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甜甜圈》 第一章 狭隘的电梯越塞越多人,王佑鑫在被挤到最角落时,忍不住犯嘀咕。 “老爸老妈也真是的,没事跑到外面餐厅来玩‘家庭聚会’干么?家里大厨的手艺不是比较棒吗?”若非他被人群卡着动弹不得,他宁愿等下一部电梯。 瞄瞄这些盛装的人,他想到刚刚在门口好像瞥见了张红纸条,今天这家餐厅有三对新人结婚。 “老爸老妈八成有毛病,偏偏挑人最多的时候叫我来。”在此吉祥的日子里,他蓦地有不祥的预感。“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门,终于在超重的铃声鸣起后阖上,电梯慢慢努力往上爬,随着它每一层楼都停但却无人滚出去,反而有人还想挤进来的虐待,空气开始变得有些闷。 “妈呀……”王佑鑫暗自作呕,高个子就有这点坏处,居高闻臭。 左翼那位先生的头发不知多久没洗,一股汗水混着杂牌头油的恶臭,和前面欧巴桑的香水味,恰巧朝他鼻孔冲来。 他反胃地将脸转到右侧去。 “嗯。”这边好多啦,淡淡的“tartineetchoct”香水的清甜,充分展现少女特有的芬芳。 王佑鑫缓缓地深呼吸,正欲天马行空幻想此位仅到他第五肋骨高的长发女郎,生就是啥模样时,一个尾音稍提、不大不小的声响传入耳管。 “噗唔。”女郎凑巧放了一个屁。 “呜——”脑海里的“美女图”尚未描绘出,肺叶里已呛满来势汹汹的“天然瓦斯”,王佑鑫才吸了一半的气猝地煞住,要咳嗽又怕让女郎下不了台,只好死命屏息强充“忍者龟”。 想他厮杀在各种惊险的场合无数次,皆能全身而退,可不能无端毒毙在此封闭的空间内啊,不单是他,电梯中本来安静的氛围跟着蠢蠢思动,人人均露出憋气的统一表情。 好糗呀!白舞蓉丢脸地想找个洞钻进去。放屁其实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但徜使是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很……都是昨天那几个烤地瓜啦。 “噗——”好死不死又有一团气流,从她咕噜作怪的肠里畅快到底,骇人的臭味连她都感到吃不消。 随着人人缉凶的余光,白舞蓉不得已,立刻学大家一样捏住鼻子,并仰头直盯着距她最近的男士,企图栽赃和表明——“我也是受害者”。 群众是盲目的,因为她的引导,所有怨怼的眼波于是跟着睨过来。 “咦?”王佑鑫才在奇怪这长发女郎那样瞅着他干么,旋即发现他突然成为众矢之的,才顿察自己已遭她陷害。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 “当”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众生俨若逃难似地奔出,白舞蓉如释重负,虽觉对不起眼前相貌堂堂的俊伟男子,然为了面子,一时也顾不了里子,她急匆匆地往外溜。 “慢着!”王佑鑫没有细想便攫住她的手,他素来奉行“人生以替女人服务为目的”,但士可杀不可辱,此女让他背黑锅的手段太不光明磊落。 “啊——”白舞蓉尖叫,那惊悚的嗓音简直当他是登徒子。 丙然,那群和他“臭味与共”、尚未离去的原“梯”人马,当下投来鄙夷的视线,他赶紧放开她的柔荑辩解。“刚刚‘那个’不是我,是……” 大伙一哄而散,根本没人要理他,这时,白舞蓉迅速按下关门的钮,又迅速跳出电梯,再转身俏皮地对他做鬼脸。“拜拜。” “你……”王佑鑫火冒三丈地冲向她,不虞电梯门正好阖上,他硬生生地撞到门板,然后痛得蹲下来大骂。 电梯没事般地继续往上爬。 *** “shit!”王佑鑫捂着鼻子入座,他傲世挺直的鼻梁不晓得被撞歪了没? “怎么啦?”王爸问。 “瞧你像是踩到炸弹似的,咱们不过是要你出来陪吃一顿饭,你就这么不高兴?”风韵犹存的王妈,跟着往王爸身上一挨,撒娇地埋怨道:“你看你教的好儿子,我俩往后也甭靠他来养喽。” 天啊!又来了,接着必定要数落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来就是逼他结婚,吵着要抱孙……嗟,每次都来这套! 他翻翻眼珠子,抢在老妈发作前声明。“刚才在电梯中遇到讨厌的人啦。” “是不是又被女人吃豆腐呀?”王妈立刻眉开眼笑。儿子遗传到王爸的倜傥挺拔和细致五官,加上他的个性随和活泼,走到哪儿都会有女孩倒追。 此乃她为人母的骄傲,却也是她的烦恼,因为他仗着在女人堆里吃得开,始终不肯定下来。“嗯。”他不愿多谈,想他这张媲美李奥纳多的俊秀女圭女圭脸,走到哪儿就被人围到哪儿,几时像方才那般被旁人用异样的眼光瞟,还被人当成瞪? “都是那‘臭’女人,下次要再让我见到,非叫她好看不可!”他嘟囔。 老爸老妈不知又在扯什么,他专心点菜没仔细听,女服务生的爱慕神情,令他捡回些许自尊。 “耶?那不是白先生和白太太吗?”王爸举手朝他后面那桌打招呼。 “是呀,好巧,好巧,过来一块坐嘛。”王妈兴奋地跟着喊。 “对啊,怎会那么巧?你们也来这儿吃饭呀?”白先生挽着白太太当即转移阵地转到他们这桌。 互相客套了一番,王爸问:“咦?难得你家蓉蓉没跟来?” 蓉蓉?我还楚留香咧。王佑鑫冷嗤。 “我女儿从公司直接过来,大概塞车,她还没到。”白先生慈眉善目地笑着。 “呃?”一听到“女儿”二字,适才的不祥预感逐渐扩大,王佑鑫斜睨两对父母,见他们诡谲的笑意,心里已猜到了九分。 这几只老狐狸,八成联合想用“偶遇”的方式来安排他和那位“蓉蓉”相亲,否则老妈今天为何突然要到外面吃饭?又为何强迫他一定要来?而他们一家只有三口,为何却订六人座的位置? 可疑,可疑,这一切都太可疑了。 “说起你家蓉蓉实在是孝顺,人又温文有礼、漂亮能干,谁要是娶到她真是好福气唷。”王妈夸赞。 “没啦,那是你不嫌弃。”白太太掩口笑。 “哼哼。”王佑鑫窃笑,果真被他料中,老妈那几招他会不清楚吗?他们这些话,不过是事先套好要说给他听的嘛。 呸,果真又在算计他,他要是乖乖任这群狐狸摆布,他就不叫王佑鑫。 他霍地起身准备开溜,谁知刚好与迎面匆促步来的冒失鬼撞了满怀,他一个踉跄,硕长的身躯整个跟着朝后倾斜。 “哎呀!”白舞蓉吃痛惊叫。 她今晚铁定煞到黑星,双双在t大任职教授的爸妈,最注重时间观念,偏巧她一出门便遇到车抛锚;坐计程车,路上又碰到车祸;就连适才坐电梯都会有事,所幸临时找个垫背的,但她却不得不搭另一台电梯;现在又莫名其妙被人撞飞出去。 “哎呀!”王佑鑫也叫,本能出手想抓住什么来稳住重心,不意胡乱捞到的却是她的纤腕。“哎呀!”白舞蓉继之尖嚷,原先向后弹出的身子,冷不防地又被往前拽。 此反加速度和着他的拉力加速度,使他遽猛地向前栽,王佑鑫本来快站妥的马步,反而被她扑倒在地。 “哎呀!”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到地上,王佑鑫的耳边立即扬起小鸟的啾啾声,眼前还被温软的物体遮盖住,那柔绵圆润的弧度恍若女性的双乳,极佳的触感令他心神荡漾。 紧接着鼻腔黏膜上敏锐的感应器.倏经筛板传达神经冲动到大脑的嗅觉区,他发誓他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清甜味。 “不可能!那‘臭’女人在喜宴那楼就出电梯,她应该是去参加婚礼的。”他边想边用力吸了吸气,好确定他的嗅觉有无错失。 “哇——大色鬼!”胸部压在男人的脸上已经够窘了,白舞蓉没想到这男人竟然做出用鼻子闻她的下流动作,她也顾不得自己仍不雅地跨坐在他身上,便甩他一记锅贴。 “谁这么狗胆……”那抹软香随着清脆悦耳的巴掌声离他远去,王佑鑫大怒诅咒,豁然开朗的视线,登时映入那位该去参加婚礼的臭女人——她酡红着脸,双手护着上围,一副遭他侵犯的样子。 “是你?”见鬼,他根本什么都还没做,却两次受她指控!王佑鑫愤愤地坐直上身,吓得她挪臀倒跳一步,但仍坐在他腿上。 “喏……”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直令旁观者看得应接不暇。 “你有被害妄想症啊?”他冲着她低吼。 “是……你?”白舞蓉这会儿才看清楚对方即是十分钟前被她诬赖的倒霉货,鼓胀的桃腮青白绿紫交替着颜色。 “你们认识?”两方家长眼见彼此的儿女似乎毫不陌生,不禁异口同声问。 “认识?何止认识。”王佑鑫眯着星眸邪笑。若他没猜错,这位陷他于不义的臭女人,便是他今天的相亲对象——那个“谁要是娶到便是好福气”的蓉蓉。 “我……”白舞蓉被他睇得头皮发麻,这家伙该不会还在记恨吧? “真的,那太好啦!”四位年过五十好几的老人家,心中欢呼宾果、放礼炮。 “是很好。”王佑鑫坏坏地看着她。 “你……”白舞蓉咕噜吞下一口唾液,紧张地盯着他不怀好意的目光。 “你们想知道我和‘蓉蓉’是怎么认识的吗?”王佑鑫扬眉笑。 “快说,快说。”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父母们马上点头如捣蒜,想不到小家伙们早已瞒着众人私通款曲,害他们之前还在捏冷汗,怕两人察觉是被骗来相亲后会大发雷霆。 “刚刚在电梯里,她放了……”王佑鑫中气十足、慢条斯理地缓声道,对自己成为餐厅中的注目焦点,颇引以为乐。 “啊,你敢说?!”小麦色的肌肤刷地红似火,白舞蓉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薄唇威胁,全然没留意她与他靠得有多近。 “嘿嘿。”王佑鑫冷笑,瞳孔深处跳动着不驯,他一边扳开她的手,笑容可掬地对上她的愠眸。“有什么不敢,你刚刚在电梯里,明明就放……” “不许说!”白舞蓉又急又羞,她试着抽出手掩住他的大嘴巴,无奈他力大如牛般,受钳制的双手根本挣月兑不掉,眼见他就要讲到尴尬处,左支右绌之下,她只好迅雷不及掩耳地踮起脚用惟一有空的嘴去堵住他的—— “啊——”周围顿起惊愕的吸气声,两对父母更是瞠目结舌,面面相觑,四道得逞欣喜的笑,逐渐愈咧愈大。 “呃?”王佑鑫没料到她会出此奇策,那不超过三秒钟的蜻蜓点水,委实称不上是吻,却出其不意地让人余味无穷,他不禁诧异地松手。 “啊……”白舞蓉则是一沾上他的唇就被自己吓一跳,她触电似地蹦开,觉得她怎么会白痴到用这种拙方法。 赧涩的热气由头浇下,她相信她连脚跟都红透了,趁他撒手之际,她狼狈地要逃。 “等一等。”王佑鑫声音嗄哑地唤着、并伸手揪住她,他想再品尝一次,看看她是否真有瞬间撩起他欲念的本事。 “别碰我!”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她的脸已经丢尽,他还要她怎么样?白舞蓉恼怒地反咬他的手。 “妈呀——”王佑鑫吃疼地放开她,她旋即跑出现场。 有趣,王佑鑫露齿而笑,他丢下一句便纵身追去。“爸妈,我们先走。” “好,好,快去,快去。”双方家长笑得合不拢嘴,满面春风地八目对望,快乐的结婚进行曲在他们喉里哼着。 *** 王佑鑫在门关上前闪进电梯。 “你……”白舞蓉按钮想出去,奈何电梯已在下降,她不得不躲到门边的角落背对他。 “蓉蓉。”王佑鑫故意喊得很腻耳。 “不准你叫我小名!”白舞蓉喷火地扭身斥骂。孰料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的附近,她这猛地一转,差点撞入他的怀抱,她骇然地往后抵着墙警告道:“你不介意离我远一点吧?” 王佑鑫不向前也未后退,单是漾着暧昧的笑脸睨近她。“那就honey喽,我都是这么叫我的女人。” 她有一头乌亮如黑缎的及腰秀发,懒懒似瀑布垂散着清香,就像洗发精广告的那样眩人。宽松的上衣配着宽松的长裙,犹若富有艺术家气质的吉普赛女郎,要不是她在餐桌旁跌坐于他身上,让他的触觉有所体验,否则他可能会因此忽略她那令男人遐思的长腿和美胸。 她的朱唇皓齿,螓首蛾眉,的确有达到“漂亮”的水准,根据他的标准,她是够格当他的女朋友,至于两人能维持多久……依照惯例,两个月应该是极限,不过那也得看她的表现,只是他目前比较有兴趣的,还是她的吻。 呵呵,不急,酒是越陈的越香,以后有的是时间。 “谁是你的女人?!”白舞蓉咆哮,奇怪,刚才电梯部部客满,每楼必停,这会儿怎不见有人进来插花? “啧啧啧,你实在很火爆耶,我俩父母口里夸的那个‘温文、有礼、漂亮、能干’的女孩真的是你吗?”王佑鑫轻笑。 “对方怎样待我,我就怎么待他。”白舞蓉挖苦。她那向来温文有礼的好脾气,不知为何一遇到他便走样。 “那如果对方待你热情,你也会待他热情喽。”他别有暗示地靠上身来,并伸手按下门边的安全钮,电梯登时吊挂在半空中。 “你,你要干什么?”她全身戒备地瞪着他。他该不会是什么“电梯之狼”吧?真可惜,亏他长得器宇轩昂,人模人样…… 嗟,她花痴呀?名节都快要不保了,还有闲暇去替他可惜? “看在我为你背黑锅和被你偷吻又偷袭的分上,你是否该对我友善些?”王佑鑫用两臂将她的所在位置圈箍住。 “我……哪有?”气势陡地弱了许多,白舞蓉玉颜发红,支支吾吾,他吹在额上的鼻息使她口舌变钝,思绪不能集中。 “是吗,honey?”王佑鑫看出自己对她造成的影响,他哑着性感的嗓音,存心逗弄她。 “我不叫honey,你可以称我白小姐或白舞蓉小姐。”她直视着他打官腔,有意与他划清界线,他有副线条柔和、稚气的女圭女圭脸,令人不由得会产生母性光辉来疼爱他,然而他含笑的灿眸却坏得让人招架不住,害她心跳无端地漏了好几节。 “摆乌龙?”他发现她很容易脸红,戏耍她的玩性不禁加重。 “不是摆乌龙。”怒焰骤然被他燃起,白舞蓉压抑想踢他的冲动。“敝姓白,跳舞的舞,芙蓉的蓉。” 可恨的雄性家伙,明明生的天真无邪貌,偏偏有张叫人厌恶、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用“天使的面孔,魔鬼的个性”来形容他,恰到好处。 “敝姓王,保佑的佑,三金鑫。”王佑鑫依样画葫芦。 “既然自我介绍完毕,王先生可以放我走了吧?”白舞蓉皮笑肉不笑,他带火的眼神像要把她烧了似地,她蓦地感到好热,连忙自他腋下钻出,跑到对角去。 “既然你我将共度人生,你不认为咱们需要彼此介绍的还很多?”这倒新鲜,女人见到他向来趋之若鹜,她却避走不及。 “共度人生?”眼皮一抽又一抽,她刚刚迟到,是不是漏听了什么重点? “你不晓得吗?”要论滑头,他乃个中状元,他看得出她纳闷的呆相不是装的。他先前还当她和那群狐狸是同党咧,原来是误会她喽。 “晓得什么?”白舞蓉茫无头绪。 “我们今天是在相亲耶。”这场游戏想来比他预计的要有意思。 “相亲?”白舞蓉提高音量。“开玩笑,我过得好好的,芳龄也才二十五,未来尚有许多好日子要过,干么自找麻烦。” “是否玩笑,你何不回去问你爸妈?可在那之前,你不先过来给你未来的老公一个欢迎的热吻吗?”王佑鑫朝她勾勾手指头,那狂放不羁的潇洒气质,无疑是女性的天敌。 “未来的老公?你?”电梯中氧气大概不够,她觉得有点窒息。 “好说好说,就是敝人在下我。”王佑鑫笑眯眯地学她先前的文诌诌。“娘子怕羞是吗?那我过去也一样。” “娘……子?”白舞蓉睁大杏眼,不敢轻信传入她耳蜗管内的声波。 “好讨厌你唷,都给人家‘强’吻过了,现在才晓得要假。”他喋喋不休地撒着娇迈向她。“谁强……吻你?那只是意外,你……你不要过来……”随着他的逼近,白舞蓉的结巴越严重,她准备月兑高跟鞋来打他。 头顶上的麦克风适时传来管理员的声音。“电梯里的人,出了什么状况吗?” 白舞蓉吁了一口气,老天爷毕竟接收到她的求援讯号,她张嘴大喊:“非、非……” “礼”字未出,王佑鑫已止步对着麦克风抢话,促狭的黑眸盯着她转。“没事。” 他按下启动钮,让电梯恢复运作,接着又是坏坏地瞅着她笑。 白舞蓉被他瞧得鸡皮疙瘩皆冒起,她不解为什么自他俩面对面起,他那清澈的眼神和笑容,总令她感到杌陧和邪气? 电梯终于到了目的地,他帅帅地倚在门边,压住开门钮,绅士地做出“请”的手势。 礼多必诈,她紧盯着他的双手,俨若他是瘟疫般沿着他对面的墙壁而行,经过门时,更像怕他会扑上来她似地落荒逃出。 “哈哈哈!”王佑鑫大笑,她好可爱哟,他决定和她玩一阵子。 他拔腿赶上,在通过她身旁时,飞快地啄了一下她的粉颊,模了一把她完美的股线,还顺便将他的名片塞入她的口袋,再没事般地继续往前走,丝毫不在乎路人的眼光。 “啊——”白舞蓉被他的偷袭惊得往另一侧弹开,她抚着腮上的唇印和被吃豆腐的臀部尖叫,这小人,他在报复! “要我保密你在电梯中的糗事很简单,明天记得打电话约我喔!”王佑鑫笑得更大声,他模仿她当初的俏皮鬼脸。“拜拜。” “你……你……你……”白舞蓉胀红着脸,气喘吁吁地瞪着他的背影,半天才从混沌的脑袋里翻出一句没创意的骂人的话:“猪八戒!” *** 辈度人生?未来的老公?娘……子? 我呸! 白舞蓉想到王佑鑫那张笑得很无辜、却十足十奸恶的女圭女圭脸,满肚子就有一拖拉库的气。 “干么,大清早没事就在练臂力,你是吃到炸药啦?”胡铁华笑着走进工作室,套上工作服,开始玩他的陶土。 “还不是我爸妈,昨天安排我相亲……”白舞蓉甩下快被她扭断的画笔。 他是她念美术系的同班同学,读书时曾追过她,可惜她和他不来电,但因为志趣相投,彼此倒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毕业后便经双方家里的部分赞助,合资开了间艺廊。 由于胡父胡大笙在国画界小有名气,沾其之光,两人一路走来算是顺畅,如今又扩大规模,代理国内外艺术品的进出口。 “相亲?”胡铁华从泥堆中抬起眼,喷张的肌块颇有蓝波的气势。“怎样,对方条件有比我好吗?” “你少糗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想结婚。”白舞蓉拿颜料丢他。白天在开店前,他俩习惯性会先来此操练宝刀,她专攻油画,胡铁华喜欢的是陶土。 “对嘛,就算要嫁,论次序也该先轮到我。”胡铁华振振有词。他努力多年,虽仍得不到她的青睐,但起码他明白她对他是特别的,基于此点,他才愿意赌下去,若途中杀来的程咬金获标,他会呕死。 “拜托,”白舞蓉啐道。“这种事哪有什么先不先、轮不轮的。” “若是伯父伯母逼太紧,你就干脆嫁给我。”胡铁华提出一举两得的建议。 白舞蓉瞪了他一眼。