喧嚣声、拍手声,声声就要掀开戏院的天花板,连外面贩卖部的小姐都纳闷地探进头来看。 “谢谢,谢谢,谢谢!”冀祺也不害臊,反而眉飞色舞地举高手,感激大家。 他的落落大方,马上获得更闹翻天的满堂采,男人钦佩他的勇气,赞颂他的吻技,女人倾慕他的热情,折服他的浪漫。 方才失去的短暂记忆,以慢动作的画面在脑海里重映,季银芽逐渐恢复的神智,立即让礼仪廉耻所取代。 往昔读过的四书五经也跳出来鞭挞她的厚颜无耻,他的洋洋得意和众人的鼓噪,只是令她更无地自容,自觉像个小丑、荡妇。 “不——”她羞愤地站起身,然后在大家哗然的声援中,拧着泪眼掉头跑开。 “银芽!”冀祺急忙拔腿追出去。 不过在这之前,他不忘迁怒地赏了前座的小杜一记大爆粟。“都是你,没事看什么浪漫爱情戏!” “哎唷……”可怜的小杜莫明其妙又委屈地抱着头。 只有林美娟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娟: 避子有言,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一个人就如同一个小柄家,也是需要靠这四维来巩固国防,即使现在的社会变迁,道德已逐渐沦丧,它或许将被停滞在二十世纪,未来的新新新人类,说不定只能在旧书中才能翻阅到,但是身为炎黄子孙,我们仍该保存这种“古迹”,不该受到外界的诱惑控制。 除了对抗外寇,人还有另一个更恐怖的敌人,那就是——自己。 人必自侮,人才侮之。 一个人若是先看轻自己,那么别人也会跟着看轻你。因此一个人若是寡廉鲜耻,那么别人对他的态度也会存着轻蔑,所以很多屈辱,其实可说是自己不检点所导致的,对不? 可是……万一本身懦弱地抵抗不了外界的诱惑时,我们该如何帮助他呢? 困扰的小杜 她不要活了! 她已经够窘了,冀祺那个王八蛋居然还在戏院中大喊她的名字,本来里面暗暗的,别人“或许”、“可能” 还看不清楚她是圆是扁,如今…… 呜呜……这下整间戏院的人都听说她季银芽了。 再过不了多久,她大名就会传遍全天下,届时她的弟弟妹妹和死去的父母,均会因为她而蒙羞,从此身败名裂,名誉扫地。 如果是在古代,她此刻肯定会被绑起来游街示众,并遭围观的百姓吐口水、丢石头、射万箭,而她的尸体还会吊在城门上,让秃鹰啄了东一个窟窿,西一个窟窿,直到剩下一堆白骨…… “啊,有了!”明天一早,她马上去户政单位更改名字……噢!她忘了刚刚小杜也在场,所以她就算隐姓埋名也无济于事。 “银芽……”大老远就传来嘹亮的呼唤,男主角隆重登场。 “喝!”季银芽忙不迭抱头鼠窜。 完了,完了!这下不用等电影散场,她的龌龊名声已先被传至戏院外面。 “我不是银芽,我不是——”季银芽慌措地把手掩住霞容,仿佛这样缩着尾巴就能说服他:先生你找错人啦。 “别走。”冀祺温柔地揽她入怀,对她的鸵鸟行径感到既好气,又好笑。 “你放手……放手!”她试着推开他。 天哪!她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芽儿,别这样……”现在松手就再也抓不住她了,冀祺收紧胳膊,当然不会让这种事二度发生。 两人八点档连续剧式的拉锯战,立刻引来路人的指指点点,季银芽蓦然转眸,才顿察自己又成为八卦的中心,相较之下,他的阔胸反而是道很好的屏障,她于是乖乖窝回那安全的堡垒里,不敢再轻举妄动。 “来这里。”一眼洞悉她的羞惭,冀祺体贴地带她躲进角落。 怕她乘机溜走,他将她扣在墙壁与他之间,然后以己身的刚硬密实地抵住她的柔软,多余的空隙对他而言是不受欢迎的。 “你走……”季银芽抗议的声音渐趋无力。 “你听我说……”冀祺的前奏尚未奏完,季银芽已抽抽噎噎了起来。 “不要!我不要听,我不要……”她用双手捂住耳朵。 是她自己轻佻,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调戏她,而她当时竟还猥鄙地陶醉其中,无法自拔,一举一动表露得宛如饥渴的骚妇,甚至到了现在,仍让那销魂蚀骨的快感像病毒般残留在她的体内。 “听我说……”冀祺抓住她的纤肩。 “我不要听!”季银芽自厌地自责着,保守的传统思想在她的玉颈捆上了个死结,竖在心里的那块神圣的贞节牌坊,也在那热吻中崩坍瓦解成碎屑。“反正我是全世界最、最不知羞耻的女人,纵使遭人轻薄,也是我活该自找的。” “不准你这么侮蔑自己!”冀祺心疼地搂紧她。 “我本来就是……”季银芽真的无颜再面对江东父老。 她的呜咽刺痛了他的心,她的珠泪尽数渗入了他的前襟,然后在他棉质的t恤上留下痕迹。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你大可不必感到羞耻。”冀祺轻抚着她的柔顺秀发。 想到他尝到的幼芽青女敕味,还有她那简直就是畏罪潜逃的模样,他的怜惜就益发泛滥成灾。 那是她的第一次呀! 但是,没道理啊,博阳和今早的那棵“葱”又是怎么回事? “喜……欢?”季银芽骇愕地仰起粉脸。 “是呀。”用食指指月复抹去梨花面庞上的两道清泉,冀祺诚挚地望进她那汪汪星眸。“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所以你在我俩接吻时所产生的反应,都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而他对她,比“喜欢”还要喜欢。 包正确的说法是——他根本已经爱她爱到无法自拔! 只是她目前的情绪紊杂,又挣不开早年女人裹小脚的八股文化的束缚,他此刻说出来恐怕是适得其反,让她益加罪恶、逃避。 “你喜欢……我……喜欢……你……很正常?”季银芽单纯的思绪从未忖及那方向,她瞠目咋舌,有点受惊过度。 莫非她这阵子对过路的单车骑士特别留意,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你想想,若是你讨厌我,你可能会让我那么放肆,而不是赏我一巴掌吗?”亏得冀祺听得懂她的语无伦次。 “呃……”他讲得没错。事实上她不仅不排斥,且还相当享受和投入,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哇——原来她本质里竟是那么婬乱荒唐,她真是太不要脸了! 季银芽又把愧色聚积的螓首隐入手心中。她不想活了……呜呜…… “我俩是天缘奇遇,天作之合,若不顺乎天意,岂不是会遭天诛地灭?”冀祺执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 “天诛……地灭?”