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刁狭侣》 楔子 飞机的残骸,支离的尸骨,和破碎的杂物,零星紊乱地散布在被机油和血腥玷污的汪洋中。 “喝!”水昊猛地窜出水面,狠狠地换了好大口气,显得有些精疲力尽。 这也难怪,他无视于身上的伤,在水中来来回回已巡查了不晓得有多少趟。 “唉--”拨开惨遭连累的死鱼浮尸,他攀到附近一块断裂的机翼上稍做休息,感叹地眺著满目疮痍的大海。 看来是没望了!机上将近二百名的乘客,大概真的只有他一位生还者。 “现在要怎么办?”他举目望向青天,喃喃自语,丝毫不在乎俊脸和壮臂沾著油渍的血迹是他或是别人的,反正他都懒得去擦。 他当然不愿坐以待毙,原地静候救援。但若想自寻一条生路,在横无际涯的沧溟中,东南西北,何处才是正确的方向?! 炳!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 永远是在做抉择。要或不要,该或不该,对或不对……其实考虑的时间占了泰半的比率,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命运竟全断定在那猝不及防的轰隆声中。名与利,权与势,在此之后,不过是浮云流水,过往云烟。 “咦?前面那位空姐好像是……”水昊将机翼划近,默默祈祷不会又是另一具残尸,他已经看够了。 喔,老天,真的是他的小泵贺洛芯! 她仰头漂泊著,深锁的双目,苍白略肿的颜颊和软趴趴的双肩,完全瞧不出是否尚有生命迹象。 水昊犹疑地探探她的鼻息,又急忙收回来。 没……没呼吸,她没有呼吸,她……“天哪,天哪,天哪!”水昊握拳低鸣,想她前一秒钟还在和他吵吵闹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居然在……颤抖?原来,看著别人死是一回事,亲眼看著自己认识的人死又是一回事,这令他忆起很久以前……无论如何,他不能弃她于此,否则要不了多久,她的尸体就算不腐烂,也会被闻腥而来的鱼群吃掉。 “届期我若未能获救,有你陪伴同赴黄泉,旅途上也不至于太寂寞。”他扣著她的腋下,仿佛在玩恐怖箱似地慢慢把她拖上机翼。 靶谢耶稣保佑,她的双手俱全,而她的上身……呵呵,感谢圣母玛丽亚,仍在。那她的两腿……好、好险,在在在,都在,感谢阿拉真主,感谢,感谢! 等一等,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说不定她依旧活著? “是呀,像你这么刁蛮的女人,海龙王八成不会收,免得自找麻烦,耳根永不得清静。”他天性乐观地抱著一线希望,为她施展学习多年的心肺复苏术。 他抬起她的下颚,板开她的嘴,又是人工呼吸又是心外按摩,重复再重复,但她似乎睡得正好,全无任何反应。 “拜托,加油啊,你不能放弃,我俩的架才刚吵到重点精华呢。”他忍不住唠叨。 “咳……咳咳……”许是贺洛芯也觉胜负未分,心有不甘,一堆海水从她的双唇中吐流,求生的本能令她使劲地咳出腔内的废液,大量的氧气跟著钻进她的呼吸道,原本泛紫的肤色渐渐被血红色冲刷,然后恢复稀微的人气。 碧蓝的海天之间,只听见水昊的欢呼声随著海风不断地向外回荡“太好了,太好了!” 第一章 飞机继续在一定的高度平稳飞行,贺洛芯和其他同事一样,挂著亲切的笑容,以熟稔的动作收回乘客用过的热毛巾,再推著餐车做餐饮的供应。此番航行,她负责头等舱。 昂责头等舱是件苦差事。因为它所标榜的,是提供贵客有莅临五星级饭店之感,故在吃的、用的,甚至是服务,都比经济舱要来得繁复。 好在今天头等舱内有帅哥,能养养眼,心情多少会好一些。 “先生,请问你的牛排要什么酱?”贺洛芯露出甜美的微笑,凝视这令她心情较为好些的帅哥。 说来奇怪,她对他那张英俊的东方脸孔,居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蘑菇和黑胡椒酱各一瓢。”水昊用流利的英文回答。 “没问题。”不错嘛,他的口音很标准,若不看脸,会以为是道地的美国人在讲话,而他的声频低低沉沈的,听起来满舒服的。 贺洛芯边淋酱边又问:“需要什么饮料吗?” “我要sherry、martini、vermouth、chablis……”水昊顽皮地照著菜单上的每一种调酒和葡萄酒,依序念了一遍。 其实他一上飞机,便一眼认出这位光采动人的空中小姐,即是他妹妹水柔的小泵,两人虽仅见过一次,但相信对彼此的印象都非常深刻。只是那次他刚从山野流浪回来,浑身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所以她似乎并未认出他来,否则依他俩的“小”过节,她的态度恐怕不会如许和善。 “呃……”贺洛芯咋舌。拜托!他该不会是酒鬼吧?可惜哟可惜,他的堂堂仪表全让他的贪小便宜糟蹋了。 “暂时先这样吧。”他忍笑地阖上菜单。 名家设计的合身空姐制服,将她一七五公分的修长身段,衬托得玲珑有致,淡淡的薄妆,把她原本就立体姣美的混血儿脸蛋,突显得益发出众。 他必须承认,她虽非风华绝代,却也称得上沉鱼落雁。 “是。”暂时?我咧……想归想,任了三年的空服员,贺洛芯什么样的乘客没碰过?对他们这种不吃白不吃的心理,早已练达不动声色的工夫,私底下她们却都很讨厌此类客人,尤其他们届期多半会籍酒装疯,乘机吃她们的豆腐。 “谢谢。”水昊正襟危坐,暗地已笑得东倒西歪。 “请慢用。”她把他点的酒从餐车中取出,然后职业性地笑著放在他的桌上。 孰料一只禄山之爪,竟悄悄由后方模上她因弯腰置餐而微翘出的臀部,还顺势偷捏了一把。 “啊……”贺洛芯诧讶地失声尖叫,并迅速转身瞪著跟前分别坐在走道两边、嫌疑最大的那两个人。左侧是位留著小胡的典型日本人,右方则是水昊。 “你……你……”贺洛芯气急败坏地瞄来瞄去,想从他俩的表情揪出人犯。 人犯其实是小日本,但她方才站的角度正好遮住水昊的视线,故水昊茫然不知有“大条代志”发生了,还道她的怒目相向是因忆起他是谁,于是自作聪明地冲著她笑。 “嗨。”他眨著一眼向她打招呼。 就是这抹自命风流个傥的笑,让她以为“凶手”是他。 “!”她疾言厉色,双手插腰大骂。 “喂喂喂,那次真的是误会……”士可杀不可辱,水昊试著在众目睽睽之下洗刷冤屈。 他没料到女人的心眼那么小,事隔几近半年,她居然仍在记恨,甚至连声问候都省了,直接便刮来一顿飓风。 “误会?”贺洛芯不让他讲完。 在她认为,他越是想解释越表示他心虚,伶牙俐齿于是展现出来。“如果我现在掴你一巴掌,是不是也可以用‘误会’来搪塞?” 她素来唾弃他这种衣冠禽兽,今天算他倒楣,好死不死模到她这条大白鲨,她若不给他一点教训,她贺洛芯三个字从此就给人倒著念。 “你等等。”水昊刷地站起来。 “干么?想打架啊?”贺洛芯虚张声势,但他那俨然橄榄球队员、虎背熊腰的硕躯,却让她的双脚忍不住退后一步。 “跟我来。”水昊抓住她的手往厕所里冲。 “你……你想做什么?!快放开我!”贺洛芯又咆哮又挣扎,引来更多人的观望,不明就里的人均道有人要劫机。 “你冷静点。”水昊把她塞入厕所,反身跟著挤进,并将门锁上。“那件意外实在不适合公开讨论,为了你的名节著想,你不觉得我私下向你澄清比较好?” “意外?我的名誉?”好狂妄的登徒子,大庭广众之际,强拉她到厕所中非礼,还大言不惭地和她讨论名节和冷静?“外面一大堆人证,你要是敢乱来,我包你吃不完兜著走!”且慢,现下这场景仿佛曾经发生过,越瞧他还真越觉得有那么点面善呢,但依他抢眼的外型,她不可能见过却忘记呀……“不敢不敢,绝对不敢,你放三千三百三十个心,我水昊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动你半根汗毛。”水昊连忙举双手发誓。“何况你的泼辣我早就领教过,我难得坐一趟飞机,可不想英年早逝,我只是希望你心平气和地听我说。” “你……”贺洛芯岂会听不出他的讽刺,她怒不可遏,若非看在体型输人家一截,她真想撕烂他那张吊儿郎当的俊颜。 咦?他说他叫什么来著?为何他的言行举止,令她突然想到另一个讨厌鬼……不过她还来不及比对,门外乱哄哄的吵杂转移她的注意力。 “先生,有话好说,你快放她出来啊!”机舱长闻声拿出钥匙赶来,准备伺机打开门锁。几位见义勇为的客人,亦慌措地跟著喊话。 “洛芯,你没事吧?”同事们也担忧地围了上来,心里却暗暗羡慕她的境遇,巴不得被那么俊逸的男子非礼的人是她们自已。 “我……”贺洛芯定定地瞅著水昊。 他的长相是粗犷的。古铜色的皮肤健康得发亮,不羁的浓眉鹰眼和挺鼻薄唇,透著对世事的洒月兑,自然垂散的黝黑短发,宛如包里一身贲张肌肉外的休闲服般随兴。他看起来桀骛且不驯,倒也不含半点小人的猥鄙。 当然,歹人的“坏”是不会刻在脸上,但她对人的善恶直觉依旧是有的。 也罢,听听他有啥话要说,反正外头人那么多,量他也不敢怎么样! “我没事。”她朝门外嚷著,一双眼丝毫不放松地盯著他。 不知是不是他的存在,使得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更为窄小,还是他独具的男人气味充塞她的鼻咽,她感到一阵窒息,紧贴住墙边的背脊,直冒著一排排的冷汗,可她仍硬著头皮充好汉。 “你……”当她正想叫他有屁快放,猝地一声撼耳欲聋的巨响,伴著十级地震的强烈晃动和其他人的尖叫,她的世界全在天摇地转。“啊……”她甚至连试著站稳的时间都没有,就踉跄地跌入他的怀里,然后身体仿彿被吸进深沉黑暗的无底洞,根本听不见周遭的声音。 而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便结束。 ################################ “头等舱的那个美男子真的好酷喔。”同事mary兴奋地靠过来。 “就是呀,我跑东南亚的线这么人,也还没见过长相和身材都那么一等一的东方人咧。”anna整著领结,心中已在计划如何引君人瓮。 “嘿,别忘了公平竞争。”betty自信地发出挑战书,然后转头问贺洛芯。“你呢?要不要加入?” 此乃她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遇到服务区内有俊男时,伙伴们会躲在厨房中评头论足一番,然后打赌谁能“把”到手。实在是空姐的工作又繁又重,大家需要苦中作乐,才不会于长途飞航中崩溃。 “对啊,你不是最欣赏东方人的吗?”marry跟著起哄。 受父亲爱好中华民团、文化,和他身体力行娶了位台湾美娇娘,又为八位子女全取中国名字的影响,贺洛芯对东方的含蓄美向来钟情,其程度已达只要是她周遭的朋友皆知。 “嗯……好吧。”货洛芯对她们注目的那个帅哥也颇有好感,故考虑后认为即使是碰碰钉子也无妨。 反正好玩嘛,不试一试怎晓得行不行,说不定两人有那么点缘分哩。 “太棒啦,连平常没兴趣的洛芯都要参加,这场锦标赛必定很激烈。“mary拍手叫好,然后色眯眯地笑得叽哩咕噜。”瞧他那模橡,床上工夫应该不差。” “神经!”贺洛芯跟著大家一起笑,哈哈……哈哈……咦,奇怪?她的背好痛呀,怎度会这样?而且越来越痛,越来越痛……就好像……好像有火在烧……“噢……噢……”她不晓得自己在申吟,直到有人在她耳际轻声安抚。 “别怕,快到了。”水昊很高兴她总算有点意识。 “嗯……”是谁在跟她说话?他的嗓音好柔唷,听起来为何满熟悉的?他为什么叫她别怕?她要怕什么?他们又快到何处?老天,她的口好干。 “母老虎,你要支持住,千万别挂啦。”她背上的灼伤似乎不轻,刚恢复的气息又还很弱,水昊非常担心她会死掉。 “姆……”他到底在说什么?他要她支持住什么呀? 身子仿佛坐船似地一晃再一晃,贺洛芯努力撑开眼睑,入眸是片见不著边际的晶莹蔚蓝,就像弄洒了单一颜料的调色盘,闪烁不定的反光刺得她猛眨眼。 好不容易适应,地平线却在她的瞳仁中忽上忽下,四周的空气闻起来又咸又湿,痛觉倏如万刀刮著她的肉。 “我……在哪?”她轻声低语,想动却动不得,当空的炎炎烈日,仿佛要把她体内的水分蒸干。 “飞机坠机了,我俩正在海上。”水昊模模她趴在他腿上的颜颊。 目前他唯有随波逐流,顺著浪潮往前划行,至于会漂至何方、或能否在中途得到救援……饶是他旅居见广,茫茫汪洋,阔不见边,他亦毫无头绪。 “醉……鸡?”醉鸡和海有什么关系?噢,她现在饿得足以吞下一整只。 “你再休息一会儿,等看到陆地时我再叫你。”笑嘻嘻的脸庞下,只有水昊了解,他所谓的“一会儿”或许是“马上”,抑或是“很久”,更有可能是“永远不会”。 希望是前者,否则物竞天择,不用两天,他俩即使没渴死,也会让温差极巨的大自然先淘汰--白天被烤成人干,或夜晚被冻成人柱。 “好……”贺洛芯乖巧地点点头。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便没啥好忧虑的,反正和他在一起,她觉得能放三千三百三十个心。 “睡吧。”水昊在她额角印上一个睡前吻。 “嗯。”人就是这样,心一安,眼皮就会变重,何况她是真的累了,跟前的景象早在逐渐缩窄变少中,如今仅剩一条迷蒙的缝,才一晃眼便全黑了。 水昊望著她的倦容,顿感造化弄人。 “咱们两个一见面就会发生火爆冲突的死对头,竟被命运迫使非要在一起相依为命不可,该说是上苍有意安排吗?”瞧,这回连飞机都爆了……只是她的伤口再不医治,她就再无机会当他的死对头啦。 “嗳,你要是先我而去,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呢。”他自讥自笑。“不过你若晓得是死在我的怀里,大概到了九泉之下,仍会掐著阎王爷的脖子大发雷霆吧?” 闷热的海风不客气地碾过他的揶揄,提醒他要振作精神,继续摆动双手,努力向前划,因为未来的路还很长。 ############################## 呵--她终于退烧了。 “太好啦。”水昊伸手探探贺洛芯的额头,不禁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用椰壳做成的勺子舀了瓢溪水,他避开她的伤口,轻手轻脚地扶起她的头,再把勺子放在她的嘴边。 “为了庆祝你月兑离险境,来杯上等香槟如何?”水昊不减幽默地笑著。 透明无色的水,依惯例自她惨白干裂的唇侧全数溢出。 “什么?你不喜欢这个牌子?”他赶紧帮她拭净,慌忙中,仍不忘调侃。“哇铐,你病恹恹的还那么挑剔?” 贺洛芯当然没办法回驳他,不过无所谓,反正不损白不损,他闲间又没事,何必错失良机? 可是一个人对著人事不省的病患唱独脚戏,毕竟少了许多乐趣。 “你这大小姐,我就知道你非要哥哥我来伺候才行。”水昊只好用老方法。 他先饮进一腮帮子的水,再以口对口的方式,将水注入到她嘴内。 冷冷的泉流立即灌溉贺洛芯的百骸,召回她出窍的灵魂,她经过好一番挣扎,才从浑噩里爬起,她含著鼻音的浓厚,虚弱地问哼著。“嗯……” “别唉啦,有本事就跳起来骂我呵。”水昊不晓得她已渐复苏。在她晕厥的这些天,大概是伤口痛的关系,她经常发出类似的低吟,故他未加在意,迳自一口又一口地接著喂。 “噢……吵……”清凉的甘味不断滋润她发干的细胞,缩紧的喉管得以松弛,她的声带总算能发出单字。 怎会有麻雀在她旁边吱吱喳喳的? 逐渐明晰的视网膜,终于对准一因过近而失焦模糊的……脸? “咦?”好大的麻雀呀,它的鸟脸竟然这么大……她该不会是到了巨人国吧? 还有那覆在她干涸唇上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吻她?! “喝!”贺洛芯用尽吃女乃的力气推开那张脸。 距离拉出来,她也看清楚是谁这般好狗胆,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却已让她累瘫了。 “呃……”水昊喂得正快乐,蓦然吃了一记如来神掌,不免愣了愣。 “你……又……又是你!”她困难地用手腕撑起身,瞠著美目气急败坏地大斥,但吐出来的语调却半点也没有她预料中的威势,她甚至只是换个息,便已难受得要命。 “你醒啦?”水昊掩不住心里的兴奋。他不必再担忧自己得孤伶伶地过了,有她作伴,往后的日子绝不会无聊。 “色……狼!”她转著全身上下唯一动了不会痛的眼珠子,狠狠地瞪著他。 “喂,公平一点好不好?为什么你每次一见到我,开口就骂这一句?”他虽不敢自诩是啥正人君子,但也不致沦为犬类吧? “你不是是什么?色鬼?色魔?”痛归痛,喘归喘,贺洛芯的脑袋和嘴巴可半点都不受影响。 “那有什么不同?”水昊虚心求教,以为是他的国文造诣太差。 “是……没什么不同。”贺洛芯皮笑肉不笑。 “哈啰,有点良心吧?人家我费尽万苦救了你,你不感激我便罢,干么张嘴闭嘴不饶人?”真是好心被雷击,狗咬吕洞宾。 “良心?”贺洛芯嗤之以鼻,要不是浑身无力,她会笑掉大牙给他看。“我呸呸呸!” “你的口水……”水昊忙不迭抬起一脚,畏怯地将身躯住她的反方向缩去,一只手还举在颜侧,挡住她制造的人工雨。 开始了喔。 她前一秒还昏迷不醒、病病歪歪的,下一刻马上又这般专横跋扈,真不愧是“刁蛮女神龙”,无怪乎阎王爷和海龙王均不敢收留她。 “我偏爱用口水喷你怎么样?你偷亲我,还有脸叫那么大声?”贺洛芯越吼越气,尽避她曾欣赏过他,他也不能把她当花痴呀! “我哪有偷亲?”水昊呱呱喊冤。要不是看她大病未愈,他会再顶她几句,何况,明明是她叫得比较大声嘛。 “哼,除了偷亲……你先前还偷模我。”一股焚热袭侵她的脊髓,她皱著眉,视线仍不放过他。依他前科累累,难保不会偷袭她。 “偷……模你?我没……”这更冤,就算他在疗伤时模到,那也是迫不得已的。 “若非本姑娘凤体欠安……”即使如此,贺洛芯仍有本事和他抢话。“我早把你劈成两半。” “大小姐,被占便宜的是我耶。”水昊顿时退避三舍。他绝对相信她会那么做,且还不只是把他劈成两半这么爽快而已。“为了救你,我把我今年的初吻全献给你,我没要你负责,你反倒恶人先告状。” “登……登徒子!我干么要你救,你……”一口气险些让她恼得吸不上来,贺洛芯随手抚胸顺气,却霍地发现肌与肤的触感好……“直接”。 不……会吧? 她蹙额狐疑地移下黑瞳,不禁惊讶于自己所瞄到的全然肉色。 她不信地眨眨眼,再低头确认一遍。 真的……什么……都--没有穿! “嘎!”她居然不披一搂地和他袒裎相对那么久,而他自始至终还装著若无其事地与她喋喋不休? 太……太过分了,这简直……太过分了……“啊--啊--啊--”响彻云霄的尖叫破喉嚎出,她忿怒地抓起手边能抓的东西,朝他胡扔一通,其中有不少是地上的小石子。 “别丢啦……哇,会痛耶……哎唷……”水昊左闪右逃,不懂他为何要容忍这种气,更不懂为何每回见到她,他就要倒大楣地遭她凌虐。 她没去打躲避球,委实是暴殄天物。 “你这个大,竟敢乘人不备……把我的衣服月兑光,你……我今天跟你没完没了!”想他大饱眼福之余,不晓得暗暗嘲笑她多久,她越发火冒三丈。 “我月兑光你衣服是为了医治你……噢、痛……住手!”水昊索性躲在大树的后面告饶。“好男不跟女斗,我怕了你好不好?” “医你的头啦!”女主角并无停手的趋势。 “你再闹下去,我的头真的就要医啦。”他探出脸来申诉,不巧一颗石子从他正面飞过。 他吓得急忙再缩回树后,嘴里喋喋不休。“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著的?这下好了吧?”他挪空睨著蓝蓝的天。“神呀,我自认罪孽深重,这种‘福’您让别人去享好吗?” “你……”不大不小的音量,足以让贺洛芯听得一清二楚,令她为之抓狂。 旺盛的火气飞快促进血液循环,撞通她卧到有些麻痹的脉络,神经冲动于是开始传导,骤然的动作令她到处都疼,她不由弓背抱著自己申吟。“啊……” “小心!”水昊赶紧跑过来捉住她的双臂,以免她不慎碰到好不容易刚在结痂的伤口。“你别乱动。” “别……碰我。”贺洛芯试著抵抗,但她连吼他都有问题。 “不要逞强。”水昊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她席地侧躺下。 瞧她本该艳丽的花容月貌,如今蒙著厚厚一层病色,飞机爆裂的余孽折腾得她俨然少了半条命,她硬撑的模样令他莫名感到无比心疼。 可他没时间去剖析那遽来的情绪,伸长手臂,他将椰壳放入旁边不远处的小溪中,舀了瓢水。“你骂那么多也该渴了,来,喝水。” “喝……喝水?”是呀,他不提她还没发现,尤其经过方才那几声吼,她渴到所有的消化系统都成块状。 彼不得体内的骨头似乎全散了,她抢过他手中的水,咕噜咕噜猛灌。 哇……这水真好喝,不知是哪个牌子的矿泉水? “甭急,水很多,慢慢喝,小心呛到。”水昊失笑地叮咛。 话语方歇,大量入喉的水,立即在她身上起了应验。“咳……咳……” “没事吧?”好不容易救了她的命,他可不愿她在月兑离险境之后,却被不具破坏力的几口水噎死。“好多了吗?” “嗯……”气息再度顺了下来,贺洛芯想点头,却发现半丝劲儿也没有。她顿觉自己俨若实验室里的青蛙,毫无自主的能力,“你……你把我怎么了?” “你受伤了,如果我没算错,你昏睡了一星期。”水昊拾起一旁的大叶片当棉被,技巧地遮住她的三点区域。 “受伤?昏睡了……一星期?”贺洛芯注意到,他的眼睛很小心地避开他不该看的部位。 “咱们坐的那架飞机,不知怎地突然爆炸了,你我幸运且四肢健全地捡回一条命。”水昊仔细检查她的伤处。 “飞机……爆炸?!怎么可能?你不会诓我吧?”她渐渐想起那场巨响和地震。 “你背部灼伤和这种事,岂能任意拿来开玩笑?我从水里把你捞起来时,你的伤口真是严重。”水昊实话实说。“讲真的,我差点不抱希望,好在你奇迹地活回来了。” 他就差没说是死马当活马医。 “难怪……”贺洛芯恍然大悟。 难怪她始终感到身体仿佛是陷在稠浊的泥泞内,作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蒙朦胧胧中,她还看到自己躺在一块上面依稀可见她们航空公司标帜的金属板子上,于酷日的海洋里孤独漂泊。 原来这些窒息难受、忽燥忽湿、时冷时热、和宛如随时要被蒸发的痛苦,均不是她的错觉。 “其他人呢?”职业的本能教她要以机上的乘客优先,贺洛芯东张西望想寻找一些人迹,却只观到她睡的是绿荫草坪,四邻是碧川翠谷,近郊的景物全非。“这……这里又是哪儿?” 她有不好的预感。 “其他人大概……全部罹难了。”水昊实在不愿告诉她。 “全部……罹难?!”贺洛芯瞠目结舌。 在空难频传的最近,她没料到惨剧会发生在她身上,她的同袍好友,她的长官……她甚至还记得头等舱里有位很可爱的小弟弟,一直嘴甜地阿姨阿姨的喊她,莫非他亦……“对,我俩应该是仅有的生还者。至于这个小岛……”他耸肩。在海上饥渴交加了两、三天,猛然瞥到陆地,谢天谢地都来不及,谁会有那个美国时间去考究它的岛名。“大概是天堂吧,反正我划著划著,就划到这儿来啦。” “怎么会……这样?”即使受过许多灾难发生时该如何处理的专业训练,但她一下子仍承担不了那么多噩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飞机失事又不是你的错。”虽说机上没有他认识的人,但亲眼目睹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亦令他、心里不好过,他这辈子八成想忘都忘不掉。 “你……我……对,电话,我要打电话。”她挣扎著想坐起来。她的家人现在铁定很担心她。 “这里……没有电话。”水昊讷讷地搔搔头。 “没有电话?!”贺洛芯大叫。“那你不会向别人借吗?我相信再怎么落后的岛屿,总有那么一、两户居民有电话吧?再不然你到饭店,旅馆……” “可是……”水昊歪著下唇打断她的慌乱,两眼几乎不敢正视她接下来会有的表情。“这里是……无人岛。” 第二章 认了吧! “天欲亡我也”,她有何力量去与天搏斗? 只盼这一睁目,会发现刚刚的那一切全是作梦,然后她会和同事笑著分享这场扁怪陆离的梦中畸梦,吐吐舌接受她们的消遣。 对,是梦,一定是梦……贺洛芯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张开眼。 四周森林绿野,远处海涛浪声,虽没见著那讨厌的大,但和梦里的景况差不多。 不会吧?她真的有那么命苦吗? “唉……”满怀希望登及粉碎,若非全身酸痛,她会跳起来仰天尖叫。 “怎么啦?”再熟悉不过的男低音自她身后传来,水昊关心地问。“伤口还在痛啊?” “要你鸡婆……”贺洛芯根本不需要回头,便能猜出那人是谁。 慢著,她的身体……好险,盖在她身上的叶片没有跑掉。这么一来,她便没啥好顾虑的。 “本来不痛,听到你的声音就开始痛了。”她不怎么热络地哼著。 “负负得正,那你要不要看看我,搞不好你就不痛了。”不待她允诺,玩世不恭的笑脸,已自动由后往前越过她的纤肩,挪到她的眼前。 “去、去!”贺洛芯依惯例将他推开,旋即把碰过他的那只手伸得远远的,拧成一倒八的蛾眉,显示它有多令人作呕。 她搓著青葱,半天找不到东西可以擦,倒八眉峰于是揪成麻花状。 “妈呀,你那张脸多久没洗啦?还有你那堆胡渣,我拜托你稍微注意一下仪容,ok?”她扭首瞪著他埋怨。 说到仪容,还真不是她挑剔。先前她是惊魂未定,因此没留心,这会儿她意识清晰,可瞧得非常仔细。 他没著上衣,褴褛不堪的长裤已破损成今年流行的六分裤,脏污地辨不出本来的颜色,纽约街坊的乞丐行头只怕都比他体面。 “小姐,你当我们是在五星级饭店啊?”水昊没好气地扬扬眉。 “你欠k啊?”不是有句俗谚说,“千万不要背对你的敌人”吗?她如今背后毫无遮拦,岂不是更危险? 贺洛芯连忙历经千辛万苦翻身,与他面对面,只是中间他因看不过去而有出手帮忙。 “我们遇到空难。”恣态安排妥当!她唐突冒出一句。 “没错。”水昊抓抓肚皮。她不会是被吓到失去记忆了吧? “咱俩是唯一的生还者。”贺洛芯睨著他。 “yes。”他在失事的海域中巡逻了好几趟,除了她,他甚至没再见到一具完整的尸骨。 “这岛只有你和我。”平缓的语调依旧让人听不出她重复这些事实的目的。 “宾果。”他一直在照顾她,故没花太多时间到处勘察,但是根据他在采草药时的顺便观测,此岛遍布未经人迹破坏的原始森林,所以应该是无人岛才对。 “外面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贺洛芯说得仿佛不干她的事。 “好像是。”太祥和了,这不像她,水昊的耳里嗡嗡大响著“暴风雨前的宁静”之警铃。 “截至今为止,你没见到任何搜救人员,也没办法发出任何求救讯号。”贺洛芯冷峻地阐述这个血淋淋的现况。 “……对。”水昊汗颜。他只顾著救活她,余的尚未花心思。 “那你当初为什么自作主张,划到这鸟不生蛋的小岛来?你为什么不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核子弹终于爆炸,具杀伤力的辐射轰得他差点也灼伤。 “我……”水昊哑口。 “你没有大脑吗?你不会想吗?你白痴啊你?!”贺洛芯怒发冲冠,好在她目前体弱气虚,否则他会体无完肤,结局比空难死去的人还惨。 “那怎能怪罪于我呢?谁……”谁晓得搜救人员何时到?谁能保证他俩能平安无事捱至他们出现? 不过这些话他都没机会说,她的机关枪已经又打来了。 “怎么不怪你?!要不是你个人的愚蠢行为,我哪会沦落到这方田地?我现在哪需和你一起困于此岛?这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错?”她大声咆哮。 没有衣服穿,没有医疗设备,她又脏又疲惫又饿又不舒服,她想洗个澡,她想吃大餐,她想躺在柔软的床里睡个好觉,她想……床! “老天……”她难以置信地喳呼。“你居然还让我睡在泥土上?” 他把她当什么?先前是草坪就够她恼了,如今竟……“对不起,大小姐!”他挥去一头冷汗,摆手要她稍安毋躁。“本饭店的床位均已客满,麻烦您下次尽早订房。” 荒郊野外的,她总不能要求他提供一床席梦丝吧? “你敢挖苦我?”另一枚核子弹准备上膛。 “有吗?”水昊惶恐,他的皮可没那么痒,忙不迭地装傻效法政要名流的绝技--一概不认账。“我刚刚只是在自言自语呀。” “你……”贺洛芯当即七窍生烟。 “你别发火,我认错。”水昊抢她一步举白旗,他担心她再气下去,身子会受不了。“不管你再如何厌恶我,事情既已到了这等地步,就当全是我惹的祸,希望你大人有大量,看在咱俩同病相怜的分上,否则往后的日子你我要怎么熬?” “……哼。”贺洛芯咬咬唇忍下满月复怨急。 她也明白她确是“有些”无理取闹,可是她不曾经历过这般困境,除了害怕,她仍是害怕,所以她不找个人发泄发泄,她真的会疯掉。 唉,他说的很对,目前就剩下他们俩了,单是她一人在此不毛地中绝对撑不了几天,而他,似乎有野外求生的能力,就现实来论,她不靠他要靠谁? 好吧,首先就由最基础的开始吧! “你……叫什么来著呀?”她清清喉咙问。 “水昊,日天的昊。”她的态度仍旧很差,但他晓得这已是她的最大让步。 “水……昊?”这名字好耳熟,就跟他的人一样……她在哪儿听过? “我们曾见过。”她果然不记得他。 “我们曾见过?”贺洛芯活像只鹦鹉,只会重复他的话。 “我是水柔的哥哥。”水昊公布答案,他已经准备好她会有的反应。 “水柔的……哥哥?”惘然的星瞳越睁越大,这下子贺洛芯想起来了。 她瞠目结舌,伸直藕臂,抖著食指指著他呼喝。“你……就是……那个……那个……” “对,我就是‘那个那个’。”水昊笑逐颜开地点头。 ############################### 半年前--对有洁癖的贺洛芯来说,人生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松弛全身筋骨,好好地洗一个香喷喷的澡。 尤其她刚刚陪么妹贺妙仪逛了一天的街,走得快断掉的两腿,能安适地浸在热水中泡一泡,简直是天下第一大享受。 “这回多亏妙仪离家出走。”贺洛芯喃喃自语,捧著每次入浴必先准备在旁的热巧克力。“否则我不晓得要到哪年哪月,才有机会到这素有‘福尔摩沙’称誉的美丽宝岛一游。” 至于为何会离家出走,说穿了,只怪贺家向来以女为贵,被宠坏的贺妙仪一时和父亲呕气,便大老远从美国溜到台湾,来投靠原为美国fbi探员、如今受台湾特勤组征召的哥哥贺羲平。 现在她们寄宿的这栋楼房,则是贺羲平的同事水柔借他们兄妹住的。 “此时此刻,就算世界末日,我也不管。”贺洛芯用脚背踢上浴室门。因目前家中无人,故她根本没想到要上锁。 放下杯子,她洒了几滴玫瑰花露于洗澡水里。 “嗯……”试试水温,她满意地点著头。 接著她褪去身上的全部衣物,乘浴白水未满之际,她倒了些洗发精在头发上,再以指月复轻轻地按摩,慵懒的袅娜胴体,随著嘴里轻哼的蓝调音乐,款款摆荡起舞,她陶醉到连浴室门被人推开了都不知道。 “呵呃……嘎?”长年不在家,久久才回来一次的屋主水昊,傻住打到一半的哈欠,目瞪口呆地瞪著眼前的无边春色。 “咦?”贺洛芯闻风连忙扭首转向嚷音的发源处。 这一望,不禁倒抽一口气,整个人骇然地后纵一大步,只差没嵌进墙壁里。“喝……大猩猩?!” 她居然有幸看到台湾的黑猩猩? 等一等,这会儿不是高兴的时候,黑猩猩会不会咬人? 她该怎么办?只听说遇到熊要装死,可没听过撞见黑猩猩要如何应变……它是否和熊一样好骗,她若不动,它会不会当她是死的而不来攻击她? “这……”水昊眨眨眼,搔搔头,越想越不对,于是下盘不动,以腰为支点,仅打斜后仰上身朝室外瞄。 是他家呀,他没走错嘛,那她为何会……该不会是他在荒山野岭间太久啦,所以有了不应有的幻影,要不在他的浴室里,怎会出现这么一位曼妙仙姿、叫人热血沸腾、三围分别是三六、二四、三六、且为c罩杯的全果美女? “呃?”他不信地揉揉双眸,再睁开眼。 美女还在,没有消失,一样光溜溜的娇躯真实得不像话,他舍不得挪移丁点视线地紧紧瞅著她。“你是……” “嘎!”台湾的黑猩猩会讲话?这大不可思议了吧?莫非……是她看走了眼? “你不是……” 双方对自己瞳孔所见的景观皆产生怀疑,于是同时引领向前,两人结舌对峙,上下打量,瞠目相距不到一尺。 氤氲中,贺洛芯被湿热蒸气熏染的蜜肤,透著诱人的红晕;亭亭玉立的粉女敕娇躯,恍若妖娆艳丽的出水芙蓉,哗哗流水则似瀑布般地从莲蓬头泼泄,旋即沿著她身体的完美弧形滑下,然后变成滴滴答答的水珠,混著窜入肺腔的玫瑰清朗气息,水昊还道不小心踏入了仙境。 “哇赛--”他看得唾液直流,心痒若渴,忍不住出手模看看。 “你……”贺洛芯是好奇多过害怕,她轻蹙黛眉,专心研究,企图从那团黑毛中探出大概。 哪知她话声方数,蓦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顺著她的胸线抚过。 “嗯?”她猛地垂眸察看,却见两只“猩掌”在她的两峰上爬行。 她张口结舌,举同口瞪著他,又低回头盯著那双继续非礼她的手,再迅速抬首瞅著他。 终于,她从那邋遢魁梧的蓬头垢面中,找到了原始人类的迹象。 “啊……啊……啊……啊!”贺洛芯慌措地往后退,因过度惊吓而卡在喉管里的尖叫,总算破嗓冲出,并有制止不了的趋势。 “啊……啊……”水昊则被他手中所触及的“真材实料”骇住,又让她平地轰起的数声雷唬到,他几乎是与她同时、但方向相反地边喊边倒跳。 “啊……!”贺洛芯叱咄,也顾不得满头的泡沫和赤果,顺手即抓起洗澡用的长柄按摩刷,愤然朝他乱槌乱敲。 “你干什么呀你……喂……妈呀……好痛……喂!”水昊被攻击得莫名其妙,可也不愿动手打女人,只得架著壮臂防守。 见她丝毫没有停战的模样,他长腿急忙跨至浴室外的最角落,和她拉出安全距离后,才攒眉质询,仿佛杂草丛生的披头散发,使他显得更为狼狈。“你好端端的,为何随便打人啊?” “我随便打人?你说我……随便打人?!”发飘的音率越来越高,贺洛芯指著自己俏丽的鼻梁,慢步接近他。 “本来就是嘛。”满腔委屈从水昊的大胡中泻出,他如履薄冰,指著她的袒胸露乳,希望她遮掩一下。“那个……你要不要……稍微……” 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汉,又初经历一年多的无欲生活,马上就要他接受这样的诱惑,著实对他太狠了。 “什么啦?”贺洛芯不懂一个大男人何以突然变得那么忸忸怩怩,语调自然是没好气地吼他,但两道目光仍下意识瞥回他的所指,这才勃然惊觉,她尽专注著缉凶,居然忘了她身上的一丝不挂。 这、这、这……他……“啊--……啊--……”她赧颜喧晓地闪进浴室。 “妈妈喂,没遇过这么凶的恰查某……”水昊嘀嘀咕咕,黑眸好奇地越过浴室门框往里探,冷不防便瞄到她的俏影,他赶紧又退回警戒线。 “哼!”贺洛芯在胸前里了条大浴巾,虽仅露出健美的香肩和四肢,却也足以让人喷鼻血。她老羞成怒,举高刷子,嘶喊著冲出来追杀他。“你这大,我定要给你好看不可!” “你已经让我很‘好看’喽……哎唷!你疯啦,敲那么用力会死人的……哎呀……”这次的攻势比上一波的还强猛,水昊的贫嘴立刻便屈打成哇哇大叫,他无处可逃,只好抱著脑袋往楼下躲命。“别打了……杀人呀……救命啊……” “好胆你就别跑!”贺洛芯一手揪住浴巾,一手舞著刷子,一路宛然泼妇骂街般地追下来。 “救命啊,杀人哟……”水昊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他三步做一步地蹦下阶梯,恰巧住在对面的水柔闻声赶来,他理所当然地以她当挡箭牌。 “呃,你们……”水柔握著防身用的球棒,原道是贺洛芯遭歹徒为难,如今看起来,情形似乎正好相反。 “死,你有种就别躲,姑娘我今天非把你的贼眼挖出来,爆葱花,下油锅,过火烧!”贺洛芯龇牙咧嘴,只恨自己的臂和刷柄不够长。 “救人哪……”幸亏老天将他的腿生得长,他此刻若不发挥上帝给他的天赋,欲待何时? 两人登时以水柔为中心点,拚命地你逃我追。 之后当然又历经一阵厮杀叫骂,结果全靠水柔居中解释,贺洛芯才终于搞清楚,这位好比丐帮帮主的偷窥狂,竟是水柔的哥哥,整出闹剧总算收场。 ############################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不过贺洛芯与水昊之间,却因梁子结了半年而根深柢固。 “搞了半天,你就是那个偷窥我淋浴、浑身尚未进化、该送至自然科学博物馆展览的北京猿人?”贺洛芯龇牙咧嘴。 原来她对他不只是似曾相识,他们俩根本就认识! “喂,小泵,你讲话客气一点,什么尚未进化、该送去展览的北京猿人?”水昊拉起白布条抗议。他不过是胡子头发没剃、澡一年多没洗而已。 “哈!客气?”贺洛芯怪腔怪调。“爱说笑!你偷窥我淋浴,还要我客气?” “哈啰姑娘,那次真的不怪我,我哪晓得你会在‘我的’……听清楚……‘我的’浴室里洗澡,所以我……”说来说去要怪水柔不好,乘他浪迹天涯之时,把他的房子借给外人居住,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才会误闯,否则像她这么“恰北北”的女人,她求他看,他都没那个狗胆。 “哼哼,想不到你除了偷窥外,还爱吃女人的豆腐,真是……嗟嗟嗟!”贺洛芯撇著红洒溢的唇瓣唾弃,完全不听他解释。 “谁说的?你少给我乱扣帽子。”这罪名可重了,他担负不起。 倒是平心而论,她的身材还真不是盖的。 胸是胸,腰是腰,一双长腿又直又漂亮,超级名模想来也不过如此……咦,他想到哪儿去了? “瞧你那双贼眼色眯眯的,八成‘又’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了。”贺洛芯侧目觑著他。 “我、我、我……哪有?”水昊唯唯诺诺,差点要为她的明察秋毫下跪,大喊大人饶命。 “你、你、你没有?”贺洛芯以他的支吾反击。“你要是没有,说话干么结巴?该不会是……” “不会是,不会是!”水昊插嘴。 反正任凭她要放啥屁,他先来个一概不承认就对啦。 “不会是什么?”好爽,她又抓到他的话柄,这回总算报了数箭之仇。“不会是好人呢,或者不会是君子?” “算我说不过你。”好一张伶俐口齿,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和女流之辈在此大作文章?水昊尽量放软身段。“和平共处吧?” “哼。”贺洛芯不愿做正面的回覆。 要是他讲怎样便怎样,那她不是太没格了吗?说什么都要先刁难他一下。 “不开口?那就表示你赞同停战。”水昊我行我素地为她加了注解。 也不管她高不高与,他不再睬她,继续忙著本来在忙的事,迳行摘弄地上堆著的植物,将药用和吃的部分分开,连她之后的大篓微词,他皆修养好地当耳边风。 “喂,我可没说原谅你偷窥这桩事喔,你别以为装哑巴就没事!”她又独自晓晓不休好一刻。 一个巴掌打不响,她终于无趣地住了嘴。 那些花花草草,肯定是乘她先前被告之“此乃无人岛”一事而气昏时捡来的。 “呸,一个大男人没事玩那堆还玩得这么乐?有病!”她暗暗嘀咕。 可是,这样盯著也是满无趣的啊。 两汪水眸百无聊赖地开始乱瞄,瞄著瞄著,很自然地就瞄上了他因活动而更茁实的胳臂。 目光蓦然下滑,他那身界线分明的雄伟肌腱,经过阳光的洗礼显得愈益黝亮健美,叫人耐不住想模一把。正常人类总共有多少肌块,从他的胴体上应该很容易就数出来,而几道新生的粉红色疤痕,不但没破他的相,反倒替他增添了不少男子气概。 这男人哪,何以每细瞧一次,味道就会多加一分呢? “你看起来……为什么没啥伤?”她巡视他的壮躯。 “我是奇迹中的奇迹。”甭提旁人会纳闷,就是他自个儿也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大的爆裂,光是冲力便足以摧毁一座小镇,连她幸运未死的,亦免不了严重灼伤,然他竟仅受一些皮肉伤。 早知道这样,他当初便不来坐飞机,而是去签六合彩或赌马。 “是吗?”许多事是无法解释的,就好比她和他。 明明是冤家,却偏偏得二十四小时相守在一块。 “你在做什么?”注意力又让他转移,贺洛芯好奇地眸著他将许多植物放进椰壳中,再用石头榨烂。 “上药。”说著,他把黏答答的膏液抹到她背部。 “哇!”她的神色嫌憎且惶惧。“你……你……你干啥把那团乌漆抹黑的鬼玩意涂……在我身上?” “你想不想继续痛?”他问。 “当然不想。”此点无庸置疑,她又不是自虐狂。 “你要不要皮肤发炎、溃烂,最后为了活命,不得不用刀尖把肉里的脓块挖掉,剩下一个血洞,在活受罪之后,说不定要拖了好几天才死去。”水昊眯著眼,以惊悚片中才有的声调配乐。“就算侥幸苟活,也留下那种恶心丑陋、小孩子看了会立刻吓哭的难看疮疤?” “当……当然不要!”根本不必他威胁完,她已花容失色。 “那你希不希望皮肤光滑柔细,任何人都可以再靠近一点?”再如何凶悍的女人,终究还是女人,用“美丽”这招永远有效,否则全球经济这般萧条,为什么化妆品的销售量仍不减退? “当然希望呀。”他慎重的表情委实具有说服力,她只有频频颔首回应。 “那好。”他接著又在她的伤处抹上一堆。 “哇啊……”这对指甲内有点污垢就要洗半天的人来说,根本不可能觉得好。 刹那间,但听一声长嚎回荡整座岛屿。 两人前途茫茫的未来,就此揭开惊人的序幕。 第三章 美国纽约时报/报导 日前在太平洋发生坠机的美国“海鸥”航空公司编号一o五次的七四七班机,其打捞的工作相当困难,故仍在持续进行中,警方今天将已寻获的部分飞机残骸和黑盒子,交由专家解读。 这架飞机是从温哥华起飞,原预计台北时间上午十点钟抵达中正机场,但却于清晨时突然与塔台失去联络。专家由机骸与现场判断,该机曾经过严重的爆炸,爆炸的原因警方不排除是炸药所为。 目前已确定机上包括空服员在内的一百八十名乘客,全部罹难。 据本报凌晨获悉的资料,国际知名的野外求生专家国howard?(shui),经各方求证,已确认亦在该台飞机上,大家均惋惜他英年早逝…… 本报记者/专题报导 野外求生专家howard?s?的罹难消息传出,即震惊了各国,许多同好者,昨日相约在各市的童子军协会举行哀悼仪式,到场人数踊跃,场面相当感人,不输大明星……howard?s.本名水昊,乃家中的独子,其家族所开创的医院,在台湾医界相当占有一席之位,又故此消息传出即引起各界的开怀,而他的亲朋好友至今仍未放弃希望,依旧派员参与打捞的工作。 水昊一生传奇,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世界每个角落,特别是少有人烟的地方,他所著的几本野外求生的书籍,更被童子军、登山界和爱好自助旅行者奉为必备的圣经,而他的文笔风趣幽默,内容精彩刺激,俨然冒险小说的笔风,更是获得一般大众的接受与喜爱,在世界各地均是排行榜的畅销书…… 水柔合上报纸,哀伤地捂著颤抖的唇,以免哭出声来,夏威夷灿烂的阳光与热情,却暖不了她忧郁悲怆的心。 贺羲平默默地从身边递来一杯热茶,然后握著她的手。 “为什么?”她看著丈夫,一双眼早已渗红。 “不……不知道。”贺羲平搔搔他那头浓密的自然髻发,将她揽进怀里。 在蜜月期间,同时接获家人罹难的消息,再喜气的日子也会蒙上阴影。 “像昊这么善良的人,还有洛芯……他们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坏事,为什么老天会……”水柔圈住他的腰,伏在他的胸膛内哽咽。 “不……不知道。”木讷的贺羲平也参不透上帝的心理。 天底下怎会有这码事?什么不好巧,偏偏他的妹妹和大舅子……也就是水柔的哥哥,竟在同一架飞机上遇难……如此的安排,是否残酷了些? “都是我害的,哥哥会搭上那班死亡飞机,全是为了专程赶来向我致贺。”水柔吸吸鼻子。 “不是……你……的错。”话到用时方恨少,贺羲平好气自己嘴笨,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词藻。 “不,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因为他错过我的婚礼而抱怨,他也不会……”盈盈泪水已自水柔的眼眶中流下。 “不……不……你……别……不……”见心爱的妻子伤心,贺羲平一著急,平常便有点结巴的口齿,立刻变成重度。 “对不起。”水柔用玉尖轻轻捂住他的嘴,要他不再发慌。“我知道你也很难过。” “我俩……不能先倒。”她总是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平静下来。“别忘了……我们的……爸妈。”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要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凄凉。 “对,我们不能先倒。”水柔又靠回他的臂弯。“爸妈他们会从美国直接出发去认……尸。”她几乎讲不出那个字。“我们到时在那儿会合。” “嗯。”贺羲平将额顶在她的头上。 人称快乐天堂的夏威夷,看来将成为他俩心中永远的痛。 ############################## 白色沙滩的尽头,是浪涛汹涌的岩礁;椰子树后面茂盛的热带雨林,暗藏碧波琳琳的湖泊;海鸥、黑鹭、翠翼鸠,互不侵扰,各管各的区,轻松赋逸和四季如春的温暖气息,绝不输给夏威夷。 在这地理环境极富变化的岛屿上,有著复杂的生态和植被。放眼一望,风景秀丽,地形奇特,常令人有错身于遭文明污染前的垦丁柄家公园。 它的总面积不大,约略一天的光阴,就能沿著海岸走完全岛一圈。 若是度假休闲,此处无疑是个好场所,但若是落难待救,便值得深思熟虑,因为根据水昊长期旅游的经验,它似乎尚未标示在世界地图上,而他事后确定,他和贺洛芯是岛上唯一的人烟。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到乐天的水昊,他甚至开心地以“岛主”自居。 “嘘嘘……嘘嘘……嘘……”他优哉游哉,吹著口哨,踏著恰恰舞步,又是前又是后地从海岸边回来。 “跳跳跳,再跳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面对这样的山光水色,贺洛芯可没他那等好心情,她坐在附近的树荫下嘀咕;大闹空城计的胃使她的火气更炽。 “喀啦……”水昊模仿魔术表演时的音效,拎著肥大的鱼儿,献宝地在她面前转了个圈。“你看我在海里抓到了什么?” “无线电?救生艇?搜救部队?”贺洛芯忍不住泼他一大桶冷水,全然忘了前一秒钟才在发誓再也不要和他讲话。 “你‘还’在生气啊?”灿烂的微笑宛然关山的落日,瞬时掉进海平面,水昊蹦到她的面前蹲下,两只长臂随意放在张开的两腿间,姿势活像一只大牛蛙。 “哼!”贺洛芯撇脸噘高嘴。 “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咧?”水昊歪著头靠过来,语调极为讨好。 “把那么脏的污泥抹在我的背上,哼哼,你这辈子,休想要我原谅。”贺洛芯攒眉睨著他一身湿漉漉的还滴著水,爱干净的她,唯恐被他那不清楚是汗液或是海水的水珠溅到,她挥著手要他滚蛋。“你离我远一点!” 水昊视若无睹,继续赖著不动。 “没你讲得那么脏啦。”病人的情绪一向易躁,加上她的脾气本来就差,故他不愿与她一般见识,依旧好言好语。“那只是艾草、芦荟和一些有药性的植物之混合物,你现在能坐在这儿骂我,全是它们的功劳。” “我哪有骂你?”贺洛芯并不领情,转头就轰来一阵河东狮吼。 说真的,涂了他捣的那些恶心的玩意后,她确实是舒服了许多,可她硬是拉不下那个脸道谢,“是是是,是我书读不多,懂得太少,误解你的词意,你是在夸我,你也不是骂,你只是声音大。”水昊抚著胸口,装出一脸忌惮貌。 “对。”她才说他一句耶,他竟顶她六、七句?“我就是天生嗓门大!”贺洛芯愤然扯住他的耳朵,朝他耳内喷出十尺怒焰。 “你犯不著示范嘛。”哇铐!耳鸣,耳聋,耳膜破了。 “我、高、兴。”贺洛芯很满意他的苦瓜相,她顾盼自得地斜睨他。“谁知道你有没有乘机使坏,在药草里乱掺什么?” “啊!”水昊举著右手食指高呼。 “什……什么?”贺洛芯咕噜咽下险些被他吓出喉的心脏,仓皇地眨眨眼。 “你不提,我倒忘了乘机掺点蜥蜴啦,蜈蚣啦,或蜘蛛什么的‘补品’下去耶。”水昊大叹可惜。 “你……”贺洛芯原以为他忽然大叫是有啥大事,孰料又是他的促狭,不禁当场气结。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却挑不到他任何毛病,目光遂迁怒地瞪著他含谑的黑眸,双臂并交叉护住胸肩地带的香艳。“盯什么盯?再盯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不要那么小气,让我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嘛。”水昊两手撑在膝上捧著愉快的嘴脸,笑睇著他教她用整片大芭蕉叶做成、腰际再系软藤以防滑落的克难“低胸迷你露背装”。 “你存、心把人家的衣服弄得像碎布,还好意思说。”贺洛芯恨得咬牙。 为了行动方便,她基于无奈听从他的建议。要不这换是在平常,她哪肯套上此随时都会春光外泄的奇装异服? “你的衣服是被炸烂的,与我可无关喔,倒是你若还想穿,我是不反对啦。” 水昊谅她不敢,因那些衣服比她身上这片树叶还不能遮体。 “你……你……不准笑!”贺洛芯一拳没打中他,只好捶地泄忿。“当时在飞机上,我俩是站在同一个位置,凭什么我的衣服被炸烂,你的衣服就没事?” “是吗?”水昊低头瞄瞄他浑身上下仅著的邋遢半长裤,虽然也很破,但勉强仍能充充场面。“嗯,好像是。” 就连伤势也一样。她受重伤,他却安然无恙,足见上苍对他的厚爱。 “呵呵,大概是凭我英俊潇洒又好心吧!”他越想越洋洋得意,还三八地搔著首,弄著姿,不忘往两旁甩一甩。 “你别笑死人了!”她是真的差点被他的耍宝逗笑了。 “欸,既然你这么不爽,那我月兑下来给你穿好了。”水昊接著就在解裤带。 “呃……”贺洛芯没料到他说月兑就月兑,黄花大闺女其实脸很薄,可她又不愿叫他看扁,于是以吆喝来壮声势。“好哇,你月兑呀,谁……怕谁?” “反正怕的人不会是我。”有棱有角的唇线抛来又邪又坏的笑意。 “嘎……”呼吸连连岔了气,她粉颊上的红晕和不规律的心跳,随著他裤裆的下滑,与继之露出绷住结实臀肌的内裤而激增。 “怎么样呀?”他又扭了几下,才慢慢褪下长裤,观察她的反应。 “不……怎么样。”他是蓄意的。为了面子,贺洛芯万不得已,只好正眼直视他,岂料看到后来,她竟舍不得眨眸。 他拥有硬实的腿肌和平坦的月复部,厚韧如丘的肩膀与胸脯,立体若雕刻般的魁梧胴体,每条壮观的肌腱均不含半丝赘肉,酷肖大师手下的绝世佳作,配上手长、脚长、脸小的完美比例,那浑然天成的勃发英气,热力四射,尤令人心悸。 “喏……”贺洛芯忍不住吞口水。 难怪那么多女人会在那种声色场所中迷失自己,于星期五餐厅欣赏果男秀的感觉,应该就是这样吧? “还要继续吗?”水昊扬著手里的长裤,眼神暖昧地瞥了瞥下面的内裤。 “神经病!”贺洛芯不屑地撇开眸,滚烫的躁热早在双颊和玉颈上刷了一层丹红。“身材那么差,还敢四处现?你不怕丢人,我都怕长针眼呢。” 她骨子里很想要他继续,表面上却又不敢看,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有些手足失措。 “会吗?”水昊学著健美先生的架式,屈一膝,弯双肘,略侧身,一左一右地挺出胸肌和臂肌。“我倒觉得满不赖的啊。” 原来她也会脸红呀,这个发现,令他感到新鲜。 “变态!”贺洛芯赏了他一记卫生球。 “那,你不是要这条裤子吗?”遍长裤给她时,他存心穿著紧身内裤在她面前转来转去。“良机即逝,后悔要趁早喔。” 她害羞的模样好可爱哟,呵呵呵! “你……无聊!”一幕又一幕的限制级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她难为情地斥责他。“你那条裤子又脏又臭,不晓得几百年没洗过,谁敢要啊?” “依你所言,倘使我这条裤子洗得又洁又香,你就会抢著要喽?”水昊就是想逗她。 “你简直……简直是……简直是……无赖!”轻颤的嘴巴张张合合,半晌才吐出一句baby级的辩驳,贺洛芯索性闭目当鸵鸟。“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再和你这个暴露狂讲话。” 这一仗算她输了,不过那全归咎她的血糖太低,无力迎战,待她吃饱喝足……嗟,瞧他还跩不跩得起来? “我如此一表人才,你忍受得了不睬我吗?”水昊半蹲到她跟前发出胜利的笑声。 哇铐,先前他没啥留神,这会儿他才注意到,她的睫毛又长又翘,原本失血过多的苍白雪肤,因恼羞而沁著粉潮,双唇呕气微嘟,那妩媚的娇态煞是动人,假使不是她突然睁开眸,他险些一时冲动吻住她。 “你再多话,我就……”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贺洛芯听到呕人的话却不回嘴,那毕竟等于是要她的命。只是她不测才弹指的工夫,他就晃到呎尺间,不由吓得倒栽葱。“哗!要死呀,你离我这么近干么?” “小心!”开玩笑也有开玩笑的分寸,他迅速拉住她。再退,她的背就要撞到后面的树了。 “啊……”贺洛芯全无防范,冷不防被他那么粗鲁地一扯,不禁摔进他的怀里,他一下角度没拿控好,手便不慎碰到她的伤处,她痛得哀哀叫。“哎呀!” “嘎!”水昊闻声急忙放开她。 哪知她过猛的前冲力量尚未终了,他这一松手,反倒害她失了阻碍,衰弱的孱躯立刻被他雄厚的胸膛反弹出去。 “啊……”一沉一尖的男女合音同时发难。 贺洛芯本能想揪住什么来维持平衡,恰好抓到他张皇伸出、欲救她的粗腕。 这一次,他唯恐再伤到她,忙展开自己的肢骸当肉垫,接住她前仆的劲道,让她稳当趴在他的身上。 而她那件树叶装,根本经不了此一连串的折腾,早以中央伍为准,向两旁四分五裂散去,俾使她的纤纤玉体,毫无保留地镶入他的硕躯。 “对不起,你没事吧?”水昊摊平在他,为适才的莽撞所造成的一番颠簸,觉得无比歉疚。 妈妈咪呀!这悍妇,真的是老天专门派来试炼他的。他正面的每一根神经,均可明显地感受到她的光滑,她的细女敕,和她的窈窕丰腴……“呃……你……赫!”贺洛芯惊魂初定,尚分不清东南西北,亦不察两人的间距有多亲昵,故在乍聆他的声音即于耳际,不免骇然扭首望去。 两张脸因此错颊而过,霎时宛然两块电极石般,擦出光采绚烂的火花。 “我……”他俩异口同声,讶愣地瞅著对方,平常看了就忍不住想拌几句的面孔,倏地变得顺眼了起来。 他情不自禁,用炯瞳来她的朱唇。 她当场怦然。 说来诡异,她也曾交过一、二位男朋友,虽然依她的年龄来看,这个位数据在开放的美国,根本不具意义,而她婀娜出众的外貌,会招蜜蜂、苍蝇的纠缠是很平常的事,故她对男人赤果果的眼光,早就见怪不怪。 但此乃第一次,她被男人逼视得俨如气喘病发作,而对方竟是一头她讨厌的大猩猩……又燥又急的鼻息在彼此间交流;风声、鸟声、浪花声,声声就像是怕吵到他们似地,全静止在半空中;两唇在双方的期盼下迟疑地接近,他的热掌试探性地模上她的大腿肚。 “啊!”粉躯触电似地抽紧,贺洛芯半眯著渺蒙的盈眸,荡出诱人的娇呼。 假定此刻她是赏他一耳光,他会马上停手,但她迷醉恍惚的反应,对他无疑是帖强心剂。 “喔,洛芯……”水昊再也按捺不住,刚烈炽唇饥渴地埋进她的颈窝,躁灼的掌心一路沿著腿线来回磨蹭。 “噢……嗯……”那粗糙的手纹刷过她腻润的表层,意外地唤醒她长期沉睡的细胞,贺洛芯忘我地享受他所撩拨出来的快感。 这一切感觉,都是那么的美好,炎炎赤日比不上两人体内的高温,热情笼罩住此一长条的海岸线,又绵又密的喘息取代了所有的声音。 他封住她底下的申吟,大掌接著攀上她结实的臀部,在细细抚过左右两列完美的弧度后,他用力搓揉住那浑圆。 “嘎!”强劲的高压电疾驰窜过全身,贺洛芯勃然清醒。 她惊惧地跳开他的束缚,咋舌自己刚刚怎会如此寡廉鲜耻,竟和他做出伤风败俗的勾当。 “怎么啦?”水昊不明就里,人家他好戏才要开始耶。 他不开口还好,这一问,反令她无地自容,老羞成怒。 “你下流!”她愤然挥去一巴掌,并抢过引来事端的长裤,蔽住她的果裎。 可恶,三不五时就给她这么来一次,她在他面前还要不要做人? “你……”水昊模著被烙上五指的颊颜,两道浓眉不满地掀著。 “我怎么样?!”虽说在出手后,贺洛芯即有悔意,她亦明白真要打起架来,她铁定不是他的对手,但覆水难收,在言词上,她就是不愿饶他,故只能横眉竖目来掩饰不安。 空气中的各个分子顿时冷凝,四目怒睁对峙,大有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兆。 眼见谁也不肯让谁之际,水昊蓦地抬起胳膊,缓缓朝她划来,正当她以为他要殴她时,咕噜……久未进食的胃脏,隔著她的肚皮吼出严重的抗议,适时打破了他俩的窘局。 “呃……”贺洛芯尴尬不已。 “哇,我好饿唷。”高举的臂膀立刻弯了方位,水昊捧著自己的月复部大叫,技巧地替她淹没了难堪。“咱们来烤鱼吃吧,吃饱后再去好好的休息。” 其实,她的身体根本还很虚,尤其她现在的面色苍白,唇瓣微颤,而他抬手就是想模模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又在发烧,因为他知道她的自尊心特强,就算再不舒服,在这斗气的节骨眼,她是不会主动向他示弱的。 “没见你做什么,还好意思喊累?”贺洛芯顺水推舟,暗地里则心存感激。 有可能吗?像他这种动不动就爱惹她的臭男生,会懂得体贴? “没办法,我年纪大嘛。”水昊亦佯做方才啥事都没发生,边嚷边收集枯枝槁叶。“不过你放心,我烤的鱼很棒喔。” “嗟,瞧你说的比唱的好听,这儿没火没炉的,你要怎么烤?用超能力呀?” 她在家虽然倍受骄宠,连生鱼都没碰过,但起码具备基本的烹饪常识。 “这个嘛……”水昊对她露出很有把握的喜颜。“你就坐在那里等著吃吧。” “是吗?”贺洛芯一哂,打算坐在这儿等著看笑话。 就在这一来一往间,某种不一样的情愫,已在两人心中逐渐发酵。 第四章 搓搓搓搓搓,再搓搓搓搓搓。 当木材中冒出来的袅袅烟丝,与做火种之用的枯藤逐渐变成红色的火苗,贺洛芯这才明白,原来“钻木取火”不是书本里的神话;会做的人,不到一分钟便能引燃一盆火。 而水昊,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嘿嘿。”他沾沾占自喜地丢入易焚的松树毬果,再依序排下细枝、粗梗,火势便越烧越旺。 “哇……”一声惊诵从张成o字形的嘴内送出。他此项伎俩对仅会用微波炉的贺洛芯来说,简直就是超能力。 “没什么,没什么。”水昊得意地挥著手,俨然国王在向欢呼的百姓们致意。 饼够瘾后,他拿了一块黑不隆咚的石头,将枝条的未部削尖。 “这……这不是……石头吗?”不起眼的顽石居然能当刀用,莫非他有法力? “是啊。”水昊又拿它在鱼身上斜斜划了几痕,鱼肉立即绽出开缝。“这叫黑曜岩,是一种含硅的火山岩,其断裂处的断口非常锐利,咱们的老祖先在旧石器时代便用它来当切割工具。” “哦?”贺洛芯听得一愣又一愣。 接著再见他拿著倒卵形的长叶片,将鱼儿一只只地包里起来。 “你又在做什么?”贺洛芯成了十足的好奇宝宝。 “这是朱蕉,可增加烤鱼的味道。”水昊塞了一片幼叶在嘴里咀嚼。 “我知道,就好比中国人包粽子的竹叶。”贺洛芯兴奋叫道。 “对。它有个很可爱的英文俗名goodlucknt,大概是许多种族认为它能带来幸运吧,夏威夷人、毛利人,就是用它来制作传统的裙子。”他也打算做几件来穿。 “嘎……”贺洛芯不禁暄地佩服。这看似吊儿郎当的家伙,好像挺有两把刷子的嘛。 “我说过,你只要坐在那里等著吃就行啦。”水昊把枝条尖端轻易地从胖嘟嘟的鱼月复中插过,再架到火上。 “慢著,你就……这样烤?”要她坐著等吃不管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难不成你想加烤肉酱?”水昊奚落。她现在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 “你好歹要把鱼洗一洗、杀一杀,再用干挣一点的器皿来装嘛。”贺洛芯的洁癖又犯了。 “好啊。”水昊倒是满干脆的,把鱼串举到她面前。“要洗要杀,随你爱。” “这种事你竟然要我做?”出色的五官霎时扭成一团。 贺爸向来以女为大,故她和家中众姊妹均不曾进过厨房,更谈不上会料理。因此就算水昊不担心她弄砸美食,但是要她去模那滴血、还会动的生物,不如叫她投海自尽比较快。 “不然咧?”水昊顽皮地看看四周,又转回眸来嘲笑她。“要我请服务生过来服务吗?” “你……”贺洛芯悻悻然。若非得靠他张罗吃的,她会一脚踹他进火堆。“到时你活该拉肚子,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放心,顶多请你帮我递卫生纸。”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荒郊打野外,像现在这么吃喝对他根本是家常便饭。 “你真恶心!”贺洛芯斥喝。 “好说,好说。”水昊也不以为件。 “你……你……你……”他满不在乎的调儿令她气冲牛斗,一双粉拳狠狠地揪著围在身上遮体的破长裤,假想它是它的主人。 “我?我?我?”明知她快炸了,水昊仍故意学她的口吻逗她。 这场斗嘴比试,看来又是他嬴啦,ya……“你再也甭想我会和你说话!”贺洛芯义愤填膺。 “也好。”水昊无所谓,此事对他构不成威胁,何况他又不是第一次听她讲。 “你何不休息一下?鱼马上就会烤好。” 她的烧甫退,伤势亦刚稳定,之后又和他吵吵闹闹,现在笃定累毙了。 贺洛芯不知他的本意是基于她的健康考量,她大动肝火,一股怨怒在体内乱窜了半晌,才自鼻腔喷出。“你最好泻死算啦!” 接著她忿忿扭身,走到另一边坐下,水昊也没拦她。为此,她更是怫郁地抱膝生闷气。 俄顷--阵阵海风挟来鲜味的熏烤香,撩得她益发饥肠辘辘,食指大动,但是她刚刚态度装那么硬,此刻只好猛咽口水,啃著自己的指甲解馋。 偏偏水昊那个该遭千刀万剐的死人头,蓄意送来了两只烤好的肥鱼,举在她眼前来回地晃。 “呃……”经不起诱惑的眼珠子忍不住苞著转,贺洛芯恨不得当下把那两块珍馐吞至即将要跳出来游街的胃。 “好香哟。”他陶醉地深呼吸。 “哼!”贺洛芯霍然从扑鼻的香馥中清醒,她鼓著腮帮子,甩首看著别处。 喔,对了,他的长裤给她当衣服穿后,他本来仅著内裤到处逛,可她瞧得心存鸿鹄,故勒令他围上叶丛,以盖住重要部位,因此他现在的模样有些爆笑。不过她如今自是笑不出来。 “要不要……吃呀?”水昊坏坏地又将鱼“游”到她的目光所及之地。 “谁稀尸!”贺洛芯视而不见,却没办法嗅而不涎。 “不稀罕?那多可惜唷,这种海鱼的肉啊,是女敕且爽口,加上我烤得恰到好处,尝起来呢……”水昊把其中的一条用嘴巴吹了吹,才大大地咬了一口。“哇,烫……嗯……好吃……噢,此乃人间罕有美味。” 他唏哩呼噜地赞叹,再以舌忝舌、点头来加强效果,接著又挨过来。“你真的不愿考虑吗?” “水昊。”火山熔岩在互磨的牙关间酝酿,贺洛芯朝他勾勾玉指。 “有……”水昊皮皮地诮笑。歪歪曲曲的拐音,软软地轻由他的喉结释出。 “你是猪!”贺洛芯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咆哮,然后虚弱地跑开。 “别这样嘛。”水昊箭步挡住她的去路。想来这次他玩笑开得过头啦。 “你……滚!”贺洛芯用双手推他。 但倘使他不想移位,就凭她这点鸿毛之力,哪推得动他那座泰山? 只是山不转,路转。既然推他不动,大不了她吃些亏,往旁边多挪几步喽。 可水昊似乎不愿让她好过,无论她走到哪儿,他始终堵在她的前头,跃著一脸傻笑。 这还不够。最差劲的是,他居然把那两条冒著浓郁热烟的烤鱼,一左一右地举在他的傻笑两侧,勾引她的唾液大量分泌。 “姓水的,你到底想怎么样?!”贺洛芯这下有如食了百斤火药。 “没啦,人家一个人吃好寂寞嘛。”再逗下去,她恐怕要杀人了,水昊见风转舵,改采怀柔政策。 昏迷了一个礼拜,单靠他在附近找的野菜、野果榨的汁来维生,他相信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是他亦明白,要她回过头来求他施舍,她宁肯选择死。 她就是那么倔强的人。 而这样的焊妇,他却舍不得她死,不,他根本不要她死! 当此强烈的念头掣电穿越他的脑海时,他委实愣了愣。 那或许便是他屡次三番收敛脾性,甘心向她低声下气的缘故吧? 为什么?他素来只顾自己,何时心里多牵绊著她这么一个人?为什么……“喂!”贺洛芯使劲推他一把。“我跟你讲话讲半天,你发啥愣呀?” “啊……什么?”水昊揪回被她吼断的思维。 “我说,你寂不寂寞干我啥事?”贺洛芯两手插腰。 “寂寞?喏……喔……”水昊又想了会儿,才忆起原来的话题。“事情是这样的。” 他做作地清清嗓子。“因为我自幼有个怪癖,若没人陪著一起吃饭,我会口吐白沫,全身泛紫,双目暴胀,四肢抽搐,七孔流血……” “够啦,你别再说了。”贺洛芯毛骨悚然地挥著手,阻止他继续掰。 嗯……哪来这么多毛病?光听那几句的描述,就够她反胃好久。 “那,你是答应陪我吃喽?”水昊端出谄媚的笑靥。恶人无胆,此言不虚矣。 “我有吗?”贺洛芯骄傲地仰著下颚冷哼。倘使马上就颔首笞应,未免显得她急于求成。 哪知不争气的肚子没她有骨气,正大肆抗议地咕噜咕噜鬼叫,害她好不羞愧。 “别那样嘛,我晓得你这人最善良的,绝不忍心见我受那些折磨。”水昊憋笑装没听到。好人做到底,虽说她的眼睛早就亮了起来,肠胃也泄了她的底,但他仍故意苦苦乞怜,让她里子面子都有。“看在我救你的分上,你就别那般无情嘛!” “嗯……好吧。”贺洛芯得了便宜还卖乖,先是沉吟片刻才伪做很勉强,末了,还不忘重申。“是你‘求’我的喔。” “当然当然,当然是我求你的。”水昊啼笑皆非。 这女人唷……以后的日子应该会越来越有趣了。 ############################## 很多事,其实不需等到“以后”,便可以很有趣。好比……有“进”就有“出”……这档事…… 贺洛芯在一阵狼吞虎咽后,酒足饭饱地趴在树荫下休憩,水昊则收集了一批朱蕉叶在一旁编织,一条媲美夏威夷草裙的成品就要出笼。 从远远眺来,这是一幅多么祥和宁静的世界名画呀。 画里的男子俊,女子俏;男的勤,女的闲,怎么瞧是怎么配。但是镜头拉近来个大特写,便会察觉,女主角的神情似乎越来越不对,甚至有点惨青。 终于……贺洛芯猝然坐直。 “呜……那个……我想……想……”难看的脸色逐渐漆了一片红,她吞吞吐吐,仿彿很不好意思打扰到他在做“手工”。 “想什么?”水昊手中熟稔的动作并未停歇。 “想要……要……”贺洛芯揪扭著身边的杂草,双颊由浅红变深红。 “要什么?”看她的表情,水昊大概也猜到几分。 “这附近哪儿有……化妆室?”贺洛芯问得很委婉,但是话一出,她便觉后悔地想把头钻入土堆中活埋。 用腿毛想嘛晓得她是多此一问,这连点个火、都要用史前时代古老方法的荒岛,怎可能会有化妆室? 糟糕!那姓水的大猩猩铁定会讥笑她。果不其然……“你该不会是要补妆吧?”水昊故做震惊貌。 “不是啦,人家我是要……”愤懑的喧哓戛然而止,“人家”胀著脸站起来。 “算了,跟你说干么?我自己去找。” 受……受不了啦,她的膀胱快爆了。 “如果你是想要上厕所,别走太远,免得迷路,也千万不要躲在草丛内,搞不好里面会藏著一条蛇。”水昊忍住笑,朝她的背影提出忠告。 “嘎!”正要踏进草丛的光果纤足,忙不迭“叭古”倒车。 且慢!本欲拔腿就跑的身子不禁煞住。说不定他是吓她的……对,依他那么爱促狭她的顽劣个性,并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贺洛芯踌躇不前,瞥著原先被她相中的草丛,又瞄瞄彼方潇洒自若的水昊,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随便找个空旷的地方啦,这大自然到处都是厕所。”女人还真麻烦。水昊顿时歌性大发,于是唱起刘德华的“马桶”。 “空旷的地方?那怎么行?”蛇可怕,但是他素行不良,比蛇更可怕。贺洛芯几乎未经大脑便喊出:“你会偷窥!” “偷窥?笑话。”水昊哈哈二声,接著嘟嚷。“你还有什么地方我没见过?” 真是的,她体力还未恢复,火气却不减。 “你说什么?”贺洛芯耳尖抓住了一些尾音。 “没、没有。”水昊赶紧正色地摇头,并扯上双唇间假想的拉链,才又埋回手边的女红。 “量你也不敢。”贺洛芯啐道。两泓秋波骨碌碌地侦测四方,寻访何处风水最适宜“排放”。 “对了。”水昊倏地提醒。“若是你要上大号,就拿石头擦吧。” “你……你……”无瑕的秀容一阵红、一阵青地互换著,贺洛芯握拳瞪著他那张问著无辜的笑颜,也不知是憋尿憋的,还是被他气的,她感到头昏脑胀,脚跺了半晌却仍拣不出贴切的字汇骂他,只好翻翻白眼,拂袖而去。 ########################## 生活上,不光是“吃”和“拉”这两个难题,特别是对刁钻古怪的贺洛芯,任何杂事均可列入“龟毛”的管道。 首先揭竿而起的,是在日薄西山之后。 当然,这之前被她挑剔得一无是处、她却又吃得津津有味的山肴野簌晚餐,以及再次涂药时的尖叫、牢骚,便容简略不提。 “喂!”她构著脚尖踢踢水昊。 “嗯?”水昊躺著没动,仅是掀了掀眉。 不会又……来了吧?从她好不容易睁眼到现在,他像菲佣般地伺候她,难道做得还不够吗?单是她身上那袭漂亮得不得了的草裙,和盖住她“两点”的草编肚兜,他可是花了个把钟头的努力耶,但她却未曾表示一滴滴的感激喔。这回,她又有何差遣? “我想睡觉。”她以女王之姿宣布。 “太好啦。”水昊起身为她掌声鼓励,又懒洋洋地卧回草地。 阿弥陀佛,她终于累喽,他也终于能喘一口气了。此岛夜间时分,天候清凉如水,最适合入眠,只是……她几时养成向他报备的习惯? “床呢?”贺“女王”问。 “就跟厕所一样,此岛的每一寸土地,全是你的床,你爱睡哪儿就睡哪儿。” 水昊合著目,胡乱指著宽广大地。 他是能体谅她背伤不好睡啦,但是为了使她躺得舒服收了他已经特地帮她铺了许多干叶、干草,他不懂她尚有何不满,他自个儿都还没有咧。 “不。”贺洛芯摇头。 “不?”他现在最怕听到她说这个字。 “没床,我睡不著。”贺洛芯噘著嘴阐述她的意见。 “这全是心理问题。”水昊试著循循善诱。“先前你昏迷时,不也睡得呱呱叫?” 当然,她那时亦可爱多了。 “不,没床我不睡。”贺洛芯简直把“撒野蛮横”发挥得淋漓尽致。 “穷乡僻壤的,你叫我去哪儿变出床来呀?”俊朗的五官歪了,她不累,他服侍她却已经服侍得累扁啦。 欸,还是一个人好!想他以前,去的也都嘛是无人的荒漠,高兴吃就吃,高兴拉就拉,睡的是大地,盖的是夜空,喝的是江水,食的是野味,日子多逍遥自在啊,哪来她这么多名堂? “那是你的事。”贺大姑娘家摆明了不合作。 “我的事?你说那是‘我’的事?!”水昊勃然大怒。 听听她那是什么话……一般人早不给她呕死? 呵呵,不行,说什么都不行,搞不好她接下来还会指定厂牌呢! “随你。”按捺住又上来的肝火,他冷冷地抛了一句,便背过身去不甩她。 “你……”贺洛芯面有愠色,负气地坐在原位。 ############################# 本以为他仅是故作姿态,孰料等了数分钟,他仍动也不动,更遑论她预估中的,会回头向她说好话。 “喂,你真的不管我啦?喂,水昊……”她又用脚轻踹了他几次。 他一律以假鼾声来回应。 “猪八戒,臭猩猩!”她不禁大发娇嗔,拔著地上的杂草往他头上乱丢。 反正独失眠,不如众失眠,既然她不能睡,她也不让他好睡。 泄忿的草屑越积越多,水昊一忍再忍,再忍又忍,又忍强忍……最后他的口耳眼鼻甚至整颗脑袋,都遭绿意掩埋。 终于他忍无可忍、张牙舞爪地跳起来。 “呸、呸、呸……”他愤怒地拍掉发上、脸上的碎物,又吐掉嘴里的绿叶。“你闹够了没?!” “哼。”贺洛芯努著丹唇,不受威胁地白了他一眼。 “你……”水昊气得发抖,不相信天底下怎会有如此泼辣刁蛮的跋扈女子。 人家是有“起床气”,他大哥是有“睡前气”,偏偏贺大妹子一再惹他,他如今强压著没用乱棍敲死她,她居然还得寸进尺? “我怎样?”贺洛芯做了一个大鬼脸。他越发火,她就会越开心,此乃他俩在数度明争暗斗的交战中,从对方身上取得的乐趣。 “你……好,很好!”水昊咬咬牙,忍住满月复怒气地吼著:“你要床是吗?” 他随地检了一根枝条,然后揎袖持臂,在地上画出一个好大的长方形,光火地说:“这是你的床,还是kingsize的,够你睡了吧?” “那……”芳泽才张,即被他截断后话。 “我知道,要枕头是吧?”水昊又拎著枝条在长方形的格子内之上端,洋洋洒洒加了一个小长方形,紧跟著是许多几何图形,他边画边喊:“哪,这就是你要的枕头,这个咧,是抱枕,还有托腰枕,放脚垫,蚕丝被……” “你……”面对他的“毕卡索”名画,贺洛芯真是啼笑皆非。 他当她是“国王”啊,竟给她这种骗小孩的“新衣”。 “为了怕你寂寞,这只泰迪熊会陪你一觉到天亮。”水昊在勾勒完熊的轮廓后,枝条一扔,双手一插,刷地结束大作。“你现在总可以睡了吧。” 贺洛芯摇头,又说:“我还要……” “你‘还’要什么?”水昊快疯了。孔夫子会把小人与女子并列为“难养也” 的同志,实在不无他老人家的道理啊。 “灯。”贺洛芯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我要是没开著一盏灯,我会很难入睡。” “要灯容易。”水昊用手掬住她的双颊。 “你……干……么?”贺洛芯被他突如其来的接触,吓得漏了好几节心跳,竟有著些许期待。 他要……吻她吗? “看到没?”水昊先是一记干笑,再把她巧致的下已往上抬,他扬扬眉比著天上的明月,嗓音分外和蔼可亲。“好大的灯喔,够你开一整夜了吧?” 话语方落,他板著脸,抽回手,跨步走到距她五尺远的地方睡觉。 贺洛芯不禁犯嘀咕。“我才在品尝胜利的甜果,岂能这么轻易松口?” 瞧著他庞巨的身形,她忽生一计,于是跪仆于地,捧月复哀鸣。“哎唷……我的胃……我的背……好痛……啊……” “哈,老套!”水昊连头都懒得仰。这招他在小学二年级、不想去上学时就会使啦。 “痛啊……哎呀……”贺洛芯边嚷边偷瞄他的反应,见他无动于衷,她沉吟。 “不理是吧?好,谁怕谁。” 她今晚和他耗上了。 “啊……”她接著大嚷一声,假装四肢抽搐,然后趴在地上伪做昏倒。 扰人的声效霍地休止,水昊起先仍老神在在,未料久久没听见她的动静,他终究抑制不住好奇,睁眼朝她这端望来。 看她瘫著,他并不急著乱方寸,因为依她的性子,她未达到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极有可能是她另设的圈套,所以他只是蹑手蹑脚地爬过去,再悄悄探著她的鼻息。 嗯,呼吸很正常嘛。 “骗肖。”他暗暗窃笑,耐心坐著静观其变。 一分钟、二分钟,数分钟……最后水昊等到都快打盹了,她仍旧未动。 “咦?真的假的?”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误会她喽。 他推推她,她没动。 他又推推她,她还是没动。 “糟糕!”他该不会耽搁了她的病情?可是没道理呀,她的情况明明都还不错,既没发烧,伤口也没发炎,怎会……救人如救火,他不敢再想,匆匆忙忙榨了一些药草,直接住她嘴里灌去。 “哇!”贺洛芯猝地喷出那口黏液,然后作呕地跑到几步外的溪口漱口。 “你……”水昊尾随在后。 “老天,苦死我啦,你是给我喝什么?妈呀,好难闻喔。”贺洛芯怨声载道。 “你没事?”水昊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他喂的药草立即产生特效。 “你刚刚的表情……哈哈……如何?我的演技不赖吧?”贺洛芯哄然大笑。 她若是露出了点歉意也就罢,偏她幸灾乐祸、自吹自擂,水昊这下不得不动气了。 “你骗我?”他阴霾地攫住她的纤腕。 “放手啦,那么大力干么?