事实上他们两老是乐昏了头,以为她和那个女圭女圭脸魔鬼已到了合对八字的地步……不过,那是在她回家之前。 “他们倒是没讲话。”当然,她昨晚一到家便先声夺人,刮了好大一场龙卷风,两老逃生都来不及了,哪来的时间发话。 “那你烦恼什么?”胡铁华这就不解了。 “他要我打电话约他。”白舞蓉玩着王佑鑫塞给她的名片,和她眉心一样皱巴巴的不规则折痕,瞧得出曾遭她百般蹂躏过。 “他?”胡铁华抽走那张名片来睨,一手的泥秽在上面留下清楚的污迹。“王佑鑫?你昨晚相亲的家伙?” “就是他。”白舞蓉无可奈何地点头。 “鑫圣建设公司董事长?”胡铁华念着名片上压死人的头衔。“咦?慢着,这小子很有名耶,听说他是那个由七位依北斗七星命名的青年才俊、所组成的盛大命业集团、人称‘七圣王朝’的主事者之一——‘瑶光’。” “是吗?我听说的倒是他在‘拈花惹草’这方面很有名。”白舞蓉讥评。 “不过这金龟婿的传闻,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胡铁华酸葡萄地撇撇嘴。被“七圣”的“瑶光”一比,他赢取芳心的胜算不就更小? “金龟?我看称他‘乌龟’较恰当吧!”那张天真的笑颜再度跃过脑海,思忖至他下流的威胁,白舞蓉不禁咬牙切齿。 “你大可不用理他呀。”见她似乎不为所动,胡铁华心安了七分,他把名片射进垃圾桶。 “我是不想理,但是……算了,一言难尽。”那种糗事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捡回名片,她挥挥手结束对话,胡铁华识趣地埋回他的泥堆。 白舞蓉睇着那排大哥大号码,心房和心室在交战,约与不约始终难作决定。 罢矣!先画完这幅画再说吧,她翻着画具箱自问:“咦?我的画刀怎么不见啦?” 第二章 辈度人生,未来的老公,娘子。 哇哈哈! 王佑鑫一想到白舞蓉那张忍气吞声、气急败坏的歪脸,不用动到颜面神经,嘴角自然就会往上滑,真亏他说得出这般恶心巴啦的鬼话。 “玉衡”拓跋刚一脚踹过来。“干么,大清早没事就在思春,你是吃到什么鸟兴奋剂啦?”“喂,小心点。”王佑鑫护住差点掉地的甜甜圈,再将从电脑中列印出来的白舞蓉的各式档案放入抽屉。“昨天我爸妈替我安排相亲……” “相亲?你‘又’被骗去啦?”拓跋刚揶揄。 “还不是你们害的,一个个都跑去结婚,连时焱那颗臭石头和你这种烂人,都有人愿意做‘垃圾回收’,我老爸老妈心里当然不平衡。”王佑鑫狠狠地咬了一口甜甜圈。 “鸟咧,什么叫‘垃圾回收’?你爸妈心里不平衡干咱们啥鸟事?”拓跋刚三句不离“鸟”字,一头庞克冲天短发和前卫的皮衣劲装,很难令人信服他会是世界级的古典音乐家。 “本来就是如此嘛。”先前他还不觉得,但自从长相特优、个性特闷、话又特少的“天权”时焱,娶得美艳红星闻晓虹后,他父母受的刺激比他还大,“望子成婚”的老年病便跟着加重了。 “罢了,大人不记鸟人过。”好奇胜于雄辩,拓跋刚嘻皮笑脸地勾上王佑鑫的肩膀,耳缘那排耳环随之叮叮当当。“怎样怎样?结果如何?” “神经病,八字都还没一撇,哪来的结果?”王佑鑫回他一脚。 “好啦,十个甜甜圈换你的相亲记,快告诉我,这次的女主角长得啥鸟样?”拓跋刚兴味盎然地放出钓饵。 “她呀,跟你很像,随便扫一扫,火舌马上就会烧出来。”王佑鑫击掌。哦,原来他会认为她有趣,乃因她和情如手足、爱与他拌嘴的拓跋刚是同类,所以他才会对她产生亲切感。 “跟我很像?那这个好、这个好。”光就此项,拓跋刚已举双手赞成。 “怪咧,你乐和个什么劲儿?是我相亲还是你相亲?”王佑鑫挑着一眉。 “好兄弟嘛,你快乐就是我快乐,你就偶尔满足一下我的求知欲,快把细节说来听听啦。”其实难兄难弟之间的快乐,向来是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难得有这么好玩的事,拓跋刚岂愿错过。 “好吧,看在你那十个甜甜圈的分上,我就只说给你听,你一定要守密喔,千万别让老大伊恩和其他人知道,不然他们会来消遣我。”王佑鑫摆出怕受窘的可怜相。 “那有什么问题,一句话。”拓跋刚拍胸脯保证,保证什么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王佑鑫越是不让其他人知道,他就越要让大家都知道。 “听好啦……”王佑鑫靠上拓跋刚的耳朵,接着好好地酝酿一股气,然后在他搓手期待的喜悦下,猝地扯嗓大吼:“哇——” “哎唷!”拓跋刚吓得摔在地上,捂着嗡嗡作响、差点要聋掉的双耳。 “记得你欠我十个甜甜圈啊,我要有很多巧克力的那一种。”王佑鑫捧住他的脸啵了一声,才大笑离去。 拓跋刚恶心地抹去额上残留的口水,瞪着王佑鑫扬长的身影咒骂。 *** 哎!一失“气”成千古恨,再回头已非自由身。 白舞蓉的黛眉拧成一个复杂的童军结,她不过才刚挂电话,这披着无辜皮相的无耻家伙,怎会立刻出现在她的套房门口? “goodmorning,honey。”王佑鑫蓄着看似无害、实则无赖的天使笑靥,红黑条纹的连帽线衫,搭上艳红休闲长裤,抢眼俊逸的爱秀模样,像个早起的红太阳,完全推翻男人不适合大红的论调。 “你……”白舞蓉险些被眼前的一片红刺瞎,莫非他早就花枝招展地等在附近?于清晨五点钟?她还以为像他这种公子,生活作息必是日夜颠倒。 敝不得她在电话中没听到预测中遭人扰醒的谩骂,且连彼端传来的狗叫声皆和她邻居家的小黑相同,原来…… “早知你这么高兴看到我,我会更快赶来。”王佑鑫故意曲解她不悦的愕愣表情。他自然晓得她是存心在天未亮时call他,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在追女人的初期,手脚素来勤奋。不用想也猜得出是她那对怕她嫁不出去的爸妈泄的底,幸好她大学一毕业就搬到外面自己住,否则今天难保他们不会把她捆在床上,亲自欢迎他进屋迫害。“你慢慢在此贴金吧,我外面这条走廊免费借你,不收租金,再见。”白舞蓉接着就要关上门。 “别急嘛,我还没好好和你道早安呢。”王佑鑫用一脚卡住门缝。 “我门一打开时,你就道过了。”比力量她是输他啦,白舞蓉只盼他能自重。她没啥诚意地假笑。“ok很开心见到你,拜拜。” “那不算,我平常的早安都是这么道的。”王佑鑫猝不及防地窃上她的女敕颊。 “啊!”白舞蓉骇异地往后跳,拽门的动作顺势松懈,他因此不费吹灰之力便堂而皇之地敞门入室。 “谢谢你邀请我进来。”王佑鑫大言不惭地微笑,随脚将门踢闭。“你的弹力不错嘛,有没有考虑参加奥运?” “谁……邀请你进来?你再不出去,我就报警。”白舞蓉冒烟地指着大门。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皮厚的癞虾蟆,发烫的红颜分不清是被他气的,或是受他侵犯的关系。 “这样啊,那真是伤脑筋。”王佑鑫缓缓走近她,盈盈笑声透着凌人的气息。 “我……我要报警了喔。”白舞蓉出言吓阻,然如此小儿科的支吾声,别说是威胁人,就连吓唬的边缘都够不着。 她不断退步避开他所带来的压迫,结果让腿边的沙发绊倒,她蓦地向侧栽,眼见就要撞到玻璃桌面。 “你呀你,唉。”王佑鑫在岌岌可危之际,左右开弓分别捞住她的后颈和背腰,决定给她一个机会教育。 “假设我是坏人,早在你不问一声就打开门时,”他旋着脚跟换了方向,让她靠着一旁的沙发,然后边说边实地演练给她看。“我只要像这样用一掌捂住你的嘴,把你猛然推到这座沙发上,再用膝盖夹住你的腿,接着用空余的这只手和嘴,哼哼……” 他冷笑地把鼻尖埋在她馥软的玉峰间,细细磨蹭了一下女性特有的柔女敕,又将手平放在她的月复部,才抬头逼视她。“你想,我会先给你几分钟去报警和求救呢,还是直接让你失身?” “嗄……”白舞蓉怔忡无措,不曾让人这么接近的娇躯,顿触及他紧贴住的炎灼胴魄,一把前所未有的炽火在她体内窜烧,她恫惧的双拳握在两侧,全身僵化不敢动,深怕一个不慎便会激起他的不轨。 “你认为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他和女人上床从不过夜,因此未尝察觉女人刚起床的温香是这般可口,那腻人的滋味俨然就像他最爱吃的甜甜圈。 “会做那等卑鄙龌龊下流的脏事,大概只有你这匹卑鄙龌龊下流的种马。”明知他讲的是事实,但她偏又死鸭子嘴硬,忍不住回讽。 “种马?你是这么看我的吗?”王佑鑫不怒反笑。“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你笑什么笑?”她都说得那么不堪了,他仍洋洋得意,此人真不是普通的寡廉鲜耻! “要不要我继续示范你心里想的那件卑鄙、龌龊、下流的脏事啊?”他将浅笑的唇偎靠在她的芳泽边呢喃。 “你不要把我和你养的那群花痴混淆。”白舞蓉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唇瓣在她嘴角上所造成的燥辣摩擦。咽回快跳出口的心脏,她强装镇定。“冲着咱俩父母是好朋友,我好心奉劝你——王先生,你该减肥了。” “哈哈。”好一个有勇气、够机智、耐诱惑的女孩,王佑鑫爆出大笑,在自己即将为她薄纱睡衣下光润莹洁的肌肤所迷困之前抽身。“以后记得一定要先问清楚再开门,另外,虽然我知道你是用心良苦,不过再穿这样来迎接我,我不习惯在早晨做那件卑鄙、龌龊、下流的事。” 但他现在很想破例,而这个念头对他来讲,倒是始料未及。 “你……臭美!”白舞蓉嗔怒地抱住胸,似乎此刻意识到自身的暴露,都怪他啦,当初若非他门铃按那么急,她哪会外衣也不套就来开门。 “今天幸亏是我,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明白。”想到她的粗枝大叶,他居然有点操心。 “就因为今天是你,我才会有危险。”白舞蓉悻悻然道。重获自由的她,随即到门边拉开门扉。“你到底滚不滚?” “你不请我吃早餐吗?”王佑鑫悠闲自在地晃到她跟前问。 “滚!”白舞蓉使劲咆哮。 “七早八早就发那么大的脾气,小心会有高血压。”再闹下去,她大概要拿扫帚插他鼻孔了。 王佑鑫见好就收。临出门前,他又回首。“对喽,忘了告诉你……” “你有……话快说。”好险她适时把“有屁快放”拗过去,要不铁定会再遭他讥讽一番,她不就是受限于那句子中的第二个字吗? “真正的早安吻应该是这样。”王佑鑫大手一抄,便将她带进怀里,并趁她张嘴欲骂之余,缠住她的粉舌,窃取她口里的甘蜜。 几千万卡路里的热量,登地在两人体内爆发,焚出隐藏在彼此方寸深处的。经验生涩的白舞蓉,根本无力招架那令人哆嗦的悸动,而历经百战的王佑鑫,也禁不住沉沦于她的青女敕中。双十国庆的烟火,在两人的脑海中绽放着,声势浩大的五光十色,精彩缤纷地眩花了陷落的心。 “一会儿见。”他连忙推开她,不能置信他俩的磁波竟是如此共容;但他将对她的异常贪恋,归咎于一时不查,所以才会差点失控。 稳住她的支柱陡然丧失,白舞蓉腿软地滑坐在地上独自愣了好久,才骇醒地诧叫:“啊——” 她,又被那该扁的女圭女圭脸偷袭了。 *** 托周休二日现代人无处去的福,今天来逛艺廊的人特别多,白舞蓉从上午九点半开店,就一直没有休息过。 “谢谢你,你要的画,星期三傍晚会准时到。”她扯着要笑僵的脸,送走一位刚成交的客人,才想溜进办公室喝口水,不意却在万绿丛中瞄见一点红。 那真的是“一点红”。 身高绝对有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的王佑鑫,在黑鸦鸦的群众中,益发显得耀眼和突出,更何况他换了另一套比清晨来访时还要刺眼的衣服。 猩红色松垮的大棉衫,半塞不塞地扎在洋红的紧身裤,露出半截萤光紫的皮带,手挂有着星辰图腾的紫蓝色调石镯,宛若一只开屏的公孔雀,大胆骚包得叫人无法忽略,尤其一般男孩子鲜少敢如此搭配,怕一个不小心便给人流里流气的脂粉味之感,然而依她专业的美学眼光来挑剔,都必须承认他穿起来非常好看,且出人意表的阳刚。 莫怪他附近的人潮特别挤,抢着看他的人怕是要比赏画的人来得多。 “王先生,买画呀?”白舞蓉没料到这么快就会再碰上他,距他“道”完早安还不到五小时耶,她走到他身边,堆出职业化的笑容。 他正站在她的油画前,听解说员小美的介绍。那专注的神情,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自己是他心目中惟一的女主角。 “嗯?是你!”王佑鑫闻声转头,在乍见她时,他像是很惊讶地眨着炯眸。掉回首,他朝小美展出万入迷的笑颜,说道:“谢谢你,下次再麻烦你。” “喔。”小美失望地点点头,仿佛好事被破坏似地,不爽地瞪了白舞蓉一眼才离去。 “那么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王佑鑫咧嘴灿笑,其实他一踏进艺廊,便瞧见白舞蓉四方穿梭,一袭吉普赛女郎的浪漫装扮,很有她个人的味道。 “是呀,台湾真是小。”白舞蓉岂会笨到当他的出现是巧合,她佯作和他雷同的惊讶貌。“唷……是你的女友‘们’一夕之间跑掉了,或是这世上的女人终于看清楚你的真面目,全躲着去避难,要不你假日怎会有空,没去安抚她们?” “偶尔换换口味,摆‘摆乌龙’嘛。”身为一名带电的孔雀,王佑鑫算是恪尽职守,不时挪空用含笑的电眼,向周围对他频抛秋波的异性放电。 “想不到王先生还有点艺术气息,懂得欣赏画唷?我还以为你那双桃花眼,只会看女人呢,呵呵,失敬失敬,小店真是蓬荜生辉。”死孔雀,敢话中有话、偷吃她的豆腐、取笑她的名字?也不瞧瞧此处是谁的地盘! 不过她讽讪的声调,却透着一丝酸涩。 “女人如画,画如女人,两者均要有慧根的人,才能观出其真正的美。”王佑鑫笑着接下她放来的烽炮,冷不防弯身偎向她耳边低语。“就像我知道怎样去发掘你的美。” “喝!”白舞蓉被他突然靠近的热气和暧昧的口吻吓得倒跳一步,这似乎已成了认识他以后的标准动作,她迅速捂住发烧的耳根嗔责道:“你干么?” 他有一副适合当播音员的好嗓子,午夜的那一种,低柔沉稳的,女人很难不醉心;而他上薄下丰、略带孩子气的微扬红唇,教人难以怀疑他的真诚,很多女人就是这么受骗的吧? 她霍地忆起他火热的早安吻,脸不禁刷红了。 “看来,你很想念我的吻。”王佑鑫仰首挑眉,毫不掩饰地明说。 “你……那种叫人反胃的吻,鬼才会去想!”心思遭人一眼透视,白舞蓉极度否认。要不是顾及有客人,她会用拳头来驳斥他的狂言,她告诉自己,她仅有“想”没有“念”。 “这么说你是鬼喽?”王佑鑫双臂横胸,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你才是鬼呢!”她忍不住大吼,吵杂的艺廊瞬间静下,众人均转头注视她。 白舞蓉窘迫地想撞墙,他又再次得逞地使她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布满云霞的秀容当场变为猪肝色,她赧然地跑回办公室。 *** 白舞蓉刚要甩上办公室的门,王佑鑫已侧身跟进,胡铁华见她遭无聊男子纠缠,遂尾随追来,却被他锁于门外。 胡铁华把钥匙放在办公室内,只好捶着门板大喊:“蓉蓉,蓉蓉。”奇怪,里面那穿得花红柳绿、有点面熟的男人,究竟要干啥? “姓王的,你到底想怎么样?”隔着桌子,白舞蓉真视倚在门上的王佑鑫,他的一派闲适令她又怒又怕。 “蓉蓉?蓉蓉!”胡铁华贴在门边的安全玻璃窗,紧张地盯着室内的动静,大嚷的嗓音引来人潮好奇的围观。 “来接你吃中饭呀!”王佑鑫悠哉游哉地拉下百叶窗帘,窗外敲门敲窗的声响变得更急。 “吃中饭?”她光是看到他就气饱了,哪还有胃口和他一起吃饭?“我们明明已经约好今晚才……” “对。”王佑鑫从容地截断她的话。“有人今儿个一大早四点多,便迫不及待地拨电话给我,跟我约在今晚……不不不,应该说是明天的凌晨两点钟在阳明山见面。” “谁迫不及待呀?”白舞蓉猛然叱咄。“明明是你强逼我打电话约你的,要不然你就——” 话语戛止,她羞躁地咬着下唇,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就怎么样啊?”王佑鑫坏心眼地追问。 “你就……”白舞蓉真想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问题是,你不会摆我的乌龙,真的会去?”看她的粉腮已红到不能再红,王佑鑫又回到刚刚的话题,暂时放她一马。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女乃娃,对她想玩的花招他了然得很。 “你当初只是要我打电话约你,可没要我一定得赴约呀。”计谋被他轻易洞悉,她索性大方承认。 没错,她故意约他三更半夜到阳明山,便是想害他一个人在那儿枯等、吹冷风,最好还不小心患上感冒、得了肺炎,在医院躺上几个月。 “哼哼哼。”他一径地微笑,笑得白舞蓉毛细孔全竖起来摇手。 好个伶牙俐齿、反应灵活的女孩,和他势均力敌有得拚;只可惜他不吃鸽肉,更无被人放鸽子的习惯。 “你我算是素昧平生,你一直缠着我,究竟是为什么?”有钱哥儿们都这么没事做吗?白舞蓉真的不懂他的心态,想报一箭之仇也不需这般费周章嘛。 王佑鑫仍是笑,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她不是他认识中最美的女人,几次的会晤亦不曾对他柔顺过,但他就是觉得她很有趣,或者该说是……很对味,也或许他是被拓跋刚那个死雅痞传染了“被虐症”,反正和她在一起总感到新鲜刺激,不会无聊寂寞。 “砰砰……”曾停了一会儿的火急拍打声二度扬起,胡铁华在沉静了数分钟后,又开始他的救美行动。 王佑鑫庆幸它来得正是时候,让他有规避回答她的理由,他促狭地用眼尾瞄瞄被拍得乱震的玻璃窗。“外面那只猩猩是你的相好?” “哪只?这里尚未进化的猩猩只有你。”白舞蓉嘲笑他。 “你言下之意是指我才是你的相好喽?既然如此,你何必站那么远,我和我的相好之间,从来不留空隙的。”王佑鑫衔住她的语病反唇相稽,反败为胜,他挤眉弄眼地朝她走近。 而白舞蓉却有意把那空隙拉到无限大,她的豆腐都快被他吃得剩下豆渣了!“王先生,”她气得牙痒,却又奈何不了他,只好搬出礼义廉耻的大帽子来压他。“你要我打电话,我已照办了,咱们自此再无瓜葛,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没风度的不遵守诺言吧?” “诺言?