这话语的调儿好熟呀……是啊,小娟曾在信上提过! “就算是为了我。”她笃定不清楚如今朱唇微启、杏眼圆睁的娇憨表情有多迷人。冀祺按捺胸中的熊熊烈火和想再狂吻她的冲动,温柔地在她耳鬓摩挲。“试着去接受你自己的感情好不好?” “为了你……”他嘶哑的嗓音具有催眠的魔力,他的心跳有镇定剂的药效,季银芽瞅着他性感的唇瓣,缥缈的心神仿佛置于烟雾蒙梦境。 是谁在空气中撒了那么浓郁的迷魂香? 两人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两副急需对方滋润的双唇,在彼此惑的蛊诱下接近…… 蓦然有张面孔插入他俩的好事,她扯嗓大嚷:“哈——真的是你!” 浑似偷情被捉到的男女主角,周章失措地各自弹开。 季银芽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贞子出现。 “王——王——”是他公司那群口毒不饶人的娘子军领袖!那不就表示……冀祺诧然失声,背脊已爬出一堆冷汗。 “喂,快来唷,真的是咱们的头家耶!”王姐兴奋地朝后面吆喝。 “头家?”季银芽震慑地转眸瞪他。 他还来不及作答,一票女人已哄然围了上来。 “噢……shit”冀祺忍不住用额头敲着墙壁申吟。 丙然让他料到! 整师的娘子军团统统到齐……他为何要这么料事如神咧?他干脆改行去摆摊子帮人算命嘛。 这下他费尽唇舌,却功亏一篑,他的芽儿又要躲回她的花苞里了。 唉,莫非是天意? 冀祺苦着脸横跨一步,有意将季银芽挡到后面。 “好巧唷,想不到大老板你会放下‘老婆’来看电影呀……”李姐热络地拉着他的健臂,利眼仍是尖锐地发现角落的姝丽。“你带伴儿?” 老……婆?他有老婆? 真是一“惊”未平,一“惊”又起。季银芽倒抽一口气,衰弱的心脏一下子没办法承担那么多的震撼。 “她是季银芽。”事到如今,冀祺只好介绍双方认识,并暗中祈祷她们“嘴”下留人。“这些是我公司的同事。” 其实她们的年龄都没他大,冠上“姐”字辈纯粹是尊称。 “这儿没你的事。”娘子军团似乎对季银芽比较感兴趣,因为冀祺是公司出了名的独行快,上班打闹归打闹,下班之后却铁定是独来独往,也颇少与她们出去交际应酬。 她们扭扭一蹭,便把他挤出圈外。 “你是老板新认识的姐妹淘呀?”王姐首先发问。 死了!他忘了他在季银芽面前只是个穷业务。“你们别……”冀祺焦灼地插进来,不过马上又被踢出去。 呜……女人联手发起威来好恐怖,他以后绝不让她们欺近他的芽儿半步,以防止被她们带坏。 “你问这个不是废话吗?”李姐一语双关地打了王姐一下,然后神秘兮兮地压沉音量。“不是姐妹淘,难不成是情人吗?” 其他人跟着笑成一堆。 “姐妹淘?那是什么意思?”季银芽的思绪有点短路。 “什么意思?”娘子军面面相觑,又问:“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季银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冀祺在人墙外听不清楚她们在嘀咕什么,不过想也晓得不会是好话,他朝她猛摇手,用唇语道:“别理他们。” “你走开,咱们女人要讲悄悄话。”王姐赏他一帖卫生球。 “记得留点口德啊!”才刚认识能有什么悄悄话?算了,人多嘴杂,冀祺自认不是这票长舌妇的敌手,待会儿再来问芽儿,兔得现在越描越黑。 他无奈地退到一旁纳凉。 “如果你喜欢他的话,我劝你最好早点死了心。”娘子军拉近季银芽过来交头接耳。 “为什么?”她们是他的拥护团,所以在放话吗?季银芽挑战地眯起眼,隐于心田内的情种已逐渐破土发芽,只是她迟钝地尚未觉察到。 “他对女人没兴趣。”李姐含蓄地补充。 “没兴趣?”季银芽想了好久,才恍然大悟。“你是说……他是……” 娘子军跟着点头。 “……同性恋?”季银芽的脑里一片空洞,仍呆木鸡地吐完那耸动的名词,因为她依旧抱着一线生机,希望是她猜错。 “很难相信对吧?”娘子军能够体谅她的感受,她们齐声长叹:“我们也是熬了好久才接受这个打击,唉! 真是的,这么好的帅哥……” 同是天涯沦落人,冀祺镶金嵌钻的贵族身价和倜傥不羁的外形,加上幽默风趣又健康,对妇性同胞确实富有相当的杀伤力,她们全是过来人,所以不愿再见到有人傻傻地陷下去。 “不……”季银芽不是“很难”,她是“根本”不相信! 仅存的一线生机也让人无情剪断,她但感五雷轰顶,天和地都在快转,她必须扶着墙才不致倒下去。 “不……你们骗我……不可能……不可能……你们骗我!”娟秀的眉峰绞成繁复的中国结,花容失却了美丽的颜色,季银芽俨然断了线的木偶,不能控制地猛摇头,最后几近歇斯底里地冲出重围。 “可怜又是一个受害者。”娘子军见状只能为她哀悼。 “嘎!银芽……”冀祺可就没那么平静了。原先她们不是还谈得好好的吗?怎么她会突然跑走? “让她去。”娘子军即时挡住他的去路,她们有责任不让他继续“害”人。 “你们跟她说什么?”冀祺有不好的预感,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就……你是……那个……”娘子军支支吾吾。他的性向偏差在公司虽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尚无人敢将它正式搬上台面。 “什么?你们连‘那个’也随便告诉一个才第一次见面的人?”冀祺愤然作色。照这种情形看来,说不定那该死的谣言已传遍了整个商界,以台湾如此保守的社会,他日后还要不要和其他业主做生意? 可恶?他真是太低估这批长舌妇了。 “我们……我们……”娘子军从未见主子发那么大的火,不禁退避三舍。 “我会被你们害死!”冀祺气得想一枪毙了她们,不过现阶段得先找到季银芽理清再说。 他匆匆奔往她消失的街口。 娘子军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委屈地嘟囔。“我们也是为她好嘛。” 第九章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季银芽不晓得自己这般呆睇着厨具喃喃自语已好片刻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博阳这里的,浑浑噩噩中,就是不愿独自一个人,免得胡思乱想,但是效果似乎不彰。 “唉……”倘使冀祺是同性恋,那他对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他那个教她迷乱的火辣炽吻,还有他遗留在她唇上不散的温存和热度,及他的柔情,他的体贴…… 难道这一切的一切全是假的? “不,不会是假的。”