人家开开小玩笑都不行啊?”贺洛芯尚不察大难临头,仍企图摆月兑他铁铐的钳制。 “小玩笑?你称这叫小玩笑?”他的心脏差点被她骇停,她居然还大言不惭? 隐忍的怒炽,从洁白整齐的贝齿间挤出。“我警告你,最好没有下次。” “有下次又怎样?男子汉大丈夫,你何必输不起?”他的威吓令她只想赶快逃离他。她娇斥:“你放不放?!” “你听到了没?”水昊接续前言,与她各说各话。 “没有,没有!”贺洛芯倔拗地回吼他,在挣扎不掉的困局下,她倏然发狠,咬住他扣著她的钢臂。 慌杳间,她紧阖双眼,不敢面对她接下来的命运。 她甚至已有心理准备,会被他一巴掌掴毙,或让他的大脚践平。 怦怦,怦怦……时光随著她狂奔的心跳流逝,耳鼓敲撞著两人越来越重的呼吸,该来的惩治始终未至,在等待过程中所累积的畏惧,几乎教她想自我了结。 贺洛芯决定不再退缩,勇敢地抬眸睇他。 “哗!”视线才上扬,便险些被中途扫到的寒风给击溃。 她猜他这样冷冷地瞪著她,应该很久了,丢人的是,她觉得牙根都快断了,他反似连眉头都没皱过。 “呃……”再这么僵持下去好像也没啥意义,她瞅著他,以每秒零点零零一厘米的速度,慢慢张开她的牙关。 “嗯。”水昊漠然吭一声,仿佛是在赞同她的自爱行为,又仿彿仅是随口。 “嘎?”咬人的比被咬的还紧张,贺洛芯宛如惊弓之鸟,尤其在她瞄到他臂上那圈明显、且泛著丝丝血痕的齿印,愧疚坑隍之色油然而生。 圣母呀,她已二十多岁了,又不是甫满二岁的孩童,怎会野蛮地把他咬破皮? 她刚刚到底在想什么?为何每次在他面前,她的情绪总是失控? “呜……”嘴里有股腥气,大概是他的血味,她却不敢吐掉。 “你。”不疾不徐的低嗓,通过他男性表征的喉结。 “啊?”由他平稳的语气和神情,贺洛芯实在探不出任何讯息,只得乖乖静候他的从轻发落。 “过来。”水昊没有给她考虑的机会,便扳住她的下巴,强制执行他的命令。 “我……”贺洛芯才想为自己争取一点权利,热煦的双唇已然覆了上来。 这一次,他吻得很深,先前的那一段火花,和她以往有过的吻,充其量只能算是小儿科。 她没有抗拒,也来不及逃避。 他独特的阳刚烈焰,挟著谴责的寓意,长驱直入她的幽兰深地,那席卷天下狂澜的魄势,冲净了她口腔内原有的腥味;他的唾液,混著他的血液,竟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悸动,欲念赤果果地被他搬到始面。 原来,她以前和男孩交往,始终无法长久又提不起劲儿来,就是因为她一直缺乏这么一点点的“感觉”。她亦是到今天才晓得,她也可以这么热情地回应一个异性,她甚至不在乎她的进一步要求。 但是水昊没有。 不顾她的依恋,他缓缓拉出两人的间隙,温暖的大手仍托著她巧琢的下颔,精练的豹眸仍胶著在她恍惚的杏眼,烫人的拇指仍恣情抚著她被吻肿的红唇。 “记住我的话。”水昊又啄了她一度。“没有下一次。” 轻轻拍拍她的桃腮,他转身踱到本来睡的位置,然后没事似地躺平。 贺洛芯颓然瘫坐了下来,澎湃的心潮却如长江大水,久久不能平复。 ############################### 好险!水昊暗忖。 他很清楚月复内正在轰轰欲动的热浪是什么,假使刚刚不是他逃得快,他几乎要让贺洛芯那双幽邃的星眸吸进去,然后坠入万劫不复的欲海中……真……是达赖喇嘛圈圈又叉,亏他有脸装酷,结果他险些“出槌”,只差那么一咪咪就滑倒在她的床下,他、他、他也太逊了吧?不过是靠她近一点嘛,怎就……水昊呀水昊,你又不是一辈子没见过女人,干么贺尔蒙反应得俨如性饥渴?水昊在心中不解地唠叨。 好吧,就算他看过她的好几次,但那全是迫不得已呀!况且他不是面对她背上的伤做医疗,再不就是被她追杀谩骂得很惨,故而纵然有瞄到“重点”,也毫无任何美感可言嘛。 没错啦,他们之前是有一次较“正式”的“接触”,不过他的下场还不是一样地衰?他挨的那一耳光,重得足以击晕一头熊,痛得能叫普天下的男士落荒而逃,如此这般的刁顽女子,要是真娶回家还得了?怕不每日上演全武行,天天要去医院挂急诊? 奥--娶?!水昊眼皮跟著一跳。 好、好、好吓人唷,他怎会想到这么惊悚的字眼?难道说,他的潜意识里,有那种……那种……惊悚的念头? no,no,no。他又不是不要命,嫌生活过得太轻松,当初他就是不愿受教条的束缚,才抛弃一切,包括接掌水家的医院和企业。 而且独自一人多舒服呀,他一个人饱就等于全家饱,根本不需像现在这般辛苦,每天为她弄三餐,动不动又要帮她做这做那,没事皮还要绷紧一些……“哇铐,缺点还真越想越多哩。”算一算,还是当闲云野鹤好。 但是……何以他仍对她存著非分之想呢? 适才在吻她的同时,他的各条神经便已在忖量抚她的感觉,这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耶。 “嗯,八成是今晚的夜色大迷人,所以我才会胡思乱想!”水昊绞尽脑汁,总算敲出一个结论。 将月娘不以为然的窃笑抛到一边,他满意地对著星空笑一笑,然后安心地阖眼入睡。 第五章 贺洛芯是被食物烧烤的香味熏醒的。虽嫌那溪水不够干净,但她仍将就地在溪边稍微盥洗一下。 “嗳,这种没水没电的生活要过到几时呢?”她对天祈祷,希望早日回到文明,再这么下去,她可能需要心理医生……如果这里有的话。 甩甩手上的水,她循香找到水昊。他就在她附近不远处。 “醒啦?”水昊把蛇肉做成的串烧翻个面。 “嗯……对。”昨晚的另类接触,贺洛芯没办法装得像他那样若无其事,他那略带粗野的吻,仿佛是烙了印似地,还深深刻在她的心房。 而她当时的缱绻表现,炙热地让人咋舌,她相信必会成为他今日的笑柄。 为了掩饰她的忐忑,她顺口问:“现在几点?” 这话其实就好比咱们中国人一见面就问:“吃饱了没?”是同样的道理,但用于此刻,就显得有些滑稽,甭提水昊会促狭她,她自己都感到可笑。 他俩连今天是几月几号都搞不清楚,更何况是时间? “呃……我……”这下她脸越红,“随便问问”尚未出喉,他已接口。 “下午一点。”他回答得很确定。 “你怎么知道?”瞎掰也要有凭据,贺洛芯积性难改,忍不住想给他漏气。 “看到那个没?”水昊指著一旁的空地。烈日下,有一根树枝垂直的插在土中,周围排著以它为圆心的短棒。 “有呀。”他何时做的,她怎么没留意到? “观察阳光折射树枝,而在地面上所形成的阴影,即可抓住大概的时间。”现在是几时几分几秒,事实上,对长年与大自然为伍的水昊,早就不具任何意义,此克难型的时钟,全是为她而弄。 “哦?”已习惯都市科技的思路,贺洛芯想当然耳是有听没有懂。 “哇哈,烤好啦。”水昊也不在乎地了解与否,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食物上。 只见他兴奋地用黑曜岩的利面,切开一颗野柠檬,继之挤出其内的酸液。“再加点柠檬汁……呵,大功告成,来来来,吃吧。” “这是什么?”贺洛芯实在瞧不出。 “肉啊,你需要大量的蛋白质,多吃一点,伤口才会复原得快。”水昊眉开眼笑地把全部肉串放在以椰壳做成的容器,再整盆递给她。 “什么肉?”贺洛芯在吃的方面是标准的外国人,对于不认识的食物,她一律敬谢不敏,就像她以前不敢吃粽子。 “放心,很好吃的,我不会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你啦。”水昊避重就轻。 答案若是揭晓,他包准她连碰都不去碰。 “是吗?”贺洛芯盯著他的眼睛,考虑了许多,才犹豫地咬了一小口。未了,她点头大啖。“嗯,你果然没骗我,味道真的不错耶。” 昨晚她一会儿挂念他的吻;一会儿担心四无屏障,半夜不知会不会有什么野兽冒出来;草坪太硬又不好睡,于是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现下正好需要补充能量。 “我就说嘛。”水昊陪笑。要是让她晓得那肉串是长相令她发毛的蛇,她肯定会宰了他来吃。 “你不吃?”一口气解决了好几串,她骤然发现他半块也没动,不禁好奇。 “我吃过了。”水昊忽地压低嗓子捱过来,左瞄右睨的防御相,仿彿即将要说的是什么天、什么大的秘密。“而且喔……” “怎样?”贺洛芯下意识也跟著他弓著背,悄著声。 “我啊……”彪焕的眼珠子贼戒地到处溜。 “嗯?”贺洛芯全神贯注,竖起耳朵,等著聆赏他卖的关子。 “……嘿嘿……”水昊又恢复正常的音量坐过去。“这几天恰好便秘,所以要多吃一些蔬菜。” “你……”贺洛芯差点吐血。“你这只大猩猩,非要这么恶心吗?” “是你自己问的。”水昊一记“推手”,便将责任过错全推到她的头上。 “那你也犯不著在用餐时谈嘛。”明知道她会反弹,他却偏偏要做,这人不是讨打是什么? “是吗?下次记得提醒我。”水昊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先、生,我没听错吧?”欠扁也不是这德行。 “先生?你叫我‘先、生’?”水昊掏掏耳内,故做大惊小敝,还把那个称谓念得很暧昧。 “不叫你先生,难道要叫你小姐吗?”贺洛芯纳闷。 原来,打从知道他是谁后,他俩的交谈一直是用中文。而中国字的涵义博大精深,当然不是她这半个台湾人所能融会贯通的,因此她尚未反应过来他“先生”等于“丈夫”的暗喻。 “呵呵,你居然叫我先生,呵呵……”水昊挤眉弄眼看看她,绽颜笑一笑,又看看她,又笑,再看,再笑。 “怎么?”贺洛芯被他弄得疑神疑鬼,不禁开始回想她刚刚到底有没有说错话,然反覆熟虑数遍,却依旧找不到把柄,只好不耻下问:“不……对吗?” “噢……”水昊造作地扶著额,低著头,又是长嘘,又是短叹。“想不到你对我如此死心塌地,竟已把我当成你的‘先生’看待,而我,噢,却辜负了你。” “你……在……说……什么呀?”贺洛芯莫名其妙。他现在演的,是哪一出八点档的肥皂连续剧? “你不用否认,我都明白。”水昊以歌仔戏的哭调,摆出莲花指。“早知你暗恋我这么久,我也不会……噢,噢!” “我暗恋你?你没病吧?”贺洛芯翻了个白眼。 “你这么爱我,人家……”频率一转,他娘娘腔地捧著双颊,然后四九地把头侧偎在她的蜜肩上磨蹭。“人家我好烦恼喔。” “爱?!”贺洛芯再三咀嚼,总算搞懂这家伙在装啥羊癫疯,但那个发音第四声的强烈字眼,却已碎不及防攻进她的心,血流跟著顿了一下。 她真的、真的、真的从没想过它会有存在于他俩之间的一天,甚至不曾盘算过它的可能性。 和他会凑在一起,完全是老天的戏弄;与他相处,也素来只有抬杠、互斗,若说有“爱”,那便是……他“爱”惹她生气,他“爱”和她吵架。 “不然这样吧,我就勉强纳你为小妾。”水昊尚不自觉已在她的心湖中投下一枚原子弹,仍满口的胡说八道。 “你有完没完?”平静的方寸无端被他掀起好大的波澜,贺洛芯向上笔直一拳,挥中他的下颚,以宣泄积在丹田的怨怼,那抓狂的模样宛如“城市猎人”里的阿香。 “哎唷……谋杀规夫啊!”水昊要闪掉她的花拳绣腿当然也是可以,但是他没料到她真的会出重拳。 “你还乱说?!”贺洛芯再度摆起突袭阵营。 “开个小小的玩笑嘛,你何必认真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在她的霸权统治下,他自认倒楣地模著痛处,向后退三步。 “开玩笑也要有限度呀,人家我还等著要嫁人……”叱咄的风暴乍然休止,贺洛芯愣愣地沉吟。“咱们被困在这无人的荒岛多日,救援在哪里尚且没个准儿,何况都过了这么久了,说不定……大家皆道我俩已死,早就撤队回家祭拜了呢。” 在此求助无门的窘境下,她,有机会嫁人吗?她等得到嫁人吗? “我们……能活著回去吗?”贺洛芯舌焰尽敛,露出少有的忧惧。 “有我在,会的。”水昊收起嬉闹,煦容保证。 “哦?”她自幼怕脏,故鲜少有过蛮荒栖身的经验。唯一一次的经历,是小学五年级参加的夏令营,可她第一天便受不了而打道回府。 如今要她在这设备比那时更恶劣的环境……不,此地根本无所谓的“设备”可言,她光是忖及就心惊肉跳。“我不想老死在这儿。” “假使你对食物仍挑三拣四,上药吃药时仍不合作,那你不用捱到年老,就会先死。”水昊借题发挥。 “人家是在跟你讲正经事。”贺洛芯噘嘴嗔怪。不知他是太乐观或是太洒月兑,态度老是这么玩世不恭,俊脸上的肌肉未尝绷紧超越半分钟。 “我讲的是正经事呀。”水昊扬著剑眉。“要走也得待你体力足够才行,你的健康状况若不佳,现在扯什么都是白搭。” “你真的有办法离开这里?”灿如旭日的光芒掩去眼底本来的晦暗,贺洛芯重抬希望的瞅著他。 “那当然!”卓逸犷朗的五官绽著自信狂傲的微笑。 人生倘是太平稳,便失去了诸多乐趣,越是高难度的,他越爱接受挑战,他可是在绝地中求生存的专家耶。 “这么吧。”他本来是想等全部完工时再说。“为了让你心情愉快些,也预祝你未来会乖些,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嘿,大猩猩,措辞客气点喔,什么叫‘会乖’?”贺洛芯厉声恫斥。“你的意思,是指我刁钻跋扈骄纵野蛮不讲理喽?!” 长串的形容词中居然是一气呵成,没用到半个标点符号,水昊听了不禁抿嘴直笑。 “天地良心呀姑女乃女乃,这全是你说的哟,我啥都没提。”看来她颇有自知之明,也很懂得她自己的脾性嘛。 “你……”贺洛芯一时语塞,不过恼归恼,该收的东西仍是不会忘。她凶颜凶相地斜睨他。“礼物呢?” “请跟我来。”歪歪头比了个方向,水昊神秘兮兮地说。 ############################# 马桶。 水昊送她的礼物是一个马桶。 不过说马桶似乎过于美化,它仅是用木干以树藤扎住,而做成没有椅座的椅型骨架;镂空的椅背,正好将臀部放入,底下承接著的土坑,则是挖来迎驾“那个” 的。 “酷吧?”欣然示范完使用方法,水昊抬头挺胸地炫耀。“你今后上厕所不必再伤脑筋了。” “呃……”贺洛芯张口结舌。如此阳春的构筑,她今后上厕所,可能要比以前更伤脑筋哩。 “ok,现在让我来为你一一讲解这些装置的用途。”首先,水昊从旁边各项“设备”中拿起椰壳交给她。“这个呢,是要让你装石头。” “装……石头?”贺洛芯丈二金刚模不著头脑。 “‘便便’是一天之中的大事,所以你自己去挑几颗喜欢的石头,这样擦起来也比较赏心悦目……”水昊大刺剌地咧著嘴笑。 说到赏心悦目,他脑海里忽地跳入几个画面,一是她淋浴的醉人娇姿,一是她伏著的果里睡态,另一则是他俩缠绵的特写镜头,害他有点魂不守舍,一时忘了接下去该讲什么。 “……便?擦……起来?”事情,似乎越听越蹊跷,他说的和她想的是同一宗吗? “啥?噢!”水昊眨眨眼回神。真是活见鬼,他方才怎地会想歪? 清一清喉咙,他充著一副老经验地传授。“尽量挑表面光滑一点的,免得小屁屁受伤。” “什么?!丙然他俩讲的不是一回事,倘如她没有误会,那些石头是要给她当卫、卫生纸……“可不是嘛。”为加强可信度,他提出“年轻”时代曾有的切身之痛。“有一次我就是太急没留心,随手便拾了粒石子来用,结果哎……唷可怜我那可爱的‘玻璃’被刮到,还险些血流如……” “够了,够了!”贺洛芯举手投降,再教他说下去,她又要反胃好几天。 “看来你大概抓到我要讲的核心。”水昊满意地又指著一旁的小土堆。“记得每次‘上’完要盖上一层沙土,此乃基本的卫生习惯和礼貌。” “啊?”哇咧……他这久久才洗一次澡的丐帮先师,有啥脸和她讨论那两个“基本”?此无疑是土匪叮咛他人不要抢劫杀人嘛! “我晓得,你是嫌用手拨土,手会脏是吧?”水昊对她的反应,却有认知上的误差,他威风八面地抽出插在土中的那一宝。“你放心,我早为你准备妥啦。” “铲子?”贺洛芯不很确定地盯著同样是“阳春牌”的家当。 “答对了。”水昊拍手叫好。“这两天,我会再于马桶的四周搭上树棚,到时你就可以安心享受。” “享……受?”柔女敕细腻的脸庞出现了许多直线,贺洛芯完全不知该如何接腔,复杂的颜面神经仅勉强牵动半边的提上唇肌,再困难地挤出一节单音。“喔。” “我弄了一晚耶。”水昊邀功地笑著。都怨她当时的回应,令他彻夜难眠,遂才兴起动工的念头。 “哦……”无怪乎她在睡觉时,一直听到窸窸簌簌的异声,吓得她始终不敢张眼去瞧,只有拚命祷告。 “本来想再弄得美一点,不过怕吵到你,所以我……”水昊总算意识到她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雀跃,他停住滔滔不绝,凝娣她宛然颊部中风的表情。“你……不喜欢?” “不……不,喜欢,我喜欢。”他看起来比她还兴奋,她怎忍心浇他冷水。 “太好了,你会越来越爱上野地生活。”水昊拍胸脯担保。 是吗?贺洛芯怀疑,但也仅能苦笑。 ########################### 慵懒地翻个身,却模了空。 贺羲平半睁开惺忪的睡眸,又伸手模了好一会儿,才模到床头上的近视眼镜戴上。待确定亲爱的老婆没有睡在身边,他著慌地东张西望,见她默然坐在窗台前,他的心这才踏实了下来,离床踱到她的旁翼。 “怎地?又……失眠啦?”他牵住她的手,为她拂去垂在额前的发络。 “嗯。”水柔傍进他的怀里,越过窗外的月光,临眺对面那幢格局和她这栋如出一辙、共坐落在同一个庭园里的二楼型别墅。 她幽幽地叹口气。“当初,我父母建构的蓝图,乃希望昊和我能就近照顾,哪怕兄妹俩后来各自结了婚,彼此的小孩也能玩在一块儿。” “柔……”贺羲平圈住她的腰枝。 他能体会她悲凄的心情。想他虽然有七个姊妹,但失去七妹贺洛芯,他仍旧五内俱裂,更何况水柔仅有水昊这么一位哥哥。 “人算不如天算。”水柔顿觉讽刺。“昊将他的锦绣年华全浪迹在四方,这之间,连最险恶的大自然所设局的各式各样危机,皆奈何不了他,偶尔才坐那么一次飞机……为什么他抵挡不住人为的疏失?” 莫非这一切全是天意?莫非这便是他的劫数? “柔……”贺羲平思索,此刻他该用什么样的词藻来安慰她呢? “他以往虽一年难得回来住几宿,但起码还是会回来……”而今景物依旧,人事已非,水柔不禁悲从中来。“半年前他的最后一趟返家,我应该对他更和颜悦色的,我不该怨他弃家业不顾,我……” “别……担心,伊恩不是……派人在……帮忙……搜寻了吗?”贺羲平阻拦她继续自疚。 伊恩是水柔的表哥,他的妻子是与台湾素有良好邦交的花郁国的国王,故在这次的拯救活动里,他尽了相当多的人事,现在唯有听从天命。 “可是三个星期眼看就要过去,依旧杳无音讯,我好怕……”水柔鼻酸。她嘱咐自己不能哭,她已经不能再哭了,“你说昊和洛芯会不会已经……”下面的话,她是怎么也讲不出口。 “不……不会。”贺羲平用力摇头否决。“他俩均是属于那种好福气的人,一定不会有事。” “嗳,你说得对。”水柔也只能尽往好的地方想。 “睡……觉吧。”贺羲平摩掌著她被夜风吹寒的双臂。 “嗯。”水柔被动地和他躺回床。 “对……不起。”贺羲平温柔细心地为她盖上被。 这些日子以来,水柔不是把精神全放在医院,以过重的工作来扼抑乱想,不然就是全心于打捞救援的作业,负荷早已超载,如今支撑住她的,仅靠那一点点的企盼,他担忧再这么下去,她的身体会熬不过。 “怎么啦?”水柔不解。 “我嘴巴……笨,不会说……甜言蜜语……哄……你开心。……”贺羲平腼腼地抓抓那头鬈发,因为刚刚睡姿的关系,它们正成放纵队形乱翘。 “傻瓜。”水柔忍不住绽颜地抚著那些杂毛,轻柔的动作中,有著她对他的万般爱恋。 “我知道……我很呆。”贺羲平赧然。 那群杂毛很不领情,才压平,又以螺旋状弹出。 “你才不呆呢。”水柔看了噗哧笑出,索性猛搔一阵,把它们弄得更乱,然后她勾下他的颈项,在他轩昂的脸庞上印著碎吻。“况且我就是爱你的诚恳、不善甜言蜜语。” “我也好……爱你的……每一部分。”贺羲平被她吻得心荡神驰,因为她的长期训练,老实害羞的他,已渐渐懂得表达情意。 “证明给我看。”水柔气息紊热地在他耳际低吟。对他这种“闭鼠”的男人,她非大胆不可。 “噢……”贺羲平立即将浑身的酥麻燥炙,以实际行动传回给她。 阴霾的空气瞬息让他们的鹅蝶款款所炽化,两颗郁戚的心,在彼此的怀抱得到慰藉。 缓缓排恻间,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于是蓦地抬起头来诧呼。“说不定……洛芯他们……正在……吃大餐咧。” “呃……”水柔先是怔忡,待细瞧他那么慎重的模样,单为了宣布一个假设,丝毫不觉他无意中,破坏了两人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她不禁越想越好笑。“哈哈--” “我……说错话……了吗?”贺羲平愣愣地问。 “没有……哈哈--”水柔捧著月复,有这么会杀风景的老公,她能说什么。 “可是你……为啥……”贺羲平模模脑袋。不过无论如何,起码她终于笑开容颜,光是这点就够了,所以他也跟著眉飞色舞。 “你笑什么?”水柔莞尔。 “因为……你笑了嘛。”贺羲平说得理所当然。 “羲平。”水柔深情地瞅著他。“嫁给你真好。” “我……”贺羲平的脸全红了,他憨厚地傻笑著。“娶你……也很好。” 四目对望,交换互相的依恋,有伴如此,夫复何求? 第六章 烦,真的很烦。 韶光也许只过了五天,也许才三天,但贺洛芯却觉度日如年,她厌烦这种安静平凡、乏善可陈、每天不是吃就是睡的无味生活。 她怀念街上的霓虹灯,怀念人声鼎沸的百货公司,怀念数不完的电视频道,怀念邻巷小店的冰淇淋,以及半夜被朋友吵醒的电话铃响,与……“喂,贺洛……”对面忙得正开心的水昊突然抬头喊她。 “不要叫得那么随便!”幻想陡然被打断,贺洛芯语调凶恶地抢话。 打著赤膊的上身,健壮的双腿在及膝的草裙中跪开,这样传统的夏威夷装束,分毫不减他的男子气概,阳光在他的身上抹了一层亮褐色,他可口得恍如巧克力蛋糕,光采得令她嫉妒。 “干么?”尽避如此,她仍没好气地斜眼睨著他回应。 大猩猩就是大猩猩,未进化的肢骸,时时都是精力旺盛,生龙活虎,连炕个土窑鸡也能这么兴奋,她呀,大概永远没办法像他那般自得其乐。 “吃……饭了。”无端踩到地雷,水昊模模一鼻子的灰,自认倒楣。 “吃吃吃,你当是在喂猪呀?”瞧,她才刚说马上就灵验,真是x加y加z开根号……她怨声载道地舞著手。“一会儿吃药,一会儿吃补,我的嘴巴从早到晚一刻都没停过。” “这倒是。”水昊点头赞同。 她生来就是反对党,凡事只为反对而反对,那口利齿整日尽在鸡蛋里挑骨头,包括东西洗的次数均要规定,即使到了半夜,也要讲几句梦话才够。 “本来就是嘛,再要不了多久,我会肥得不成人形。”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贺洛芯噘高樱唇撒娇。 想想不对,他那头猩猩几时会附她的议?再仔细琢磨,她立刻发现他的弦外之音。 “好哇!”她比出修长的玉指。“你嫌我没事就在‘碎碎念’?” “冤枉喔,我有吗?”在她面前装糊涂,似乎已是他的基本绝活儿。 “你敢说没有?”贺洛芯迈进一步逼问。 一个矢口否认,一个咄咄逼人,俨然他俩的惯性模式。 “你说呢?”水昊当然敢,他现在不就在做?可是他不会笨到露出马脚,自找罪受,他仅要耸耸肩,便把问题丢还给她。 “你这人厚颜无耻、死皮赖脸,有啥事是你不敢的?”贺洛芯早看透他那套老招,她滔滔陈辞,不许他抵赖。 反正现阶段她是“莹莹美代子”,少一事不如多一事,有人让她责骂,脑细胞才不会长霉生锈,她何乐而不为之。 “对,我还残害忠良、烧杀掳掠、抢劫勒索、狼心狗肺、无恶不做,这样你满意了吗?”水昊一口气应得很溜。 “你--”又、又这样,她才讲那么一两句,他便顶她十来句,表面上好像都是他被损,明眼人一望便晓得,其实全是她受欺侮。 “吃吧。”他扯了只鸡腿,飞快塞入她刚启开欲反驳的嘴。 想他走遍大江南北,什么样凶险的山岳没征服过?若还镇压不住她这座小蛮山,他岂不太逊? “唔……唔……”一肚子的斥喝全被这遽至的外来物堵住,只剩下发音不甚明确的抗辩,不过内容可以想见不会太动听。 “多吃多长肉,你总不希望背上留疤吧?等你结痂再好一点,你想上山下海,高空弹跳,我都不会限制你。”水昊也明白要她这不能做、那不能动,日子无聊,、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可是对于该项禁令,他是非常坚持。 “吃就吃。”贺洛芯亦清楚他是为她好,她火就火在他该死地每次都有理。她边诅咒边拉出肥硕的鸡腿。“我就吃成大胖猪给你看!” “这只山鸡大得很,你尽便。”水昊好笑地瞄她因负气而长啜大嚼的不雅食相,那是她最诟病他的缺点之一,如今见她使来,感觉倒没他那么差。 看来男人和女人,终究有明显的不同。 俄顷,贺洛芯已吃掉了五分之一,却发现他半口也没动,仅吃著一些野菇、野菜和野果,猛回想,他似乎每次都这样。 “你不吃?”贺洛芯忍不住好奇。 “你慢慢吃。”水昊一副“你快乐,我快乐”的笑靥。 只是贺洛芯不会这么以为,她自忖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尚不至此。 “有鬼喔--”她放下啃了一半的翅膀追问。“你为何不吃?” 水昊还未答腔,她已仓卒地放声大叫。“老天,莫非这不是山鸡,而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天哪,你该不会烤的是山鼠……” 说著,她准备要用手指头去挖喉咙催吐。 “你……”水昊才要拦阻,她又把指头转了向。 “不对,山鼠再怎么样也不会长到这么大,那是山猪喽?”贺洛芯喋喋不休,完全沉溺在猜忌的围困中。“是山猪我就不怕……会是蛇吗?” 摇摇头,她又自我否决,仿佛在演双簧似地。