原来我俩已到了海枯石烂的地步啦。”王佑鑫用澄澈明亮的双眼凝睇她,似有若无的笑意漾着某种暗示。 “你明明清楚我在说什么!”这表里不一的男人,真想对他骂粗话。她抓起手边的东西朝他乱丢,希望有吓阻的作用。“你别过来!” 王佑鑫当她是仙女散花,随意一偏一挥,便将那些障碍祛除。“你左一声明明、右一声明明,但是我这人‘明明’满笨的,对方要是不讲清楚,我可是容易误会的唷。”这样逗她真好玩,而他也越来越沉迷其中,乐此不疲了。 白舞蓉见他旁边有个可溜的破绽,于是钻过去想夺门逃出,不料那是他有心设下的陷阱,就在她要沾上门锁时,他由后面一把圈住她的双臂和腰肢,将她的背部镶入他的胸脯。 “放开我,放开我!”白舞蓉左右摇晃,上下踢蹭,试图挣月兑。 “你实在不够浪漫,此刻你应温驯地倚着我撒娇才对。”王佑鑫叹息,两手的钳制并未松懈。 “温你的头啦,你有种不会去找个块头跟你一样笨重的男人单挑,欺负我这么一个弱女子,算啥英雄?”白舞蓉活像是关在笼里的野兽,忿然地哇哇叫。 “我没说我是英雄,你也不是弱女子。”王佑鑫以颊贴住她的颊。 “你无赖……”不论她如何闪躲抵抗,他仍像强力胶似地甩都甩不掉,天啊! 她好想哭,真是后悔自己竟然惹上他。 门忽然向一边飞开,胡铁华率领四名武装的保全人员堵在门口。 “小胡!”白舞蓉松了一口气。 胡铁华见她被王佑鑫搂得那么亲热,不禁眼红怒吼,仗着满身肌肉,握住拳就直往他身上抡去。“臭小子,可恶!” “小心哟。”王佑鑫抱起她往旁侧一转,轻易地避开了胡铁华的攻击,长腿再来一伸,就绊得胡铁华跌个狗吃屎。 胡铁华只得向保全人员求救。“就是这流氓,他挟持我的朋友,快把他抓起来送到警察局。” “不许动!”保全人员在一旁举枪大吼。 “你快放开蓉蓉!”胡铁华也嚷。 门外闹哄哄的人群,似乎也不愿放过这对俊男美女,纷纷交头接耳。 “嗨,大家辛苦啦!”王佑鑫泰然自若地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暗地却讶异自己对胡铁华称呼她时的亲昵,竟掠过一丝不悦。 他天真璀璨的笑容,立即引来众生不同的反应。有人下意识地回笑,有人羡慕他的艳福,有人巴不得是他怀里搂着的女主角,也有人嫉妒地瞪着白舞蓉,叽叽喳喳的场面甚为热闹。 “……王大哥?”保全人员则是错愕地放下枪。 原来他们是“七圣”旗下——“天权”时焱所经营的保全公司的员工,王佑鑫平常没事就爱去那儿串门子,俨如公司的副老板。 “不好意思,小俩口吵架,害你们白跑一趟。”王佑鑫看似腼腆的女圭女圭脸,令人不会去质疑他的话。 “他……”胡铁华没料到请来的帮手会是对方的同伙,不禁乱了阵脚,心慌意乱地瞅着白舞蓉,她的交友情况一向是对他公开的,何时冒出这般强敌,而他却茫然不知? “谁和你是小俩口?”白舞蓉暴跳如雷。王佑鑫怎么可以在她的朋友和陌生人跟前,说出这般暧昧的话来误导他们? “你别再难为情了啦,他们都是自己人。”王佑鑫双臂箍紧她大笑。 倏地他朝她耳语,然而从旁人的角度看来,却误以为他俩是在耳鬓厮磨。“今天‘中午’十二点整,”他特意强调时间,免得她又和他玩文字游戏。“艺廊正门口有辆跑车,你一眼就会看到,我在那儿等你。” 那是一句阴森冷峻的威胁,没有妥协、没有退步,如同一股寒流由四面侵凌辗过,白舞蓉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我……” “你最好不要迟到喔,honey。”放开她,他又恢复正常音量和玩世不恭的微笑,再落落大方地从人群中走过。 “他……你们……”胡铁华支吾了半晌。 “什么都不要问,出去。”白舞蓉把他和围观的群众全关在办公室外,然后倚着门坐下,将头埋在膝盖里,不明心湖中的涟漪因何而起…… *** 好……好一辆……醒目……的跑车,鲜艳的橘红,果然一眼就会看到,那么招摇的颜色,全世界大概只有这一部,而且只有王佑鑫这种人敢开到街上吧。 “你迟到五分钟。”王佑鑫绅土地为她开车门。 “我是来告诉你……”白舞蓉站着不动,她本来还不想来呢,不过怕他会一缠再缠,于是干脆来和他一次把话说清楚,省得他又害她闹出早上那般轰动的笑话。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他俏皮地眨着眼插嘴。“因为上帝很公平,它把‘追求’的义务给男人,所以女人有‘迟到’的权利。” “我来是要告诉……”她是来拒绝,不是来听他的怪论调。 “蓉蓉!”原先躲在艺廊门内偷窥的胡铁华,不放心地追出来。他见她频看手表又行色匆匆,就晓得一定有事。 “进来再谈。”王佑鑫瞄了胡铁华一眼,眉峰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也好。”白舞蓉考虑了一会儿后点头,他与他的车皆太引人注目了,她不习惯成为众人的焦点,若加上胡铁华的搅和,事情或许会变得复杂、难以收拾。 “坐稳啦!”王佑鑫跟着坐进来。 “等一下……”白舞蓉还来不及表达意见,安全带已自动为她套上,车子旋即火速驰出,恰巧送胡铁华一脸的尘灰。 “喜欢我的车吗?”王佑鑫绽放他那老字号的无邪表情。 “……”白舞蓉说不出评语来。他人骚车骚,连里面的设备也骚。 俨如太空总署的仪表板,一流的音响,橘红色的皮椅、橘红色的踏垫、橘红色的方向盘,处在这一片橘红的火海内,她怀疑他怎么没有窒息。 “不说话就表示你喜欢。”王佑鑫孩子气地点着头。 “你要带我去哪里?”随他啦,瞧他宛如小男生的献宝得意相,她也不忍扫兴,反正她来,不是和他讨论车子。 “不急。”王佑鑫神秘地勾起红唇。 “你不说,我就要下车。”白舞蓉伸手开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别白费力气啦,这辆车经过班杰明的改装,有安全装置。”他解释,接着又问:“我跟你提过他吗?”他顿了顿耸耸肩说:“但这也不用急,那臭小子你认不认识都无所谓。” 班杰明代号“天璇”,乃“七圣”主事者之一,专长是电脑,“七圣”的一切电子系统和配备均出自他的设计。 “停车,停车!”超过一百二的时速,没几下就到了郊区,白舞蓉眼见四下无人,不禁浑身冒冷汗,想他每次都对她动手动脚……她顿时怨起自己的粗心,脑海里晃过一幕幕的强暴分尸血案。 “嗯。”王佑鑫也不罗嗦,方向盘一转便将车子驶到路边,再猛然煞住。 白舞蓉弹前又弹后的身子,全靠胸前这条安全带才没撞上玻璃。她试着打开门,可是门仍旧文风不动,她开始慌了。“你……要……干什么?” “别动。”他定定地看着她,大大的手掌缓慢地朝她的脸伸来。 “啊……”她尖叫地退开,但车内的空间毕竟有限,她紧贴着车门不知所措。 结果他仅是帮她拨正发夹。“歪了。” “谢……谢。”再这么下去,她会得僵直性肌肉炎。 “不客气。”他将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用手指头绕着她的青丝把玩,不一会儿他忽然敛住笑,问:“你喜不喜欢惊喜?” “不喜欢。”她回答得很快。他给她素来只有惊、没有喜,她已经受够了。 “我想也是。”王佑鑫嘟着嘴,认真地颔首。 “你在耍什么花样?”防备的惧色始终没有懈怠,她眯目斜睨他。 王佑鑫正经八百地说:“当我妻子吧!” 第三章 如果不是太阳太大,晒得人有点头晕脑胀,便是车内伤眼的大橘红色,扰得她头昏目眩,因此失去了神智,进而影响到她的听力。她感到空气稀薄,呼吸停滞,随时都有晕倒的可能。 “你……你……说什么?”白舞蓉相信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蠢。 “当我妻子。”王佑鑫重复。 他想过了,与其和爸妈为相亲之事争吵,不若将计就计,和她假结婚,彻底断了他们的念头。而这也似乎是解决他目前因境的最佳办法。 “你是不是……该回家吃药了?”白舞蓉问得很含蓄。接着,她又试着打开车门,在历经几次失败后,总算放弃地坐定位。 “我不是跟你说笑。”王佑鑫澄亮的莹瞳有着严肃和……受伤;倘若今天换作是别的女人,必会感动地抱着他猛吻,然后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马上挟持他进礼堂以防他后悔,但她却是兴趣缺缺、步步为营。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白舞蓉上下打量他,认定他是在搞鬼。 “我做人这么失败吗?”王佑鑫皱眉盯着后视镜中的自己。 “王先生,我不……”她是来警告他滚远一点的耶,怎么事情反而演变成这种场面? “太好了,你答应啦!”王佑鑫突然拉住她的手,欢欣鼓舞地嚷着。 “我哪有?!”白舞蓉怪叫,她不记得她有点头啊! “你不是叫我‘先生’吗?依辞海语注,先生乃丈夫也,丈夫即老公也,所以你等于拐弯抹角在喊我老公。”虽说白舞蓉不为他的魅力所惑,乃是他相中她的理由,然她的矢口回绝,却仍造成他的男性自尊心受到打击。 “谁跟你拐弯抹角?你给我听清楚,我宁愿当尼姑也不愿嫁给你!”白舞蓉勃然大怒,这个恶人又挑她的语病来逗她。 “喔——”失望的音节顿时拉了好长,他颓然地努着嘴,仿佛被妈咪遗弃的小宝贝,害人心里顿觉不忍。 “我的意思是……”白舞蓉不禁软下态度,她搔搔脸,弄懂她明明才是被害人,可让他那一瞥,她倒成了被告,而且还对自己话讲得过重而于心不安。“我们认识不到两天你就要娶我,这……是不是有点冒险?” “婚姻本来就是一场赌博。”王佑鑫两手一摊,潇洒得很。 “话是没错,王……”她一个生手,即便是要赌,也不会笨到找位赌王。 白舞蓉欲打消他这个怪念头的长篇大论尚未开讲,王佑鑫已嘻皮笑脸地凑过来。“叫我佑鑫、佑佑或鑫鑫,喊老公也行。” 白舞蓉的胃连续后翻了好几个筋斗。“这事到此为止,麻烦你送我回家,不然放我下去,我自个儿叫计程车。” “你要是现在回家,日后必会懊悔。”王佑鑫为她叹息。 “不必日后,我早在上你的贼车便已有了悔意。”白舞蓉讽笑。 “你父母不是希望你赶快结婚吗?”他慢慢放出诱饵。 “只是‘希望’。”白舞蓉兴味索然。 “可是你却希望事业有成,结不结婚是其次。”这也是他之所以会选择她的原因之一。 “既然你都调查清楚了,怎么还有疑问?”白舞蓉不懂他的重点。 “我的情况和你类似。”由老爸老妈的频频小动作看来,王佑鑫知道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那是你个人的问题。”白舞蓉晓得他必有下文。 “错,是你和我共同的问题。”王佑鑫胸有成竹,自信满满。“我以人头作保,我俩这次的相亲若是没有成功,令尊、令堂铁定和我爸妈一样不会死心。” “我没事要你的人头做啥?”这确实一直是她的隐忧,没想到让他一语击中,不过她不愿承认。 “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鱼儿上钩了,他看得出她在动摇。 “就是要我嫁给你?”白舞蓉攒眉。 “我就是欣赏你这一点,你很聪明。”王佑鑫粲然一笑。 她想一想,嗤鼻道:“我不认为此法可行,你根本是头壳坏掉。” “你放心,我们的结婚只是名义上。”王佑鑫大笑,她那模样相当可爱。 “你是说……假结婚?”要不是对他有所了解,她或许也会和旁人一般,被他纯真的稚气俊颜所迷惑。 “没错,这么一来,不但堵住双方父母的嘴,我俩从此也能耳朵清静、天下太平。你闯你的事业,我做我爱做的事,咱们互不侵犯,互不干扰,生活和单身时代毫无二致,享受充分的自由自在,多的不过是张官方的纸样和室友。”王佑鑫分析厉害关系。 “呃……”这虽然是文艺小说上才有的情节,却不失为解决的好方法,白舞蓉有点心动。 “一年之后,我们便可互道珍重,再向双方父母表示我俩都不适合婚姻生活、或需要时间疗养,暂且不愿涉及感情事宜;至于这‘时间’长短,当然就没有限制。”王佑鑫贼兮兮地说得头头是道,并把所有会产生的疑难杂症,事先加以考量。 “你若在此一年期间有了新欢,大可挥挥离婚协议书,我绝不会带走一片云彩。” 见她仍在琢磨,他加把劲儿地再怂恿。“你仔细想想嘛,你完全没有什么损失啊!” “你都计划过了,对吗?”瞧不出他的心思如许缜密周详,白舞蓉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万事俱全,只欠你这阵东风。”他笃信再也没有比此法更一劳永逸的了。 “不会有问题吧?”白舞蓉依旧放不下心。 “有我诸葛王在,怎么会有问题呢?”王佑鑫拍胸脯。 “为什么是我?”白舞蓉忍不住好奇,他根本不乏女伴,想假结婚,只需随便抛出一笑,相信立刻会有一狗票的女人,争先恐后抢着要做。 “因为我老爸老妈看中你。你能想像我从昨晚出餐厅到现在,接到他们几通询问的电话?”王佑鑫十分坦白。“不过最重要的是经过我数次测验,你皆不为我的魅力所动。” “你之前的毛手毛脚,全是在测试我?”不悦的音量不觉提高。原来不是她有吸引力,而是……潜藏在内的虚荣心不免有些小小的反弹。 假装捧着疼痛的心,他颔首道:“你对我的魅力视若无睹,我是有点受伤啦,不过你是不二人选,我要找的就是像你这种不会黏手的战友;你绝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想藉机缠死我,届期我方能全身而退。” “好个差劲自私的大男人,你还真是不愧不怍啊!”她冷言消遣。 “你我是半斤八两、互取所需,我只是恰好提出你没想到的策略。”他看过她的资料,他晓得她最终必会答应。 “你保证你会君子以待,不会再有什么‘测验’?”和他这种饥不择食的“猪哥”王交易,她得先兵后礼,为自己的贞操护卫。 “有点难,但我会尽量。”王佑鑫进退维谷地抚着下颔。 “你说什么?”白舞蓉插腰瞧他。 “好啦,开玩笑的嘛,我保证。”王佑鑫举手发誓。 “一言为定。”白舞蓉又想了好一会儿才用力地点头。 在烈日当空,橘红色之中,两人击掌为证。 *** 孙子兵法曰:置之死地而后生。 “唉……”白舞蓉望着食指上刚由银楼买来套着的钻戒,逐渐有了担心和后悔,或许她尚未战斗,便已死于自设的危险里。 “喂,笑一个嘛,哪有新娘的脸色这么难看的,嫁给我不会那么糟糕吧?”王佑鑫看出她的焦虑,他以自嘲的口吻来安慰她。 “想不到我的婚礼,哎……竟会是如此草率。”白舞蓉喟然兴叹。 从他们说好要“合作”,至两人在法律上正式成为夫妻,然后坐上王佑鑫这架私人飞机,前后不过三个小时。她不得不佩服他的办事效率,只是那些匆匆忙忙的过程,搞得她到现在仍恍惚地像是在作梦。 “我们可以补请。”忆起他俩杀进法院公证结婚的仓促,王佑鑫也觉得对她过意不去。女人嘛,总是期盼穿着白纱,和心爱的人漫步至红毯的另一端。 “算了啦,反正又不是真的。”白舞蓉吐舌耸肩。 “全依你。”瞅着她的粉舌和略翘的丹唇,他陡然怀念起先前品尝过的甘美,不禁心猿意马。 他干咳了几声,为自己的失神感到不解,幸好她并未发现他的异状。“你艺廊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白舞蓉点头。她没告诉胡铁华实情,当然也没提她结婚的事,想到他的关怀,她忍不住笑出来。 “老婆,你在笑什么,我可以和你分享吗?”王佑鑫把两人的豪华座椅调至躺卧的状态,以配合他惬意的姿势。 “谁是你老婆?”白舞蓉嗔斥,心多怦了五下。从对面的窗户俯瞰飞机外的蓝天,他俩正处在白云之中耶……就如同她目前的心情一般。 王佑鑫轻弹她娇俏的小鼻尖。“虽说现在没有外人,但是我们仍要多练习,到时才不会不小心露出马脚,尤其是你。” “那你也不要叫得这么肉麻啊。”白舞蓉瞄他一眼。“我刚才是在笑胡铁华啦,他以为我被你绑架。” “你和他似乎……不错。”王佑鑫明知故问,资料上写得很详细,她和那姓胡的,大学时曾走在一起。他一想起这个,心中不禁泛起一股酸意。 “应该吧,我和他是同学、朋友,又是合伙人。”白舞蓉毫无心机地回答。 “是吗?”王佑鑫付之一笑。同学、朋友、合伙人,那又如何?她最后冠上的是“王”不是“胡”,呵呵呵……呃,他在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儿? “其实干么浪费时间出来度蜜月?”对白舞蓉而言,这简直是月兑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怎能说是浪费时间呢?敢问娘子你上一次的休假是在民国几年?”王佑鑫对她的一切可清楚得很,他连她身上种牛痘的位置都知道。 “我……”讲来恐怖,为了艺廊,她从毕业后便不曾休过假。 “何况这样才像真的结婚嘛,那几只老狐狸也比较不会怀疑,咱们也顺便熟悉一下彼此。娘子你呢,不妨乘机调适调适,免得到时出状况。”老狐狸自然是指双方的家长。 “反正你就是认定我会害到我们两人。”又唤她娘子,讨厌!白舞蓉啐他,鹅蛋型的小脸因他的昵称而染上两朵红晕。 “谁叫你不像我那么滑头嘛。”王佑鑫笑得很谄媚,望着她羞答答的嗲样,体内的血液循环无端加速。 “这倒是,你总算说了句人话。”白舞蓉沾沾自喜。 “受教,受教。”王佑鑫偷笑,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你都打电话跟他们说了吗?”说到老狐狸,她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哩。 “说了,他们很替咱俩高兴,不过……”事实上他只是在电话答录机上留言,他们的反应则是他猜的。 “怎么啦?”白舞蓉焦急地坐直身,她早料到这法子行不通。 “别担心,没事的。”王佑鑫把她按回椅上。“我们是战友,所以我不想隐瞒你,我太了解我老爸老妈的老奸巨猾,他俩表面上道贺,背地里依旧会疑神疑鬼的,因此我另外为他们准备了一些礼物,但那需要你的全力配合。” 都怪他素行不良,所以他们才不会轻信他甘心受婚姻的束缚。 “什么礼物?”白舞蓉的眼皮在跳,前面的大电视中,世界杯足球赛正踢得天翻地覆。 “到时候你自会晓得。”他卖关子地眨眨眼,现在告诉她只会增加她的烦恼和退缩。 “你刚刚才说我们是战友的。”白舞蓉噘嘴。 “我们是呀。”王佑鑫起身走到机舱尾的厨房。