象是想搏取一些拥护,她对着那些厨具摇摇头。 冀祺明明说喜欢她,他不是也要她试着去喜欢他吗?事情本来进行得很顺利,何以天外要劈来那么一个骇人的消息呢? 不!她拒绝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她不相信他是同性恋,他……也不能是呀,否则她付出去的感情要怎么办? 嗄——付出去的……感情?她对——他? “天哪!”原来真如冀祺所言,她会让他抚模和拥吻,全是因为她真的……真的喜欢他! 倏来的认知今季银芽措手不及,一个闪神失魂,刀子就歪到肉里去了。 “哎呀——”季银芽吃痛地抽回柔荑,沾了血液的菜刀铿锵落地,要不是她跳得快,只怕这会儿利刃是插在她的脚上。 “怎么啦?”季博阳闻讯冲进厨房。他的助手们也跟着赶到,每个人的手中都还握着画笔或橡皮擦,有人则抓着漫画的草稿。 “她们为什么叫他老板?她们说他已经有老婆了……”季银芽恍恍惚惚,嘴里念念有词,仍不知发生何事。 “嗄……你手流血了!”早叫她别搞那劳什子晚饭了!季博阳急赤白脸地拉她离开危险区。 助手们也七手八脚跑去拿医药箱。 “没关系啦,我只是不小心切到了。”周围纷沓的杂声总算使季银芽回到了现实,她说着又要回厨房。 砧板上的牛肉还没放人锅内卤,洗碗槽里的马铃薯还未削皮呢。 “别管那些菜了,顶多叫外面的便当吃吃罢了。”季博阳按住她的肩膀,命令她乖乖坐下,然后他转身要助手响应。“你们说对不对?” “是呀,是呀。”助手干笑地放下医药箱,可怜一个星期没吃到炖补的肠胃正扑籁籁地淌着泪。人家季姐的手艺最好吃的! “可是……”她这几天净忙着小杜的事,所以都没来弟弟这儿,不巧平时负责三餐和打扫的欧巴桑生病请假,她担心他最近赶稿,只怕是有一顿没两顿,这营养与体力哪会够? “嗯?”尾音上扬的低沉的警告由俊挺的鼻梁里哼出,这意味着手博阳的耐性已经磨光,也意味着他随时有喷火的可能。 凡是熟识他的人,多半没几个敢在此刻与他作对,连季银芽也不例外,她歉疚地看着助手群。“那……就叫便当吧。” “这里没你们的事啦。”接下来的亲子恳谈,季博阳不希望有外人在场,何况出版社的编辑刚刚才打过电话来催,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模鱼。 “走,走,走,赶快去把剩下的画完。”助手伸着懒腰关进工作室。大家都已经三天没见到床了。 “说吧,现在就我们姐弟俩。”幸亏切得不深。季博阳将伤口消毒、上药,再用ok绷包住那根挂彩的手指。 “说……什么?”季银芽心虚地垂下眼睑。因为年龄接近,故她和博阳一向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但是此番的主题攸关他人的隐私,她真的开不了口。 “你和那个冀祺啊。”季博阳一箭直中靶心。 “你怎么会……提到……他?”季银芽坐立不安,仿佛沙发突然长了刺。 “你今天一进门的表情就不对,接着不是打翻东西就是默默发呆,现在又割到手,这些不会是要上班前的症侯群吧?”季博阳干脆挑明。 “我……他……我……”季银芽期期艾艾了半晌,却不知从何说起。 季博阳也不催促,只是很有耐心地静静等待。 “他……他……”遇到亲人温柔关怀的眼光,烦琐的心灵犹如有了倚靠的浮木,季银芽再也忍不住掩面大哭。“哇……我该怎么办?” 有位助手好奇地从工作室伸出头来,立即又让季博阳狠狠地瞪回去。 “你们吵架?”此乃恋爱中男女落泪的最通俗,亦最普遍的导火线。他抽了几张面纸给她。 “不……”季银芽摇头,抓着面纸继续饮泣。 “他骂你?他动手打你?他欺负你?他有了第三者? 他抛弃你?” 接二连三抛出的问号,得到的全是否定的答案,季博阳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让他老姐这么伤心,那混小子注定是别想再苟活于人世! “他住在哪里?我现在就去宰了他!”季博阳愤愤不平地跃起身。 “不……不怪他……”季银芽忙拉住暴躁的弟弟,他说变就变的阴晴个性,有时连她都模不透。再者,她对冀祺一无所知,他家到底是在火星还是在月球,她完全没概念。 “是不是……我的事?”季博阳战战兢兢地试探。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因此没空,也忘了去把他们的姐弟关系说清楚,也许是准姐夫的醋劲发作,才使老姐受委屈。 “你的事?你的什么事?”季银芽抬起婆娑泪眼。 “没,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季博阳陪笑,暗地里则松了一大口气。幸亏不是他惹的祸,不然他可就愧疚啦!“那到底是什么事呢?” “我……他……哇!”季银芽泣不成声,吞来吐去仍是那几个词儿。 “你别光是哭嘛。”回音除了哽咽还是哽咽,季博阳只好下最后通牒。“好吧,既然说不出来,我这就去找他,让他本人来说。” “不要去!我求你……”季银芽头摇得像波浪鼓。 依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恐怕话还没谈上半句,便会先来一顿好打。 可她未曾遇过这样的事,此时真的很需要听听别人的建议。 “博阳,你说我该怎么办?我那么爱他……但是他……呃……”凄楚啜泣声霍然卡在喉头,季银芽被自己未经大脑的蹦出来的真心话吓到。 难怪,难怪以往只要有异性稍微越了界,她就会非常反感,还会厌恶至极地起满抗议的鸡皮疙瘩,然而自从他…… 可能是他主动煮面给她吃的那一次吧,或者是她从他手中接过的那两大袋、他专程跑去超市买的卫生棉,他善解人意——纵然是会错了意——便深深地触动她的心,她对他不仅仅是“喜欢”那么简单,她根本是不可救药地爱着他! 可惜她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这教她情何以堪? “你确定?”季博阳会多此一问,不过是希望感情一向驽钝的姐姐,能再认真仔细地理清事实。 “虽然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总觉得我俩是相知甚笃的老朋友。”季银芽缓缓披露蛰伏多时的情愫。 “我习惯他的陪伴,就像……就像习惯你们在我身边一样,要是一天没见着他骑着铁马的英姿,我便会整日不对劲,仿佛失落了什么。” 忆起他们曾经有过的点点滴滴,她始终紧敛的柳眉不禁噙着淡淡地甜蜜。 “既然确定了,那还有什么好迟疑的呢?”季博阳真替准姐夫感到庆幸,碰上这么一个反应木讷的情人,他想必是等疯了。 “因为他是……他是……”好不容易舒展的愁城又筑高了起来,季银芽又抽了几张面纸。 若是继续那么下去,季博阳大概问上一年也问不出结果,他索性自力救济。“冀祺是枪击要犯?” “不……他是……”季银芽这会儿还宁愿他是。她咬咬牙,横了心肠,痛苦地将全盘托出。“他是同性恋。”假如小妹襄雪在就好了,她经验丰富,说不定比较晓得怎么做。 “什么?”季博阳差点趴平在地上。“你说他是……” 季银芽困难地点头。“他还有老婆了。”一个带有喉结的老婆。 “他亲口告诉你的?”倘使季博阳没见过冀祺也就罢了,偏巧他俩曾数度交锋过,准姐夫瞪他时的妒火和不善,可不像是个不爱女人的人会有的眼神。 “是他公司的同事说的。”季银芽哀声叹气。 “我先问你,你相信他是同性恋吗?”季博阳不答反诘。 “我……也不知道。”季银芽压根儿不愿去信。 “‘不知道’便影射出你有怀疑,既然有怀疑,为何不当面问清楚?”季博阳认为冀祺不是个会扯谎的人。 “也许他会骗我啊。”听别人转述是一回事,亲耳听冀祺说又是一回事,季银芽担忧万一他承认怎么办? “一个人的眼睛往往能泄漏很多秘密,冀祺的双眸明亮有神,看人时的目光坦然直率,所以他为人必定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否则我当初怎么放心把你交给他呢?”季博阳最后还不忘糗姐姐一下。 “你少来,我怎么从不晓得你那么欣赏他?”季银芽依然挂泪的娟丽面庞,羞臊地晕出照人的艳红,那惹人疼怜的娇态宛然一株滴上晨露的翠芽,正随着春风在朝露中摇曳生姿。 “我只是说放心把你交给他,可没说欣赏他喔。”要抢走他姐姐的人,季博阳当然要挑一点啦。 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果然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呢,连他都能感受到姐姐的味道变妩媚了。“我看你别回家了,干脆在我这儿好好地睡一觉吧,明天我会帮你请假,你去找他谈谈。” “也好。”真相若是不早点儿弄明白,季银芽也没啥心情去做其他的事。 “去吧,别想太多,不足的睡眠可是美女的大敌喔!”季博阳笑如暖阳地驱她上床。 嗨,小杜: 世界之所以有纷争,起于每个人的标准不一,就像江泽民坚持一个中国,李登辉却突然提出“两国论”,不仅让宋连两位总统候选人陷入苦战,也使海峡两岸再次陷入紧张情势,还惊扰到远在天边、飞机要坐上十几个钟头、与咱们“似乎”没啥亲戚关系的“阿美利肯”。 (怪了!人家“兄弟”吵架,他也管?) 结果这里面究竟谁是谁非,谁最寡廉鲜耻,端看个人的立场吧。 又像,我考试只低空掠过,父母却要求得保持在前三名;你工作但求三餐温饱,你的老婆却想天天穿貂皮大衣、戴美钻。 在这个生态的环节中,又是谁寡廉鲜耻呢? 这年头,升学有压力,工作有压力,生活有压力。 但是老师也有老师的压力,没做事的人也有经济上的压力呀,而给你压力的老板亦有公司业绩上的压力,就连最天真无邪的小朋友,还不是免不了有来自父母的压力。 身处这么一个压力锅的社会,人人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为了不让拆弹小组疲于奔命,“严以律己”的观念似乎该做修正了,况且台湾的拆弹小组的装备可没人家国外那么先进,搞不好还会平白陪上几条命咧。 这不是要人去为非作歹,打家劫舍(正常人在做这种事时,肾上腺激素会大量分泌,所以应该会更紧张,更有压力^_^),只是偶尔我们应该抛开所有压力,放自己一个假,让身和心好好地轻松一下。 例如偶尔去看场电影,偶尔躺在沙滩上晒太阳(记得要擦防晒油喔,否则变黑炭事小,得皮肤癌事大——瞧!怎么说着说着,压力又来了?“压力”果然无所不在),偶尔换条路线上班吧,偶尔……最重要的是偶尔降低自己的标准,做一个不那么要求完美的人,只要偶尔。 所以你说什么是寡廉鲜耻?啊? 只要不犯法,不违法,它的标准在哪里呢? 认为你该放轻松的小娟 p.s.对了,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我想努力去争取一样很想要的东西,我好像失败了耶…… 冀祺是被晴空中的早起太阳的锋芒刺醒的。 茫茫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他有点忘了自己是在何处,只感到全身腰酸背痛,直到麻掉的四肢逐渐窜着万蚊爬啃的搔痛。 是啦。 昨天他在戏院附近苦寻不到季银芽的芳踪,便赶紧冲到她家找她,可是她还没回来,结果他坐在门前等了一整晚,糊里糊涂中就这么睡着了。 想到季银芽,就想到那个吻。 虽说他也没有所谓的处女情结,但一思及他是那深幽蜜汁的初访者,便掩不住欣喜若狂,男性的虚荣心也跟着饱胀。 只是……转眸盯着紧锁的大门,他忍不住担忧她彻夜未归是去了哪儿? 从远方驶近的吉普车告诉了他答案,那群蚂蚁雄兵正逐步钻噬他的肝肠。 “你怎么……坐在这儿?”季银芽百感交集地下了车,明灿的双眼因昨日那场泄洪而红肿,如花雅致的五官因他的存在而薰出了绯霓。 她才想要回来翻他的电话号码呢,如今他就在咫尺处……天啊,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哩,一会儿真相就要大白,她好怕听到不想听的喔! “是呀,我刚刚也在问我自己。”冀祺冷嘲热讽地挺直身。她憔悴的模样令他心焦,她愁虑的语气却令他心痛。 她一定是不希望看到他,尤其他当场捉到她不忠的把柄。 他移动悒郁的目光,瞪着从驾驶座下来的头号假想敌。 “哦?有问出什么吗?”季博阳视若无睹,反而扬着皮皮的笑靥,示好地将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冀祺拒绝与他哥俩好,肩胛骨猛地向后滑动一圈,便把对方的腕膊甩月兑。 “你不会是……’”季银芽讶然他和昨天同样的衣裤装束,还有他那蓬头垢面,及疲惫瞳仁布着没睡好的血丝。 数只袋鼠乱蹦的小小心房,陡然洋溢了温馨、喜悦和生机。 莫非他从戏院出来后,就一直在这儿等她到现在? 这是他在乎她的最佳证据对吧?所以他不是“那个”对吧? “也许下次我该带个睡袋。”冀祺冷言奚落。他在这边苦守寒窖,她竟搂着小白脸逍遥快活去,这简直太讽刺了! “也许你下次就不必这么辛苦喽。”