“不可能,蛇的形状不一样。” “等等……”水昊实在不敢告诉她,蛇肉她早就尝过,且她还觉得味道满不错的。 “哎呀,人家想不出啦。”贺洛芯没耐心听他讲完,她急巴巴地抓著他,将她知道的动物名称都报出来。“你说到底是什么?狮子?老虎?斑马?袋鼠?长颈鹿?老鹰?” “不……”要不是原先就认识她,水昊会以为她有被害妄想症。 “你……不会给我吃的是……是……是……人肉?!”见她每说一种,他就憋笑摇头,她这下脸色惨白。 “哈哈……佩服佩服……哈……你的想像力也……哈哈……未免太丰富了吧?”水昊总算爆笑出声。 “你还笑?”贺洛芯野蛮地揪住他一直没刮的落腮胡。“你说是不是?!” “痛……会痛……”水昊提醒她手下留情,但与其说效果不彰,不如应说是零。“小姐,是你始终不给我机会说啊。” “嗯--”逐渐拔高的怀疑音符,铿锵有力地震动声带。 “我是素食,所以不吃肉。”沉稳的男嗓,丝毫不受对方干扰。 “啥?”下巴差点撞到地,贺洛芯眨眨眼,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吃素。”水昊定定地注视她,不介意再重复一遍。 她拥有西方人的立体五官和热情,却融合著东方人的细致和含蓄,撇开她的骄纵不谈,她其实是位相当具有独特韵致的迷人女性。 “可……可是我记得第一次的烤鱼,你……也有吃啊。”那是她亲眼目睹,骗不得人的。 “如果不这样,你那时怎肯进食?”水昊说得非常轻描淡写,既无卖弄,也无邀功。“我茹素已经七、八年了。” “七、八年……”贺洛芯依旧半信半疑。“一点荤都不吃?” 虽然她周遭亦有吃素的朋友,但要她把他这么粗枝大叶,又大而化之的魁梧猿类,和那些人联想在一块,真的很难。 “对,一点荤都不吃。”水昊和颜悦色、一上一下地捏住她的双唇,使它们阖紧,免得苍蝇跑进去。“你嘴张大地足以塞入两颗卤蛋啦。” “先不管卤蛋啦,你是……”他会是为了她才破戒?怎、怎么可能?“因为信教?” “我只信‘睡’教。”水昊不减促狭本性,他跟著表明原因,反正她接下来必定会问。“我曾在山中遇难,后来也没刻意,便渐渐不再吃肉,大概是我在自然界中与生物相处久了,已把它们视为家人的缘故。” 他正色盯著她问:“你会吃你的家人吗?” “当然不会。”贺洛芯不用想就摇头。“有几次我看你在祷告……” 本来于无意间窥到他在杀生前,甚或砍树前都会有的默思仪式,她还猜他是虔诚的信徒,或是习惯活动前得先运运气呢。 看情形,她错得离谱。 “我在感谢它们,感谢它们帮助我们得以延续生命。”即使是无生物或喝口水,水昊亦会心存感激。 “天啊,怎会有你这种人?”贺洛芯一时惊为“天”“人”,对他不同凡夫俗子的见地,不禁兴起万分敬意,而对他这个人,更有了偌大的改观。“你该不是环保尖兵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你不觉得,正因我的处世态度是如此,我才能有今日这般乐天知命,视富贵如浮云,生活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水昊粲然一笑,不以为忤,毕竟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嗯。”贺洛芯登时被他的豪气撼住,久久才能应声。 她真的被他弄糊涂了。 不光是他讲的那番话,像那晚出轨的“意外”,她还以为他会逮著此事好好馍她一馍,难得他只字未提,除了擦药时的必须接触,他不曾再越雷池一步。 他究竟是表里如一的耿介之士,还是目前这功利社会中,那些表面打著好看旗帜、暗地却干著另一码勾当的伪君子? “你小脑袋瓜儿别想太多,以后记得要珍惜盘飧里的每一份食物。”水昊倚老卖老,以屈著的食指关节,轻轻地敲了她额头一记。 “晓得啦。”她初次没有反抗,仅捂著被袭处,抿出下唇咕哝。 此刻此际,他望上去是多么地威风凛凛,气象恢弘,那蓄势待发的卓尔魄力,令人心悦诚服,刮目相看。 只是让他那近似情人之间的暖昧小动作一搅,妍丽姣美的冠玉面庞,透著娇羞妩媚的霞彩,待嫁的女儿心随之荡漾而起了浮动。 或许,这是个适合谈恋爱的好时节。 ############################# 通常夕阳西下之后,是水昊最快活的就寝时间,也是贺洛芯梦魇的开始。 她一方面得忍受趴在又硬、又不知白天有什么动物曾从上面爬过的草坪,一方面尚须担心受怕睡到一半,会不会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不速客,把她生吞活食当消夜。 他说她会越来越爱上野地生活,她却越来越恐慌。 还有这群讨人厌的蚊虫……啪--没打到。 “可恶!”贺洛芯不禁满肚子的诅咒。 “来吧,点上这个就会好很多。”水昊端来他用黏土控塑而成的器皿,里面熏烧著某种植物。 “这是什么?”贺洛芯问。 “除虫菊干燥的茎叶,蚊香即是以此为原料。”水昊本想帮她抹去肩头沾著的泥沙,但手刚抬起便又作罢,只丢了一句晚安就扭身卧到另一端去。 没几会儿的工夫,他便呼呼大睡。 “猪!”贺洛芯努嘴低斥。 她始终没法子像他那样随遇而安,躺到哪儿就睡到哪儿,所以每晚她都必须辗转很久,直到神经绷累了,倦了,才会慢慢入眠。 今天也不例外,她数著他的鼾声当做是在数羊。 好不容易数到九千九百八十六时,困意蓦然被什么东西给惊扰。 嗯?痒痒的……在她小腿月复……“不会是水昊那只大,因为月圆导致兽性大发吧?”她眯著眼想。 好哇,她之前尚在介怀他最近的刻意避免模到她,是因为她令人嫌恶呢,害她惆怅了好一阵,岂料竟是他欲擒故纵施的小把戏。 差点上他的当,哼! “我该反身给他一巴掌,还是先静观其变?”贺洛芯左思右忖。 若是静观其变,他八成会道她是好欺侮。 狠狠赏他一巴掌咧,似乎又有点可惜……奇咧,他贴在她胳膊上的皮肤怎会那么冰?这嘶嘶叫的诡音又是什么?而这个怪味……根本不是他的体味嘛。 “咦?”贺洛芯纳闷地缓缓转头,恰巧瞥到一张吐著红信的大嘴朝她咬来,那上下对称的四颗巨牙又尖又利。 说时迟,那时快,她还来不及害怕呼喊,水昊硕壮的身影已掣电冒出,他并未废话虚晃,劈手便是奋勇一刀,稠热泛腥的汁液碎地由那大嘴顶处外喷,还溅了她一脸。 水昊旋即用力一扯,大嘴便朝地上重重一摔,贺洛芯乘势后退,这才望清楚刚刚“非礼”她的竟是一条身子比她还粗的大蟒蛇,而他随身携带的自制石刀,正沉稳地插在它的头部,直直贯穿它的下颚。 “嘎!”贺洛芯震慑地又倒跳一尺,那么刚刚洒过来的不就是……她蜘踬犹豫地用玉尖沾了沾,然后战战兢兢地就著月光瞄,那触目的鲜红令她当场作呕。 “血?!啊--啊--”她失声尖叫,原地乱窜,仿彿遭人泼硫酸似地两手抖在桃腮两侧,却怎么也不敢动手去擦拭。 “没事了,没事了。”水昊试著拉住她。 他从没料到在乍见巨蟒准备攻击她时,他会那么紧张,身经百战的他,现在思及那个生死攸关的画面,居然还会打哆嗦。 好在他久居大自然,已培养出过人的灵敏度,所以能在聆到杂声而察觉不对之初,抢先一步救助,否则他再也没机会和她吵架了。 “啊我的脸……血……啊--啊--”贺洛芯惊吓过度,边嚷边挣扎。 “没事了,蛇已经死了,真的没事了……”水昊必须从后面紧紧地圈住她,才能阻止她胡冲乱撞。 “脸……血……蛇……手……”贺洛芯语无伦次,惊魂未定。 “别怕,有我在,别怕。”水昊将脸抵进她的颈窝,在她耳绿低喃,使柔的不能再柔的嗓音能传至她的脑内。 “蛇……蛇……呀……”贺洛芯噤若寒蝉,下意识地蜷向他,战栗的手指宛如秋风中的落叶。 “对,它已经死了,没办法再伤害你的。”水昊一把捞起她的杨柳腰,直接抱她到河畔,再让她坐在他臂弯里的避风港,温婉仔细地帮她洗去手上、脸上和发上的蛇血。 接著,他执住她湿漉漉的柔芙,来回翻著她的掌心、掌背给她检查,哄孩子般地说:“瞧,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啦。” “呃……”骇散的胆魄总算稍微镇静,她依言视察双手,无法对准的焦距,盯了半晌,仍不能确定。“真的……都没了吗?” “没了,真的真的没了,你看--”水昊吻著她的指节,以行动来表示上面的一尘不染。 “呜……”贺洛芯终于忍不住搂著他号啕大哭。“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啊……” “没问题,等你伤好了,我们立刻回家,再也不待在这里。”习惯她的标悍不讲理,她一下变得小女人,还真叫他手足无措,只好尽量配合她的语意。 “我要回……呜……家……呜……”贺洛芯泪如决堤大水,一发不可收拾。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更显得哭声凄凄,使人动容。 “好好好,回家,我们回家。”水昊轻声轻气抱著她,心里涌著多年以来不曾再有过的怜惜。 钦,他与世界月兑离太久了,偏偏贺大女侠又是个刚烈强项的蛮女子,害他竟忘了女人这种哺乳类有多娇贵。 看来他们是该有个“家”喽。 ############################# “还没、还没、还没--到啊?”贺洛芯以夸张的调儿来表达不耐。 同样的话,她询问走在前方牵著她的水昊少说有二百遍。 “快啦,快啦。”同样的答覆,水昊应酬了亦不下二百次。 “你n久之前嘛是这么说。”闭紧的双目什么也看不著,路途无形中就变得很长,时间踱得更慢。 “你的‘n久’根本没多久,才不过三分钟而已。”水昊反唇相稽,并频频回首叮咛。“不能偷窥喔。” “你以为我是‘某人’吗?”刚眯出的一点点眼缝忙不迭又阖上,因为心虚,贺洛芯益加口出不逊。 “某人?你是指秦始皇还是武则天?”要她和睦地讲完一句话,就好比要夏威夷下雪一般,故对她言词上的恶意挑衅,水昊早已司空见惯,高兴时就顶撞两句,不高兴时就乖乖认鳖。 “你……”贺洛芯抡起九阴白骨爪,愤然朝他攻去。 秦始皇也好,武则天也好,二者均是中国古代历史中,赫赫有名的大暴君,他道她不明了他的指桑骂槐? “喂喂喂,咱们讲好的喔,你眼睛不能张开。”两人对阵乃家常便饭,故她出招的路子,水昊大约也模清了七八,因此在轻松化解她的攻势之秋,尚游刃有余地挪出一手遮住她的视线,并将她软绵绵的柔芙包回猿掌里。 “不张就不张,什么了不起。”才开战就败军,浓艳的卷睫毛非常不情愿地掩上,可那并不代表她不能传述她的不爽。“你说的‘惊喜’究竟还要走多远呀?” “马上,再忍耐一会儿嘛。”水昊好一言安抚。 此乃他俩最近流行的新娱乐。 游戏的开始乃那夜她哭著睡去,在次日起床后,便一直愁眉不展,所以他编了一串花环项炼和花冠送她,她出乎意料的手舞足蹈,那甜美的笑容让满山满谷的花卉皆为之褪色。 之后为了逗她开心,也为了再见那抹令他惊艳的灿颜,他每天会准备一份“惊喜”给她。 “透露一点吧?”贺洛芯绽著谄媚的微笑。 “n-o-no。”水昊谨守保密防谍。 “小气。”贺洛芯朝他的笑声做鬼脸。 这便是游戏最精彩的地方。 他绞尽脑汁变化花招,她挖空心思寻解答案。 在受与授的环节中,他俩有了互动,虽说斗嘴呕气是少不了,但彼此的关系却添了股难掩的亲匿。而在这些过程里,他又变回当年坠入情海的那个小男生,重新拾起雀跃的心境,煞费枯肠忙著讨心上人的欢喜。 “等你看到时,就不会认为我小气啦。”水昊卖了个大关子。 “哦?”贺洛芯的好奇心被他越诱越大。 不管他是用心良苦或仅是打发时间,他让她的荒野生活多了许多乐趣,对未来多了一些期待,日子不致大无聊,她也比较不会胡思乱想。 “快了,快了,再一下下。”水昊亦步亦趋地拉著她继续往前移,并笑著把她“顺便”张开的眸子蒙住。 此举立即换来她的好一阵嘀咕。 “又来了,就怕你是乘机报仇,存心先带我猛兜圈子,把我耍得团团转后,再陷害我去撞树。”他素来以逗她为乐,此点相信大家是有案可稽。 “你怎么知道?还真叫你蒙对了一半哩。”水昊倒抽了一口冷息,女人的第六感真是不容小臂。 “好哇,我就晓得。”贺洛芯扳开他的手嘟嚷。 “眼睛,你的眼……” “眼你的头来,这时候谁理你!”贺洛芯拍掉他指来的手。 这死男人就是有这种好本事,每每她刚觉得他这人还不赖,他便可以在三秒钟之内惹恼她,这样贝戈戈的顽劣个性,叫她如何敢放胆去爱他嘛。 喝! 爱?!她怎么会……“别那么凶嘛,这次真的要到了啦。”他劝慰地拉著她的手。 平地无端轰出一声雷,她正被劈得心乱如麻,好死不死,经由他掌心传来的体热,蓦地向她加温增压,一波又一波的涟漪,随著温度升高而变大震幅,害她方寸全慌。 “都怨你啦!”措手不及之余,她遂迁怒到他的头上,朝他乱槌一通。 “怎会怨我咧?”水昊举臂护驾,只好屈打成招。“要怨就怨在我也没料到牵著你的感觉会--这么好,所以一‘疏忽’就给它多绕了那么几圈嘛。” 这种打情骂俏的感觉也很好,他记得从那年出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过……或许,她能帮他解开缚住他良久的心结。 “你……”贺洛芯愕然。 她始终不愿承认,她曾企盼这条路没有尽头,他与她能一直这么手牵手地走下去。如今听他提起,她以为是心事让人察觉,他是蓄意揭她的疮疤,不禁羞愧成忿,对他更是饱以老拳。“谁要听你在那里胡说八道!” “我没胡……痛……哎呀!”水昊边跑边解释。 做人真是难,他明明讲的是实话,却没人要相信。 是啦,他平日玩笑是开得多一点,但他现在的正经表情,难道不够诚恳吗? “你还说?!”贺洛芯面红耳赤,边追边吼。 “好,不说,你就别再打啦……”水昊不晓得在短短俯仰问,她的心思已然翻腾了世界一周,只当她是闲暇时使的小性子。 他遽然回身站住,张臂迎接随后煞不住步履、而撞入他胸城中的娇躯。 “别发火嘛。”在她发嗔之前他先发制人,将她的忿颜板到正确方回,然后欣悦地宣布。“咱们到啦。” ########################## 潺潺溪水清澈见底,漫山遍野万紫千红,一栋灰灰黑黑的古朴石屋立在其中,满园春色活月兑月兑是童谣的重现。 “这……这是……”狷飙的怒焰顷刻化为乌有,贺洛芯数度揉著双眸,难以置信眼前所见到的景象。 “这是石板屋。”水昊挺直胸膛,很是骄傲。“我利用这岛上到处都有的板岩,把它们劈成一片片的石板建筑的,这可是我以前跟台湾东部高山地区的原住民学的喔。” “你要给我的惊喜……就是……它?” “宾果。”水昊嘿嘿笑著点点头。 “喔……老天!”贺洛芯伸手抚著那冰凉的墙壁,神情仍处于激动和震惊。 “你喜欢吗?”他轻轻搀著她的皓腕。她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昏倒。 “我加入空姐这辛苦、但薪资不错的高危险工作群,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拥有,这么一个仙境。”贺洛芯不由得叙出多年来的心愿。“可惜努力赚的钱,永远追不上物价指数,离梦想总是有段差距。”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石屋,仿彿少瞧一眼,它就会幻灭。 “如今这段差距突然缩减为零,”梦想变成真实画面呈现在她面前……她睁著杏眼,缓缓地回首瞅著他。“你还问我喜不喜欢?” “那么意思是?”多次的教训累积,证明凡事要耳听为凭,水昊不敢自作聪明,决定要亲耳听她讲出。 “喜欢?”贺洛芯大喜过望地跳进他怀里,勾著他的颈项尖嚷。“岂只是喜欢,简直是喜欢极了!” 虽然石屋是迷你了点,比她想像图中的欧式城堡缩版了几十倍,可是当你餐风宿露了一个多月,突然多了间可避风挡雨的遮蔽物,庆幸之秋,胃口自然也就没那么刁了。 “谢谢,谢谢……”她一时兴奋过度,也没多想,亲热的乱吻疯狂地印在他的脸上。 目如明星闪闪动人,唇如玫瑰红润欲滴,雀跃的神情,使她丽质天生的玉貌倍增娇憨,逐渐痊愈的仙姿令她艳光四射,因伤消瘦的身材也恢复了丰腴,她不再是个病西施,而又变回最早他遇到的那位趾高气昂,神采奕奕的活美人。 日久生情。 水昊终究不是木头,他有正常的生理反应和心灵的需要,恰巧女方之于他,亦存有那么一些些吸引力,干柴于是被点上了烈火,结局如何是可想而知。 致谢的声浪接著全被他吻进唇中,大掌牢牢地固定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紧密地嵌向他温暖粗犷的胸怀,使她与他更贴近,此时,空气和空隙在两具躯体间是多余的,他吮弄她的唇舌,就像工蜂在品尝香甜的花蜜。 贺洛芯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她本来的用意很单纯,如今情况完全失控,可是她并不害怕,礼教叮咛她该推开他,但在这原始的无人岛上,谁管礼教长得是啥款……犹记得上一回的感觉不赖,她至此仍深深难忘,故而何不顺其自然,藉此机会再试一次?反正身心的自我抉择就是想要他,那么她何须违抗天意呢? 只是呀,天意偶尔也会恶作剧。 “呵呵……”贺洛芯勃然失笑地撇开脸。 “呃?”水昊如坠烟海、莫名其妙。 “呵呵……哈哈哈……”贺洛芯却是越笑越夸张,最后还站不稳地扶著他的腿,蹲在地上捧月复。 “怎……么啦?”水昊讷讷地看著她。这种滑稽的场景,不该发生在他俩欲火烧得正旺的时候吧。 难道说,他的调情技术退步了? “你的……胡子……哈哈……”贺洛芯笑不成声地指著他。 “我的胡子?”水昊闻言搓模著许久未理的下巴,那毛茸茸的一圈恍若杂草丛生,但是接吻和它有啥干系? “它们弄得我……好痒……哈……”一开始她笑,是因为怕痒,再来她笑,则是觉得此事令人喷饭。 “这……”水昊也跟著发噱。想当初她嫌脏乱,天天唠叨要他剃,他却嫌麻烦而抵死不从,想不到今天却是这大胡子坏事。 不过也好险它救了他,否则今儿个,他只怕没办法像上回那般中途抽身,待他大错铸成后再来道歉,根本于事无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贺洛芯好不容易止住笑。 猛抬眸,他雄霸的胸肌占据了她整个目光。 如果刚刚不是突发状况,她会不会让他继续下去?或者她会失去理智反过来强迫他? 答案虽说永远是个谜,也她很清楚地明白自己不会拒绝该来的事。 “怎么啦?”水昊见她盯他盯得出神,他下意识又模模那堆胡须,考虑该不该刮掉。 “呃……没……没。”刹那间,她才想到要害躁,红透的桃腮急忙再度垂下,对于自己的情归何处,似乎也有了个方向。 她试图转移尴尬。“你最近常常无故消失,半夜又常愉溜不见,就是为了弄这个石屋?” “哇铐,我那么小心,居然还是被你发现!”水昊不禁张口结舌。 女人,你的名字叫做fbi。 第七章 设若两个没有血缘的男女,男的送给女的一栋房子,有无任何特殊的意义? 如果有,那所代表的是什么? 他喜欢她?他要她?他爱她?或仅是很单纯的赠礼? 贺洛芯不晓得该以何种角度去看水昊。 “你一定花了不少心血和时间。”她直勾勾地盯著他,期望能观出些什么。 当然,他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那晚她遭蛇侵袭,他为了防患未然,避免历史再次重演而做的措施。 但很难相信他肯为一个毫无干系的人,费那么大的周章,真的很难。 “没……没什么啦。”平常让她骂惯了,她忽地变得好生客气,水昊一下子反倒不能适应。 “大前天你送我一对草编的幸运绳手环,前天是一套皮革背心和皮裙,昨天是遮阳的草帽,今天是间石屋……”贺洛芯屈指数著。 再之前是她睡的草席,足下登的草鞋……等等,举凡他们日常用的、吃的,医疗的,全出自于他灵巧的大手。 “举手之劳啦。”他摆摆指头,示意那没什么。 “举手之劳?”对习惯“举手”花钱买东西的贺米虫,他根本就是个点石成金的魔术师。 再这么下去,她会把他当神拜。 “那明天呢?”如此不凡的男子,她岂能视而不见。“莫非是辆车子?”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水昊眯著眼笑。“画给你。” “讨厌!害人家高兴了一下。”贺洛芯动手便是槌人。他那似有似无的关怀,真叫她捉模不定。 “高兴一下总比没高兴好。”时时受她的“照顾”,水昊的皮厚能耐早就非比寻常,身手自是也了得,他旁跨一步避开攻讦,反掌顺势握住她的手便往石屋走。 “来,我带你参观。” “嗯。”贺洛芯没有闪躲,心里泛甜地随著他去。 五坪大的空间,最靠里面以长藤为帘隔开,几颗高矮相差无几,并列成长方形的大石,上面铺著草席,席与石之间垫著厚厚的干草,坐下去松松软软的,触感很舒服。 “噢……”这一看就晓得是她最想要的床,贺洛芯开心得都快哭了。 屋中间另外放了三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分别充做桌和椅,经由阳光的照射,它们彷彿有了灵魂,绽出色彩鲜艳的萤光,把一方斗室映衬点缀得好生美丽。 “这是二氧化硅的微晶种类,叫做玉髓,亦即俗称的玛瑙。”他抚著有参差断口的石桌面。跟著,又拍拍那两张石椅。“这个呢,则是绿萤石和粉红萤石,乃一种卤化物,它在紫外线下,会产生强烈的绿色和粉红色萤光。” “哇喔--”贺洛芯听得两眼发直,满是敬佩。 “在附近那池温泉周围有很多……啊!”他轻呼。“糟糕,我说漏了嘴,那温泉是我要给你的另一个惊喜。” “温泉?”被困在此荒岛,贺洛芯几乎快记不得那浸著的舒适了。 “对呀,我特别帮你引了一个专用池,我还在里面放了一些药草,你没事可去好好地泡一泡,对你的伤口复原很有效……” “泡一泡?你是说……”贺洛芯不等他讲完,便已坚局采烈地尖嚷。“我‘终于’能洗澡喽?” 为了洗澡,她与他不知争执了多少次呢。 “对,对,你犯不著喊那么大声。” “太棒了。”落难以来,今天是她最开心的一日,她有床,有屋,能洗澡。鼓掌叫好之余,她用手肘顶顶他。“喂,大猩猩你老实说。” “说什么?”因为身材的差距,水昊偏头居高临睇她。 “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贺洛芯狐疑地眨著水汪汪的大眼。 “就你知道的嘛,我一无所成,二九老人,三餐不济,四处流浪,无业游民,六……”水昊耸耸肩。 “我还六亲不认,七零八落咧。”贺洛芯啐他。“你这人哟,讲话干么老是没正经的?” “喔。”水昊只好笑而不答,因为他讲的全是实情。 “喔什么喔,你该不是做手工艺品起家的吧?”不能怪她有这样的质疑。 连一条貌不惊人的树藤,和几块不起眼的石头,他皆能赋予它们第二生命,来个我变,我变变变。“双手万能”分明就是在说他嘛。 “不是。”水昊失笑摇头。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多?”贺洛芯斜眼睨著他。 “学习呀。从日常生活,从失败的教训,从不断累积的经验。”因此他得以持续成长。 “哦?”这个多才多艺、谜一样的男人,是个危险分子,他会让人不知不觉为他深陷,为他著迷。贺洛芯算是有感而发地问:“你的女朋友八成很多吧?” “何以见得?”水昊扬眉。 “你若是把这些伎俩拿去招摇撞骗、追女人,必定手到擒来,把对方唬得五体投地、心动不已。”连她,都被他的贴心所打动。 “是吗?那你呢?你有没有心动?”水昊巧妙地规避她的问题,那是他尘封在心灵底部悠久的痛,如今教她不经意地揭出,依旧鲜血淋漓,锥心蚀骨。 “我?”藏匿的小辫子倏然被人抓到,贺洛芯诧异地睁著圆眼支吾。“我才……才没……没有呢。” 她只是……只是……好嘛,就算是又怎么样?哼! “哦?”这回轮他丢给她一个耐人寻味的问号。“你不是女人?” “你才不是女人……”她这不是废话吗?真是给他气的喔,不过士可杀不可辱,她朝他挺出傲人的双峰。“谁说我不是?你要不要验明正身?” “我可以吗?”水昊瞠目伪做惶恐貌,两只手却已跃跃欲试。 “嘎--”话语方落,贺洛芯便觉自己太冲动,连忙两臂交环护著胸。“当、当然不可以!” “那不就表示我这些伎俩还是不行嘛,像你--”水昊手负身后,故意弯腰引领盯著她的前襟。 “干……啥?!”贺洛芯被他瞧得节节败退,浑身不自在。 “你不就没心动吗?”他慢慢将视线往上挪至她全红的粉颊,然后意味深长地勾著唇笑,再扭首得意地走出石屋。 只留下她知道又让人给耍了而猛跺脚。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这天,“岛主”水昊突然召开里民大会。 “我决定要效仿哥伦布一样留名青史。”他顾盼神飞地宣布。 “哦?”贺洛芯微挑英眉,礼貌上稍稍表示了一点兴趣。 在他数个月的精心调养下,内服外用兼浸泡,她的伤势已康复得差不多。太阳的光耀在她粉女敕的蜜肤,上了一层迷人的小麦色,略褐的长发随意以草藤扎著,那慵懒的神情和坐姿,不啻一条秀色可餐、漂亮健美的人鱼公主。 “我已经想好要为这个岛取什么名字。”水昊慎重得意的神情,好似它能为他夺得诺贝尔奖。 “哦?叫什么?”贺洛芯多少会有好奇心。 “叫--嘿嘿--”水昊睐著她,笑容有点贼贼的。“神刁岛。” “神雕岛?”贺洛芯嗤之以鼻。“你道咱们是人家小龙女和杨过呀?” 还以为他会想出什么大名堂咧,结果竟是抄的剩饭,嗟!没意思。 不过她倒是挺羡慕他俩的痴与情,如果,大猩猩对她有杨过对小龙女的一半就好了……“这与小龙女和杨过有啥关系?我命此名全是为了赞颂你。”水昊一本正经。 “赞颂我?你?”怀疑的余光毫不保留地批给他。 