他这架私人客机就跟总统套房一般,里面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卫浴设备。 “那你干么要保密?”一定有鬼!白舞蓉非追根究柢不可。 “对不起,飞机上本来是有空服人员的,因为我怕老妈会拷问她们,所以今天就由夫子我来为娘子服务。”推着放满食物的餐车走来,王佑鑫表情歉疚地顾左右而言他。 “你说!”白舞蓉威胁,不让他用甜言蜜语混过。 王佑鑫稳如泰山地上扬出完美的唇线,捧起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甜甜圈巴结她。“来一个吧!” “你……你……”成堆骂人的字串,在见到他那张无辜的俊脸时,怎样也说不出口来,白舞蓉怨叹地咬牙,知道他若不愿说,她就算是以跳机逼他,他大概顶多只是帮她开机门,然后笑着挥挥手,祝她一路顺风。 没错,他便是这种惹人厌的个性,偏偏她又被他惹人怜的表情吃定,但就这么认输她又不服,尤其他一副“来呀,来呀,快放马过来呀”的奚落嘴脸,更是叫月复中那把闷烧的怒火直冲云霄。 于是她绞尽脑汁,佯作凶恶的面貌,又酝酿了好半晌,才狠很地飘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警告。“你——你给我记住!” *** 飞机没多久便停在鹅銮鼻附近的屏鹅公路,白舞蓉简直看傻了眼。据机长私下透露,那是国家战备用的飞机跑道,由此可见王佑鑫的身份有多特殊。 “这里是……”她觉得自己真的够蠢。 她对他的认知,仅局限于报章杂志上的绘声绘影,至于其他的,她则是一问三不知;而真实的他和传闻中的他,究竟差距多少,她更是尚无概念。她是否太冒险了? “垦丁。”王佑鑫驾着已在当地“优比”的红色跑车,载着她沿途吹着南台湾潮湿闷热的海风,很快地来到他在垦丁境内的一幢别墅。 “我当然晓得是垦丁,我是指……”她环视眼前的排场。 他没让她说完便急着拉她上三楼。“如何?” 那是一整片的阳台,有花有草,也有乘凉的桌椅,置身其中,犹如踏在地面的公园里,只差其上没种树。 “很酷吧?”他洋洋得意。 “我还以为我们会去法国、西班牙或意大利呢!”不愿告诉她?那好,她改问一下飞机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不是她不喜欢这里,只是依他浪漫爱现的性情,他应该不会仅满足在本土境内引人注目。 “你要真想去那几个国家,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我再带你去。”王佑鑫回得很顺口。 “你挑垦丁度蜜月,不会是偶然吧?”笑话,她要真的想去,哪需他来带? “聪明。”王佑鑫轻捏她的女敕颊,满意她的一点就通。“咱们何苦让记者长途跋涉,累个半死呢。” “记者?”白舞蓉太震慑于她所听到的话,以至于没像先前一般抗议他的过分亲昵。 “你看,此处地灵人杰,交通便利,人多口杂,消息传得快,采访也容易。”王佑鑫指着阳台外的世界,放眼望去,关山夕照的绮丽霞光,渲上他精锐的瞳孔,折射出金碧辉煌的蜜橘色。“采访?”两道弧度优雅的弯月眉斜斜地往上飞,白舞蓉仰头盯住他的眸心。“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我的闪电结婚必会引起轰动。我没有举行婚礼只是去法院公证,一公证完便溜去度蜜月,掳获我的女主角又是大家从未注意到的大美女……”王佑鑫老神在在地看着她。 她鼓胀的粉琢小脸,让落日余晖衬得更加巧致,令人为之心荡神摇,他说话的语气不自觉便柔了几分。“你说,群众怎会不臆测?媒体怎会不好奇?” “这和我们父母有何关联?”瞧他一本正经却睥睨人世的神情,她该视他的话为天经地义的赞美,还是另有暗喻的挖苦? 但无可否认的,他的甜言蜜语的确很受用。 “媒体自会抢着为你我的婚事宣传,到时老狐狸们就算仍有疑心,却也得信个七八分,此乃众口铄金之计。”王佑鑫踌躇满志。 “完了!”白舞蓉低呼。撇开王佑鑫在商界的地位不谈,他对综艺花边版的贡献可算是重量级的大人物呀,她怎会忽略这一点呢?“这不是意味着我日后的生活,也将成为媒体追逐的对象吗?” “偶尔风光一下有何不好?”王佑鑫理所当然地笑道。“我惠媒体良多,替他们制造过那么多新闻,现在该是媒体回馈我的时候喽。” 不过他得先想想如何应付七圣那几号人物。 “真的完了!”白舞蓉埋首惨叫。人算不若天算,她为了寻求宁静才和他结婚,如今看来,她根本是上了贼船,越来越糟。 “哪有完?好戏才刚要开幕呢!”王佑鑫喜跃扑舞,迫不及待。 “你……”白舞蓉仰首准备用力地数落他一顿,这口蜜月复剑的小人! “别紧张,消息再怎么传,我预计明天才会开始,钟点佣人明早也才会到,所以今晚咱们还可以分房睡。”王佑鑫一把牵住她的柔荑往楼下跑,害她到喉的三字词藻,全教再来的冲击给呛回。 “什……么叫‘还’可以分房睡?”白舞蓉甩掉他的手,忿忿地揪着裙身,强忍出拳揍他的。 “这间是我们的卧室,我今日先去隔壁的客房,明天起再来跟你睡。”装聋作哑的本事,王佑鑫算是一流。 “你明天起要过来跟我睡?!”火山的熔岩逐渐往外喷溅,白舞蓉的音调有愈来愈高的趋势。 “你看看屋里还缺什么,我会吩咐人去买。”王佑鑫打着呵欠走向隔壁房。 “慢着,你还没有把话解释清——”白舞蓉抓住他的衣角。他曾说的互不侵犯、互不干扰、生活和单身时毫无二致……等等的充分自由,全是诓她的? “你累了,早点睡。”王佑鑫蓦然扭身与她面对面,她吓得连忙松手后退,而他却猛地扯她入怀,在她额头印上一记啵声大响的吻,再放开她。“饿了一楼冰箱有食物,夜里千万不要独自出门,晚安。” “等一下,我……”她还以为他要——他会……脑海飘过各种限制级的画面,她红了脸,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都是他啦,没事老对她上下其手,才会害她想歪! “你该不会是想……邀我陪你一起睡吧?是的话要讲啊,我这人是不接受暗示的喔。”王佑鑫一手搭在开成九十度的门缘,两眼不经意地瞄着房里的大床,朝难为情的吉普赛女郎露出饶富兴味的谑笑。 “你——”白舞蓉恼得跺脚,在被他瞧得面红心颤之余,只好气愤认命地躲回她今夜“暂时”的闺房。 “不是的话,也要讲嘛。”他耸肩嘀咕,然后对着她残留的淡香喊着:“好好睡呀!” *** 陌生的床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丈夫,以及陌生的未来。试问,她怎么可能好好睡? 运动也做过了,澡也洗过了,数过的羊也足够开座大型牧场……白舞蓉在床上翻来覆去,从床头睡到床尾,再从床尾睡回床头,或躺或趴或侧卧,仍是久久未蒙周公的宠召。 “天呀!”她把脸埋进枕头。听惯了大都市的车嚣声,一时换成了乡野的虫叫蛙鸣交响曲,还真有点不适应,这算不算是现代人的悲哀? “唉……”白舞蓉又翻正身子来睡。 几小时前她进入此房,床上已摊着一件软缎的睡衣和换洗的内衣裤,化妆台上摆着她惯用的保养品,浴室内的洗发精和沐浴乳亦是她常用的牌子,毛巾、浴袍、晨缕,四处可见王佑鑫的细心和对她做过了调查。 莫怪乎他那时告诉她什么都不必带,只要她人跟着他就好。 苞着他? 好奇异的感觉喔。当他说完时,她真的有跟着他就会没事的放松耶。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他太懂得应付女人的伎俩,还是…… 想到他不知曾对多少女人说过那句话,又为多少女人准备过那些贴身的物品,心情无端端地变得更糟…… “呃,我……他的所作所为都与我无关,我干么闷闷不乐?” 闷闷不乐?她闷闷不乐?不不,她怎会闷闷不乐,尤其是为——他。 不过女人实在太容易满足了,一朵玫瑰、一张小卡片,甚至一个小眼神,不用耗费巨资,只要窝心。 而他即是聪颖地抓住女人的这个弱点,知道如何讨女人的欢心,加上他天生的条件比旁人好,虽然她是常被他气得磨牙啦,但许多女人搞不好便是看中他那要坏不坏的调皮样,若是去掉这些不谈,他的体贴入微委实很令人倾心,就连她都—— “嗟,我才没有!”白舞蓉对着天花板低吼,她怎么可能对他倾心呢? 将发烫的玉颜藏在双掌下,她絮絮叨叨地念着:不可能,不可能…… 第四章 “喏?”白舞蓉不记得自己是何时成眠的,当她被某种轻微的声响惊醒时,窗外的星空似乎和她睡着前没啥两样。 瞄一眼闹钟,才凌晨两点多十分,她合眼不到一小时。 她以为或许是作梦,但此时外面再度传来玻璃的碎裂声,这会儿她敢拿王佑鑫的脑袋瓜子担保——楼下有人! “妈呀,我该怎么办?”一定是有歹徒打破玻璃窗,想潜进屋来偷东西。白舞蓉慌张得不知所措,紧接着闪过的念头是找王佑鑫去。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再蹑手蹑脚地溜到隔壁客房想敲门,举出的拳头却停在半空中,她心有迟疑。“三更半夜的,他会不会又误认是我想上他的床?” “眶啷——”楼下突然又响起金属击上瓷砖地板的清脆声音,跟着是阵低咒,好像都是从厨房传出的。 “歹徒有刀!”这是白舞蓉随即浮现的想法。一个满脸横肉、青面獠牙、额上甚或有条刀疤直划过鼻梁延至唇边的持刀抢匪,瞬时跃进她的脑海。 此刻危难当前,保命最先,白舞蓉哪还有什么顾忌,自是先开门钻入王佑鑫的房间再说。他个大人魁,尽避再如何中看不中用,但起码对歹徒有吓唬的功效。 黑暗里,心脏扑通扑通地疾跳着,她急急掩门靠墙捂住嘴,以免到口的尖叫迸出。 等一等,他的门怎么没锁? 鸡皮疙瘩一颗颗地从表皮组织冒出,希望逐渐与空气中的二氧化碳相凝结——他的床上根本没有人。 “不会吧?”她连忙看看床下,又看看浴室和衣柜,才颓然接受事实。 “他……他……竟然跑掉了?!”她沮丧地跪在床前,揪着床单,焦炙、害怕、让人背叛,复杂的心情教她欲哭无泪。 没心肝的家伙,他怎么可以自己先逃,丢她一个人在这儿?亏她睡前还替他想了一堆优点,他们不是合伙人吗? 朦胧中,她听到特意放轻的脚步声接近…… 糟糕,歹徒上二楼来了! 她想跑过去锁门,但已经来不及了,门把正在慢慢转动中。 火烧眉毛之际,求人不如求己,她忙不迭地滚进浴室,并于房门被推开的同时关上浴室门。她没有按上喇叭锁,深怕即使是些微的浊音,都会惊动到闯入的歹徒。 她坐在马桶上暂缓喘了一口气。一般的歹徒不大可能进浴室吧,毕竟这里面没啥值钱的东西,除非歹徒刚好想上厕所……不过她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 门外传来郎郎??的动静,她神经紧绷地瞅着门缝,赫然想到——门关着,歹徒怎会晓得这间是浴室?万一歹徒好奇,那她不就…… 屋漏偏逢连夜雨,接着她又发现一桩不得了的大事。方才她为了瞧清楚王佑鑫到底在不在,而把浴室的灯打开,结果……呜呜……她忘了关喽,天啊!歹徒不会察觉从门缝边透出的光吧?“噢,毁了!”她咬指沉吟,恨自己笨到把自己困在笼子里。 思潮未止,浴室的门把又开始转动,灯光跟着暗了。 我命休矣!白舞蓉心慌意乱中,只好抓住室内惟一触手可及、能做武器的马桶刷,她仓皇地爬入浴白,躲至浴帘后面,膝盖不小心还撞到了一下。 “咦?”门停在十五度角处,歹徒发出疑问的吭气,似乎在纳闷灯为什么不亮,于是再伸手按了电源开关,浴室登地又恢复光明,门旋踵全开。 可这也表示白舞蓉的晦暗就要来临。她忍着痛,大气都不敢喘,挺直的背骨就如同章鱼的吸盘般黏合在墙壁,如雨的冷汗不断顺躯滑下。由映在帘上的影子臆测,歹徒是个高瘦的男人。 水龙头被扭开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响,在寂寥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接着是洗手又洗脸的声音。 白舞蓉咋舌。敢情这歹徒有洁癖,偷完东西后要净身? 且、且慢,他如今是在……刷牙? 她把眼睛移近帘隙,想偷窥到底是什么样的歹徒竟会如此龟毛?帘外的刷牙声犹豫了三秒,浴帘倏地由外揭开—— “啊——”她吓了一跳,飞来的浴帘不巧又k中她的脸,脚底不禁在浴白内溜了一下,身体随即滑摔下去,后脑勺跟着撞上浴白边。 结果她连歹徒的长相都尚未瞧见,人就已经昏了过去。 *** “嗯……”白舞蓉觉得好像漫步在云中,满口的蜂蜜直甜入心坎里,浑身轻轻惚惚带点麻酥,麻酥的悸傈逐渐增加,随着徐徐滚沸的血液沁进每个细胞,辐散出燠炽的吟哦,弄紊了她的呼吸。 热力的源头从下而上覆住了她玲珑滑润的腴胸,柔中带急的摩搓,灼伤了她的神智,她不由自主地蠕动胴体,承载这耐人寻味的触模,阵阵热气拂在她的肩窝,让她喘不了息。 好怪的春梦,她是不是被王佑鑫感染了花痴,所以连在梦境中都添进不该有的色调? 可是耳边这叫人听了会脸红的低回暧昧声,与她无法控制而哼出相同回应的申吟,以及忽然加诸在身上的重量,和像火烧般的燥热,似乎皆太过真实,尤其这属于男人的刚伟…… “喝——” 倒抽的冷气拽回了她模糊的意识,往事历历在目,她想起她被歹徒袭击,然后在浴白中滑了一跤……天哪,歹徒! 霍然惊醒的感觉神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些不是梦。 她猝地睁开眼,眼前果然有个大男人吻住她……他的手放在她的……胸……还对她…… “哇——”她不知从哪儿借来的蛮力,猛地使劲儿推开他。 陷于中的男人没料到她会突然转醒,在毫无戒备之下,砰的一声,便重摔在地,他吃痛地爬起来,正好用脸接住她砸来的枕头。 “哎唷!”他哀叫,对她乍变的交恶反应有点不解。她本来不是很享受的吗? “救命呀……救命呀……”白舞蓉不断地以周边能抓到的东西攻击,她连滚带爬地准备开溜。 “喂!”他趁这几秒钟的空档,跳上床扑压住她。 “不要……你放开我……”白舞蓉紧闭两眼,手脚并用,拚命抵拒。“我没有看到你是谁……我不会报警,你要抢什么你尽避抢……我绝不会拦着你……只要你放了我……” “蓉蓉,你冷静点。”他低斥。这个小白痴,她以为当只鸵鸟王,坏人就会放过她吗?笨!“哗——”歹徒连她的小名都晓得,可见是针对她来的,她遇到的是专门劫色的摧花贼! “放开我……不要!”惊涛骇浪的叫声再度扬起,她尽全力抵抗,懊悔狂狷地侵蚀她的思维。 早知她就不要和王佑鑫结婚;不和他结婚,她就不会来垦丁,也不会撞上歹徒,继而失身……呜……那她还不如先和王佑鑫做,起码他给她的感觉……手无意间碰到了硬挺的不明物体,好像是男人的…… “拜托,你这样模来模去诱惑我,到底是要,还是不要?”他索性坐在她的腿上,扣住她的手问。 这、这熟悉的戏谑声不是那个王……她偷偷眯开一小缝,恰好对上一双深邃含笑的黑瞳,她勃然掀开眼帘,瞠着怒目瞪他。“怎么是你?” “你在等别人吗?”王佑鑫口气酸辛得很,他袒胸露背、威风凛凛地骑住她,还强词夺理地撇着嘴说:“从没见过像你这么难搞定的女人,你不晓得那样中途打断,男人很容易破功吗?”白舞蓉被他的弦外之音搅得脸红,适才的“梦境”记忆犹新,她霎时明白,那些撩人的高温是如何形成,朱颜不禁又刷上了一层绛色。 “你、你、你这登徒子,你还好意思说?你刚刚在干什么?”她义愤填膺,这姓王的死女圭女圭脸,居然恶人先告状! “你是指……这个吗?”王佑鑫邪恶地挑着眉,将手曲成爪状逼近她的双峰,噘起的唇则发出啧啧的接吻声。 “你不要靠过来!”白舞蓉急忙圈护住胸部。 “这个呢,”魔掌立即向外一翻,他比着微翘的嘴。“是人工呼吸。”再无辜地摊摊手,他耸肩嘟囔:“这个呢,叫心外按摩。” “人……工呼吸?心外按……摩?”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猪八戒……呃?她手底下的触感为何会那么“直接”? 垂眸一看,她赫然发觉自己竟未着寸缕,而他全身上下,居然仅套了条红色的伸缩内裤,阔胸窄臀,肌理精悍均匀,恰到好处修长的腿,不似一般男人的粗壮。基本上,他宽广的肩膀没有大男人的厚实,却反倒令人想轻抚……不对,她干么研究起他的人体构造来着?她该思索的是她的贞操被…… 贞操——气势磅礴的雷霆轰地从脑门劈下,急湍涌来的泪水忍不住汩汩流出,她痛哭流涕。“你怎么可以……这……你还压着我做什么?” 因为对“那事”毫无经验,她不晓得其实他尚未进行到最后一关,只是陡然见到两人暧昧的姿态,她以为她守护多年的第一次,已让他在她昏迷中无声无息地夺去。 “喔。”王佑鑫讷讷地抽腿移坐到旁边,幸亏他对女人说哭便哭的天性有所了解,因此也就见怪不怪,反正遇到这种时候,就端视各人的修炼。 “你这大,你怎么可以对我……”白舞蓉连忙抓着床单裹住春色,俄顷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仅能黯然呜咽指控他违法乱纪。“你说好不碰我的,你……无耻!” “喂喂喂,分明是你跑来勾引我的唷。”瞧她哭得唏哩哗啦,他没由来地跟着难受,只是他真的很冤枉。 “我勾引你?我勾引你?我藏在浴室里躲歹徒,哪来的时间勾引你?”满腔委屈转忽儿化作千江怨愤,白舞蓉恍若女高音地诘责。 “歹徒?什么歹徒?”王佑鑫诚惶诚恐。莫非他下楼时,二楼出了什么他没注意到的状况?“就是在厨房……”白舞蓉试着解释清楚。 “厨房?我适才在厨房待了那么久,怎么一只蟑螂也没瞧着?”王佑鑫怨声载道。“倒是你,没事穿着性感睡衣在我的浴室等我,你说,我会怎么想?我好歹也是生理正常的男人。” “我哪是等你,就说了我是在躲歹徒嘛!”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白舞蓉沉着粉妆玉琢的小脸蛋,一阵青又扫过一阵白。“还有那件性感的睡衣,是你或你叫什么人放在我房里的耶。” “但我又没叫你弄湿啊,况且要嘛,你直接躺在床上不就得了,何苦绕了一圈,还笨手笨脚地撞晕了自己。”她就不能再把床单拉高一些吗?这么半露香肩的可人样,存心是要他再度喷鼻血嘛。“没事搞出那么多花招,干脆一点不是比较爽快?” “你……你……”白舞蓉呕得要死,睡衣是被冷汗浸湿的耶。“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去挑逗你?!” “我不是早说了。”王佑鑫低喃。 