阴柔的俊颜咧着爽朗奕奕,季博阳话中有话,好心缓和冀祺的怨懑。 其言外之意是指他娶了季家大姐之后,便不需要再如此站岗了。然而那些话落入冀祺的耳里,却道人家是在警告他:人都是我的了,你还来凑啥热闹? “难不成你们俩……”他悻悻然地盯着季博阳,又调回季银芽,紊乱的思潮显然已经弄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昨日她听说他是同性恋时,不还哭丧着脸吗?怎地才当天,她就迫不及待去找旧情人投怀送抱? “嘿嘿。”看到人家气得快要炸的暴龙相,季博阳的劣根性忽尔大量繁殖。 他奸笑地拿出钥匙去开门。“有话进来再说吧。” 冀祺立刻被他的蓄意挑衅激出炎炎妒火,一口气险些喘不上去。 “是嘛。”季银芽不察现场的暗潮汹涌,雷电交加,还腼腆地附议。她有好多好多话,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明白。“进来喝杯茶再说。” 士可杀不可辱,事情到了这般田地也没啥好谈的,他俩一搭一唱的邀请,只是徒增冀祺的愤怒罢了。 “可恶!”他龇牙咧嘴地朝季博阳挥出一拳。 不过他发麻的肢体尚未完全解套,故手脚上仍有些不灵活,季博阳俊拔的颀躯仅稍微微一偏,便轻易闪过攻击,行动间,他当然礼尚往来地回了一掌,迨季银芽察觉时,迅捷的战役已告终止。 “唔……”冀祺吃了闷亏,捧着中击的月复部闷哼。 “承让啦。”季博阳则甩甩发痛的右手骨。那一拳算是教训姐夫害老姐洒泪,他可是用尽全力哩。 “博阳!”季银芽慢两拍地斥责弟弟。这两个大男人到底哪里有毛病,怎么一碰面就是动手动脚? 她心疼地搀着意中人的臂膀。“你有没有怎样?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别碰我!”沉痛的低吼打从齿关里迸裂,冀祺谢绝她的关怀。 好个包藏祸心的蛇蝎美人,既然对他无意,她何苦再伪装成那该死迷人的楚楚可怜貌来折磨他呢?像这样把他玩弄在股掌间那么有趣吗? “祺……”方才那般不顾廉耻地亲近他,已耗竭了季银芽不少勇气,如今她再也壮不起胆来消受他的拒人千里,只能受伤地捂着就要哭出声的菱唇。 “你……这不识好歹的家伙!”季博阳见不得姐姐受委屈,举起拳就要再攻过去。 “不!”季银芽连忙冲过去,以自己纤细柔弱的身体护住冀祺,粼粼的秋波乞求地瞅着弟弟。“博阳……不要……” “芽儿……”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有此举?冀祺诧异而纳闷,他真的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还怀疑?她这样做还不够明显吗?”大钝女遇大笨牛,这两人还真是绝配!季博阳瞟着他准姐夫暗示。 “但是……你们不是……”冀祺不解这会儿情敌何以倒戈? “我们是呀。”季银芽以为他指的是她和博阳的血缘关系,她愣愣地点头,由始至终是在此出闹剧中最无辜的角色。 “没错。”季博阳等不及看姐夫吃惊的蠢相。他长臂一伸,便将她勾进胳肢窝里,并漾开孩童也似的纯真笑容,然后坏坏地公布谜底:“我们是亲、姐、弟。” “什么?!”喀地一声,冀棋方正的下颚当场坠地。 小杜,又是我: 在这讲究男女平等的年代中,女人越来越接受新知,越来越有自我的思想,也越来越有社会地位,男人只要一个怠惰,便会让女人迎头赶上。 迎头赶上的不单单是薪资和职位,超人拍完拍女超人,蓝波打完仗后有女蓝波继续,美国国会有女参议员,英国曾有位女首相,不过咱们中国最先进,早在一千三百七多年前就出现了个武则天,说不定台湾这趟连宋扁完之后,又会再来个女总统。 因此决定自己的生活和伴侣,已不再是男性会员独享,女人也开始学男人抽烟喝酒,交际应酬,穿长裤,剪短发。 男人上酒家?没关系,女人上星期五餐厅。男人洗泰国浴?了不起?女人去洗土耳其浴。反正现在就连婚姻自主权,女人和男人一样持有。 但是这些都不打紧,最让男人害怕的是,女人也学起男人的“养鱼政策”,自此不再三从四德,从一而终。 所谓“养鱼政策”就是一个水缸同时喂养不同的鱼群,也或许是不同的水缸养不同单一的鱼(斗鱼就非如此不可,否则一夜下来,你准备盖一个鱼墓园),而通常鱼与鱼之间是不会知道有对方的存在。 我虽处在九o年代,脚下的步履马上要跨新的世纪,可是我的思想仍停留在保守的农业社会。我向往并崇尚一夫一妻制,我也坚信它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配对方式,一旦我认定一个人,我就会只爱他一辈子。 注意到了吗?生态界越是高等的哺乳类,也就越遵守这个规定,像鲸鱼、海豚……除非人类自甘堕落为次等动物吧。 不小心被锁在家门外时的杂想小娟 “我……”寂寥良久的氛围终于有了突破,却是冀祺和季银芽同时张了嘴。 两人愣了愣,又异口声:“你先说……呃……” 想不到他俩的默契这么好。 交缠的两眼不禁相视而笑,漫游在双方之间的尴尬也因此消弥一空。 “对不起,博阳是喜欢恶作剧。”季银芽羞答答地起了个开场白。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他老看她弟弟不顺眼。 “可不是嘛。”冀祺哭笑不得地叹着。“我被他整得好惨,本来我还以为他姓‘博’名‘阳’咧。” 有这种天使长相、邪魔个性的恶小舅,前途想必坎坷,起码在感情路上,他已多兜了好几圈,刚刚要不是也拜博兄的搅局,他们小俩口只怕早就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去了。 “真是对不起。”博阳从小就让她们姐妹宠坏了。 “不不,我才该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嫉妒冲昏头而不信任你。”冀祺始终不愿将她编列为那种会施行“养鱼政策”的女人,他也不肯相信她有那种假扮生涩来骗他倾心的坏心机,所以他那时受的打击才会那么大。 “你……那个……”说到嫉妒和信任,季银芽也有话要问,只是她不知要如何措词较为婉转,“同性恋” 三个字如块大骨鲠在喉。“我……去泡茶。” “我帮你。”从昨晚至滴水未沾,冀祺确实想喝点什么。 “不……我来,你坐一下,我很快就好。”若他俩果真无缘,那么也想亲手泡给他喝,就当是最后的回忆。 “嗯。”冀祺也不坚持。 窝在沙发等待中,他瞥到传真机的桌下掉了张传真,可能是让风吹下来的。他顺手捡起来,转头对着厨房喊时,双眼无意间溜过了传真上的字。“芽儿,你有张……咦?” 