她要是相信他,她就是阿傻、阿呆、阿笨蛋,这些日子也等于算是跟他白混。 “因为你是神乎其技的刁蛮、刁钻、刁悍、刁……”真受不了,他越来越欣赏由自己过人的智慧。 “刁,刁,刁!”贺洛芯以花拳打掉他的话,她就猜到,这家伙总是在别人满腔期待时,泼来一桶冷水。“你这大胆刁民是嫌活得不耐烦呀,居然敢拐弯抹角在损我?” “救命呀,杀人喔……”水昊高声呐喊,拔腿就跑。 两人于是展开又一场你追我赶的马拉松大赛,一路散播嘻哈和谩骂。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荒山野岭没啥消遣,日子几乎千篇一律,除了泡泡温泉,偶尔和他探探险外,没事互相找找碴儿、吹吹毛、求求疵,乃双方固定不变的兴趣。托他的福,她现在臂膀上已练出小肌肉,反应也比以往快。 问她习惯了吗? 当然没有,她只是比较适应。况且若是没有他的作伴,她就算侥幸苟活下来,也会变成疯子一个。 “喂,大猩猩。”贺洛芯追累了,便随地坐下来。换是未遭空难前,她少说得先用三张卫生纸擦拭过才肯坐。 “嗯?”水昊见她停,他也停,但仍保有五步的距离,免得她使诈,届期被k成释迦牟尼满头包的倒楣鬼是他。 “我已从你那边学会如何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挖洞,洞的周围再用石头围住,可做天然冷藏库;或从树的年轮判断南方北方,也会辨识动物的足迹……”贺洛芯紧紧瞅著海洋最远端的地平线。 这一切技能,娇生惯养的她在从前根本想都不曾去想,如今她却成了个中好手,讲起来还真好笑。 “喔。”水昊了解她忽然提及这些,只是想要有个开场白。 “我的手磨破了,我的指甲断了,我的胳膊变粗了,我的皮肤晒黑了,我的头发也烤坏了--”贺洛芯越讲越激动,末了还举拳对天呐喊。“你说,我尚需忍耐多久?” 水昊默默地听她发泄。 “你想……”吼完之后,心情没有比较好,她收回视线看著他,蓊水双瞳布满忧心忡忡。“大家是不是都放弃我们了?” “不会啦,水柔比你想像的要固执好几倍。”还有他那一票狐群狗党,他相信他们一定仍在进行搜寻的工作。 “可是都过了那么久……”是她早就弃权不玩了。 “哈啰姑娘,光一个太平洋就有多大呀,你总得给他们时间嘛。”水昊乐观的天性向来都会领导他朝好的地方想。 “我们……会永远……困在这里吗?”早于八千年前,她就知道自己不适合丛林,但根据莫非定律,她越需承受这些折磨。 “放心,就算没人找到咱们,我不也在砍树准备做木筏了吗?”要不是多了她这个包袱拖累,依照惯例,他在模熟此岛之后,便会启航征伐另一个新目标,现在正不晓得躺在哪儿逍遥快活哩。 “会成功吗?”蓄压许久的忐忑不安,岂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摆平。 “那要看是谁做的木筏,如果是你,保证失败,换做是我,成功率没有一百,亦有个九十九点九九九。”水昊的信心,来自于他常常出入此类似的无人荒地,求生又是他的专长,他写的每一本书,均是他真枪实弹的实地经验,而非信口开河,空口说白话。 “那你还在等什么?不是都砍得差不多了吗?”贺洛芯催促。瞧他吃喝拉撒睡倒是挺勤的,怎对此事一点也不积极? “初砍的生木是浮不起来的呀!小姐,所以要等它们晒干后,才会有浮力。” 罢刚跑得好渴唷。水昊敏捷地爬到树上,摘了几颗椰子往下丢,人接著跳下来。 若是去掉那堆胡腮,他看起来更像泰山。 “啊--还要等喔。”长长的尾音无力地向下坠,贺洛芯仿佛泄了气的气球,有吐不尽的失望,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别有一番娇媚。 “反正几个月都过去了啦,何必在乎多这几天呢?”水昊瞧得好生心疼,他蹦地坐到她身边,用厚实的肩膀轻轻拱供她。 “噢。”贺洛芯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红若施脂的丹唇噘得足足有半天高。 “那,你没事就辛苦点,帮我多削一些木钉,这样我们就可早日完工,早日离开。”水昊顽皮地用指尖上下戏狎她翘著的唇瓣,弄出嘟噜嘟噜的护声。 “讨厌啦。”贺洛芯不悦地拨开他的手,懒洋洋的腔调仍是不带劲儿。 “来,”水昊耍帅地用脚尖以玩篮球的方式顶起了一颗椰子,在它弹到面前时,一手接住,一手抽出随身必备的石刀,纯熟有力地在上头剖了个口。“喝个椰子汁退退火。” 贺洛芯无声地接过。 “你往好处想嘛,你能天天喝这些免费的天然果汁,而且爱喝多少就有多少,你如今那水水女敕女敕、不须靠粉过日子的肤质,全是拜它们之赐。”水昊也为自己剖了一颗。 “是唷,再退一步想,我还省了不少买保养品的钱呢。”贺洛芯付之一笑。 “对对对,你这样想就对啦。”水昊马上鼓掌附议。 “对你的大头鬼!”贺洛芯呸道。 接著她突发奇想,瞠得恍如铜铃也似的黑眸,正眩著灿烂的星光,而星光的背后,则是重燃的希望圣火。“你不是很能很行吗?为什么不做一台飞机?” 在她小小心灵里,他已是无所不能的偶像。 既然无所不能,那么要“变”什么逃生工具,应该难不倒他。 “飞……机?”水昊噗哧喷出满嘴的椰子汁。 “是呀,飞机是用飞的,不是比慢慢划的木筏快得多吗?!”贺洛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我说好小姐啊,我再没知识,也会有常识,我当然知道飞机比木筏快,问题是--”水昊一把抹去腮缘的椰子汁,然后两手向外一摊。“我没你说的那么能,那么行,ok?” “噢。”满天星星瞬间隐没,只剩下乌云朵朵。 “我们一定回得去的。”水昊宠溺地揉揉她的头。“但凡事必须准备周全,不可贸然行动,懂吗?” 此乃他的切身之痈,因为他的逞强,他失去了爱人,他不愿再重蹈覆辙,不过如今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自怜自艾。 “我们会……死吗?”贺洛芯沉默片刻,又郁闷地抱著腿。 “如果我能凭一壶水而横越撒哈拉沙漠,没理由会丧生在这资源丰富的岛屿上。”水昊对此辉煌事迹可说是骄傲得很,听说至今,尚未有人打破他的完美纪录。 “你刚刚……手擦脸……”贺洛芯缓缓地抬起瓜子脸儿,以侧目眸他,圆润的蜜肩微微颤著抖,纤纤一双红酥手正逐渐在使劲。 “嗯?”话题怎地突然跳到这儿来啦?水昊莫名其妙,但觉空气中有著诡怪的氛围,好像暴风雪即将刮来的味道。 “居然没有洗就--胆敢模我的头?”伴著一记伏虎拳的是一声咬牙切齿、惊世骇俗的河东狮吼。 一条雄武的身子紧跟著飞摔了出去。 ############################ 台湾-- 尘归尘,土归土。 两块大小相同,比邻立于土中的长方形灰色石碑上,分别刻著“水昊”和“贺洛芯”的字样,左下角的一行则是归西的时间。 简简单单的葬礼中,除了一些台亲好友,并没有花圈花篮,也没有神父或诵经的道士和尚,更没有太多装饰,只是在自家的庭园。 忧悒的沉默打从葬礼一开始,便维持到整个仪式的结束,众伙皆紧闭唇瓣,以免忍不住哭出声来或咒唾苍天无眼。 水柔在送走最后一名朋友后,几乎是身心俱疲地瘫坐下来。 “我从没想过我们之间会有人先走。”她幽幽地叹吁。 “对不起。”邵伊恩歉疚自已帮不上忙。 “不,好表哥,没找著人不是你的错。”水柔拉拉他的手。“你透过所有关系,派出那么多的人马,在广大的海域及邻近的各个岛国,以地毯式的搜索寻了长达三、四个月,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也因为如此,他们不得不放弃仅存的那一丝丝希望,相信水昊和贺洛芯已双双罹难的事实。 “是……是呀。”贺羲平附和地点著头。 “或许我该派更多的人员去……”邵伊恩仍不愿这么快就认输。 “与其再度失望,不如这样就够了。”水柔愁伤地摇摇螓首。“我爸妈和我公婆他们四位老人家,已经没办法再负荷又一次的打击。” “柔……”邵伊恩顿悟自己的残酷。满怀的期盼不断地被沮丧摧折,即使她年轻力壮,亦有到达极限的时候。 “真的谢谢你,你也陪我累了好几天了,回家休息吧。”水柔虚恹地笑一笑。 “你要坚强呀。”邵伊恩拥著她。那是表兄传递关爱给表妹的最直接方式。 “我会的。”她有父母要照顾,还有沉重的家族企业要扛,她没资格扮软弱。 “有事记得跟我联络。”邵伊恩又激励性地拍拍她憔悴消瘦的雪颊,才转身叮咛贺羲平。“交给你了。” 这傻大个子楞头楞脑的,邵伊恩很担忧水柔在难过的时候,他只会在一旁干焦急、陪著哭而已。 “你……放心。”贺羲平再三保证。 待邵伊恩走后,贺羲平转脸给妻子一吻。“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你也是。”水柔躺进他的臂弯中,以额摩挲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颔。 “嗯。”贺羲平温柔地环住她,不禁怜惜她最近整个人都削减了一大圈。 “好在有你。”水柔反身抱住他。“其实外人见你憨厚的模样,很容易误解你办不了事,但这段期间要不是你的冷静和支持,我一定撑不到现在。” “没……没啦。”虽说她常常用赞美来增加他的自信,可每次被她这么一夸,他依旧会很不好意思。 “想起来真悲哀。”泪水已经流尽,水柔只能眨著干涩的睫眸感叹。“昊和洛芯竟然连个尸骨都找不到。” 因为空难现场捞到的全是无法辨认的残骸,故经过一番研讨,在石碑下的泥土里,埋的是双方亲属从家里取来死者的代用物。 水昊是一只用旧的登山包,贺洛芯则是她床头摆的那只绒布黑金刚。 “别……伤心了,我们已经……把他俩……葬在一起了嘛,所以在……黄泉路上,他们……彼此也……有了照应,不会……寂寞。”贺羲平出言安慰。 “是呀,一个刁顽妞,一个促狭鬼,就怕到时‘那边’的世界也会不得安宁呢。”水柔想想他俩以前相处的情形,忍不住轻声笑出。 第八章 不得安宁的咧,其实只有水昊。 贺大姑娘成日黏著他问木筏的进度,令他烦不胜烦。 偏偏天公不作美,一向阳光普照的“神刁岛”接续下了几场雨,这进度自然又被拖累。而潮湿带霉的空气让她看啥都不顺眼,有房子住的蜜月新鲜期恍惚即逝,因此石屋亦成了她尖酸刻薄的对象。 “中看不中用,跟‘某人’一样。”贺洛芯巡了略微漏雨的屋顶一眼,然后斜睨一旁打呵欠的一家之“煮”。 “有人则不仅仅是不中用,甚至连看都省啦。”水昊翘著二郎腿坐在门口,“贤慧”地摘著刚采回来的野菜,身上还淅淅沥沥落著冒雨出去的证据。 也因如此,他被禁止进屋,直到那些雨水滴干。 “臭猩猩!你在说谁呀你?”滚滚熔岩本就在爆发边缘中,被他这么嘴快一激,便四处乱溅。 “我自言自语也犯法吗?”水昊犹自皮皮地抬眼间苍天。 “你--”贺洛芯进退维谷,义愤填膺,只教他一句话便堵得死死的。回他呢,他定会讥她自作多情,不回呢,一股怨息又没地方消。 “你就这么讨厌和我单独生活在一块吗?”水昊半开玩笑地瞄著她。 “我……”贺洛芯语塞。 懊怎么说呢? 以前他蓬头垢面的,她老觉得他脏,非得站离他到十步外,如今她虽然仍看不惯他这德行,但她却不再排斥他在身边,甚至还想抱著他亲,这样的转变所代表的意义已很相当清楚。 笔她讨厌的不是他,而是他现在这种好像有、又好像没有的暖昧态度,让她辨不清他对她的真实感觉;想坦然表白却怕届期受伤得更重,这么继续下去,仅会使她越陷越痛苦。 “别你你我我啦,你唠叨了好几天也该休息嘛,你没见老天爷都被你烦得哭不止吗?”水昊把一切过错都推给“上面”。 “你存心气我是不是?”贺洛芯恼火地东探西勘,好找个什么来丢他。 “你说的是我吗?”做贼的总是先喊抓贼,水昊眨著小鹿班比的无辜眼神,一脸讶异。“怎么可能?我哪会做那种犯上的事?” “臭、猩、猩!”模了半天却模不著可用之物,贺洛芯索性拎起她的草鞋甩过去。 “天地良心唷,你骂的是臭猩猩,怎么会打到我咧?”水昊快手将它接住,一张利嘴也没歇息。“好在家里没放什么危险物品,若你这飞来的是菜刀,我还有命?” “你……你……你……你最差劲!”贺洛芯光火地脑筋打结,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却骂不出高档的话,心里更觉得呕。 “噢……你知道你这么讲有多伤我吗?”水昊以西施捧心之姿,踉跄地跌跪到她的面前哀鸣。“你瞧,我的心……全碎了。” 其实他的心的确是碎了--早在多年以前。而他也很明白她对他的转变,只是他没有把握能抛弃过去的伤痕,全心全意回报她的爱,况且当她知道他那段丑陋的往事,她必然会鄙弃他,就像他始终无法原谅他自己。 “你……讨厌!”贺洛芯被他的“东施效颦”逗得一口笑气在齿轮间徘徊,但又不甘这么轻易饶恕他,水灵灵的湛眸于是骨碌碌地白了他一记,莲花玉指也象征性地朝他一挥。 那回嗔作喜的娇妩,让水昊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一笑倾城”。 “哎呀,好强的内功啊。”水昊故意装做被她扇出去,然后摊躺在地上,免得把持不住而拥吻她。 “你就会贫嘴!”贺洛芯忍俊不禁。 “嘿,你看你这么一笑,老天爷便赏脸放晴啦。”方才那一摔,水昊的脑袋正好落在门外,他兴高采烈地望著蓝空。 “哦?”贺洛芯闻言引领向外眺。 可不是嘛,西北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外面的世界竟在他俩嘻笑怒骂之时,已展开炫耀的欢颜,就如同她一样。 “走!”水昊以腰力纵身跳起来,再高兴地牵著她的手。“咱们去探险。” ############################## 和水昊探险很有意思。 他就像一本百科全书,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只要你开口问,他便能马上给你正确解答,而他此刻必是谦虚为怀,绝不会露出分毫侮蔑。 这也是贺洛芯最欣赏他的地方。 他开拓她的视线,让她知道自己是只井底蛙,亦让她看到这世界有多美丽,难怪他宁愿这样居无定所,受他的影响,她也开始体会自然,珍惜资源。 瞧--这会儿他不晓得又被什么东西吸引去。 “啊炳!”他兴奋地箭步前冲,抚著那块不起眼的峭壁。“果然被我料中。” “怎的?你模到乐透的奖金啦?”贺洛芯笑看他绽放的赤子之情。 “比那还好哩。”水昊神秘地眨眨眼,然后又转回去勘察。 “哦?这峭壁有这么好?”贺洛芯这下可好奇啦,有什么会比百万美元的乐透奖金好呢? 上千万元?上亿美元? 一座脏兮兮的山崖,或者讲明点,只不过是一堆石土,会这么值钱? 难不成这山是黄金做的……可能吗? “这峭壁是由卵石和晶粒组成的砾岩。”似乎相准了目标,水昊取出石刀在壁上缜密细凿。 “所以?”贺洛芯依旧瞧不出它“好”在哪里。 “所以……哈,宾果!”中间那一段不知是何的下文,被水昊欢呼的冲天拳喝断。他兴冲冲地将挖出的东西塞入她手中。“哪,送你。” “我可先警告你喔,你要是丢啥恶心的垃圾给我,小心我跟你没完没……咦? 这透明的小石儿是什么呀?”絮絮叨叨的儆戒,在掌心张开后乍换了语调,贺洛芯新鲜地审视那触感冰凉的玩意。 “金刚石。”水昊执著她的手,又拍又吹地拂去它沾著的沙土。 “金刚石?”瞧他多当它宝似地,贺洛芯就觉得更纳闷。 “傻瓜。”水昊在上面呵呵气,再把它呈凸圆形的晶面谨慎擦过。“就是尚未切磨、抛光的钻石原石。” “钻……钻石?!你说的可是……”没想到这直径约高尔夫球般大,看起来不怎么样的石头,居然真的是宝。 “没错,货真价实,而且这种纯净无色的钻石是最珍贵的品级。”水昊被她张口结舌的吃惊表情逗笑。 “那……那……”手里突然多了个价值不菲的瑰宝,贺洛芯有些不知所措,捧著它的手也不敢乱动。 “你留著当做是在此居住好几个月的纪念吧。”水昊将它装入事先准备好的小皮囊,囊口一扎,再把柬绳系到她的脖子上,就变成一条别致的项炼。“回去找个师父刻面,就会显现出它的超凡光泽,和钻石特有的富丽夺目的光采。” “发了,发了,我这辈子尚未模过这么大的钻石呀。”贺洛芯简直已傻了眼。 “所以呀,被困在荒岛也不全是件很差的事。”水昊调侃。 “你又在损我了。”贺洛芯立刻嘟嘴抗议。 “冤枉喔。”水昊喊出包大人作主。“我只是想告诉你,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贺洛芯接下他的话,并皱著小鼻赚他。“晓得啦,真受不了你,你有时真的很八股。” 水昊但笑不辩。她不是不明事理,只是不想讲理。 “好在此处没有别人,不然我不是得一天到晚操心它会不会被窃吗?”贺洛芯终于尝到有钱人的烦恼,她嘀嘀咕咕溜著贼亮的双瞳,在他刚刚挖掘的崖际跟来蜇去,还手负腰后,紧紧盯著研究。“这峭壁……” “走吧。”她脑袋瓜子就那丁点大,水昊岂会不明白里面打的是什么歪主意,他拖著她就挪步。 “等一等嘛,人家还想再多瞧瞧,说不定又能发现……”有巨矿财富在眼前,她干么蠢到硬去推掉呢? “再瞧几眼结果都一样。”水昊不必听完便已摇头表态。“人千万不可贪,你有那一颗就够啦。”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没带她来的缘故。事实上,根据他这些日子的巡访,此岛到处遍布金刚石,只是外行人不懂门道。 “我没你那么清高好不好?”贺洛芯拉下眼眶做鬼脸,本来想跟他走,但想一想,她又喜孜孜地朝他勾勾指头。“喂,大猩猩,石刀借一下。” “干么?你还不死心?”水昊不悦地挑起一眉。 “你那么穷紧张才干么咧!”贺洛芯呸呻地抢过他的刀,转身相中了个最明显的位置,兴致盎然准备动工。“我只是想在这里刻上名,留留念,又不是要拿刀先杀了你,再来挖宝。” 她要亲笔记下这美好的一刻,因为他送她如此的旷世异宝,和这一段永生难忘的经历。 “慢著。”他把她的手从山崖上移到地上的土堆。“刻在这里。” “刻这儿谁看得到呀?而且风一吹,动物一践踏就没喽。”贺洛芯蹙额。 “你要刻给谁看?何况就算这儿人烟密布,你刻给别人看有啥意义?告诉他们或下一代,你和那些破坏自然生态的观光客一样无聊、无知吗?”水昊滔滔陈辞。 他最看不惯很多人只图一时之乐,而到处乱刻,甚至还用喷漆,俾使一株千年神木可能就这么被不爱惜的人糟蹋掉。 “喔。”他讲得很对,此亦是她敬佩他的另一个地方--他会尽量保持环境的原貌。 贺洛芯乖乖地在土上签完字,然后把刀递给他。“换你啦。” 她想和他的名字并列,哪怕他们的终局没有交集,但过过瘾也算暗爽。 “好吧。”拒绝她一定又会惹来一堆麻烦,水昊只好从善如流,因为习惯使然,他洋洋洒洒地题下他的英文名字。 “howardshui?”贺洛芯诧讶地望著那排英文。“莫非你就是那位人称﹃求生教父﹄的howards??” “我有那么有名吗?”水昊搔搔他的大胡。 “老天,你岂止是有名,我听说光是你那几本畅销书的版税,就够你挥霍不完啊。”贺洛芯目瞪口呆的蠢相,比刚刚乍见钻石的神情更为夸张。 不光是如此,他所成立的几个基金会,对慈善事业向来不落人后。她真的是有眼不识泰山,人家他确实是位表里如一的正人君子哩。 “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水昊潇洒一笑置之。 “噢,老天,难怪你那么熟悉野外,难怪你懂那么多,原来……”贺洛芯自觉走了狗x运,要不即使她逃过空难大劫,若和一个和她一样没有自生能力的人困在此,她大概也活不到今天。 “走了啦。”水昊一把捞住她的脖子,笑著拉她离开。 ########################### 谁会介意钱太多?就算他是富可敌国的畅销大作家? 即便是圣人,看到那满山唾手可得的钻石,应该也会稍微动一下凡心吧? 所以贺洛芯的结论是,水昊如果不是大笨蛋,就是上帝。 不过笨蛋也好,上帝也好,他的直爽率真、超然物外,与发自于内的淡泊月兑俗,令人越认识他,便越激赏,他本身即是个怎么掘也掘不尽的宝窟,难怪他不贪。 “嘿,你是想什么想傻啦?”水昊的手在她面前已经晃了好些时候,见她始终没反应,他出声吆喝,并以掌轻击她的额心。 “哎呀……”纵然真是想傻了,被他这一敲一骇,她亦不得不回魂。 “你该不会……仍在算计那些金刚石吧?”水昊抚著故意翘出的下巴,哼哼唧唧地斜瞟她。 “我哪有!”贺洛芯赧然捂著印堂,免得他又突袭。 她怎能告诉他,她想的其实是另一颗更眩目、更彪焕的无价钻石。 只是这颗钻石的外表就和那些原石一样,需要有人耐心、细心去切磨抛光,才会显耀出他内在的光泽绝伦。而她,就是那名匠工。 “哦--”跋扈的剑眉挑出一高一低的狐疑形。“那你干么脸红?心虚喔。” “人家才没脸红呢,”贺洛芯极力否认,遭人吹皱的春水,荡来坪然躁热。 “还说没?你看你看,变得更红了。”水昊边退到安全线际,边指著她著火似的韶颜嘲讪。 “你……管我!”贺洛芯老羞成怒地舞著粉拳,举腿直追。“人家血液循环好,不行呀?” 大猩猩若不是那么爱促狭她,她早表白了。 “行,在这以你为名的神刁岛上,你说的就是王法。”水昊此刻已越过沙滩跑入海滨,他放慢步履,待她进入狙击范围,忙用脚朝她踢水。 “啊--”贺洛芯被他摔不及防的包抄溅了一身,不禁哇哇大叫。 “哈……”水昊比著胜利的手势哈哈大笑。 “可恶!”贺洛芯不甘示弱,放声叫阵。“姑娘我今天跟你杠上了,我看你往哪儿逃?” 正想手脚并用将敌军夷为平地,余光赫然别见浸在海中的小腿肚旁,有许多不明物体窜过,大脑小脑均来不及细思,躯骸已自动自发地跳到汪洋外。 “喝!”她吓得浑身冒著数以万计的鸡皮疙瘩。“什……么……东西?” “你何不自己过来看看?”水昊两手插腰,杵在原地,璀璨的笑容里没有半丝惊慌。 “看就看,有什么了不起。”贺洛芯彻嘴喊得倒是挺大嗓,一双玉踝却是裹足不前,只伸长粉颈往水边窥。 清澈见底的海水,但瞧五颜六色的肥沃鱼群,一尾接著一尾地来回穿梭,那优游自得的闲散模样,全然不把外面的兵荒马乱瞰在眼里。 “哇--是鱼!好多好多鱼唷。”贺洛芯登即雀跃地膛回水中。 “酷吧?”水昊很高兴她喜欢。早知道他就早点带她来。 “它们不怕人耶,哇--哇!”她将手侵入鱼群的疆界,发觉对方非常友善,更放大胆地模著鱼身又叫又笑。 “这儿是浮潜的好场所,也是我们今天真正的目的地。”水昊坐回沙滩上做日光浴,含笑欣赏她的满面春风。 映在他眸中是一朵热情奔放的向日葵,那随她摆动而四飞的粒粒水珠,犹如依恋在花瓣上的晨露,令花儿倍添艳媚。 不过,当他们回到文明之后,这朵盛开的向日葵将会投入别人的怀抱吧?所以他应该要好好地珍惜这一幕,让她能永驻他心。 “呵呵……太棒了,就和东澳的大堡礁一样,还有珊瑚……哇……”贺洛芯的惊叹此起彼落,她乐不思蜀地游到深一点的海域,与鱼群戏耍了起来。 “小心些,不要跑太远喔。”水昊扬声对越来越小的人影嘱咐。在家闷了好几天,她是需要调剂调剂。 “知道啦。”贺洛芯不耐烦地敷衍著,对游泳和浮潜,她可是自信得很。 念方转,脚倏地让什么给卷了一下,乍来的剧痛令她小腿抽筋,身体紧接著便往下沈,她不禁张皇失措,绷僵的躯干只是令重心更向下。 “救……咕噜……救……命……”她努力拍打水面呼援,但大部分的声音全被灌入喉内的海水呛住。 “喂,你那是哪个名师教的狗爬式呀?”水昊一直在岸边注意她的行踪,见她起伏不定的寙劣游姿,他还把双手圈成桶状围在唇周,对她传出讥诮。 “救……大猩……猩……咕噜咕噜……”肺叶里的氧气似乎全让水分子给电占,贺洛芯感到快支持不住了。 “喂--别开那种玩笑!”水昊拧眉警告。又来了,女人为何动不动就喜欢耍把戏来吸引男人的注意,她竟连假装溺水都使出来玩。 “昊……救……”贺洛芯此刻根本什么也听不到,她只想拚命往上划。 “咦?”情况好像不对。水昊恍如装了弹簧般地跳进汪洋大海,一刻不敢歇息地划浪前行。 ############################# “咳……咳咳……”腔内多余的水分终于被外力迫出,贺洛芯大口大口喘著气,以纳回方才那一段的空白。 “感到好点没?有没有撞到哪儿?哪里痛?还有哪里不舒服?”水昊吓坏的脸色较她的好看不到哪里去,他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会失去她,他到现在心跳仍撞蹦地好急好快,他……老天,他已经无法再负荷这类的惊骇,真的不行了。 “大……猩猩?”刚从鬼门关游览一遭的意识,登及被那一连串的问题揪住,贺洛芯茫茫伸手抚著那张以前在昏迷时,便常常由眼前晃过的亲切面孔。“我……咳……没有死?” “你想死,恐怕阎王殿的守门员还要考虑考虑呢。”才开口就骂他,又回他那么蠢的话,代表她已无啥大碍,剑拔弩张的肌腱旋即松弛了下来,他忍不住笑著消她一遣。 是天意吗?他仿彿是为了救她而生。 或是上苍在赐予他弥补过去错误的机会? “你……咳咳……就不能……咳……讲几句稍稍动听的话吗?”贺洛芯没好气地瞪他。 “要动听还不简单。”水昊抬起整个溺水事件的祸端,立刻应观众要求舌灿莲花一番。她那条本来袅娜玲珑的小腿线已发红变肿。“瞧,多美的象腿。” “哎呀……”贺洛芯痛得想抽回。 “不要乱动。”水昊出言制止,并把唇瓣贴在肿胀的源头处用力吮。 “你……在做什么?!”贺洛芯怔仲不已,尚未恢复正常速度的心房,紧急收缩得不像话,本无血色的玉砌小脸也因此染上了几抹云霞。 “你被水母刺到了,我得把里面的毒液吸出来。”水昊偏首往旁呸掉嘴里的毒液后解释,接著他又重复好几次同样的动作,直到啐出的血液是干净的为止。 