想到那见水即薄如蝉翼的衣料,忠实地勾勒出她的曼妙曲线,可知他需要耗尽多大的努力驱逐心中乱舞的鸿鹄,方能将她抱到床上? 他原先只是好心要替她褪去湿衣服,孰知她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走,泛香的横陈玉体和诱人的轻声梦呓,挑起他前所未有的荡漾春情,捣碎他向来坚定的意志,他叫王佑鑫,不叫柳下惠,狂飙的,连他都讶异自己竟无法压制。 “你无聊!我挑逗你?你以为你是谁……”说来说去,她的失身仿佛是她自己造成的,可恨的臭男人! 气到发抖的怒涛登地降为疑窦,白舞蓉似乎抓到了什么。“你说你刚刚在厨房?” “对呀,我肚子饿,所以起来找食物吃啊!”王佑鑫拍拍鼓胀的胃部,不禁赞叹古人说得好:饱暖思婬欲。 “那玻璃碎声和金属……”白舞蓉大概慢慢描出了个轮廓。 “哇拷,有你这种老婆也太恐怖了吧,我不过不小心摔破了一个盘子,和弄掉一根叉子在地上,你居然全听见了!”王佑鑫抚着胸口,俊颜上有道不完的敬佩。 “这么说,那个洗手、洗脸、刷牙也是……”白舞蓉继续推论。 “吃完东西当然要洗手、刷刷牙之类的啦,要不是让你打岔儿,我本来还想冲个澡咧。”王佑鑫不明了她问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和他们之前争议的话题有何兄弟关系? “我紧张得要死,结果那歹徒竟然是你?”白舞蓉融会贯通出“半夜惊魂计”的真相。 “我是歹徒?我……”王佑鑫指着自己的希腊鼻,蓦地顿悟。 难怪他一直想不通,想勾引他在浴白内“做”,她干啥手里还握着可笑的马桶刷,弄了半天是……他笑得在床上打滚。 “你还笑!”白舞蓉抡着小拳捶他。 “原来……哈哈……你以为……哈哈……所以才……”所以她才会跑到他的房间求救,后来听见他上楼,她以为是歹徒,又吓得躲进浴室。 一股膨胀的暖流注入他的体内,灌溉他不曾开放让人滋润的心田,笑声戛然而止,他哑着嗓,素来促狭的鹰眼跃过少有的温柔。“你那时一定很怕。” “我才、才……不会怕呢!”吸吸鼻子,白舞蓉不愿在他面前表现软弱,免得又遭他一顿奚落,但孱羸的嗫嚅已泄出她的底。 “对不起。”他歉疚地用手背摩着她的脸,那是属于情人之间专有的小举动。 “算了。”他突然放段,反叫她茫然失措,她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的和风细雨,只好腼腆地低垂螓首,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竟有某种程度的期待……这,她前一刻不是还在怪他吗?怎么这会儿又……她是不是摔坏头壳了,所以才会有这种矛盾的心理? “噢。”王佑鑫没有让她失望,焚烫的手背随即滑过她如凝脂的粉肤,再顺着颔骨,徐徐地托起她的下巴,他试探性地轻啄她的樱唇。 她没有抵抗,也不想抵抗,初次摒弃根深柢固的保守思想,接受他的恣情。他于是胆大妄为,掌握机会细尝她的娇女敕。 白舞蓉但觉浑身就要化成水,原来梦中的蜂蜜是来自他的口里,才冷却的沸热重新燃回骸髓,她心痒难搔地环住他的颈项。 “你准备好了吗?”王佑鑫粗着嗓问她。 “嗯。”所有的责难全在瞬间消弭,白舞蓉不待分说地主动吻上他的唇,意乱情迷的神志根本不晓得要拒绝。 “不,不,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不要你事后自责。”王佑鑫困难地拉开她。 天晓得他有多想要她,可是他突然有股强烈的希望,希望她是在两情相悦的状况下献身,而非糊里糊涂地跟他上了床。 为了怕他自己后悔,他不敢犹豫地迅速离开。 *** 没道理,真是没道理! 王佑鑫反复想着同样的问题,辗转反侧的成果是要命的头痛,他按着发疼的太阳穴,咬着刚微波热过的甜甜圈,依旧理不出个端倪。 他何时成了善心人士,居然将到口的美味放生,事后才在这里自怨自艾,悔恨莫及?可是他那时真的祈盼得到她的心甘情愿,对她,他竟有着不曾有过的珍惜,完全不若往昔般,只贪图一时的快活,这…… 他的悬崖勒马就为了“珍惜”——他珍惜她?他从未有过如此的心情,所以在梭巡间尚不能适应。但她终归会是别人的老婆,他没事珍惜别人的老婆干啥? 没道理啊,真的,真的没道理呀! “嗯哼。”白舞蓉出声走进厨房,好不容易武装出来的愠浪,在见到他抿着双唇、宛如孩子似的呕气表情,立刻像退潮般地息了怒。 他穿着gi最新款的白底花衫,衬上同式花里胡稍的紧身裤,未扣的前襟露出性感的胸毛,令她忆起两人的亲密接触,两坨红霭熏晕了她的双颊。 “早……”害他头痛的根源陡然出现,王佑鑫登时礼貌地站起来,却因动作过急而弄倒了椅子,膝盖又撞上了桌缘,还被嚼在嘴里的食物呛住,场面于是有点混乱。 他咕噜咕噜灌下一杯水,才止住咳嗽,心神却始终不能平静。 她换了一套新衣服,向来披着的长发任意用丝巾扎着,那羞怯地瞅着他的柔丽模样,别有一番妩媚。他忍不住赞道:“你穿衣服很好看。” 话一出口,王佑鑫便想咬掉自个儿的舌头,丢脸呀,这哪像他该说的花言巧语,他本来是想夸她今天很漂亮的。 “啊?”脸上的红晕开始扩散,白舞蓉不知要如何反应。 “不对,不对,你不穿衣服也很好看……”或许是受她的感染,他莫名其妙亦忸怩了起来,成千上万的甘美言辞,皆卡在生锈的脑门出不来。 “什么?!”白舞蓉扬起纤眉,此话很明显是在谪损她昨夜的放荡。 “也不对,我是说你穿不穿衣服都好看……呃……又不对,我是要说……那个……”王佑鑫越描越黑,他搔耳模头,觉得自己拙得浑若第一次谈恋爱的小男生,他今天到底是哪根筋接错了?怎么会……瞧,又多件没道理的事。 “嘻。”白舞蓉噗哧笑出,不管是不是假装,他难得的结巴,让她忍俊不住。 “我……”王佑鑫蓦然跟着失笑,两人因为这一笑,尴尬倒消除了不少。 他扶起椅子,将甜甜圈推到她面前,再清了清喉咙。“你穿这样很好看。” 这么说就对啦,他一直要表达的便是此句,紊乱的思路总算恢复镇定。 “谢谢,等会儿我去街上买了衣服,就会把它还给你。”她逐渐黯然。 昨晚他离开后,她怎么也睡不着,便回到主卧室,接着她发现旁边有间更衣室,里面不啻是个区分为男生部和女生部的小型百货公司,男装应该是王佑鑫的,女装则不晓得是他哪一任女朋友的,害她难受了好久,可她原来的衣服洗了,故不得不先借来穿。 “还我干么?我又没有男扮女装的怪癖,何况那些全是我买来送你的呀。”王佑鑫不在乎地耸肩,对钻入耳里的酸意颇有一丝满足,她不会是嫉妒吧? “你买来送我的?”白舞蓉诧愣,难怪那些衣物的格调,都和她的品味雷同,最可怖的是,她随便挑了几件来试,尺寸竟比她自己买的还要合。 “不客气。”王佑鑫当她的惊愕为惊喜,自顾自地为她的疑问词作注解上的回复。 “谢谢。”这先后秩序虽然颠倒了,白舞蓉却反而不好意思不致谢。 “吃甜甜圈嘛,要不要来杯鲜女乃?”王佑鑫起身帮她拿杯子,他发现为她服务是一种乐趣。“我自己来。”白舞蓉不习惯让人伺候,尤其那人是向来喜欢用趾高气昂的态度糗她的王佑鑫。 她抢着要接过杯子,不意碰上了他的手,她触电似地收回柔荑,却在半途中被他劫下,他很快地执住她的青葱玉指,于她白女敕的手背上烙下唇记,花容月貌迅即绽放为大红色的牡丹,她轻呼:“啊!” “早。”他重新说一次,仿佛想洗刷适才的“耻辱”,并恢复一贯的吊儿郎当公子哥相,并以大拇指搓揉她的掌心。 “啊!”这个动作太露骨了,惹来她又一阵惊呼,她骇异地抽出手,耳热心跳得不知双腕该放在何处。 王佑鑫称意地坐下来,两人跟着没有再交谈,静默中,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微如蚊蚋的咀嚼声。 *** 早餐后,坐在客厅内阅着早报,王佑鑫偷瞥旁座的娉婷佳人,顿察有个亲昵伴侣陪着度过晨曦的感觉,较他想像的还要逍遥自在,毫无他预料中的窒息压迫,且温馨得教他喜爱。 莫怪“七圣”那几位浮云,一个接着一个舍弃单身的自由,跳入婚姻的禁锢,就连他都开始认为这样的居家生活,其实相当不赖……是她的关系吗?还是像他父母唠叨的,他的年龄到了,所以才会有此骇人的想法? 妈妈咪呀,鸡皮疙瘩都跳起来喽。 “砰砰砰!”外头大门乍响火急的敲门声。 “大概是你讲的钟点佣人来了,我去看看。”白舞蓉不容置喙地去开门,她晓得他一直在窥视她,那饶具深意的眼神,使她感到自己和昨夜一样赤果。 “哪位……”白舞蓉门才半开,一肩背照相机、身着牛仔裤和斗牛犬图案的运动衫、棒球帽的长发帅气女子,即热情地握住她的手招呼。 “就是你吧?你好你好,我是黎琪。”此女不是别人,正是“七圣”中“玉衡”拓跋刚的麻辣老婆。接着,她俏脸一沉,便像火车头似地冲进屋。“那死王佑鑫躲到哪儿去啦?” “小姐,你等等……”白舞蓉只好追进来,这位“离奇”该不会是王佑鑫的老相好,在得知他已婚后,遂上门来讨情债? “你太不够义气了,居然不告诉我一声,就偷偷给我去结婚?”黎琪一入客厅便粗鲁地揪住王佑鑫的衣领,她本来是专盗小道的“狗仔队”,拓跋刚怕她卯起来不顾死活,于是出资让她开了间报社玩玩。 是喽,没错,她真的是来踢馆的。白舞蓉抑郁地杵在门口。 “黎‘妹妹’别激动嘛。”该来的总是要来,王佑鑫谈笑自若地拉开她的手,坐在沙发里不动如山。 “你说!”黎琪啪地瘫坐在沙发内,又砰地拍着桌子问白舞蓉。“换作是你和他朝夕相处,却突然听到他结婚的消息,且还是由同业的嘴中获知,你会不激动吗?” 这种头条他竟没给自家人,哼! “我……”心肌似乎有点梗塞,胃也跟着隐隐作痛,白舞蓉必须斜靠着门柱才支持得住。 孰料一波未平,一波再起,背后冷不防响起嗲媚的声音。“借过一下。” 白舞蓉连忙往边闪,一个舞着杨柳腰的美艳女人当即加入他们的阵容,她转着媚眼赞道:“鑫呀,想不到你这房子满不错耶。” 不会吧,又来一个踢馆的? 心肌保塞越来越严重,白舞蓉但感全身无力,随时都有可能休克,接着她发现如此娇媚的大美人很眼熟。“你不是那个刚息影结婚的电视红星……闻……闻晓虹?!”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你好。”闻晓虹捧着绝俗妍容娇笑着,她风情万种地坐下来,举手投足均散发出撩人的魅力。 “怎么你跟他也……”完了,白舞容的心裂成碎片,连婀娜多姿的闻晓虹都是她的对手,那她还有啥胜算……喏,对手?胜算?她……干么想这些? “我猜,你是误会了唷。”闻晓虹先是一愣,随即一笑。白舞蓉喝着干醋的眼神昭然若揭,她是过来人,岂会瞧不出。 “就你们两人来?”王佑鑫双臂交叠,跷着二郎腿,女圭女圭脸上颇有微辞,仿佛嫌场面不够大。 “什么?还不止两个?”解毒代谢的肝脏登时旺起火来,一股怒焰从白舞蓉的齿缝间嘶迸出。 结婚不过第二天,他就召集旧识给她来个下马威?这未免过分了点吧?好歹她在名义上是他合法的妻子耶!亏她正想与他和平共处,他竟敢…… 既然不爱她,他昨夜为何要碰她?莫非她只是他逞兽欲的工具? 已碎的心不停地在滴血,她不晓得其实那时他在重要关头打住了,她一直以为他们已有了夫妻之实。 “当然不止。”紧跟着踱来的拓跋刚打断她的柔肠百转,他一进门便勾住王佑鑫的脖子揶揄。“鸟咧,才听说你玩女人玩到保全人员去救驾,谁知你这臭小子真的跑去结婚啦?” “石头焱,救我呀!”王佑鑫朝尾随的“天权”时焱招手。 挺拔英俊的时焱因木讷寡言,故常被他们戏唤为“石头”,此刻他更是对厅内的热闹视若无睹,眼里仅容得下他钟爱的甜心。 他径自坐到闻晓虹的旁边,她立刻倚着他献上香吻。“焱,阿鑫很皮喔。” 黎琪也抱着拓跋刚的腰杆指控。“老公,你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 “这……你们……”跟前的关系诚然是一片混乱,白舞容望着后来的两位伟岸出众的男子,再盯着早他两步进门的小女人,她迷糊了。 哀着昨晚撞到浴白的后脑勺,她想或许她有脑震荡,不然面前的人怎么一直在晃,一直在晃…… 第五章 当白舞蓉逐渐恢复意识时,正巧听到黎琪直爽的惊叹。 “阿鑫,你昨天的新婚之夜是怎么操人家的呀?” “老婆!”拓跋刚连忙捂住她的嘴大喝。“鸟咧,你一个女人家怎可说这么粗野的话?” “死拖把,你那么用力干么?想闷死我好讨小老婆啊?”黎琪扯开他的手虎啸。“我还有更粗野的话没问出口呢!” “你——”拓跋刚没辙。 “我怎么样?”黎琪抬头挺胸,插腰嘟囔。 “别闹啦,蓉蓉好像醒了耶。”闻晓虹依照往例权充和事佬。这对麻辣情人唷,有事没事就爱杠上几句。 他的音量大到死人都会被吵醒,白舞蓉失笑地想。才眨着浓密的长睫毛、徐缓地睁开眼,王佑鑫担忧的煦眸立即映满她整个瞳孔。 “你好点没?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喝水?肚子饿不饿?”他着急地问了一串,温柔的指头划过她的发丝。 “我怎么啦?”要不是已看穿他的假面具,他于今所表现的含情脉脉,会让她迷惘感动。 “你晕眩了一下,虽然前后仅有数秒钟,但是阿鑫拔腿相救的精彩镜头,全逃不过我的法眼。”黎琪抢白。她贼忒地晃着手里的照相机,滚滚的财源已在她脑里的收银机内跳跃。 “老婆!”拓跋刚知道她爱钱的毛病犯了,他以老鹰抓小鸡之势,揪住她的后襟,把她拎到一旁去。“别打扰人家夫妻恩爱。” 恩爱?好讽刺的字眼!白舞蓉略扯嘴角,发出几不可闻的冷笑。 也难怪他们误解;王佑鑫紧紧搂着她坐在沙发上,那亲热的模样连她瞧了都快醉了,可惜事实是残酷的。 “我没事。”她挣出他的怀抱,怕会被他宠出习惯。 “真的没事?再躺着休息一会儿嘛。”看见她倒下来时,王佑鑫想不到自己会那么紧张,幸好他手长脚长,否则她前脑勺马上又要添一包。 “真的没事,大概是南部的天气太热。”白舞蓉坚持坐起身。 “噢。”臂弯瞬时空了出来,王佑鑫依依不舍地嗅着她的余香。 此落寞的景象看在明眼人的眸底,拓跋刚忍不住搔乱王佑鑫的头发,以报往日他们动不动便拿他的庞克短发出气之仇。“鸟咧,嫂不高兴喔,是不是昨晚没努力伺候人家呀?”他侧首暧昧地问白舞蓉:“这小子强不强?” “老公,你哟。”黎琪闻言赧颜。 白舞蓉更是当场红了脸,糟就糟在他“强不强”的部分,她恰好是昏睡状态,对她成为女人的重要一幕,她完全没有印象。 王佑鑫则是皱眉地回击。“喂,拓跋刚,闭上你的鸟嘴。” 揽过白舞蓉的纤肩,他又柔下声来。“别理那家伙,他向来吐不出好话。” “嗯。”如果他不是演戏,那该多好……她幽幽地垂下头。 “拓跋刚,收敛一点嘛,你害蓉蓉很难为情。”在演艺圈处久了,闻晓虹的察言观色功力可是一流。 “拓跋刚?”白舞蓉猛地抬起头,她指着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的拓跋刚叫道:“倘若我没记错,你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家,而他……”柔荑跟着指向闭目养神、脸孔比女人尚要清秀俊美的时焱。“他是闻晓虹的丈夫?” 他们的照片和结婚的消息,在报章杂志曾引起很大的轰动,两男非凡的英姿令人过眼难忘,怪不得她一直感到他俩很面善。 “没错,没错,我是死拖把的老婆,想必你是本报的忠实读者,怎么样?姑娘我的拍摄技巧很棒吧?”黎琪也不管人家是从哪儿晓得的,一律视为是她的八卦造福了大众。 “你有脸讲?”拓跋刚赏她一记爆栗,并对白舞蓉解释道:“她贪家人之便,谋不才之利,硬把咱们的皮相申请专利,故坊间会出现的照片,全是她出卖我们的成绩。” “自己人嘛,计较那么多做啥。”黎琪面无惭色。 王佑鑫大笑,他进厨房拿出一盘甜甜圈。“这种热闹,怎不见班杰明?” 班杰明是“七圣”中的“天璇”,乃电脑鬼才,最爱扯他的后腿。 “语嫣小嫂患思乡病,他陪她回娘家。”闻晓虹傍着时焱的胳肢窝内。 “老大伊恩和大嫂虽在花郁国,但他们要我代传祝福。”温文儒雅的“开阳”霍旭青忽然出现在门口。 “鸟咧,大律师,你还真的赶来啦?”拓跋刚笑脸迎接。 “是呀,能让阿鑫闪电结婚的奇葩,我再忙也不愿错过。”霍旭青彬彬有礼地向白舞蓉问候:“白小姐,我是霍旭青。” “我看过你,美国时代杂志上一期的封面,你帮洛杉矶的华人赢了一场大官司。”白舞蓉盯着器宇轩昂的霍旭青,心想,怎么王佑鑫认识的全是名人? “蓉蓉,你这样我会吃醋喔。”王佑鑫半开玩笑的话,引来众人的哄堂,末了,他问:“水柔不来?” “天玑”水柔是“七圣”主事者中惟一的女性,职业是医生。 “她去支援法医的工作,听说这次的凶杀案很令警方头大,水柔在尸体中验出颜料之类的鬼东西……”谈到八卦,黎琪兴致勃勃的小脸便炫着光彩。 “咱俩说好的喔,你平常爱怎么玩我都不干涉,但绝对不准去采访与命案什么有关的鸟事。”知妻莫若夫,拓跋刚丑话先说在前。 “我又没说要去插一脚。”黎琪吐吐舌头。“我只是想,蓉蓉是学艺术的,说不定对水柔有帮助嘛。” “咦?”白舞蓉暗诧。从他们一踏进屋起,她都一直没机会自我介绍,可他们对她的一切,包括小名和职业均了如指掌,这实在是…… “拜托,千万不要!”王佑鑫一手霸气地搂住她,一手警告地指着拓跋刚,护妻之切全在不自觉中。“麻烦你,把你那爱惹祸的老婆带开,她想玩命,可别把我心爱的妻子牵扯进去。” “别这样。”白舞蓉羞涩地轻捶他。对于他说的“心爱”,虽知仅是戏言,但他却允许自己暂时作一下梦。 “啊,新娘害臊了,来,朝镜头笑一笑。”黎琪抓起相机猛拍。 “好啦,我们是不是该走了?”霍旭青精明的双眼透过一丝疑虑,他看得出白舞蓉的面容有着淡淡哀愁,那不是新嫁娘应有的神情。 “但……”都还没开始闹呢,拓跋刚和黎琪岂愿罢休。 “旭青说的是,咱们看新娘子的目的达到了,至于其他严刑峻罚,等他们度完蜜月回台北,再慢慢算也不迟。”闻晓虹颔首赞同,何况时焱已无聊得睡着了。 “好吧!”黎琪心不甘地问王佑鑫:“说,这件事你要怎么补偿我?”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王佑鑫回得干脆。反正新闻炒得愈热,对他愈有益,而黎琪恰好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有她出马,他想不红都不行。 “好,你恋爱的过程,我要独家。”黎琪拍手称快。 “可!”王佑鑫甜蜜地吻上白舞蓉的香腮。“我俩是佳偶天成,一见钟情。” “对……是一见钟情。”白舞蓉配合地假笑。 “够啦!”霍旭青叫醒时焱,再赶大伙儿走人。 