这……这……不是他昨儿个坐在她家门前,一时情绪袭来所写下来的感触吗?怎么会……他在她家街口那家超市传真时,明明检查过传真号码,故他敢确定,他绝没传错! 对了,会不会出现一种可能,“那根葱”就是…… “有张什么?”怎地话讲一半就没声啦?季银芽端着花茶出来。她实在很喜欢他昵称她时的调调儿。 “昨天载你的那个机车骑士是小杜吧?”冀祺以不经意的语气问。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他和她在咖啡厅、戏院的相遇就不是偶然;他初次见到小杜时的感觉不对,还有小娟事后与他谈起亦有着雷同的看法,也就统统说得通了。 “是呀,你们认识?”季银芽毫无心眼地点头,更没想到他为什么会知道。 “不太熟,他是我朋友的朋友。”宾果!冀祺很有技巧地套她的话。“倒是你……好像和他很熟?” “他是我公司的后辈,人满乖的……”见他不发一言,季银芽忙不迭正襟危坐。“你千万别误会,他就跟我弟弟一样,而且他也有女朋友了,还是我牵的线 她真白痴!好不容易解决博阳的事,干么又搬了块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放心,我吃醋归吃醋,却没那么小心眼。”冀祺失笑地拉下她举着发誓的粉荑,然后执到唇边啾了一记,并把那张将一切事情串联起来的引线给她。“有你的传真。” 他就晓得她是爱他的,否则她也不需这么急着声明。 “啥?喔……谢谢!”季银芽诧然地盯着他吻过的手背,两朵桃腮渐渐沁着酡红,害冀祺险些猝来的欲火焚伤。 “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瞄到一点点,我不晓得……”他敲敲想入非非的脑袋瓜子,提醒自己先办正事要紧。“原来你有笔友呀?” “不……这……”季银芽考虑了小片刻后,决定向他吐实。“其实这是……我朋友的笔友,我那位朋友文笔不好,因此他拜托我帮忙……” 她没把小杜的名字供出来,应该不算背叛吧?“之前信本来是利用我们公司的传真机,但下班后多少有些不方便,刚好我家里有一台嘛,所以信就……” “也就是说,这一直都是你替他回的?”要不是她羞惭地垂着玉颈,她会看到冀祺墨瞳里的笑意。 “唉……是。”完了,他肯定会瞧不起她。 “太好啦,太好啦!”冀祺乐不可支地抱着她又跳又叫。 他对她的一见如故和投缘,他每次在她身上发现到的亲切感和熟悉,以及他俩的默契和似曾相识的对话……所有的谜团全部解开了。 呵呵,谁会料到他心折的对象就在他的身边,这真是……妙妙妙啊! “嗄?”他不骂她反而……夸她?季银芽始料未及,如坠烟海地任他转得糊里糊涂。 “太好啦……太好啦……”冀祺总算没那么激动了,他紧紧地搂着她,兴奋的欢呼已转为呢喃。 “那个……祺……”季银芽傻愣地偎着他的胸膛,依旧搞不清楚东南西北。 “我不是同性恋。”冀祺无厘头地抛出一枚核子弹。 “啊?”季银芽浑身抽了一下。 “我一直都不是,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他在她家门口待了一下午,又睡了一夜,隔天还挨了一拳,为的就是要向她澄清这桩事。 “真的?”像是最宝贝的东西失而复得,季银芽毫不隐藏地砌出心里的喜悦,但差不多是同时,喜悦又倏地往下掉。“但是你那些同事说……” “她们和博阳一样,动不动就爱开玩笑。”冀祺又不是聋子,哪会不晓得她们背地里对他的性向传闻,只是他从来不做否认罢了。 “但……”她们说得那么正经,根本不像是开玩笑呀。 “假使你和我一样,整日处于几乎是清一性上班族的工作环境,三不五时,就有人来向你告白、示爱,你会受得了吗?”冀祺反问。 “所以你才会说你是同性恋?”这种作法未免太偏激了。 “no,no,no!不是我说的。”他才没那么无聊咧。”全是因为那些碰了软钉子的同事…或许是有人比较拉不下脸吧,反正谣言就这么产生啦。由于大家自此知难而退,我也就懒得去破坏天下的太平。” “那……那……你的老婆……又是怎么回事?”季银芽呼吸困难地抚着心窝。天呀,她终于问出来了。 “嗳——”冀祺无奈地摇着头苦笑。总有一天他会死在他那伙娘子军的手上。 他拉着她往外奔。“走!” “去哪儿?”季银芽没有选择地跟着他小跑步。 “去看我的老婆啊。”冀祺卖关子地眨眨眼。 第十章 她知道这栋名为“molly”的办公大楼。 它去年才完工,楼高虽非居于台北之冠,但是它充满未来气息的造型和建材却一直是话题,许多建筑设计相关的业者、学校,均常常以它为范例与楷模,它俨然观光胜地,如今大台北地区更是拿它来当地标。 “我们到这儿……做啥?”季银芽仰望着跟前的宏伟景观,然而她太紧张了,以至于未把“molly”和专产女性用品的“茉莉”联想在一起。 “看我的老婆呀。”冀祺拉她越过第一道自动玻璃门。 “你的老婆?喏……还是不要吧。”季银芽裹足不前。 “为什么?已经到啦。”冀祺有时真的不懂女人,她一秒种前还急着看呢。 “因为……”因为她不想见他的老婆,她怕到时侯她会尖叫崩溃,但她却不能说出实话。“据说这栋大楼的门禁相当森严,闲杂人等不可随意进出,我们若这样冒冒失失就闯进去,是会被轰出来的。” “安啦,咱俩又不是闲杂人等。”冀祺强力保证地拖她穿过第二道门。 孰料一进门便和警卫碰个正着,她怯缩地抓紧冀祺的手腕,心里焦炙地喊着:完了,完了,这下糗大了! 谁知那人一张口竟是敬畏的问候:“冀先生好。” “辛苦你啦。”冀祺哥儿们地拍拍警卫的肩,牵着咋舌的她努力往前走。 “不用登记吗?”季银芽指着才经过的柜台。柜台里的几名女职员正站起来向他俩弯腰鞠躬耶。 “我们坐那边的手扶电梯如何?”冀祺瞄着不远处的电梯,然后答非所问地指着另一头。 “不好吧……”偷渡客就该有偷渡客的样,不适合那么明目张胆。 可季银芽尚未表示完意见,人已被他扯换了方向,接着他摇身变成导游,开始为她介绍沿途经过的楼层。 “一楼大厅你刚看过了,是来宾的等侯休息区,二楼是……” “我们还是回家吧,会被赶出去的。”季银芽总觉得他俩好像是小偷。 “别紧张嘛。”他希望先让她认识他的公司,他的工作环境,最后是他自己。“三楼是人事部,专管公司人员的调度……” “祺,回去啦。”季银芽揪揪他的衣角。 她不明白他讲解这些给她听干么,她又不打算到此地来上班,何况她吓都吓死了,连周遭特意仿星际的空间设计也无暇赞叹,而他竟还漠视她的暗示,一一挪空与照面的人打招呼。 “嗨,王经理,今天又要麻烦你啦……张姐,女儿感冒好了吗?……美凤呀,下次把你男友带来瞧瞧嘛 回过头,他又继续解说。