他放下她的腿,反身用海水漱漱口,然后笑咪咪地冲著她吐著柔言细语。“没事啦,把眼睛闭起来,除非我说好,千万不准张开。” “为……为什么?”他的语调太和善了,有鬼。 “听话乖,把眼睛闭好,我不会害你的。”温婉的笑容不减,其中的命令意味却渐增浓。 “嗯?”贺格芯依然怀疑地观著他。那个“害”字呢,在他俩之间该怎么诠释得好?就某些层面来讲,他是屡使不鲜,那……她要不要冒险? “闭好。”这次的微笑不带商讨的余地,水昊用手将她的眼睑阖上。 贺洛芯只好赌一次。 少顷,有著热液浇在她的伤处,时间虽不超过三十秒,但那哗哗流水的音律听起来却是十分的熟悉。 “ok,你现在应该不会那么痛了。”水昊释出解严令。 “你到底淋什么在我脚上?”贺洛芯眨著困惑的双瞳,瞄瞄他,又盯著那呈淡黄色的溶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东啦,你别紧张。”水昊含糊其辞地拍拍她的头。 “哦?”他事后越展示得大大咧咧,她越须探究其中的文章。 既然从他那儿找不到,她就自力更生,以最直接的方法--用鼻子闻。 “等等……”水昊想要阻止已来不及,他索性捂住耳膜,以防待会儿耳聋。 丙不其然! “天呀!”她失声惨叫,音量比适才差点溺毙时还要凄厉。“这骚味不是……啊--” “所以我才不让你看到嘛。”水昊垂眸低哝。 “臭猩猩!”贺洛芯指著他大劈雷霆。“我和你是有啥国仇家恨,你居然要在我腿上撒……尿?” 即使以前没有什么仇或恨,如今--也有啦! “我……”水昊试图辩驳,但哇啦哇啦即来的怨对,令他毫无插话的余地。 “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甫拾回来的一条命,险些又被他气煞还给海龙王,贺洛芯目皆尽裂,怒极了反而变得有点喃喃自语。“你居然在我腿上撒尿,你居然要在我腿上撒……尿?” “尿里的阿摩尼亚能减轻水母毒素的疼痛。”水昊总算逮到了申诉的空档。 “你少晃我,开玩笑也该有个分寸,”贺洛芯吹胡又瞪眼,忿懑的哼息始终难平。 自小到大,她锋芒外露的飞扬个性,使她走到哪儿皆是风发的使使者,倍受娇宠都来不及,何时蒙受如此恶鄙卑劣的凌辱? “爱信不信,顶多我也让你在我腿上撒尿嘛。”水昊懒得再说,干脆曲肱为枕躺著让她骂个痛快。 “你……”贺洛芯简直炸爆了。哪、哪有人做了那么猥陋的愚弄,还摆出一副光明磊落的践相?这实在……实在是--咦?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莫非她真的……误会他了? “喂。”水昊慢慢爬起身。 他算算阿摩尼亚差不多该发挥功效,加上她的五官已无早先的痛楚,愤颜的线条也缓和了许多,料想她起码相信他所言不虚有七分,只是拉不下脸向他致谢,他于是主动打破僵局。 “喂是你叫的吗?”贺洛芯正愁不知要如何开口下台呢。 水昊充耳不闻,反正从他俩认识到现在,一直都嘛是这样喂过来喂过去。“我肚子饿了,咱们回家吧。” 第九章 听到这轻盈的莲步,和随之袭来的淡雅花香,水昊晓得是贺洛芯在向他靠来。 他依然维持侧卧的睡姿,心里暗忖:这么晚了,她不睡觉要干么? 肩胛骨处蓦然有著她热热的呼吸,那表示她已蹲在他身后。 慢慢地,热气延烧到他的颈动脉,她吻了下来。 由他敏感的耳垂,一路碎吻到他饥渴的唇办。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水昊一直等到她的红泽撤走,才张开怦悸的邃眸,浓重的鼻息使得宽阔的胸膛有著明显的伏动。 “嗯。”贺洛芯点点头,热情的吻又向他欺来。 “不,你……”水昊困难地撒开脸。 他还真想品尝她的味道,可是他不行,他没资格……“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要这么做。”贺洛芯跋扈地扳回他的阳刚俊容,使他能够正视她,让他看清楚她的决心。 “那……你知道,你继续下去的后果是什么吗?”水昊声音沙哑地调整乱掉的心跳,并强压狂卷上扬的欲火。 “嗯。”贺洛芯又点点头,粼粼秋波噙著氤氲的迷光,月色为她被上一层浅纱,未施胭脂的秀净蜜肤如花似玉,她看起来既可口又美味。 “不要考验我。”水昊粗嘎地舌忝舌忝干燥的唇,他抵抗不了她醉人的诱惑,只能寄望她会主动离开。 “嗯。”应付的咕哝绵柔地喷在他轩昂的身躯上,鲜若涂朱的软馥樱唇再次朝他印来,贺洛芯使出浑身解数,挑逗他每一个感官细胞。 “噢……”水昊仰首申吟。 健朗的躯体紧接著掀起麻酥的哆嗦,一波又一波的快慰,如汹涌的浪潮将他淹没,他在理智即将泯灭时阻止她。 “你会后悔的。”他不愿令她痛苦。 “我不会。”贺洛芯嫣然一笑,以她的滑女敕去磨蹭他强硬的肌腱。 不,他不能! 一阵天人交战揭出他隐忍多时的伤恸,他决定一切由她去裁夺吧。 “你记得你曾问我有关女朋友的那件事吗?”他淡淡地洒落一地的冰雹。 “喏?”此话立刻引起她的注意力,她冻结缱绻的输送。 “我以前……有个很要好的未婚妻。”往事不堪回首,然每每忆及“她”温纯的笑靥,他依旧载著几许挂恋,只是他没那个勇气去思慕。 “未……婚妻?!”贺洛芯震惊地从他胸前抬起小脸。 虽然早料到他若是稍加装扮后,会是位受宠的罗蜜欧,但是未婚妻……“其实我们也没有经过什么正式的仪式,可我和她真的非常相爱,已到了非卿莫娶,非君莫嫁的地步。” “那后来……”沸腾的当下被另一场的冰雹冷却,贺洛芯抽身坐到一旁。 他是委婉地叫她要有自知之明,并该知难而退吗? “后来?后来……”素来嘻嘻哈哈的俊脸黯沉了下来,水昊敛住平时的吊儿郎当,忧苦地陷溺阴霾的过去。“在我迷上登山野营的第二年,我便妄想征服玉山主峰。” “大猩猩?”她从未见他有过如许愁闷的神色,一时之间竟有点手足无措。 “初生之犊不畏虎,我本著年轻气盛好面子……当然,还有炫耀的心理,完全不睬旁人的劝阻,硬率著她上山。”故事一旦有了开场白,接下来的就容易多了。 “哦?”他年少轻狂的那一面,她不难想像。 “那是她初次登山,我忽略了她的体能状况,所以我们的进度越来越落后,偏偏……”水昊顿了顿,一幕幕的记忆仿佛就在眼前。 “呃……”通常尾随在那两个字底下的都不会是好事。贺洛芯屏气凝神,听到这儿,已嗅出了点端倪。 “偏偏天候突然转恶,当时我的经验不足,准备的粮食和装备都不够,应变能力也很差,我们只好在原地等待救援,可是三天过了,却仍不见搜索人员出现,结果……”水昊暗哑地将脸埋在巨掌中。“我亲眼看著她坠入山崖……” “老天!”贺洛芯捣嘴轻呼。 她蓦然想起她问过他吃素的原因,他仅大概提过曾在山中遇难,莫非……指的就是这一桩? “是我没抓好她,当她脚滑了一下时,是我没抓住她,是我……”他愧痛地盯著自己的双手,犹似上面沾满了鲜血,然后凄厉地绞著眉,以指尖揪著乌发。 直至今日,他偶尔还会在梦里聆到那回荡在谷间、徘徊不去的惨叫,接著醒来又是一身冷汗。 “不,那是意外,不是你的错!”贺洛芯替他申辩,她相信他的为人。她抱著他的头,心疼得双眼也跟著湿了。 “那天正好是她二十岁的生日……”水昊伏在她的臂膀里呜咽。“我本来是想在东亚第二高峰上为她庆生……” “大猩猩--”贺洛芯为之动容。 他肯定很爱那名幸运的女子,故才拥有如此浪漫的想法,只是好事多磨,他内心所受创伤可以想见,他比任何人都难过亦是必然的。 “我在山里找了她好几天……本来也想跟著她一起走。”水昊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平息激动的情绪。 “喔,不!”贺洛芯焦急地揪住他,像是这样就能阻拦他当初的决议。 “但是我又饿又累,腿也摔断了,根本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水昊自嘲地冷哼,那苦笑的神情却和哭差不多。 贺洛芯感同身受地轻抚他的面庞,以温柔的触模来慰藉他的痛,内心暗喜好在他那时疲惫得动不了,否则她怎会遇到他。 “当搜索人员终于找到我时,我已奄奄一息,回家后,在医院足足休养了三个月。”的伤好治,心理的伤却难愈。水昊伸出掌心贴住她那只蔼煦的玉手。“从那时起,我便开始吃素。” “原来你吃素是为了……”而她的任性,却曾害他破了戒。“还有空难发生时,你不愿等待救援,也是因为……” 她当初还非常不能了解他的自作聪明呢。 “对。”水昊点头。“在医院疗养的那一段期间,我彻底看破红尘,也放弃了所有,更得到‘求人不如求己’的教训。” “所以你才会到处旅行,才会懂那么多野外求生的知识,才会那么爱惜生命,那么气我装死的恶作剧,并坚持我必须要完全康复,才肯启航返家?”贺洛芯恍然大悟。 她总算明白一切,也明白水柔他们何以放任他抛开水家的产业,和他本身庞大的财富;他浪迹天涯也不是为了写书谋利,而是他想劳苦自己,磨练自己,藉他一己的力量减少其余旅人的不幸。 “没错。”水昊颔首。“我们会发生山难,体力不济是最大的致命伤,我不能让悲剧再度在我眼前发生。” 这或许也是当初她明明性命已垂危,他仍秉持一股信念,穷尽办法救活她的缘故吧。 “这桩伤心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想不到他压抑那么久,倾诉出来后,反而有股莫名的轻松。“像我这么差劲的男人,你还愿意和我……” “别!别这么贬低你自个儿。”贺洛芯轻捂他的嘴。“你救过我好几次,也用你的轻验帮助了许多人,这些已够弥补你的愧疚了。” 她托住他的下巴,用大拇指怜惜地熨刷他的下唇。“放她走吧,昊。放你的未婚妻安心地回到天国,也放你自己去接受他人的关怀。” “你不会看不起我?”水昊初次有著解月兑的感觉。是呀,他一直以为他被痼魇缠住,实际上,是他怕寂寞而束缚著那陪他走过年轻的倩影。 “这只会让我更想爱你。”贺洛芯巧笑倩兮地跨坐在他的腿上,用行动来证明她的心意。 “我没有办法放弃现在的生活形态,也没办法忘掉她,因此我也没办法给你承诺。”在贺洛芯脉脉含情的瞳孔里,他望见了绿洲。 “再说吧。如果我明天遇到的不是水母,而是毒蛇,然后我马上死去,你想,我要你的承诺做何用?”白天的溺水事件令她茅塞顿开,人生苦短,她应摒除世俗的观念,把握今朝,及时行乐,以免悔恨莫及。 “不许你这么讲!”水昊紧紧地搂著她,深怕她的话真的会灵验。“我已曾失去过一次,我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月兑口而出的慌措无异于当头棒喝,一棒敲醒他一直不敢承认的事实。 “不死当然最好,若万一……”贺洛芯很高兴他在乎她。 换他捂住她的嘴,他要告诉她肺腑里的恋栈。“打从那次山难之后,我将心思全浸婬在大自然,对于外界我一律漠不关心。” 此点她倒是感受得出来。在不清楚原委时,她即常常纳闷,怎会有人可以这么安之若素,处之泰然? “一般人在探知我的身分以前,对我不修边幅和衣冠楚楚时的态度,往往是天差地远,大相迳庭,故我也乐得用蓬头垢面来当保护色。”他将金刚掌吊在她的后颈处,轻轻磨蹭她的发际。“只有你不同。” 她的神气活现和热力奔放,激发他重新注意周遭,她的刁蛮伶俐不做作,挑衅他的反击,使他有了收服她的兴趣,也不知是由何时开始,惹她撒泼,再逗她笑,似乎成为他征伐荒野以外的新挑战。 “是呀,我每回都没给你好脸色。”贺洛芯噗哧。他俩前几次的会晤,不论是在他家浴室或飞机上,场面皆相当火爆。 “的确。”他也笑。“我晓得自己对你有感情。” “嘎?”他摔不及防的坦白令她咋舌。 原来她不是一头热,他对她也……“但我却潇洒地以为,这份在患难中建立的情愫,我能做到说放就放。”水昊款款浓情地瞅著她的眉、她的眼。“直到此分此秒,我才顿悟,我根本拿不起也放不下,你在我心目里的地位早逾越我的预料。” “真的?”今晚她超尺度的胆大妄为,纯粹只是想表达她个人的爱意,至于他的反应如何,她全没列入考虑的范围内,现下却有了意外的收获,怎不叫她惊喜交集。 “老天!”水昊收紧手臂之我差点笨到让你从我手里溜走。” “喔,大猩猩……”贺洛芯春风满面地偎在他的热情中。结局已豁然开朗,她所问的真假,均不需再赘述。 “你放心,我不再是从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所以我不会允许‘万一’的发生。” “我爱你。”那是贺洛芯听过最叫人动心的情话,她以吻他的肌肤。 “噢……”欲火倏地窜烫他的神经。 他按捺不住地接受她的撩拨,血脉滚沸地瞅著她解去娇躯上的约束,再让她牵引他的手,去感觉她成熟妩媚的婀娜曲线,直到两人都忍不住申吟出彼此的需要。 他霸气地翻个身,将她压在它结实的伟魄下,满溢渴望的双眸露骨地像要喷火,泄出他的迫切的嗓音,低嘶地像是另外一个人。“如果你想停就趁现在。” “你今天怎地那么多话?”贺洛芯用唇牢牢地堵住他的嘴,剥夺他任何辩议的空间。 以往都是他为她付出,今夜,她会好好地回馈。 ############################ 轰隆--当震天动地的晃荡,挟著嗡嗡作响的耳鸣,睡梦中的贺洛芯还以为是她仍沉沦在昨夜的翻云覆雨里。 紧接著第二次时,她乍醒地从床上骇跳了下来。 “大猩猩?”一眼便能望穿的斗室,却不见水昊的巍巍峨躯,她焦灼地套上衣物,然后冲出石屋。 好在一跨到门外即瞥到他的影子,他正贼头贼脑地匍匐在草丛里,只露出一双天足。 “喂,你在做什……”黄莺般的娇咛才刚出谷,立刻引来一顿炮灰。 “嘘--趴下,趴下。”水昊连头都没回,仅自草中向她猛舞著手,蓄意压低的音量也是鬼鬼祟祟。 想他昨晚的缠绵俳恻,耳鬓厮磨,事隔不过几小时,他却马上翻脸不认帐,本来欲与他甜蜜一番的热火,瞬间化为万吨肝火。 “好哇!你居然……”吃完嘴巴不抹就这么待她,实在是太恶劣了。 不过下面的牢骚她来不及发,他已不耐烦地将了她一军。 “嘘--不要出声。”他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扯她躺下,并用大掌捂住她的口 ,唧唧啦啦嘱咐完,注意力又迅速投回原路。 “你这臭猩……”他前后不同脸的假情假意,还胆敢叫她不出声?此呕人的怨气她哪里憋得住,板下他的手叫她劈头就是大骂。 “姑女乃女乃我求求你,小声一点啦。”水昊连忙又把手蒙上来,告饶的音调仍是几近耳语。 “唔……唔……”呱咯呱吱的斥喝从他的指缝里杀出,但经一层大掌阻梗后听起来,再精彩的字句也仅存单键。 “先别发脾气,你看。”他将她的怒瞳转到前方。 由于水昊周密的考量,石屋建造之初,他便选择在此幽密隐蔽,背负是峦、附近有树和草庇护,地理位置恰巧又立于整岛勘察四隅概貌最明晰的半山腰处。故他们目前所在的据点,刚好能把山下的动静尽收眼里。 只见他遥遥指的山脚是黑压压的一片,不时随风传来耳熟的吆喝声,令人精神一振。再细瞰,果然是她企盼已久的同类,她不禁兴奋地跳起来对他们扬手大叫:“喂--” 幸亏水昊眼明手快,在她招摇之前攫住她,并疾驰闪进草堆。 “你就不能小声点?”他低斥。 悄悄由草隙窥伺,还好对方那儿比他们这儿喧闹,所以没人留意到她的嚣张,他暗暗叫险。 “人耶,那是‘人’耶!”贺洛芯仍喜不自胜,说著又要站起来。 “你不要命啦?”他会看不出来那是人吗?真是败给她了。水昊已不记得是第几度拉住她。 “你到底是怎么了?干么像个小偷似地,咱俩好不容易等到搜索人员来救……”贺洛芯纳闷,不要命的看来是他吧? “你瞧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了吗?”女人喔,往往只看到表面的幻象。 “咦--对耶。”经他出言提醒,贺洛芯擦亮皓眸端详。“他们又是榔头斧锤,又是怪手电钻的,是在做什么啊?” 救人拿这些道具的确有点古怪。 “挖金刚石。”水昊继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挖金刚……”那不就等于在挖钻石吗?贺洛芯噤若寒蝉。 算一算对方少说有二、三十来个,其中掺杂著各种发色和肤色,俨如八国联军。她于是问:“你不是说这是无人岛吗?” “是无人岛没错。”水昊点头。 一个生态环境是否有人烟出没,找他问就对啦。 “那他们现在……”贺洛芯又问。 “当然是偷采。”问这么没营养的问题,实在是有点污辱他。 “什么?”贺洛芯大嚷。 “嘘--”水昊五官全皱在一团。“你想害死我俩呀?” “对不起,对不起……”贺洛芯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拚命行礼致歉,接著她调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卧在他侧边。 这一回,她总算记得要放轻音阶。“刚刚的那场地震……” “他们在炸山。”水昊也是被他们吵醒的,不过是在他们一上岛屿、开始大肆作业的那一刻。 “炸山?!”贺洛芯的肝火又烧起来了。“好小子,偷我的钻石也就罢了,居然敢在本姑娘的地盘上动土?” “嗯?”水昊斜斜瞟来一眼。 “喔……不是‘我’的,是‘我们’的……”贺洛芯嘿嘿笑著纠正。 “嗯--”个傥的朗眉颇有异议地往上掀,不愿苟同的哼声亦在鼻腔内绕了一大圈。 “好嘛,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是上天的总可以吧?”贺洛芯吸著彤唇嘀咕。 “真是的,这种小事也要跟我计较。” 不晓得真正在计较的人是谁?水昊好笑地摇摇头,又把主题转回那些不速之客。“他们就是有名的海蟑螂。” “海蟑螂?”光听这个绰号,就够让贺洛芯觉得恶心讨厌了。 “也就是最近在海上非常猖獗横行的那帮强盗。”水昊经年在外游走,对此类的消息特别灵通。 “我知道。”贺洛芯也略有所闻。“你说的可是前一阵子才在新闻上闹得很大的那个滥垦宝石、并杀了附近很多居民的江洋大盗?!” “就是那群海盗,他们除了在海上行抢过往的船只外,还公然与海警对抗,令海警相当头疼。”水昊难得动气地咬著牙。“我听说他们有个先锋小队,专门四处打探,目标多以沿岸小岛国家为主,再通报同伙偷渡,进行盗伐钻石的不法勾当,若被该地居民发现,他们就会动武胁迫。” “可恶!”天底下居然有人敢比她更无法无天?这太过分啦!贺洛芯顿感权利受到侵害,她攘腕嗔目地站起身,模样较他还愤愤不平。 “你干么?”水昊拎著她退出对方能瞄到的范围。 “过去教训那批土匪啊。”这等行侠仗义的事,贺女侠自是当仁不让,尤其他们打的是“她的”钻石的主意之时。 “就凭你?”线条犷野的俊容上,不小心露出了一点点鄙夷。 “当然不。还有你。”贺洛芯义正词严且天经地义地拖他下水。为了“她的”钻石,他理应尽点力。 “就这样去?”水昊摊著空空如也的两手。用他的鼻毛想也知道,倒楣的事绝对会算他一分。 “不然咧?难不成先备好佳肴美酒,设宴款待?”贺洛芯奚落。 “你,你听我这样分析对不对。”水昊盘腿而坐,双臂环胸,笑面盈盈,胜利在望地颔著首。“我们现在有‘两’个人,对方不过才--‘三十’个人,加上一些炸药枪械什么的,咱两名善良百姓和武装海盗作战,在自古邪不胜正的光辉下,怎么可能会输呢?” “呃……噫……那……”贺洛芯绝非傻瓜,自是明白他以反话在消遣她。 “我们得想个好办法,否则被发现的话,你我笃定命就玩完啦。”不是他要长别人的威风,和敌军的阵容比起来,双方的实力的确太悬殊了。 “嘎--”美丽的俏颜顿时失了颜色,她虽想与他同年同月同日死,但她希望那起码是五、六十年以后的事。 “这么办吧。”水昊摇头晃脑,似乎很有把握。 “怎样怎样?”她忙不迭卑躬屈膝地靠过来。 “这种小场面你一个人上,就绰绰有余啦,我在这里等你的捷报吧。”水昊倒头翘脚就睡。 “嗟,什么时候了还开我玩笑。”贺洛芯娇喟地踹他一记。要不是那票海盗有杀人的前科,她早就恶煞地冲下去叫骂了,哪轮得到来求他。 “欺善怕恶,你就会对我凶。”水昊被踢得连蹬三斤斗,不禁揉著腰骨抱怨。 “你不快动动脑筋,看要如何保住咱们的钻石……岛……”好险,她紧急硬拗了过来。“只会在那儿穷唠叨个小么劲儿呀?” “我是在动啊。”论唠叨,她是出了名的厉害,水昊打从西元二万年前就已自叹弗如,甘拜下风。“倒是你,别光动舌,偶尔也不妨动这里吧。” 他曲指敲敲她的头。 “荒郊野外的,你总不能叫我去打电话报警吧?”她振振有词地翻了翻眼珠,使出“乾坤大挪移”,便轻松地将麻烦又揽给他。 终归天塌下来,有他高个儿先顶著,她咧,自然是在一旁纳凉等著验收成果。 “哼哼。”水昊抱膝拱背,浅浅地挂起嘴角。 这个英姿飒爽的剽悍虎姑婆唷,总是有面不红、耳不赤的好工夫,用那么狂妄的气焰,把不合理的要求讲得那么大方自若。 “什么?”本来预料他必会反弹几句,不意他却默然不语,仅吭了二声便以笑眼盯著她猛瞧,仿佛她脑袋上开了五朵花似地,害她下意识模模自己的头和脸,又疑神疑鬼地扫溜身上,检查是不是衣衫有不整。 鳖谲的笑意越来越深,贺洛芯被睇得遍体发烫,不禁羞涩地嗲嚷:“干么这样看著人家?” “谢谢你。”水昊蓦地捱近偷袭她的香腮。 “呃?”贺洛芯愕然心颤,却尚未弄清楚情况。 “昨晚……”水昊钻入她的颈窝内低喃。 他虽没有处女情结,但他真的很讶异那竟是她的第一次,尤其美国是那么性开放的国家,她又是那么地活泼撩人,因此他既感动又雀跃。对她,他只有更多的怜爱。“你真的好美,今早也是。” “讨厌!”贺洛芯难为情地躲进他的怀中,双颊耳根尽胀得通红。 “是吗?”水昊楼著她在草地上打滚,胸臆洋溢著暖烘烘的满足。 旭日从东方洒下炫光,两人亲匿地分享彼此的热度,什么海盗土匪,早已暂诸脑后。 有事,等一下再商量吧。 ############################ 轰隆隆--随著那方又响起的人为山崩和雷鸣,住了有一段日子的石屋,也在水昊的大力敲击下倾覆。 “唉--”贺洛芯望著眼前的石墩废墟,数著那些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共处光阴,心里有述不完的眷念。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水昊抛下石锤,动手把废墟弄得恍如仅是一堆落石。“他们迟早会搜查到这里,届期只要让他们发现有一点点人迹,你我接下来的戏就甭唱了。” “但是……”丰腴的唇线仍然降成哀戚的下弦月。 “利用他们的爆炸声来掩盖咱们房子的坍塌声,是目前最快、也是最安全的拆除法。”水昊把平时储存的粮食和她的日常用品扛在肩头。“走吧。” 他于几个礼拜前,无意中在附近找到了个隐蔽的山洞,如今正好可充做栖息之地。 “那……噢。”贺洛芯依依不舍,重重地叹了一声气。 轰隆--又是一阵巨响和巨震。 两人不约而同止了步,远眺那些山石砰砰吃唧地坠落,一座巍峨屹立的奇峰景观,就这么轻易被人破坏了。 “他们为什么要炸山?”贺洛芯双眉紧蹙。再这般摧折下去,“神刁岛”不就成为历史上的名词? “砾岩层之间常会夹著砂岩或页岩层,为了盗垦方便,他们就炸去那些多余的岩层,只留下保有金刚石的砾岩。”水昊沉肃著脸,寒霜般的语气已阐明他不会轻易饶恕这帮海盗。 “那样做不是把钻石也炸毁了吗?”贺洛芯真希望手里有大炮,她要把这群江洋大盗轰到太平洋里喂沙鱼。 “所以炸药的剂量必须算得很准,才不会伤及砾岩。”水昊沉吟。“由他们的技术判定,这批家伙不是乌合之众,难怪各国海警拿他们没办法。” 从前他孤家寡人可以不在乎,现在他有她需要保护,他得格外谨慎小心。 “真是杀千刀的!”贺洛芯龇牙咧嘴,好不恼火。“偷我们的钻石,炸我们的岛,又毁了我们的家园,害我要去睡地板--” 五爪关节被她按得嘎吱作响,她忿忿地斥出凤诏谕旨。“大猩猩,我们千万不能放过他们。” “那当然!”毁损生态,糟蹋自然,光就此两大罪状,水昊便有得和他们慢慢清算了。 “哼,咱俩有义务教育他们明白谁才是此岛的岛主,谁才是这里的老大。”贺洛芯义愤填膺地拍拍他的背。“这神圣的任务全靠你啦。” “是,老佛爷。”水昊没好气地哼著。他是该习惯了,哪一次她不是动动嘴皮,就要他忙半天? “你想到什么好计谋了吗?”贺洛芯坐在他安顿好的山洞一角,活灵灵的黑耀眸子随著他愿长的身影转来转去。 “一般在海上行走的人大多会很迷信,我打算制造一些幻象吓吓他们,好令他们知难而退。”水昊毕竟是慈悲为怀。 “只是吓吓喔。”那有什么看头?贺洛芯不屑地撤撇嘴。 “我还采了一些棉叶麻疯树,它的叶和种籽油能做泻药,我们可以给他们来个‘一泻千里’。”水昊赞佩自己这句成语用得妙。 “泻药?”这太便宜海盗了嘛。“有没有比较干脆一点的方式?” “例如?”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水昊愿闻其详。 “例如找个什么比麻疯树还好用的植物,能使他们眼冒金星,呼吸困难,忽冷忽热,全身刺痒难熬,好让他们抓得遍体鳞伤,皮肤溃烂化脓,最好再让他们吐到把内脏都呕出来,泻到把肠子都拉出来,但又不要让他们马上死掉。”贺洛芯睁著一双炯炯有神的哲瞳,讲得是津津有味,甜美的脸庞还不时绽著兴奋的灼光。 “嘎!”那……叫……干脆?!水昊只骇得一身冷汗,相较之下,他以前哄她吃药用的唬人词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此刻他方领悟到,为什么咱们老祖先要说最毒妇人心。 “有没有吗?有没有吗?”贺洛芯兴致勃勃地追问。 “你不觉得这样太……太……”水昊在胸前旋著腕,暗示她何需如此残暴。 “太仁慈了是吧?”贺洛芯攒眉沉吟,越想就越表赞同。“我也这么觉得,不如我们再想些法子,让他们多加个七孔流血,口吐白沫,筋骨俱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呃……”水昊顿然哑口。 所以说呀,女人千万招惹不得,他能平安活到现在,算是天佑地庇、上苍怜爱啊! 第十章 夜色,始终是最好的保护色。 水昊牵著贺洛芯,蹑手蹑脚地匿在敌军扎营边境的暗处。 辛苦忙碌了一天,海盗们累的累,倦的倦,警觉性也较低地围著营火喝酒、聊天、休憩,几名大汉则在一旁烹煮晚餐。 “哇!他们还有罐头食品耶。”贺洛芯轻呼。在孤岛住太久,乍见那些文明社会的产物,竟有著莫名的兴奋。 “别尽瞧著吃,一会儿要按照计划进行,万万不可冲动坏事。”水昊再三叮咛。若非拗不过她颇具威胁性的请求,他绝对不会让她来冒险。 “安啦,安啦。”贺洛芯嫌烦地掏掏耳朵,他已念得她生了满耳的耳垢。“倒是你自己小心别﹃出槌﹄。” “那当我……”她动不动就像火药似地,水昊怎能安心呢? “当你用弹弓朝反方向弄出一些动静,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后,你再籍机把你专程挑的那些矿石射入火堆,制造一些假象吓他们。”贺洛芯接口。 吞了吞唾液,她又说:“我咧,这时候就想办法乘著混乱,把处理过的麻疯树叶和种籽油倒进食物里,让他们吃了以后‘泻不胜泻’。” 她得意地看著他。“如何?我记得很清楚吧?” 说穿了,水昊的计划是借助矿物的特性来唬人。 人家是以牙还牙,他俩则是以石还石。 海盗炸毁了他们的山和偷他们的钻,他们就用对方破坏掉的岩石来回报。 “记得就好,千万不……” “千万不要贸然行动。”贺洛芯拨开他比在她鼻尖上的修长手指。“你刚刚‘又’讲了好几遍啦。” “我是担心你……”讲了好几遍不代表她有听进去。 “你是要躲在这里喂蚊虫,然后继续担心我呢,还是准备开始行动?”贺洛芯懒得听他说完,便已直接了当步入今夜的主题。 “好吧。”水昊犹如三娘教子,忍不住又附注了一句。“你切记任务一完成就……” “就赶快溜。”贺洛芯抢下他的话,本就没多少的耐力业经磨得精光。“我的天呀,大猩猩你什么时候变降比我妈咪还唠叨啊?” 自从她参加此活动。水昊想。 “嘘--小声点。”他从腰上卸下一只皮囊给她。“这南欧丹参是我才磨好的,它与酒精共用,会导致酒后呕吐和作恶梦。” “哇哈,这个酷!”有“下泻”就一定要有“上吐”,那样才叫平衡嘛。 宛如黑珍珠般的骨碌碌眼珠,接著被他背上的那几校自制的竹箭所吸引,她虎视耽忱地搓著手。“你这箭也好酷,给我一、二根玩玩吧。” “别碰!”他连忙阻止。“这箭上我喂了很重的毒马钱,被扎到后,足以让一头大象睡上三天。” “这么厉害呀。”贺洛芯赞不绝口。 “你千万别靠太近,那些海盗全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要是她的臂力和玩弹弓的准头有他的一半,他就不会让她去做下药这桩比较危险的工作。“若是没机会就先溜,千万不许逞强。” “千万,千万,你讲得‘千万’随便加一加,也有好几百亿啦。”贺洛芯夸张地发著牢骚。 “那……我这就去了。”水昊仍是不放心。 “快去吧。”贺洛芯挥手驱他。 见他忧心仲件地离开,并无声无息、矫健如猩猩地爬上树后,她才绕到距食物近一点的草丛中伺机而动,对于即将面临的刺激,她兴奋地手心都在冒汗。 ########################### 小石子速而猛地飞打在岩壁上的擦撞响,虽说不算非常庞巨,但在清爽辽阔的夜间,却显得格外突兀。 嘻嘻哈哈划酒拳的喧哗戛然静止,海盗们不愧训练有素的佣兵,均机警地朝岩壁方向举起枪。 “咦?什么声音?”有人问。 “在那边!”有人说。 很好。 藏于树荫高处的水昊很满意自己所造成的效果。利用大家视线转移的此际,他立刻又射出许多矿石至营火里。 僻哩僻啪的落击声,仿彿是材火燃烧时所发出的杂讯,故罪人瞧都没瞧,大部分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原目标。 “我们去看看。”有两名海盗自告奋勇。 不一会儿,水昊投入火里的矿物开始有了化学作用。 首先是光卤石中的钾使火变成紫色。 “咦?你们看,火!”有人突然指著跟前的营火。 “火怎成了紫色?” 适逢大伙啧啧称奇之秋,青铅矿热熔而产生了一连串的爆炸,这种声音,对长年在烽火中打滚的一干勇夫特别敏感。 “哇!” “发生了什么事?”大伙均吓一跳地拔枪找掩饰。 水昊居高临下,将这些东张西望的警戒模样全观进眼里,他暗暗窃喜计谋得逞,海盗们几乎是依照他的剧本在演。 不过由他们纯熟的反应可知,敌军确是不好惹,他得更加小心进行下一步。 接著绿铜锌矿石里的钢又使火变绿。 “喝,你们看,火又变色了。”较神经质的人嚷著。 “这绿色的不就是……鬼……火?” “刚才火不是也在叫?”迷信的人开始不安了。 “难不成……这个岛有……” “我早说过不要到无人岛。” 越是歹恶的分子对“那种东西”越忌虑,现场顿时众说纭起,烘乱成一团。 “够了,”一个看上去就是狠角色的金发粗汉喊著。“只不过是火的颜色不一样或放几个屁,就值得你们大惊小敝,你们那么没见过世面吗?!” 当下立即呈现最高品质--静悄悄,盗匪你看我,我看你,皆认错地低著头。 “好小子。”一句话就让众海盗安静,水昊因此判断他必是里面举足轻重的家伙,或许是头头也不一定。 擒贼先擒王。 水昊把对方的长相牢牢记住,届期若有需要,他也好有个对策。 “办正事要紧。”他接著借用树与树之间的枝干联系,一声不响地接近最早出去探勘的两个海盗。 “什么都没有嘛。”海盗一嘀咕。 “八成是风吹到什么弄的,咱们回去喝酒吧。”海盗二附议。 两人于是松懈地收抢转身,水昊早已瞄准好的毒箭,倏地正中海盗一的胳膊,劲道之强直入对方的肉里。 “咦?”海盗一狐疑皱眉地伸手去模。 “怎么啦?”海盗二间。 “不晓得被啥刺到了一下。” 语方落,海盗二亦中箭,他啊了一声。“我也被……” 话未休,伙伴已双眼一翻,仆地昏厥,他不禁张皇地询问:“你怎么啦……” 孰料“啦”字刚完,他也跟著两腿一软。 水昊见歹徒纷纷躺平,即迅捷蹬到树下,把两人身上的毒箭拔走以湮灭痕迹,然后赶紧跑到与贺洛芯约定的地点等候。 而那厢海盗久久不见两人回去,于是派员出来寻找,却见他俩晕瘫在地,怎么唤也唤不醒,这下自是又引来另一场惊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首领厉声恫吓。“去查查这岛上是不是有别人。” “是。”十几个手下受命向八方移动。 神刁岛今晚将会非常不平静。 ############################### 时间每过一分钟,水昊的心脏便加跳几下。 远远引领,可瞻窥海盗已在四处搜探,他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怪咧,洛芯不是会比我先完工吗,为何迟迟未出现呢?莫非我集合地点没讲清楚?还是她记错?或者……”他开始担忧她该不是刁蛮因子又忽然作祟,硬要去耍些有的没有的无赖。 正想回头去搭救,总算盼到佳人的倩影,他急白了脸地拎著她,以马不停蹄的脚程奔往洞穴里钻。 “你把我吓死了,怎么那么久才回来?”焦心的硕掌在她娉婷的曲线上胡模乱遛一阵,审视她是否受了伤。 “别那么紧张……讨厌,好痒啦。”贺洛芯叽哩呵嘻地笑缩成一团。“人家只是在完成任务时多花了点手脚嘛。” 原来她一直苦无机会出手,又不甘作罢,恰巧水昊弄晕两人引来大骚乱,众匪全往该方向移动,她于是大摇大摆把泻药、吐药放进食物内。为防有鱼漏网,凡是现场能吃能喝的,她全不放过,还把它们搅匀。 “喔。”水昊这才安心,他朝她翻出手掌。“拿来。” “什么?”贺洛芯斜娣他的毛毛五爪,以为她临走贼窟,顺手偷的那把小型手枪被他发现。 “剩下的草药。”水昊勾勾指头催促。那种危险的物品最好还是不要放在她的身边,免得哪天得罪她,他就吃不完兜著走。 “草药?”吓死她了,她还道他这么神通广大哩。她嗤之以鼻地拍拍柔荑,俨然上面有多脏似地。“剩下?你开玩笑?” “你全……倒了?”水昊张口结舌。 “当然是喽,谁还跟他们客气?”贺洛芯沾沾自喜地撩了一下秀发。 “天呀--”虽然认为他们罪有应得,但水昊仍不禁要为那帮海盗掬一把同情的眼泪。“他们若是有吃下那些药,就真的能达到你要求的标准,包管他们会吐到把内脏都呕出来,泻到把肠子都拉出来。” “那不刚好,咱俩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敌军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贺洛芯陶然的表情可让人嗅出,她对这类的事是相当乐此不疲。她兴冲冲地仰著小脸问他:“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你唷。”水昊奈她没何,他拉她倚墙而坐,再捞住她的脑勺住他胸前偎。“先睡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说。” “嗯。”忙了一夜,也兴奋了一夜,她的确是累了,伏在他的怀里听著他规律的心跳,她很快地便进入黑甜乡。 不过远在山下的海盗就没那么幸运。 他们彻夜搜山未果,肚子早就咕咕大叫,口也干,舌也燥,回到营地哪管食物是冷是热,抓起来便是往嘴里送。 此时东方将白,才晃眼的工夫,众人的肠胃即产生强烈的动作,不旦上吐下泻,无一幸免,就连好不容易入睡的,亦被不止的噩梦骇醒。 “老大,这岛真的有古怪。”有人开始向上级反应,话还来不及讲完,他又转身吐了一地。 “是呀,我们当初就先检查过,你刚也带人翻过,这岛确实只有咱们呀。”探路的先锋小队的脑袋,仍处于前一分钟的梦魇混沌里。 “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鬼岛,所以才没人住?”旁边刚拉到虚月兑回来的人提出假设。 说时迟,那时怏,老大也急忙抱著肚子,跳入最近的草丛里就地蹲下。 “搞不好本来是人烟鼎盛,后来全死光了……” “那么昨晚,会叫的鬼火不就是……” 议论纷纷层出不穷,剧情经过人的胆怯,竟被改写得越来越恐怖,气氛也让人越描越惊悚,而这一切惶惴不安,正合早起的鸟儿之意。 “神刁女这狠招,当真叫他们拉得‘落花流水’,吐得‘一败涂地’。”水昊潜匿在枝叶茂盛的树头上窃笑。 希望那些吓阻有用,海蟑螂能快快走人。 然而胜利的果实尚未尝够,只见贺洛芯被人从草堆中挟持走出,一把枪正抵住她的太阳穴。 “你们看看我逮到了什么?”那名老大婬笑地把她推到人群中。 “可恶!”水昊在树上暗啐,恨不得跃下树去掐她的脖子。“这个白痴笨女,我出门前不是才嘱咐她要乖乖藏在洞里,不要出来吗?怎么我前脚才出,她后脚就给我溜出来呢?” 他忘了她要是会“乖乖”,那此岛也不会命为“神刁岛”了。 “哇--大美女!”赞美惊艳的声浪此起彼落。 跑船一年,母猪赛貂婵。 包遑论此票盗匪全因通缉在身,长期在海上拚命,所以益发垂涎著满口口水,但是很快地又少掉几个。不是去吐,就是去拉。 “你们别碰我……啊……”贺洛芯用双手紧紧地抱著由自己闪躲,怒色薰红她的瑰丽娇容,她的反抗仅会更挑起对方的兽欲。 “放开她!”水昊哪容得了旁人染指她,他纵身叱喝。 “大猩……”贺洛芯绽颜就要往他怀里冲。 “哼哼,我就说嘛,一个女人能搞出什么名堂。”老大哪会让她如意,他扯住她的头发到他跟前。 “你……”此污篾人的话自然令她不舒服,他们现在会那么惨,她的功德不可没。而被他逮获,不过是她倒楣,在好奇尾随来瞧瞧之时,凑巧遇到他在水泻,扭首才要跑,人家的枪就已经比过来了,否则她岂会那么简单投降? “你想怎么样?”水昊示意她不要多话。他开门见山间老大。 老大仰头狂狷大笑,肚子忽然又是一痛,他忙不迭敛容地把她推给一名僚佐,扭身跑去草里解决。 旁边几名也不时鱼贯蹿进草丛,三三两两,这个回,那个去,现场顿成跑马灯,只是每消失一次再归队的人,脸色铁定会苍白一层,体力也削弱一圈,更有人已不支倒地。 贺洛芯和水昊交换著眼色。 她想藉机制敌再与他双宿双飞,但他摇头,认为太冒险,对方手里都拿枪。 正在商量阶段,老大提著裤子回来,她猝不及防扑向老大咛声道:“强壮威武的帅哥,你来得正好。” “啊?”经过那般严重的上吐下泻,再勇猛的汉子也被折腾成病猫,老大已有点弄不清楚精彩。 贺洛芯不让他有思索的余地,立刻指著水昊唾骂:“那个恶人把我从家里抓来,强迫我伺候他,你要救我离开这令人发毛的鬼地方。” “臭女人,你别想逃。”水昊临机应变接著演。 “你看他对我好凶喔,人家要回家啦,你一定要救我……”贺洛芯捣著俏脸假哭。 “宝贝放心,我一定会救你。”老大信以为真,搂著她的肩安慰。 “你要小心呀。”先救救你自己吧。贺洛芯忍住踹开他的恶心感,装出心有余悸的仓皇样。“他巫术好厉害,我当初就被他下过蛊,没多久就拉肚子,呕吐还作噩梦,结果……” “结果怎么样?”这不就是他们目前的症状吗?老大和数名仍苟延残喘的喽啰皆叠声追问。 “结果我第二天就开始发高烧,内脏发热灼痛,皮肤发红溃烂,浑身发癫抽搐,吃什么药都没效,要不是他后来饶了我,我哪来的命唷。”贺洛芯伪做惊弓之鸟打著颤,骨子里早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水昊是真的忍不住爆笑出来。这鬼灵精,好个骗死人不偿命! “哎呀,快把耳朵蒙起来,他要下蛊啦!”贺洛芯赶紧大叫。 众徒气衰体弱,神智不明,又有先入为主的迷信观念,加上她似是而非的煽动论词,早就唬得丧胆失措,乍闻她那一吼,本能反应便是依言行事。 “嘿!”水昊立刻掌握先机,奋勇上前左打右殴。 那些泻呕到软趴趴的海盗哪里会是对手,根本不需使劲儿,仅需轻轻一推,便匡琅栽个大跟头。 贺洛芯也不逊色,长腿屈膝直攻老大的鼠蹊部,趁他弯腰哀鸣时,几个拐子对准他的脊椎,只敲得他一蹶不振,卧在地上半天喊不出声。 “死蟑螂,竟敢用你那双拉完肚子的脏手模我,还扯我宝贝的头发?”贺洛芯并未罢休,一双玉足仍朝他身上猛踢。 “够啦。”水昊劝阻。 “不够!”火爆浪女拔出昨夜偷的枪,指著老大的脑袋喳呼。“他敢用枪抵我,就敢吃我一颗子弹,这笔帐我今天非跟他算不可!” “喂喂喂--”水昊骇异地强行架走她,他不悦地抢下她的枪。“你哪来的家伙?” “我……呃……噫……”贺洛芯期期艾艾,不知该如何圆谎。 适巧仅存烂命一条的老大受她拳脚交加后,快速蠕动的肠胃当下矜持不住。 但听噗噜噗噜,现场登时臭气冲天。 “哇……好臭呀!”贺洛芯掩住口鼻,迅疾退避三呎远,也顺便逃过水昊的质询。 一场正邪乌龙战结束了吗? 别急,当然还有尾声。 水昊从海盗船上找出了绳索,将溃不成军的歹徒全部扎成肉粽。 由于严重的吐泻持续进行,令人作呕的气味不断增加,故爱干净的贺洛芯不得不放弃这么个出气的好机会,无奈地坐在甲板上的直升机内吹冷气。 “ok啦。”水昊跳入直升机的驾驶座位上。 “快关门,快关门,外面臭死喽。”贺洛芯催促。 “是,遵命。”水昊伸手拉上门。落魄了好些时日,不虞她的洁癖依旧未变。 “船已经敔程,正确航线我也用电脑设定好了,再不久,咱们就到家了。” “我们这样就要走了吗?”回首绿意盎然的神刁岛,她竟有著离情依依。 “别难过,有机会咱们还是可以旧地重游。”水昊揉揉她的头。 “嗳--”她长叹。“可惜了那些钻石。” “贺、洛、芯!”弄半天她思的是那堆钻石,而不是他俩共同生活的片断。 “开开玩笑的嘛,”贺洛芯忙不迭打哈哈,她浏览机舱内的环境。“没料到这些强盗还真有钱,船上的装备那么好,居然连直升机都这么新潮,真是没天理。” “亏你想得出那种耸动人心的话。”忆及与敌营对阵的惊险,水昊好笑地咧开嘴。 “嘿嘿。”贺洛芯洋洋得意。 “不过呢……”水昊用余光睨她。“我记得是不是叮咛过你,千万不准踏出石洞半步,否则……” “你是说‘半步’,又没说不准踏出‘一步’,十步或百步,所以不能怪我呀。”贺洛芯抓住他的语病。 “我……”水昊当下词穷。 “算啦,算啦,事情过去我就不同你计较。”贺洛芯仿彿多恩赐地摆了一下头发,丝毫也不觉得害躁。“说说咱们现在该如何处理他们?” “把他们交给海警。”水昊啼笑皆非。 “就这样?”两道秾纤合宜的优雅黛眉,纷纷向中央伍看齐。 “不然咧?”水昊心里毛毛地打著鼓。 “喔噢。”贺洛芯面有难色。 “怎么啦?莫非……你趁我忙碌中又动了什么手脚?”他的额头已沁著冷冷的汗珠,根据他对她的认识,外面是充满秽物的臭物没错,但要她完全安静地待在直升机内不吭声,确实是有点诡诈。 “我以为你不会饶过他们,船舱里恰好又有个电钻,因此我就……把船底下……凿了几个洞嘛。”贺洛芯越讲越小声,蛲首亦越来越低。 “什么?”水昊瞠目结舌,不敢相信他的耳朵所接收到的讯息。 难怪他方才感到船震动了好几下,他还道那是他操作不良导致的哩。 “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啦,我怎么晓得你会突然反悔,不坐直升机离开?”见他大声,贺洛芯也扯亮嗓子。 “我哪有突然……你……”真是哑巴吃黄连。他几时说要沉船?他几时说要坐直升机离开?又何来“反悔”一词? “现在怎么办?”她大刺刺地要他解决问题。 “你凿了几个洞?”或许他能把船修补好。 “不多啦,我也没仔细算,可能才三、四十个吧。”贺洛芯置之度外的轻松模样,仿佛只是在向老公叙述她买了一件礼服有多便宜。 “才?三、四十个还‘才’?”水昊无言以对,他命休矣。 “你凶啥嘛,咱们可以开直升机呀,直升机不是飞得比较快些,傻瓜。”贺洛芯趾高气扬地瞥了他一眼。 “我--钦--”她还有脸骂他?这下毁了,海盗船已远离他们的神刁岛有一大段,游回去的话,拖了她这大油瓶,恐怕没累毙也会先被她的牢骚烦死,倘若是坐救生艇,或许……“叹啥气呀,走啦。”贺洛芯从后面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背。 “啊--”尚在沉思该如何自救的愿硕躯干,冷不防哗地扑向仪表板,砰地撞开了许多开关,直升机的螺旋桨嘎嘎转出龙卷风般的涡飓,机体本身也开始蠢蠢欲动。 他试著坐好,长脚反而顶高了方向杆,直升机于是歪歪斜斜地飞上空。 “哗……小心!”贺洛芯跟著在机舱内被摔来摔去,无意间又碰到了一些开关,直升机更朝上冲。 “好吧。”事情到了这般田地,表示一切皆是天意,他也只好硬著头皮飞下去,否则要他此刻停机,搞不好更危险。再说底下也是死路一条,船大概要不了多久就会沈。 他握住操纵杆,试著感觉一下方向,直升机随之晃左晃右,忽高又忽低。 “你开的那是什么飞机啊?”贺洛芯好不容易扣上安全带,她紧紧抓住把手,对于他云霄飞车式的驾驶法,忍不住发表一些意见。 “直升机呀。”水昊专心致志地盯住前方。 “废话,我也知道你开的是直升机……”贺洛芯虎啸。 “那你还问?”水昊懒懒地抢白。 “你……啊……小心!小心……啊……”才要唾斥的声音,接著又让几下震幅很大的颠箕骇成弯弯曲曲的尖叫,贺洛芯浑身打著寒颤。 直升机总算又顺著地平线飞行,她捏了数把冷汗,战战兢兢地试探著问:“你不会是……从来没开过吧?” “我?开过呀。”水昊泰然自若地耸耸肩。 当她正要松一口气时,他又追加一句:“我还以最短的时间救回人质,又以最高分破关咧,不过最近很久没玩了,关卡内容大概都变新了吧。” “人质?关……卡?你说的那个是……”牛头似乎不对马嘴,整个情形和角色显然与刚才易辙,现下换成贺洛芯心里发毛。 “电动玩具啊。” “什么?”贺洛芯张口结舌。 “放心啦,熟能生巧,你犯不著那么害怕!咱们多颠几次就没事了。”水昊笑著安慰她。 “嘎……”贺洛芯已吓到木然。 想她历经空难、爆炸、灼伤、病痛各种劫数,又从残暴的海盗抢下捡回性命,可别这会儿死在一个白痴的手里呀! 直升机时稳时不稳地摇摆著。 “你就不能开得稍微……不要像吐痰或咳嗽吗?”贺洛芯企图和他沟通,音质和他驾驶的品质一样哆嗦。 “不然你来开。”水昊冷冷地由她,姿态倒是挺大牌的。 “我哪会开呀!”她要是会开,还轮得到他在这里嚣张吗? “你不是空姐吗?”水昊调侃。 “空姐是空姐,不是机长,ok?”贺洛芯几乎是用吼的。 “我说ok也没用呀,你不如看看仪表板上的这些英文是干什么吃的,我想飞航用的一般常识和术语,你总该有吧。”虽然他目前比较能掌握方向了,但仍没办法分出心思去理解那一个又一个的开关。 “喔。”就算没有,此刻也不能在他面前认输。贺洛芯一一读著,好在都是她懂得的基本概念。“这个是座标,这个是压力,这个是……” “那你看看这是不是表示快没油了?”水昊用眼睛瞄瞄她说的那个燃料表。 “啊?这……”她低头望了望,又抬眸瞅著他,那惊悸的神情已阐明全部。 喀喀--喀喀--机顶上的漩涡音频仿佛中风的老太婆,螺旋桨的速度也徐徐变钝,那缓转的景象恍如在观赏电影里的慢动作,身置其内,能很清楚感受到地心引力的接近。 “我突然想到我一直忘了跟你说一句话。”水昊恪尽职责紧握操纵杆。 “什么?”贺洛芯满月复疑窦地眨著眼。 “我爱你!”他狠狠地吻住她。 “呃……”贺洛芯错愕,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不知该惊该喜。 “顺便告诉你另一件事。”水昊又说。 “啊?”迷蒙要眸呆若木鸡地望著他。 “抓好。”他双手尽量稳住方向。 “啥?”一这跟他爱她有什么关联? “我们……要坠机了。”水昊镇定地凝视她逐渐扩到最大的瞳孔。 终曲 “真想不到。”贺洛芯打量脚边那两块立于土中、犹如双胞胎般比邻的石碑,不禁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是呀。”水昊颔首附议。 绿草如茵的庭园里,那深沉的灰色显得格外触目。 “我觉得拆掉算了。”贺洛芯皱皱秀眉。 “不用吧。”水昊将两手弄成一个框框,当它是照相机的镜头似地在眼前比来比去。“我倒觉得放这儿也不错,可常常提醒我俩大难不死,又死里逃生,故要知福惜福,人生可贵,意义满好的。” “但不是我在讲。”贺洛芯嫌恶地摇摇头,内容和他像是在自说自话。“这石碑做得还真土,起码换个漂亮一点的嘛。” “不会呀,我认为简单就是美。”水昊放下手框,整整笔挺的西装,改为双臂横胸,刮净胡子又剪短的发型,衬托出容光焕发的俊脸斜斜地歪著。 “旁边干脆种植一排五颜六色的花吧。”贺洛芯满意地点著下巴,淡抹胭脂的容颜娇艳欲滴。 “那才土咧,俨然是在给咱俩祭拜,不好不好。”水昊揭嘴反对。 “你一定要每一件事都和我唱反调吗?”贺洛芯瞪著即将喷火的铜铃大眼。 “是你自己每一件事都要鸡蛋里挑骨头嘛。”水昊振振有词。 “我哪有?是你凡事爱逞强。”贺洛芯开始翻旧帐。“就好比你分明不会开直升机,那就不要开嘛,干啥硬要装做会呢?” “我硬要装?!我……”瞧她说的好像是他抢著开一样,这罪名他可千不服,万不服啊,当初他根本不是逞强,他是“被”强。 “对呀,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害我也只好跟著你玩命。”贺洛芯说得俨然有多委屈。 “我害你?!到底是谁拖谁下水玩命,如果你不……”天地良心,受委屈的被害人是他耶。 “好啦好啦,以后再碰到这类的情况,你早说出来不就好了?我又不会笑你。”贺洛芯抚著他的胸口,帮他顺气。 “哈!”水昊一哂。她届期笑得可大声咧,而且这类情况他可不希望还有“以后”呀。 “本来就是嘛,看看你逞强的结果--坠机耶,坠机耶!”看他毫不领情,她夸张地摊著手。“要不是有我这颗福星在,你想咱们的直升机哪可能安全漂浮在海面上,你我又只受小小的擦撞伤,然后又刚好遇到巡逻的海防人员搭救?” “这么说,不是我驾驶技术高超,卖命保护你的关系喽?”水昊插腰弓身,与她四目对视。 “你那样就叫卖命?”贺洛芯也插起腰了。“臭猩猩,你有点男子汉的担当好不好?” “我没有男子汉的担当?你说我没有男子汉的担当?”孰可忍,孰不可忍。水昊顿时怒形于色。 “你凶什么凶?想打架呀?”贺洛芯辛辣地咆哮。 “那个……”一旁来观礼的亲朋好友,忍不住全围上来打圆场。 “嗯咳……嗯……”被请来当主婚人的长辈,更是以连连的咳嗽,来打断这对吵得正高兴的新人。 他讷讷地说:“请问……你们的婚礼……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全书完 ************************************************************ *炽天使书城ocr小组cat扫描,yinny校正* *http://.angelibrary/index.html* ************************************************************ 转载时请务必保留此信息!谢谢!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挑七圣之番外篇:神刁狭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