“接下来的四楼是 结果出乎意料的,一路上不但通行无阻,反而人人见了他就是请安,有的还会和他闲话家常几句。 季银芽即使再怎么迟钝,此刻也大概嗅出哪里不对了。 “你到底是谁?”她原以为那批娘子军叫他老板,纯粹是在开他玩笑,如今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是冀祺呀,你这样问好像我是外星人哟。”冀祺握住她的柔荑抱怨。“你忘了我在‘茉莉’工作吗?” 啊对喔,她是真的忘了,不过…… 季银芽甩开他的款款深情。“一个小小业务员会那么受人尊敬?” 没错,尊敬。 就算他是业务经理吧,那些警卫、柜台、经理什么的,看到他时的神色也不必那么恭敬嘛。 “伤脑筋啊,我本来是想晚一点再告诉你。”修长的五指苦恼地耙了耙头发,冀祺发愁地皱着粗黑的轩眉。 “告……诉我什……么?”季银芽屏息以待,眼皮跳得好厉害。 难道除了老婆以外,他还有成群的小老婆? “我先声明,我之所以一直没把话讲清楚,是担心会离我而去,甚至再也不理我。”大部分的女人一旦听说了他的地位财产,九成八会趋之若骛,死缠着他不放,但是他的芽儿刚好相反,她会认为他俩“落差”太大,因而他那些优势反而成了绊脚石。 “我要回家。”叫她胆小表好了,总归她不想听下去。 “你瞧,人家我都还没说呢。”冀祺撒娇地嘟囔。 “还有什么好说的?”季银芽现在没心情吃他那一套。 “我宁愿当老处女,也不愿委屈自己沦为他人情妇。” “情妇?”冀祺立刻寒了脸,以老鹰捕兽之姿攫住她的皓腕。“说!你要当谁的情妇?” 那个“他人”是谁?他要把对方剁成肉酱。 “你暗地里打的不就是这个如意算盘吗?”季银芽勇敢地直视他。她们季家人再怎么潦倒,也不会做败坏门风之事。 “我?”冀祺错愕地张着嘴,然后大笑。他差点儿要把自己剁成肉酱。“傻瓜,你是要当我妻子的人,没事跑去当我情妇干么?” “可是你不是…嗄!”季银芽反应驽钝地瞪大铜铃般的眼睛。“你……刚刚说……什么?” “我的芽儿,我刚刚在向你求婚啊!”她吃惊的表情真可爱。冀祺揽上那盈盈可握的水蛇腰,让她的下半身整个贴住他的长腿。 “求……求……求……婚?”季银芽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是你已经有……老婆啦!” “来,你说的那个老婆恰好就在这一楼。”也不管路过的员工怎么想,冀祺仍亲密地扣住她的腰际,以半推半拉的方式带着她移离手扶梯。 “她在……产品试验室工作?”玻璃门自动打开又合起来,季银芽盯着上面的中英文标示。 “也可以这么说。”察觉到腕中的小女人想逃,冀棋收紧手臂,将她更朝自己身塞。“不看你会后悔喔。” “我……”季银芽担心看了之后会更后悔。 试验室里尽是金属反光的墙和设备,加上走来走去的人皆披着白袍,她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太空总署。 “哪!”冀祺用下巴比着被几个人围在中心的机器人。 “它就是我老婆。” 那机器人宛如3d动画中的模型,大小与正常人体相容,不锈钢材质的婀娜躯壳有着美女般的黄金比例。 “原来——你有这种怪癖?”季银芽见鬼似地睐着他。 她是听过有人拿来“解渴”,但机器人…… “老天,你乱七八糟的想像力又来了。”卓逸的五官马上颤成了滑稽的弧线,冀祺抿着唇,终究还是忍不住捧月复笑出。 “难道不是?”季银芽讷讷地、小小声地探询。 “当然不是,那是同事故意寻我开心,况且——我何必放着好好的真人不享受呢?”冀祺以鼻尖磨蹭她的,低笑的语汇非常暧昧。 “我……我……你好坏唷!”季银芽清纯的嫣颜以火烧的速度燃成枣红。 冀祺禁不起诱惑地在那片枣红上窃了一记香。“那个机器人是依照女性生理机能设计的,我们公司产品的优劣,全靠使用后的评估。” “好小子!”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他背后舞了过来。林美娟毫不客气地拍他一掌。“想不到我们大家全让你骗了,你昨天的表演简直太太太精彩啦。” “喂——”冀祺猛朝她使眼色,但为时晚矣,他怀里的伊人已看到她了。 “小娟?”季银芽大叫。她怎会在这里? 林美娟这才注意到被他挡到的人。“咦?你不就是在戏院和他‘那个’的那个吗?嘻嘻,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挤眉弄眼地用纤肩拌着冀祺。“真有你的!” “呃……不……我们……”季银芽窘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好把臊羞的脸埋进冀祺提供的防风港。 “不必解释,不必解释。”林美娟狯笑识趣地离开。 “她就是我今早在你家谈起的那位朋友。”冀祺抢在季银芽发问前先对她说。 “什么?就是她?”怎么……怎么……那么巧?那她帮小杜代笔的事不就穿帮了?天!这可如何是好? “走,到我的办公室坐坐。”冀祺拉着她钻入电梯直达十五楼。 将近百来坪的办公室,没有累赘的家具,整个空间显得相当辽阔。 l型的大办公桌椅,上面是专业用的电脑和传真机,室中央处则是由流线形的长沙发、茶几所组成的招待区,再配上银河系的墙壁和天花板,让人错以为是置身于宇宙之中。 “这……是你的办公室?”季银芽不啻是逛了一圈外太空。 “很美吧,美到让人舍不得去破坏。”冀祺环视他的“宇宙”。“所以我用这样的工作环境,不时地提醒自己和公司的同仁,要爱护我们的生长地。” 季银芽悻悻然地眯着眼,暂时没空去嘉勉他伟大的环保意识。“一个业务员的办公室会有这么大?” “我这个业务员不巧是这家公司的老板。”纸永远别想包住火,冀祺不如趁火势烧烈前出面投案,届期所受的灼伤也不会那么惨。 “你一直都在骗我?”季银芽今日的情绪俨然坐了趟云霄飞车,忽尔高来忽尔低,有时快转,有时又俯冲,她的心脏至今仍维持正常动作,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我就是怕说了,你会有现在这种反弹。”冀祺懊恼地拂去遮住视线的几络刘海。“再说,我是业务员也是你讲的。” “呃……”不对呀,怎么好像变成是她的错?“可是你当时没有否认啊。” “我只是没做正面答覆。”冀祺帅气地摇着一根食指纠正。 “你——分明是狡辩!”季银芽愤然作色。 “我是啊。”冀祺承认得很干脆,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这下她反而无言以斥,甚至忘了在和他吵什么。“你——你——” 总归说来说去全是他有理。 “你会原谅我,你会嫁给我!”冀祺死皮赖脸地由背后向前搂住她的雪肩,话接得挺顺口的。 “你这么有自信?”一让他靠近,她所有的武装就会垮掉。季银芽试着扳开他,不虞反让他包住小手。 “因为我爱你,我想你,我要你!”冀祺疾涨的低嘎嗓子,绵绵密密地偎在她的耳畔,啃蚀她的怒气。“冲着我这大大的爱,你就勾销我那小小的过失嘛。” “哼!”季银芽撇开粉颜,芳心却早让他的蜜语甜言所淹溺。 “这么吧——”冀祺低声下气,带着她清香的柔躯左右轻摇,促使她神魂俱醉。“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将我这下辈子交予你全权处理,从今以后,你季姑娘要我往东,小生我绝不敢往西,你要我上山,我绝不敢下海。” “哪有人这样发誓的?”季银芽终究是忍俊不禁。 “是吗?那么换成这样如何?”冀祺慢慢将她转过来。 “嗯?”季银芽疑惑地瞅着他热浪狂涌的星眸。 冀祺以行动表示。那是一个深情款款的长吻。 “真是没想到。” 季襄雪坐在床沿嚷嚷。“我不过是两个月没盯着你喔,你就情窦初开,拐了个姐夫回来啦?” “少糗我了!”季银芽赧然地推她一把。 “唷——这样就害臊啦?”季襄雪不甘示弱,使出一阳指猛骚她的胳肢窝。 两姐妹于是在床上笑闹了起来。 不一会儿,季银芽即笑不成声地摇起白旗。“我投降……我投降……” 她最怕痒了。 “这还差不多。”季襄雪得意洋洋地登上卫冕者宝座。 “对了,你觉得‘他’怎么样?”季银芽指的当然是冀祺。 “九十五分。”这个数字在季襄雪的评分表里已是甲级绩优品了。 “不到一百分啊?”季银芽可是觉得他十全十美哩。 “一百分是要给我未来老公的,岂能随便颁授他人?” 季襄雪扬眉媚笑。 “小器!”季银芽白她一眼后,说:“好啦,你才刚下飞机,所以我先放你一马,等你休息够了,咱们再好好聊聊,我要知道你在法国的所有艳遇。” “那有什么问题,就怕你到时听到喊救命。”季襄雪卖弄风骚地接受。 看看四周,她狐疑地问:“惜枫呢?刚刚不是还在这里?” “早回她房间去睡啦。”季银芽帮她把行李箱推到一边去。 “这只猪喔,到哪儿都这么能睡。”季襄雪佩服地躺进柔软的床垫,然后像小孩子般地滚来滚去。“哇——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季银芽笑着离开小妹的香闺。 客厅内,两个大男人正在棋盘上厮杀对峙。 季银芽瞅着这一幕,心中有一丝感动,她悄悄地坐到冀祺身旁。 他回她一笑,大手挽入她的藕臂,再将她的柔荑放在他的腿上轻抚。 “不玩了,不玩了。”季博阳蓦地抛下残局,插着裤袋就要回工作室。 “怎地?这么快就认输啦?”冀祺踌躇满志地哼着。 对这个多才多艺的俊美小舅,他是又恨又敬。 “你现在才知道你俩的肉麻当甜蜜有多恐怖,我看得脑细胞全起鸡皮疙瘩啦。”季博阳作势打了好几个哆嗦。 “羡慕的话,不会自己去找一个。”冀祺促狭。 “是吗?也快是夏天了。”季博阳喃喃走出门。 “记得明天回来吃晚饭喔。”季银芽朝他的背影嘱咐,然后她回头对冀祺说:“你俩见面别老是斗嘴嘛。” “遵命。”冀祺亲亲她的粉腮。 “唉……你对我那……两个妹妹有什么看法?”季银芽希望她的家人皆能接纳他,同样的,也希望他喜欢她的家人。 “如果你是想问你那位活泼的幺妹……”知芽莫如冀,这人的心事全写在脸上,冀祺怎会不清楚她在操什么忧。“确实,她真的很美,很吸引人。” “那……你有没有一点点受她的吸引呢?”季银芽问得很含蓄。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这么患得患失,尤其她很有这方面的经验,许多本来是对她或惜枫有意思的男人,一旦见了襄雪之后,便会立刻转移追求的目标。 真的,从以前到现在尚未出现特例。 “傻瓜!”冀祺轻笑的啄上她的额、眼、鼻,最后是那两片芳唇。 这足以说明了一切。 一场热吻结束,季银芽忽然想到。“对了,小杜已经把我代笔的事告诉小娟了,你晓得怎么样吗?” “怎么样?”冀祺附和地问了一问。 “她居然坦诚她也是找人代笔耶!”这实在是出乎银芽的意料之外。 “是吗?”冀祺只是浅笑。 “不知道那个人会是谁?”季银芽好奇地咕哝,接着,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等等,你为何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冀祺但笑不语,随手拿了电话旁的便条纸和笔,接着他写下一直在他心底反复的情意,再把纸条给她。 “我的芽儿,是春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季银芽边念,眼睛就瞠得愈大。“这不是……还有这个笔迹……” 她抬起咋舌的诧容。“是你?你就是那个一直和我通信的‘小娟’?” “所以说嘛,咱们是天缘奇遇,天作之合。”冀祺比出胜利的手势。 当然,秋后算帐是在这之后…… 尾声 春末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诗经。 亲爱的小娟: 呃……对不起,应该改称你为小冀啦,只是这么写了一年多了,所以在下笔时仍有点不小心给它笔误。 自从意外和你成为“地下”笔友(因为我俩都是代打枪手……呵呵,这又是另一个意外……),咱们两人之间似乎就有剪不断的联系。去年新春的那场意外,让我意外的遇到你,我的生活便开始充满意外,也过了一个意外连连的春天,但是最令我感到的意外莫过于发现了另一个春天——那就是你! 你的微笑像春风,为我带来了新的生命;你粗中带细的体贴像春风,暖暖地拂开了我的心花朵朵;你温柔的触模像春风,撩醒我一直处在冬眠状态的春情,之于我,你像春风的一切的一切,是今年春天送给我的最好的神秘礼物! 你的芽儿 在蜜月旅行的第一天 p.s.今天是立春喔! 望着床上熟睡的俊伟男人,季银芽满怀爱意地将这封信折好。 这一次她没有传真,而是偷偷地放进他的皮夹里,等待冀棋他自己去挖掘;因为这是她额外送给他的神秘礼物。 想像他发现它时的惊喜,和读着它时的喜悦,就像他带给她的一样,她的心不禁洋溢着无尽的欢愉,迎接这新来的春天—— 转自晋江文学城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季恋曲1:意外的春天 四季恋曲3:深秋情正浓 四季恋曲4:相恋在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