临出门,他推推金边眼镜,斯文地向白舞蓉喟叹:“阿鑫人是有点烂,你嫁他是浪费了些。” “少挑拨,我可是很专情的。”王佑鑫由后将她圈入怀中。 “对,但维持不了一星期。”霍旭青笑得从容斯文。 “起码我谈恋爱从不左右逢源,一次仅和一个人交往。”王佑鑫反驳。 “那是你怕人太多会搞错约会对象。”霍旭青嗤笑。“就像你怕喊错名字,一律叫她们honey的道理是一样。” “你是来找碴的吗?”王佑鑫磨牙,以前他们便经常争辩这些,但现在……他却不希望当她的面谈论他的恋爱哲理。 “若是要离婚,找我没错,我会帮你把他的财产剥得一干二净。”霍旭青递出名片。 “我呸!霍旭青,你生意拉过头了吧?”名片在中途被王佑鑫拦阻,他咆哮地将它撕得粉碎。 “记得喔。”霍旭青耐人寻味地朝她一笑,转身跟着众人一起离去。 “她永远不需要!”王佑鑫大叫。 门一关上,白舞蓉立刻摆月兑他搁在她身上的手,砰砰砰地冲上楼。 *** “什么兄弟嘛,居然当我的面教唆我的老婆。”王佑鑫忿忿地啃着甜甜圈,仿佛它是霍旭青的肉,一盘甜甜圈不一会儿就被他解决得差不多了。 “你还在气呀?”白舞蓉下楼时仍见他念念有词,好笑地看着他,觉得有理由生气的人应该是她。 “怎么不气?那个老学究,他怂恿你离婚耶!”王佑鑫气得咬牙切齿,女圭女圭脸鼓得像要涨破的气球。 “有啥了不得?”她大约猜到刚刚那些名人全是他的结拜,她注意到他们腕上均戴有和他相同的石镯。他是传说中的“七圣”吗?他为何从不和她谈谈他自己?她好想问他。可是问了又怎样?“反正你我终归要走上那条路。” 白舞蓉凄笑。这本来就是两人婚前说妥的条件,现下事隔不过一、两天,她便已经动摇了,想到要和他分开,心里莫名地即有老大的不快。 “那也不见得呀!”王佑鑫顺口而出。语毕,他似乎和她一般愕讶。 “你别说笑喽。”白舞蓉苦涩地瞅着他的俊容。钟点佣人临时有事要明天才到,她得去找些事做,以免和他在此大眼瞪小眼。 “不,我不是说笑,honey,我……”是受到霍旭青的刺激吧,他感到一缕情愫在方寸间孳长,他想要她,非常想要。 “不要叫我honey!”霍旭青的冷讽陡然进入她的脑细胞,她痛恨王佑鑫这么喊她,那表示她和他的女玩伴们没啥两样。 “我……”王佑鑫思忖如果话没有被打断,他本来想说什么? 他要她?他喜欢她?或他……爱她? 爱吗?他爱她吗?思绪宛若蜘蛛网般杂乱,他喜欢女人,他一向喜欢女人,然而爱……他不曾考虑过呀。 “幸亏我很了解你,不然我会以为你是在嫉妒霍大哥。”白舞蓉讥嘲道。 “嫉妒?你说我嫉妒?”才第一次见面,她已经叫霍旭青叫得那么亲热……可恶!姓霍的有啥好?不过是看起来比他斯文些、成熟些、壮一些,其余的,他哪点输给霍大律师? 老天,他真的是在嫉妒,而且嫉妒得抓狂。 “好啦,现在又没外人,你何必演戏?逗弄我让你感到很开心吗?”白舞蓉不悦地怨道。她讨厌他每次都拿她当猴耍,故意装出深情款款的罗密欧相。 “我无聊、我高兴,这样你满意了吧?”满腔的热滔被她的冷水浇灭,王佑鑫扬起一把无名火。“你就那么巴不得快点和我离婚?” “彼此,彼此。”她为什么想哭? “太快离婚只会令双方父母起疑,因此我现在是不可能前功尽弃的,所以很抱歉,你起码还得委屈半年,在人前和我假扮恩爱夫妻。”王佑鑫摆出公事公办的嘴脸。 “你放心,职业道德我是有的。”陷阱是她自己凿的,而今她是骑虎难下。 “那么麻烦我亲爱的妻子,咱俩该出去晃几下啦!”王佑鑫油腔滑调地鞠个躬,抬脸时,他手负背后,稚气的笑颜止在她面前咫尺处,充满玩味地平视她。 “我干么要和你出去晃?”白舞蓉瞪着挑战的双瞳。 “若是一直关在家里,媒体怎知我俩有多恩爱?”话虽如此,实际上他想假公济私和她出游,顺便扭转乾坤,改善她对他的印象。 “我不要。”白舞蓉拒绝。 “你的职业道德公休啦?还是……”王佑鑫促狭。“你怕和我太亲近会不小心——爱上我?” “你臭美!”白舞蓉反唇相稽。“该小心的人应该是你。” “谢谢你的提醒。”王佑鑫伸出健实的胳膊。“请。” “哼!谁怕谁。”绝不能让他看轻。白舞蓉大方地挽进他的臂弯,跟着他走往战场。 王佑鑫莞尔,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真是说不准;像他,就是爱瞧她这副倔强的娇态,那吹弹可破的素肌,沁着楚楚动人的女敕红,总叫他惊为天人。 南台湾的热风拂面而过,他想,他现在“小心”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 蔚蓝的天空,澄蓝的海水,赤脚踩着台湾最南边海湾上的细白海沙,享受带有咸味的海风,欣赏圆弧状的海岸线,再多的烦躁均会被垦丁的烈日蒸散。 五百万的大伞下,白舞蓉套着及膝t恤,抹着防晒油,盘腿坐在荫凉处。 “走嘛。”王佑鑫拿着刚买的浮潜装备,不断地劝诱。 “不不不。”白舞蓉斩钉截铁地摇着头。她是标准的旱鸭子,像现在这般望洋兴叹她就满足了,若要再进一步——对不起,没得商量。 “你该不是不会游泳?”王佑鑫扯着使坏的笑。 “你羡慕?”这种事逞不得英雄,但她又不愿正面承认。 “小姐,你生在海岛耶。”藏在善良脸下的邪恶因子,不忘崭露头角寒碜一番。 “台湾是农业起家,试问王先生,你会耕田、插秧、播种吗?”白舞蓉伶牙俐齿地驳斥。 “耕田、插秧倒是不会,‘播种’却是我的拿手专长,只是我这个人一向不随便。”他肃然危坐,俨然在阐述什么经典大道理。 “你……龌龊。”白舞蓉躁热了双颊。 “传宗接代乃神圣之事,你怎么说是龌龊呢?”他拉住她,哄着。“不过你不会游也好,我才有表现的机会,来,乖,把外衣月兑掉。” “我不要。”白舞蓉抵死不从。 “你里面不是有穿我买给你的比基尼?”王佑鑫用食指勾开她的前襟,明目张胆地向内窥觊。 “啊……色鬼!”白舞蓉尖叫地捂住领口,妍红是她此刻惟一的颜色。 臭男人!就是因为他替她准备的是比基尼,她才不敢月兑,当初若不是他威胁要帮她换,否则她说什么也不会穿上这种“有,等于没有”的省布装。 “所谓食色性也,要不然,我先示范好了。”王佑鑫调皮地扬着剑眉,嘴里吟着暧昧的曲儿,扭腰、摆臀,附加妩媚的神态,再以月兑衣舞男之姿,将休闲衫缓缓地月兑掉,不时还抛来秋波。 “哈哈。”白舞蓉忍不住被他的表演笑岔了气。 “漂亮的小姐,赏点小费吧!”他抖着肩膀和胸肌,弯身对她耳语,并蓄意拉开裤头,抓住她的皓腕作势要塞进去。 “哇!”白舞蓉吓得花容失色倒爬了好几步,她的惊喝惹来他的大笑。 “看好啦!”音乐越哼越令人想入非非,王佑鑫一拉一蹬,便把裤子踢飞至旁,只剩下紧身的萤黄色三角泳裤。 他开心地踮脚转一圈,才坐到她的侧边,禄山之爪顺势攀住她的柳腰。“有没有物超所值,值回票价?” 拍拍耀眼的小裤裤,他得意地说:“咱们穿的是情侣泳装喔。” “……”白舞蓉根本讲不出话来。昨晚他亦是仅着内裤,可那时是三更,能见之物均蒙了一层夜色,不似现在……他的逼人性感,坚实硕伟的体格,俊雅悠扬的微笑,与男性雄赳赳的特征,在在逃不过白昼的拨明。 心颤的频率逾越应有的速度,输送上来大量的血液,冲红了她皎洁的冰肌玉骨,她娇羞地别开脸,不敢正面瞧他。 “轮你了啦!”他耍赖撒娇地缠着她,她的含羞带怯让他永远瞧不腻。 “我又没说要你示范。”白舞蓉嗔叱。 “好贼喔,把人家我的都看光光了,才在说no。”毛毛大掌迫不及待要帮她剥卸所有的防护罩。“怕什么?你的身体我又不是没见过,况且我相信我挑衣服的尺寸和眼光,绝不会错的。” “不要!”好在此块海域是他的私人戏水之地,浪涛的啸声压过她的低呼。 “既然如此,我只好——”明的不成,来阴的,他出其不意含住她的耳垂。 “嗯……”一阵痉挛快速窜入她的体内,她浑身酥软地瘫在他的怀里。 细细碎碎的吻,蔓延熨遍她丝缎般滑脂的玉颈,王佑鑫趁她错愕失神之际,熟稔地褪去她的外衣。 鲜少曝光的欺霜雪肤,立刻无所遁形,萤黄色的贴身比基尼,只覆住她的三点重要部位,完美的剪裁恰好烘托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那圆润的丰胸在她浓密的发丝间呼之欲出,平坦小肮中的肚脐眼,可爱得令他想啄食,系于骨盆两侧的蝴蝶结,简直是诱人去拆除。 美,她真的好美! “你……你……大色鬼——”察觉被骗,白舞蓉羞愤地用双手遮遮掩掩,口吃了半晌,骂出来的仍是那句没啥杀伤力的老词儿。 “不好。”王佑鑫讷讷地晃着脑。他发现他选衣服的眼光太好了,但强烈的占有欲不容许别的男人来分享这片春色,故他才会无端冒出此言。 “……不好?”白舞蓉以为他在嫌弃她的身材,不禁又赧又怒,恨不得用沙把自己埋起来,她挪出一手欲抢回外衣。“还我!” 岂料此单手护胸的动作,俾使她的上围更为突出,其挑逗之功不是喷几道鼻血便能解决的。“噢……”如海水的涨潮般卷来,他情不自禁地吻住她的起伏处,想继续昨夜未完成的欲念。 “不要……”她的推辞全让他纳入口中。 他以炽烫的火掌膜拜她婀娜窈窕的玉躯。阳光虽烈,却比不上他的热情,白舞蓉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抵御的意志,身体很自然地做出下意识的回应,虽说笨拙,但那份青涩反而益发引爆男人的垂涎。 他恋栈地吻着、抚着,直到远方刺目的闪光触动他的警觉,那是照相机长镜头受日照产生的折射——他险些养了别人的眼。 “我们回家。”王佑鑫急忙翻身挡住她的胴躯,不让她的香艳被人猎取,再用大浴巾把她裹得像肉粽,然后东西也不收地打横抱她上车。 *** 一路无言地由海滩回来,王佑鑫在进门后打破沉默。“那儿有记者。” “所以你才……”白舞蓉霎时明白,她抱着身上的浴巾,有诉不尽的耻辱。 原来他不过是在表演给媒体欣赏,好制造些有声有色的话题,而她竟傻到以为他和她一样投入。原来……原来……她又再度成为他的笑柄,他怎能那么轻易玩弄他人的感情而不变色?他…… 泪河不自觉地滑了下来,她怨怼他到底有何魔力,居然能次次让她出这种糗?她和他在一起不过才几天而已,但悲喜交集的心情起伏,却远超她之前二十多年来累积的分量。 “怎么啦?”串串珍珠滴入他的一池春水,吹皱了平静的湖面,搅出波波涟漪,他疼怜地为她拭泪。 “不要碰我!”白舞蓉避开他的关切,柔软的心已严重受到伤害。 “honey你……”王佑鑫软腔软调。 “honey、honey,我不是你的honey,我也不想做你的honey,我……”她痛恨这个名词,她要做他的惟一,她……不,她对他……她什么时候对他…… 噢,不!她爱上他了,她怎么可以爱上他? “你哪根筋不对呀?”王佑鑫被她骂得昏头昏脑。女人不是都喜欢男人用“宝贝”、“亲爱的”来昵喊她们吗?起码他遇到的均是如此啊! “我就是全身的筋都不对,才会蠢得和你合作,受你利用。”情窦霍然明朗,白舞蓉却无应有的喜悦。原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有的只是苦涩。 “你不会是‘大姑妈’来了吧?”这乃解释雌性动物情绪不稳的最佳理由。王佑鑫庆幸他是男生,不用每月折腾一回。 “你大舅子才来了呢!”老天爷为何要和她开此玩笑?她开不起的,她没有本钱啊,它为何这么残忍?“王佑鑫,你不要把每个女人都当成笨蛋!” “你到底想说什么?”两弯鹰眉蓦地攒成麻花状。王佑鑫百思之后得到了结论,他嘿嘿地邪笑。“难道你是怪我刚刚——没完事?” “你……”大朵浓烟自脑门轰出,白舞蓉目皆欲裂。“霍大哥说错了,你不是‘有点’烂,你根本就是‘非常’烂。” “我不准你提他!”油嘴滑舌当下肃然刚愎,王佑鑫没料到自己有一朝会吃同袍好友的醋。“我偏要提,我还要找他帮我办离婚……对,我要离婚。”白舞蓉穷声嚷嚷。她早该和他撇清关系,如今也不会沦落到失身又失心的困厄。 “不准,不准,我不准你离婚!”拒绝,根本不需经过大脑的裁夺呱啦月兑出,王佑鑫一脸急躁哀戚,好像他才是怨妇,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离开! “你是我什么人?我管你准不准。”碍于身材比例输了一截,白舞蓉站上楼梯的台阶与他对峙。 “我是你丈夫。”王佑鑫瞠着烨眸,阴森森的语调瞬间就把她的武装瓦解。“你听清楚,我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 “你别忘了我们结的婚是假的。”白舞蓉又往上站一阶,企图居高临下来加强她的勇气。 “你也别忘了,在法律上,咱俩是货真价实的夫妻。”王佑鑫鞭辟入里地直指要害。 “那又怎样?我高兴离婚又不犯法。”白舞蓉昂首抬胸,她就不信这里的宪法,有哪一条是规定人民不得离异。 “岳父岳母呢?他们可能就没你高兴吧?你想想,搞不好全世界都晓得我们结婚了,你这立刻离婚,只怕媒体会说得很难听唷。”王佑鑫知道她是孝女,揪住她的弱点,哼哼嘿嘿好不惬意。“当然清者自清,我是无所谓啦,倒是你父母的脸恐怕就……” “你威胁我?”气势随即矮了几十公分,可恨他说得没错,她父母在教育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类绯闻在他们这种书香世家是不被容许的。 “我不是威胁,我仅是分析事实。”语毕,王佑鑫专横跋扈地一把将她扛在肩膀,往房里走去。 “你要做什么?你放开我,你放开我!”白舞蓉竭尽所能地捶打踹踢,然而一双花拳绣腿对他而言,根本不具任何意义,想不到他看似无缚鸡之力,实则铁骨铜皮,敲下去会疼的反而是她自己呢。 “我们现在就来洞房花烛夜,让这场假婚姻变成表里一致。”王佑鑫提足蹬开门,不客气地甩她上床,大手一抽,便把碍事的浴巾扯掉。 “不要,你别……”她不是早就和他圆房过了吗?怎么他还要……不行!只要他一碰她,她便会迷醉在他的感官欲网中。他对她没有爱啊,她不能让自己越陷越沉,她必须把伤痛减至最低。 “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往昔他不论再怎么轻佻,但绝不失翩翩儒雅,于今他制住她的手脚,通身全是粗蛮犷悍的凌厉狠鸷。 “不要,求求你,我不离婚了……不要……”白舞蓉被他的冷峻吓得嚎啕大哭,她的自尊已被他践踏得支离破碎,她不要再忍受又一次的糟蹋。 她的惊惶失措像盆冰水当头浇下,令王佑鑫顿时清醒不少。 天啊!他在做什么?他对她不是有异于别的女人的珍惜吗?为何他总是让她生气和畏惧?他在女人堆里素来很有一套的,而何以那一套在她面前老是吃瘪? 他摇首长叹地放开她,接着颓坐一旁。“去洗个澡,一会儿下来吃饭。” 白舞蓉几乎是用逃的跑进浴室,还不放心地落了锁。 王佑鑫无奈地搔搔头,然后决定他也该到隔壁冲个凉,看能否使混沌的脑袋清醒一下。 第六章 白舞蓉抵着门,在浴室里坐了许久,担心着王佑鑫会不会突然闯进来对她动粗。燠热的南部,竟令她遍体起着寒意。 好不容易提心吊胆地洗了个仓卒的战斗澡,擦着湿漉漉的身躯,才突然想到她忘了拿衣服。“怎么办?”总不能穿回那件比基尼吧?他会等在外面吗? 考虑了片刻,她鬼鬼祟祟地偷开了一点门缝窥视,确定屋内没人,却在要溜出去时,瞥见浴室门口放着叠好的干净衣物。 “是他放的吧!”这幢别墅目前仅有他们俩。 哎!一个大男人会去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凡事又面面俱到地做妥细微体贴的安排,莫怪他身边的女人源源不绝。倘若他不花心,在感情上能专一,该是多么十全十美、百分之百的好男人。可惜英雄本“色”,那种完美无缺的人类,只怕即使要向上帝订做,亦是高难度的挑战。 换好衣服,她草木皆兵地在房内踱方步,就是迟迟不敢下楼,直到楼下乍起僻哩啪啦的巨响,她才匆匆奔下阶梯。 铿——眶啷——又来两声,仿佛什么铁器砸到东西,再弹落至地。 “哎唷!”王佑鑫的痛呼紧接着泄出。 “怎么啦?”白舞蓉闻风来到厨房。 但见锅盖瓢盆散落一地,王佑鑫眼歪口斜,揉着脑袋,一腿略屈、一腿直伸地坐在其中,上半身几乎沾满雪皑皑的面粉,像是有人恶意从他头顶倒下,场面相当惨不忍睹。 “嗨……”他徐缓地向她挥手苦笑,白色的粉末从他的嘴里吐出,系在腰上的围裙使他显得益加滑稽。 “你……”玉肩慢慢抖着伏动的波澜,愕然的双眼渐成天际弯月,白舞蓉捂着丹唇,尽量闷住榜格吱吱的笑符,不测仍有几节因强忍而变调的音律,由指缝间飘流而出。 “先扶我起来好吗?”王佑鑫垮着脸,自鼻翼里喷射白雾般的残粉。 “哈哈……”白舞蓉再也顾不得淑女形象,捧着月复部放声爆笑。 “我很荣幸娱乐了你,可是你能不能先助我一臂之力,再继续笑呢?”王佑鑫朝她伸出一手。 “哈……你……这是……哈哈……怎么回事?”白舞蓉钻进他的胳肢窝,边撑他站立,还边问边笑。 “我要拿橱柜里的碗,结果它滑了一下,打翻了底下的锅子,我为了接住兵却不小心撞倒旁边的……然后就哐啷哐啷……”王佑鑫困难地坐到椅子上,两手比左划右。“偏偏我又踩到地上的锅盖,人就……”他做出个后栽的手势。“我想稳住,谁知拉到抽屉把手,整个抽屉就……”这次配上飞出去的音效。“里面的刀叉又……我又……上面的平锅又砸到我……唉,算了,一言难尽。” 总归一句,他心有旁骛,而那个旁骛则是她,故此回的乌龙事件,可算是她间接摆谱的。 “你已经说的够详尽了,我差不多猜到大概。”白舞蓉笑不拢嘴,她帮他拍去身上的面粉。这种亲睦的感觉真好,冲淡她的戒严,也温驯了他的心。 “你那是在嘲笑我吗?”他被细微的粉末呛出了眼泪,顿扬的白尘如云烟氤氲,为她隔上了缥缈的罩纱。她难得放松的奕奕神采,甜美得教他心醉。 “我没有。”话里的笑意依旧未减。 “我喜欢看你笑。”他说得俨若不经意,灼灼目光却透露着无垠玄机,刚强猛烈地直通她的灵魂深处。 “呃……我……”白舞蓉没预料他会忽然转变气氛,一时词穷。 “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你总是绷着神经?”王佑鑫覆住她的纤腕。 “我……”她甚至缺乏抽回的勇气,低垂的柔美面庞显得県徨无助。蓦地,她瞥到他指头上的红液,她反握着他的手惊叫。“哎呀,你流血了。” “难怪我老觉得那里刺刺辣辣的,可能是刚刚的刀或叉伤到的吧!”她在回避他的问题,可见她比他想像的还要紧张,她怕他。 “你先到客厅等我,我去拿医药箱帮你擦药,这里我待会儿再来收拾。”白舞蓉记得药箱放在一楼的盥洗室。 “好是好,不过我没办法自己走过去……”俊脸、乌发缠着弄不净的粉屑白块,王佑鑫浑似只落难的大花豹,眨着无辜清冽的黑瞳,抿着尚黏有面粉的唇瓣嘟囔:“我想……我的大概裂成四瓣了。” *** 纯白的纱布努力地绕呀绕,被盯热的朱颜努力地躲呀躲,白舞蓉试图集中挥发的意识,微颤的手心不争气地淌着汗。 “你……这样会不会太大?”王佑鑫终于憋不住吧咳了几声。 “啊?”白舞蓉抬眸瞅他,恍惚的眼神布满不解。 “我只是右手大拇指被刀划了一小口,不需要包成像棒球手套。”王佑鑫扬着被纱布整个包扎起来的右手。 “喏……抱歉,我有点……心不在焉。”白舞蓉忙不迭地卷回夸张的纱布团,无瑕的杏脸渗着娇艳欲滴的彤霓。 “是我对不对?”王佑鑫目不转睛地睇着她,她的美,越看越有味道,不像许多女人经不起久看。 “什么?”惶恐的瞳仁急促扩到极限,她半启红唇,怔怔地望着他,心房战战兢兢地鼓噪着。 难道他发现她——爱他?她该怎么办?那是她的秘密,她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她想藏一辈子的秘密。 “我让你害怕?”王佑鑫执拗地想从她的眼里找到答案。 他向来遵循“人生以呵护女人为目的”的青年守则,故大凡他周围的异性,没有一个不对他心荡神摇,爱恋不已,她们也会怕他,但她们怕的是钓不到他这只大鱼,她们怕他喜新厌旧说拜拜。 她却恰好相反,她恨不得离他远一些,她动不动就想和他说再见,为什么? “这……”白舞蓉语塞。 与其说怕他,不如说她更害怕自己。她怕她没法控制一触即发的感情,依他落井下石的个性,她只会得到他的讥笑,那将使她的伤口愈加血肉模糊,她肯定会马上崩溃。 “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对你那么粗鲁。”他那时让恐惧和嫉妒冲蚀了理智,他担心她会离他远去,他眼红她对霍旭青的信任。 “不……” “说真的,那还是我第一次对女人动粗呢!”王佑鑫孩子气地吐舌自嘲。 “嗯。”她勉强端出酸苦的涩笑。对他的话,她绝不会怀疑,毕竟他面如冠玉,风流俊逸,有家世有背景,又懂得如何将女人玩于股掌中;女人倒贴都来不及,哪轮得他使劲儿动粗?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他举手发誓。“但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委屈,在外人的面前继续和我扮演恩爱的夫妻。”唯恐她会拒绝,他把脚也抬起来做担保。“恩爱的尺度我一定会拿捏,好吗?” “呃……好。”白舞蓉深思熟虑了好半晌,终不忍推辞他那双噙着恳求、仅差没有滚出大颗泪珠的鹿眼,才徐徐点了下头。 “不反悔?”恳求的神情不变,王佑鑫以更惹人怜的幼童稚色,博取她的至死不渝。 “不反悔。”母性的光辉很自然地散发,白舞蓉坚定首肯,完全忘了她才叮咛自己要和他拉开距离。 “哟喝!”王佑鑫兴奋地抱着拳,用力地朝天欢呼再弓臂收回,灿烂夺目的女圭女圭脸,使人很难相信他已近而立之年。 “小心一点。”白舞蓉没料到他会这么开心,不禁也跟着雀跃。她想,要不是他痛,他八成会跳起来。 “对了,你厨艺如何?”佣人没来,他的手脚功夫在厨房总显得笨拙,由方才那场混乱便足以证明。 “开瓦斯不成问题。”话锋转得太快,白舞蓉有点跟不上速度。 “看来,咱们的鸳鸯下厨有得瞧了。”王佑鑫噘出下唇,耸着肩。 *** 有瞧的,结果是在后头。 两人呢,一位是天生仅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一位是手只会拿画笔、三餐全在外面解决的便当族。 正当两人放弃锅铲准备叫外食时,双方家长忽然驾临,一见小俩口在一块儿下厨,立刻眉开眼笑快乐得不得了。两母当下洗手为新人做羹汤,王佑鑫和白舞蓉在厨房烧杀掳掠、努力数小时的成果,还不及王妈、白妈的数分钟。 “呵呵,好幸福呀!”王佑鑫吃着热烘烘的美食,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爸、妈,你们……”从小到大未曾撒过谎,白舞蓉的台风可就没他那么稳健,她坐立不安,手脚冰冷。 “什么?”回她的是四张笑开的老脸。除了她父母外,王佑鑫的父母也热络地看着她,想来他们非常认同她这位媳妇。 王妈甚至狂喜地拉着笑纹都跑出来的王爸。“蓉蓉在叫咱们爸妈耶!” “那是……”要应付四只眼就够她受的,不巧又凭空多了另四只,这八只年迈的慈目直巴巴地望来,她心中的罪恶感遽成等比增加,肚子虽然饿得要死,却骨鲠在喉,食不下咽。 “嗯?”四老异嘴齐声,上扬的唇角已快咧到耳鬓了。 “我……”开门乍见他们时,她原以为事情穿帮了,哪知四老兴高采烈得很,这让她良心更过意不去,她不该骗他们的。 “你们瞧,蓉蓉多可爱,她初次见到公婆,竟忐忑得连筷子都拿反了。”王佑鑫晓得她沉不住气,遂藉弄正筷子之余,握握她的手,给她一些鼓励。 “哈哈!”四老被他的话逗笑,尤其那一句“公婆”,简直把王爸王妈期盼多年的心,拉到快乐的顶峰。再来的目标便是抱孙子了。 白舞蓉仅是苦着脸干笑。 “你放心啦!”王佑鑫温柔地替她挟菜。“依你拥有和岳母大人那般秀外慧中、雍容华贵的好条件,我爸妈又与岳父、岳母一样开明,两人疼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对咱们先斩后奏的婚事生气呢。”他转问自己的父母。“你们说对不对?” 这矛头指了过来,王爸王妈若是摇头,不就等于当着亲家的面否认白母和蓉蓉的姿色,又暗喻不接受蓉蓉做媳妇吗? “喏……对,对。”王爸王妈连忙点头称是。 好厉害的儿子啊!一眼洞悉了大伙来兴师问罪的目的。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仅把亲家母捧得心花乱绽,又压得他俩不好发怒,来追究他草草完婚了事。 臭儿子,算你狠。王妈包着白舞蓉的手。“阿鑫说得对,你千万别多想。” “可……”就是这样,她才觉得不应该欺瞒真相。 “岳父岳母那儿,你就更可放心。”王佑鑫岂会不解她的郁悒,他边剥虾壳边拍马屁。“他俩都是走在时代尖端的名教授耶,想法说不定比咱们新新人类还要新潮咧,所以绝对不会因为我们只是公证结婚而生气。” 此招更强,那高帽子一戴,人家纵然再有意见,也不好发作。 “呃……”白爸白妈面面相觎,顿时遇到高人。 “很新鲜,尝尝看。”王佑鑫谈笑自若,将剥好的虾放于白舞蓉的唇前。 “喔。”要是被爸妈知道她是假结婚,她铁定会被分尸。她慌得不分东南西北,只有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他叫她吃,她便乖乖张嘴来吃。 此下意识的动作看在旁观者的心里,是甜蜜无比如胶似漆,四老会审的眼神不禁软化了许多,对他俩的凤凰于飞也就不再那么多疑;尤其是白氏夫妇,若非王妈的提醒,他们本来就不相信女儿会扯谎。 “很好吃吧!”王佑鑫笑容满面。 擦擦手,他捞过她的肩,再回眸,已换上愁眉不展的自责。“说来说去,都该怪我太任性,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先获得双方长辈的同意,便私下做了决议。” 他冷不防地,五体投地之姿跪下,吓了众人一跳,白舞蓉更是张口结舌,不知如何配合才好,只得任他牵着一手,随他胡闹。 她,不管了啦! “请原谅我们,我和蓉蓉一时被爱冲昏了头,仅想到要赶快在一起,而疏忽了传统古俗和礼教,害你们蒙羞、担忧。”他说得可歌可泣,连白舞蓉都快要动容。“我们本来想去负荆请罪的,但蜜月的甜蜜让人神魂颠倒……”他眨着诚挚纯良的眼睛,扫描四位长者。“你们是过来人,一定能体会的。” “噫……”此药下得巧妙,包句挑中白爸白妈内心的恙怼。他们白家向来是书香门第,思想保守老旧,讵料辛苦养大的乖宝贝,不吭一声和人跑了,他们还是从他在电话答录机的留言及媒体才知悉,两人受到的震撼可想而见。 “岳父岳母,你们说,是不是?”乞怜的目光跟着驻守在白爸和白妈愕然的脸上。 “哦……”两老尴尬互望,左边是王氏夫妻好友,右侧是自己惟一的心肝,前方是双婴孩也似的朴真盈眸,这气就算有,也使不上劲儿来,况且这女婿本来就是他们中意的,加上他跪也跪了、求也求了,面子也给足了,他们何不顺水推舟,乐观其成呢? 白爸于是展开笑靥,扶王佑鑫起身。“贤婿言重啦,哪有什么蒙羞,压根儿没这档事,咱们不过是来祝贺的。” “我真是何德何能,娶了个好老婆,又多了两位疼爱我的爸妈。”王佑鑫嘴巴像吃了蜂蜜似地,哄得老人家龙心大悦。 他的高明,便在于他的话虽是说得又甜又腻,却不会让人感到谄媚阿谀。 “对了。”他要众人等一等,冲上楼,再下来时手里多了几个首饰盒。“这是要给岳父岳母的,还有蓉蓉孝敬爸妈的见面礼。” 里面是价值不菲、成套的男女钻石对表、对戒,女士们另有同款的项链、耳坠、胸针,男士们则配上同款的领带夹和袖扣。 “这……”白舞蓉意外他的心细如发,八面玲珑,哪像她,只会穷紧张。 “呵呵……”礼多人不怪,白爸白妈窝心地笑满怀,初闻两人“私奔”的羞愧和担忧,皆在他的三言两语、和得宜的应对中化解勾销。 *** 自己的儿子有几根毛乱翘,王妈不是不清楚,她趁煮咖啡之际,把王佑鑫叫到厨房。 “小兔崽仔,你在玩什么花样?”她压低音量,劈头砍来。 “我还想问你咧,没事带一票人来打扰我们度蜜月干么?”探看客厅已被制得服服贴贴的三位老人家,王佑鑫轻掩门,就晓得老妈这只狐狸最难伺候。 “我……我们……刚好经过。”喔哦,儿子的“面腔”不太好。王妈马上把罪状平分给众人,气焰倏地冷了一半。 “是吗?”王佑鑫冷笑。运用官方说法,四老那招叫“突击检查”。 “怪了,”王妈想想不对。“我是来吊民罚罪的,干么反被你拷问?” “冤枉啊,母亲大人,小民何罪之有?”哇拷,老妈果然不是盖的,议会上无往不利的“先声夺人”,竟都被她的法眼识破,王佑鑫见风转舵,立刻改采哀兵政策。 “你好意思说?”王妈拿起小汤匙捶他的鼻尖。“你可知我和你爸回家听完答录机,心脏病差点没发作?你岳丈他俩也是。” “亲爱的爸妈,我和蓉蓉一见钟情,所以我们结婚了。”王佑鑫重述他当初的留言,白家那儿的留言大致相同,只是把“爸妈”改为“岳父岳母”。 “这留言很好呀,可观出说话的人,文学造诣不错,重点全提到了。”想一想,他耸肩。“对喽,你和爸哪来的心脏病?” “好你的大头鬼,你再这么乱搞,我们得心脏病是早晚的事。”王妈呸他。 “放心啦,那也是五百年以后的事。”王佑鑫由后抱住她撒娇。“你和爸出门与我走在一块儿,人家还会误认为是我的哥哥和姊姊呢。” “你唷,就是这张嘴甜。”王妈轻揪他的下唇,一颗心早让他哄得飘飘然。 “再怎么甜也比不上老妈呀!”王佑鑫腻死人不偿命。 “去你的。”她插着腰。“你别以为事情这样就算了,你爸和亲家公那儿虽已不追究,可我的气还未消。” “生气会老耶。”王佑鑫讨好地为她捶捶背呀、捏捏肩。 “气老总比被你吓死好。”王妈白他一眼。“你当初怎么没想到,你老妈从媒体确定你闪电结婚的消息会抓狂?你不可能不晓得报章杂志写得是如何风风雨雨吧?而且新闻快报都出来了,要不是木已成舟,白家本来想去报警告你诱拐呢,我看你到时怎么收拾。” “我想给你们惊喜嘛。”王佑鑫含冤地眨着黑卷长密的睫毛。 “这二十多年来,你给的已经够啦。”王妈忍不住发着牢骚。“也不想想我怀你的时候,足足害喜了四个月,现在你翅膀硬啦,要做啥就做啥,根本不必理会我这老人家。” “妈,我会是那种人吗?”又来了,每次老妈总用这老词儿来堵他。 “还说不是,我连你的婚礼都错过了。”王妈没好气。 “再补请就好了嘛,到时看你爱办多大就办多大。”王佑鑫鼓舌。 “你老实招来,”儿子是她生的,虽说亲眼瞧见他和媳妇的恩爱,但难保不是作假,故她仍旧半信半疑。“这结婚之事,你在搞什么鬼?” “你不喜欢蓉蓉?”王佑鑫反诘。 “谁说的,她可是我打着灯笼寻到的宝。”这指控可大了,王妈忙着辩驳,不巧正好踏入他的陷阱。 “那不就对啦,你不是该为我讨了个好妻子高兴?”王佑鑫满面春风。 “你少乱安老妈的罪名,我又没说我不高兴,我只是……”反正讲来讲去,都是儿子有理。“好啦,咱们赶快出去,咖啡都要凉喽。”王佑鑫嘿嘿笑着结束话题,老妈这儿算是暂时挡过。 第七章 白舞蓉坐卧不宁地蜷在床上的最角落,当王佑鑫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她迅速闭上眼睛装睡,惶惶方寸简直乱如麻丝。 微蒙的夜灯下,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他在房里走动的声音。大自然所演奏的交响曲,此刻全然变得模糊,接着她感到眼前的光逐渐被巨物隔绝,有股热气弥漫在她的周围。 白舞蓉好奇地掀动眼帘,却瞥到他愈来愈逼近的阔胸,那泛着恬淡沐浴乳的香味正将她团团吞噬。 “喝!”她骇然滚出他的势力范围,连忙把枕头抵在她一臂远之处。“你、你……想做什么?” “你还没睡呀。”王佑鑫好笑地跳上床。“我看你睡那么外面,所以想抱你躺进来一点,免得你摔下去。” “喔……”原来她误会他了。 “怎么,你以为我想做啥?”王佑鑫以手支颊,悠然侧躺着身子瞅着她,嘴角拧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我……我什么都没有以为。”白舞蓉窘极地用枕头掩住脸,那躁羞的娇憨样说明了她的确“很有”以为。 “我想也是。”王佑鑫窃笑。若非顾及她火起来可能会惊动父母,否则他会继续逗她。 “你……呃……不穿上衣服吗?”白舞蓉从枕缘探出眼,窥着他几近全果的体魄。这人——真的有暴露狂。 “有呀,我有穿内裤呀。”王佑鑫瞄了一下她身上的“装备”,不禁想笑。“倒是你穿得那么‘复杂’,小心睡不好。” “要你管?我偏偏就是要穿这样才睡得着。”白舞蓉气呼呼地勒着枕头。还不是为了预防他的毛手毛脚,她特意穿了三条内裤,外加一条难月兑的紧身牛仔裤;上身除了胸衣,她又套了两件小可爱、一件背心,再罩了t恤和衬衫。 幸亏有冷气,不然此等天气,她不热毙才怪。 “早点睡吧,事情尚未解决呢,明天还有场硬战要撑哩。”王佑鑫心知肚明,也不点破,他伸伸懒腰,合眼准备入眠。 “你要睡……这里?”声音不由得颤抖,知道要和他共睡一间已够让她紧绷了,如今他还要黏在她旁边,她恐怕连呼吸都会有困难。 “你我的爸妈就睡在隔壁,你不怕他们半夜临检?”王佑鑫蠕动一下,调整了个舒适的卧姿。 “那……起码你不该和我同睡在床上呀!”白舞蓉的每一条神经,均呈最高警戒状态。 “睡觉不睡床,难道要我去睡天花板?”和她共躺一张床,他其实比她还要受煎熬。 “我管你睡哪儿,地板那么大,你不会随便挑一块风水好的地方吗?”白舞蓉提出不怎么样的建议。 “不要,地板那么硬,我睡不着。”王佑鑫意兴阑珊地搔搔颈项,丝毫没有被打动的现象。“沙发够软吧?你去睡沙发。”白舞蓉用脚推推他。 “不要,沙发又短又窄,我会睡得全身酸痛。”王佑鑫仍然没有转移阵地的念头。 “那你自己去想办法,反正我不要和你睡一起。”两脚齐出,白舞蓉准备把他踢下床。 “你真麻烦,睡一起又不会少肉。”王佑鑫抓住她的脚踝,心神涣散了两下。原来觉得一个人性感时,她身上的任何部位,皆能立即刺激体内的反射感应,产生大量的兴奋冲动。 “我不管,我就是不要你……”白舞蓉张牙舞爪。 “嘘。”王佑鑫忽然捂住她的嘴要她噤声。他蹑手蹑脚下床走到门边,将耳朵贴着门扉有一会儿,又蹑手蹑脚地走回来。 “怎么啦?”白舞蓉低声问。 “他们在外面偷听。”王佑鑫轻音答复。 “那怎么办?”白舞蓉压着嗓子再问。想当然尔,“他们”指的是双方家长。 “一切有我。”王佑鑫用唇语告诉她。 他接着打开电视,转到第四台的情色频道,再将音量调大,让里面嗯嗯哎哎的旖旎申吟充斥在房内。 “你……”白舞蓉急忙转身背对屏幕不敢看,但无论她如何掩住双耳,那销魂蚀骨的哼声照样荡入她的鼓膜,体内蠢蠢欲动的脉流,搅得她春心荡漾,她掬住烫手的赧颜斥唾。“下流!”“小声点啦,外面偷听的人可不这么认为喔。”骨碌碌的眼珠子盈晃着顽皮的机巧,尔虞我诈,王佑鑫能够想像老爸老妈的反应。 “你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俩在……”白舞蓉毕竟脸皮薄,底下的话除了用羞涩替代,似乎别无他法。 妈呀,这要她明天怎生见人?呜呜,她不要活了。 “我先前就说你很聪明。”王佑鑫笑着点点头,便不再开口。他需要专心致志,才能压制月兑轨的遐思绮梦。 镜头拉到门外,四颗可见白发的头颅,正紧凑在靠着门板上的玻璃杯旁,细细测取由屋内隐约泛出的男女吟哦声,混着飘摇柔媚的乐曲,有着越来越起劲的节奏,叫酥了窃听者的心。 “咳……嗯……我想,他们是……真心相爱。”白爸佯作镇定。 “是呀,倘使是你猜的假结婚,他们不可能……做得那么……那个。”王爸勾着和王佑鑫神似的烁瞳,瞅着美丽的妻子。 “也许……是吧!”王妈羞怯地垂首。 “我就说是亲家母多疑了。”白妈脸上透着红滟。 两对老夫老妻乍然返至初识的热恋情怀,他们灵犀相通,各自挽住自己的伴侣,回到自己的窝去。 夜是属于恋人的,尤其今晚的月色分外迷人,停在窗台上的两只小鸟,比翼倾身、眷眷厮磨,啾啾昂扬互道衷曲,为暧昧的氛围增添了几许绸缪。 *** 白舞蓉浑身僵硬地醒来,猛抬眸,王佑鑫已不在身旁,抚着他躺过的痕迹,她一个人瘫在kingsize的双人床上,显得有点寂寥。 她匆匆梳洗换装下楼,大伙儿正坐在饭厅用午膳。王佑鑫一见她来,立刻送上午安吻,并帮她拉开椅子。 “怎不再多睡一会儿?”他知道昨晚打发父母回房后,她整夜未寐,直到天亮了才入寝,因为他和她一样。 哎,眼见佳人就在伸手可及处,但只能望梅止渴,孰料愈望愈渴,那感觉俨然在沙漠中看到水却不能喝。 “你好坏,也不早点叫我。”她挨近他嘀咕。 “有什么关系?爸妈又不是外人,他们能了解的。”王佑鑫故意不压低音调,耐人寻味地煽着眼睫毛。 “对嘛,对嘛,累了就多歇息歇息。”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进入四老竖起的顺风耳,四人心照不宣地怪笑着,对明年抱孙有望都怀着无比的信心。 “不……”见他们眉来眼去,白舞蓉赫然忆起昨晚的第四台频道,脑海随即漾满飘香春色的亵吟声,她猝地明白他们误会了,当下烧红了脸,想解释却又无从起头。 “我看你睡得很香嘛。”王佑鑫抢白。他耐住一夜欲火攻心的惨苦,好不容易让爸妈相信他俩的假结婚,他可不允许她现在蹦出来砸场。 “还说呢,都是你害我今天腰酸背痛。”白舞蓉有口难言,不禁把气出在他身上,偷偷在桌下掐他一把。 “哎唷。”喊疼的时候,王佑鑫绝不马虎。 小俩口的一来一往,怎么瞧都像是打情骂俏,而且她的话乍听之下委实暧昧,四人帮这下笑得更诡谲,王爸用手肘顶顶王佑鑫。“儿子,这种‘痛’一定要忍喔。” “你们想歪了啦,我……”天哪,她的名节……白舞蓉是哑巴吃黄连。 可恶!这全要归功于旁座这位深具巨星气质、脸庞稍带稚女敕、眼神温柔、却有着邪气谑笑的王佑鑫,一般人,包括他俩父母,皆被他的外表所蒙蔽,只有她知道他是个伪君子、坏胚子。 偏偏她对他……爱情呀爱情,它为何要来得那么仓促,害她在完全没有戒心的情形下…… “没有歪,没有歪,你爱睡多久就睡多久。”四老同时摇手否认,想到昨夜的甜蜜,纷纷朝老伴暗送秋波。 “真的不是……”白舞蓉欲哭无泪。 “爸爸们和妈妈们刚刚还在说,要去二度蜜月呢!”王佑鑫旋踵插播最新消息,并附加注明。“下午就走喔。” “太好了!”白舞蓉松口气地大叫,念及似乎表现得过于兴奋,忙拗回正常声调微笑。“我的意思是……这样很好。” “可不是嘛,他们要一起去非洲玩‘几个月’。”王佑鑫继续散布出快乐的音讯。 “太……令人羡慕了。”那不就表示她和他有好几个月的自由时光吗?要不是他按住她,她差点起立鼓舞叫好。 “你们小俩口可以和我们一块去呀,咱们两代同行,组成一个蜜月团多棒。”王妈一边拉着白妈的手,一边握着白舞蓉的手,心中盘算着美好蓝图——回来时便有第三代的降临。 “是啊。”另两位等着做爷字辈的,也急急附和。 “哗……这……”白舞蓉恨不得掌自己的嘴。和他们共度蜜月,那不是梦魇吗?她不想夜夜受第四台折磨呀。 “对不起,我手边恰好有政府的一个大工程等着开标,所以我先向妈拒绝了。你……不会怪我自私自利又自作主张吧?”王佑鑫执起她的柔荑。他技巧性的问话,不仅暗示她,事情他已料理干净,又让旁人误解他有多体贴、而对他俩产生鹣鲽情深的错觉。 “不,不会。”怪他?她险些要跳到他腿上,抱着他亲呢。呵呵,解月兑了,真想引吭高歌——我们敬爱你更佩服你,让我们献上最敬意。 “别失望嘛,等这阵子忙完后,我俩也效仿爸妈的恩爱,去二度、三度或四度蜜月,只要你喜欢。”王佑鑫歉疚地搂着她的水蛇腰,把脸抵在她的鬓腮间。 那是他最爱黏着她的姿势,既可嗅闻她的馨香,又能撷取她的柔致。 “喔……”望着父母欢愉的灿靥,白舞蓉不好乱动,只得干着喉咙任他吃尽豆腐。失落的心则黯然地思忖着:她和他有再次度蜜月的机会吗? *** “你别听她的。”王佑鑫跨到白舞蓉的面前。 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宰了拓跋刚那位多事、好事、惹事的老婆;也就是婚后仍死性不改的狗仔队队长,黎琪。 他好不容易把四只老狐狸送上飞机,“遣返”他们回到属于他们的国度——非洲大草原;而好不容易外界才相信他的假婚姻,故切莫轻举妄动,来安抚白舞蓉不要立刻赶回台北;而也好不容易,万物似乎就要恢复轨道,却被黎琪轻易地用一通电话的“新闻快报”给整个摧毁。 “她那人讲话向来言过其实,做不得准的。”他用指尖扒梳着头发。那女娃儿不晓得凌晨两点半是正常人的睡眠时间吗? “你是说,她告诉我艺廊现在正在失火的事是假的?”白舞蓉瞪着杵在门口、不许她出门的男主人。 “我想失火的情况应该不严重,不然那个华什么的家伙……”王佑鑫试着找出拖住她的说词。他这些天,日日让黎琪底下的记者专访和拍独家“亲密照”,均是在喂狗吗? “人家叫胡铁华,不是‘那个华什么的家伙’。”白舞蓉翻着眼珠插口。 “好,胡铁华就胡铁华,要是严重,他必会打电话来通知你。”姓胡的一不是国色、二不是天香,王佑鑫管那“肌肉霸”叫什么! “他没有这里的电话,你这里也没有装电话,你忘了吗?”白舞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冷地指出重点。“这儿只有你那支大哥大。” 不过就算有,她也不敢给,小胡肯定已从媒体得知她嫁给女圭女圭脸的消息,他会怎么想她?他会生她的气吗? “你没有跟他说我的大哥大号码?”不晓得何故,王佑鑫心底窃喜。 “我每天光是应付躲在附近的记者,和你那位不时打大哥大来查勤、问安的‘离奇’弟妹,紧张得觉都睡不好,哪有时间跟朋友联络?”她甚至没胆量去翻报纸,从父母先前的反应,她大概猜得到上面是怎么褒贬她的麻雀变凤凰。 “都已经这么晚了,你何不等明早再回去?” “拜拜。”挥一挥衣袖,她打算和艺廊共存亡。 “不然你先拨个电话查询看看,再决定是否需要咱们提前回台北。”王佑鑫做最大的让步。“咱们?不用了,你不是还想多待几个星期吗?我自己回去就行。”他似乎玩得乐不思蜀,但她却没他的好心情。况且黎琪说了,火势正在蔓延中,所以现况如何,根本还不能确定。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我?”这小子前科太多了,白舞蓉眯着眼,本能地寒毛直竖,围起防波堤。 “哪有?”王佑鑫摇头否认。 “那你为什么一直千方百计阻止我回台北?”白舞蓉定定地盯着他,企图从他无辜的眼神中揪出他的小尾巴。 “呃……”是呀,他干么一直不希望她回台北?她不问他还始终没去探究理由呢。 “没话说了吧?”白舞蓉送他一记冷哼。“不管艺廊的损失如何,那全是我和小胡多年来的心血和梦想。这种白手起家、从零到有的甘苦,绝不是你这位衔着金汤匙出生的纨?子弟所能感悟的。” “对,我不懂你们的梦想、也不能体会你的甘苦,我是纨?子弟、我含着金汤匙出生是我错!”他在她的眼中,评价这么差吗? “我一定要回去,小胡现在非常需要我。”她目光如炬地迎视他变色的锐眸,明白她的话是说重了点。 “小胡,小胡!”他鄙夷地嗤着鼻。她就想到小胡需要她,她为何没想到他也是呢?“你开口小胡、闭口小胡,他不过是多我一身肌肉罢了,我看你急着回去,是想看他,和他在一起!”王佑鑫妒火中烧,捏着拳头,恨不得马上和她口里的小胡一决雌雄,拚个你死我活。 “你当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色欲薰心,用下面在思考?”真想吐口水将他淹死,他把她当成什么? “是你的想法太天真,男人就是男人,我不信他会比我高尚到哪儿去。”王佑鑫怒眼圆睁,付之讪笑。 “随你怎么说。”这个大白痴,他要误会她和胡铁华的关系,她也没办法。 越过他,她留他在原地,准备启程。 “不要去找他。”王佑鑫出手拉她入怀,低首埋进他最嗜爱的部位,骤然软下的喁喁私语,意谋打消她的念头。 “你无理取闹。”白舞蓉双臂外撑,挣出他的圈套,她面对他,弄不清他脑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你就这么急着甩掉我去找他?”王佑鑫悻然咆哮。 “对,我就是急着甩掉你去找他!”白舞蓉也火了,她口不择言地吼出心里的疮痍。“我讨厌为了制造新闻,每天得固定陪你上顶楼花园,或到街坊亮相让人评头论足,明明痛苦得要命,又得伪作很恩爱的样子令我反胃。” 她受不了了,再这么假扮下去,她一定会露出马脚,她宁愿隐瞒这段爱恋,也不能让他晓得她对他的感情。 “跟我在一起很痛苦?跟我在一起令你反胃?”王佑鑫面色刷白,他不曾有被女人嫌憎的经验,尤其对方又令他“有点”心动。 “没错。”白舞蓉知道他受伤了,那个素来自信自若的皮厚男人受伤了,但她仍是狠心地点着头。 “我明白了。”王佑鑫僵着脸牵住她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不,他不明白,他什么都不明白。白舞蓉好想对他说,可她缺乏张口的勇气。 “放心,不会载你去杀掉。”王佑鑫打开车门,做出请的姿势。“既然和我在一起这么痛苦反胃,咱们就更不该破坏先前的努力。” 他执起她的手背,像是宣战地烙下一吻。“我会做好丈夫的角色,让你的委屈和牺牲更有代价。” “……”糟就糟在她丝毫不觉委屈和牺牲,当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很容易忘记两人是在演戏。 一桩本来很单纯的躲婚事件,为何会越扯越复杂? 白舞蓉瞥着他轮廓立体而优美的侧面,怎么想也想不通。 *** 王佑鑫坦承,女人和爱情之于他,就如同甜甜圈一样,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他一直认为,女人的柔润和细致,是上帝的杰作,而爱情,是上帝犒赏男人的礼物。所以他喜欢谈恋爱,既能拥抱女人,又能拥有爱情。 笔他对感情,总是较别人多了一份洒月兑,好比他常自豪地大放厥辞—— “男欢女爱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谈恋爱讲的是好聚好散,从不勉强人;若对方有别的心怡者,我会乐观其成。” 他和白舞蓉定下假结婚的契约之初,也曾那么自夸过。 因为他身旁从不欠缺女伴,对这个厌了、倦了,自会有人立刻上来递补,套一句成语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说他逢场作戏嘛,似乎又不尽然。他觉得那只是他尚未找到令他停伫的女孩,所以姑且游戏人间,继续探花问柳,寻寻觅觅,直到他遇见了白舞蓉。 他始终不明白,老爸老妈逼他娶妻,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为何在见着她以后,才突然想出假结婚这个荒谬的方法?也始终参不透,外面的野花如此之多,何以他独独对她有着浓烈的霸占欲和? 他一方面珍惜她,一方面又想占有她,这种矛盾的心态,总是无时无刻颠覆他的思绪,戳弄他向来沉着的意志。 乱了,一切都乱了。他乱了方寸,乱了步履。 但他依旧不明白、参不透,直到现在。 他招来专机飞回台北,又驾车赶赴目的地,在艺廊门前放下白舞蓉。 此时东方将白,警方和消防队的人员业已收队,最后几名寥若晨星的围观人群和采访记者亦纷纷散去,火势已完全扑绝的残骸,仍冒着缕缕轻烟,已毁损一半的艺廊,像是座立于薄雾中的废墟,乍然瞥过,宛似一张灰调的风景明信片。 “小胡……”她匆匆跑进艺廊,奔向颓丧的胡铁华,留下一抹余香。 王佑鑫透过车窗和艺廊的玻璃,看着她和胡铁华相拥,两人接着喁喁细语,靠得很近。他熄掉车子的火,却熄不灭心中的火。 “可恶!”抱拳重捶了方向盘,他几乎没有考虑,便愤然冲出车外,再刮进艺廊,俨若十级飓风,猛地扯住胡铁华的前襟,在对方尚未反应之际,即挥出一记强而有劲的全垒打。 “啊——”胡铁华在白舞蓉的惊呼下,直飞出去,落点掉在左外野。 王佑鑫紧接着跳到他的身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便是一顿老拳,并以坚毅无比的口吻,毫无往常的戏谑轻佻。“该扁的臭小子,你是哪根葱、哪根蒜?居然敢抢我的老婆!” 烦杂的思维倏地敞亮,所有早先认为没道理的道理也豁然开朗,他霍地清楚执拗不让她回台北的理由,原来…… 他根本没有自己想像得那般洒月兑,他怕她被姓胡的抢走,毕竟“肌肉霸”认识她有好几年,而他认识她不过才几天,却已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正如同他之前说的一见钟情。 真的,他爱她! “我……唉……”他僵住揍人的动作,怔忡地转头愕视劝架的佳人。 “去你的!”胡铁华藉他发愣的空档,予以强猛的反击。 “哎唷……”砰砰两拳,结实地陷入他的月复腔,力道之悍让他连退好几步,还撞到黑焦的墙壁,仍带余温的建筑,烫得他哇哇叫,正欲倾诉的万钧爱恋尽数被k回肚内。 “妈的小人,趁人不备,我跟你拚了!”王佑鑫浑似被针刺进脚掌里的大野兽,抓狂地扑向胡铁华,全然忘了是他自己小人在先。 两个大男人登时在灰烬中扭打成团,拳脚交加,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谁也不吃亏,却谁也没占到便宜。 “不要打啦、不要打啦……”白舞蓉喊得声嘶力竭。 一旁劝架的白舞蓉在数度被他们的余拳敲到后,不禁忍无可忍,她提起一旁装满水的容器,朝他们兜头洒下,争战果然遽止。 “你们有完没完?”白舞蓉大发雌威,格开两人,并介入两人之间,以直伸的双臂隔出距离。 “王佑鑫,你疯啦?没事就冲进来乱咬人?”她首先责难最早出手的罪魁祸首。转过头,她又叨斥后来跟进的胡铁华。“你这是在干么?他疯你也跟着疯?也不想想你大学是跆拳道校队,你的出手有多重?” “是他先动手的。”胡铁华气喘吁吁地申冤。 “谁叫你碰我老婆?!”同样狼狈的王佑鑫,怒瞪驳回他的上诉。倒霉!姓胡的原来混过拳道校队,难怪肌肉这么霸,捶起人来那么痛。 “蓉蓉才不是你的老婆!”胡铁华龇牙咧嘴。“一定是你逼她的,就和你以前强迫她打电话约你一样。” “你……胡说八道!”王佑鑫面如槁木。她连那种事都跟“肌肉霸”说,可见两人的交情匪浅;而对他,她总是没好脸色。好比刚刚,她先揪住的是他,她先骂的也是他,这么相较之下,胜算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你们吵够没?”白舞蓉摇头。左右两边,一个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她最心爱的男人,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八章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更何况又是情敌,那见了面的双眼简直媲美兔宝宝的红。两男持续瞠目对峙着;王佑鑫是碍于白舞蓉卡在中间,所以尽量压抑忿怒,而胡铁华则是仗着她的存在,故而强作英雄。 “你以为有钱就能压死人吗?”胡铁华忍不住又克上一句。 他硬是不服蓉蓉忽然嫁给这看起来就没几两肉的公子哥儿,加上她事先提都没提,结婚的消息还是他从报纸上得知的,那令他益发不平衡。 “怎么样?老子就是有钱,你不爽?”王佑鑫叱咄。在此之前,金钱一直是造成他无往不利的利器之一,于今,似乎却成了动辄得咎的障碍物。 “啊……”白舞蓉受不了地尖叫。“我不管了,你们两个去打死好了。” 她气极地一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间臂弯里哽咽。“人家艺廊都烧毁了,你们还有心情吵架、打架?” “对不起唷,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嘛。”王佑鑫立即蹲下来,伏在她的肩头,柔声又细调。“蓉蓉……”胡铁华也蹲在一侧,想伸手抚过来,但中途让王佑鑫眼明手快地拦截。 两人接着又要斗起来,白舞蓉啜泣的抽噎,自披垂的发隙泄出。“打呀,你们继续打呀!”“不打了,我们两个不打了,所谓不打不相识,你看,咱俩已经变为好朋友了耶。”王佑鑫笑着勾住胡铁华的肩,再搭着他的背问:“胡兄,你说是吧?” “是……啊,我们是……好朋友。”胡铁华应和得相当勉强。 “不吵了?”白舞蓉抬起梨花带泪的秀颜。 “不吵了。”王佑鑫忙堆出友爱的脸孔,见胡兄不语,他维持不改的笑靥,用膝盖顶一顶战友,胡铁华只好颔首。 “不打了?”白舞蓉再问。 “不打了。”王佑鑫这次硬按着胡铁华的脑袋,和他一起点头。 “你们自己照照镜子看吧。”白舞蓉是又好气又好笑,抹抹泪,她起身掸掉裙上的灰尘。“走,我带你们去医院。” 胡铁华跟着站起,王佑鑫却杵在原地,白舞蓉是他一个人的,他倒是中原一等一的大内高手,至目前为止,尚称打遍天下无敌手。 “王佑鑫,你放手呀你!”白舞蓉诧羞地跺着脚。 “姓王的,你做啥?”胡铁华咋舌。 “嗯嗯。”又是一声低鸣,王佑鑫紧搂不放,他嘟嘴摇头,那撒娇的模样说有多赖皮,就有多赖皮。 “王佑鑫!”白舞蓉哭笑不得,一张脸已被他的幼稚举动弄得胀红。 “呜……”王佑鑫眨着幽怨的眼睛仰视她,即使身体被她的前进拖着,又被胡铁华扯着,仍旧不移黏人的初衷。 “姓王的,你……”胡铁华扬起拳头,准备揭开另一场闹剧。 “慢着!”白舞蓉挥手制止。 她垂眸瞅着那双水汪汪的瞳仁,明知他的无邪是装出来的,但一个大男人能够这么……这么低三下四,加上他素来光鲜花俏的门面,难得如此污浊破损,今天就暂时不追究他一开始所为何争,更何况她的心早已不听使唤地软如绸缎。 她叹息,对胡铁华摊摊手。“你先走。” “蓉蓉,你别被他骗……”胡铁华皱眉,猛然瞄到王佑鑫背地里在向他做鬼脸,他盛怒暴跳地想踹出脚,人已经被她拉住。 “我再打电话给你。”她的头好痛。 “好吧!”胡铁华无可奈何,只好认栽地打道回府。 “这下,你该可以放手了吧!”白舞蓉啼笑皆非地手插着小蛮腰问。 “哎哟好痛喔,我快要死啦!”ya!成功。王佑鑫上气不接下气,反身以大字型姿势躺平。呵啊……好久没做这么激烈的运动喽。 “我看哪,全世界的蟑螂都绝了迹,你恐怕还死不了。”他现在落魄的样子,无论从哪一角度看去都很滑稽。 “扶我起来去看医生吧!”王佑鑫以一指刮着她弧线典雅的小腿肌。 “少在那边无病申吟,你方才的神勇到哪儿啦?”白舞蓉尖叫地跳开身,鲜艳的玫瑰红已从腿肚儿扩散到娴丽的小脸蛋儿。 “你好美。”他痴迷地歪着头望她。 “你……神经。”白舞蓉娇嗔地佛袖要走。 “你好狠喔,瞧在我赞美你的分上,搀人家一把嘛。”王佑鑫出手抓住她纤致的足踝。 “王、佑、鑫!”白舞蓉差点摔跤,虽说稳住步,心却已降至谷底。 原来他不是真心夸赞她,她又自作多情了一次。 清晨的阳光,从艺廊被烧掉的半边屋顶播撒进来,照亮了整片大地,却照不亮她阴暗的心。 *** “啊啊啊啊啊……”已称不上俊美的五官,以歪七扭八的方式扭转着,王佑鑫扯着嗓子,唏哩哗啦的哀嚎在蓝色的空间中回荡。 “还好不是在我的医院,要不然病人会以为我在杀人。”美丽婉约的“天玑”水柔露出她惯有的轻笑。她这间别墅俨然已成为“七圣”兄弟们的法外医疗室。 “人家疼嘛。”王佑鑫模模快散掉的筋骨。 时焱和老大邵伊恩是本来就不屑理他,班杰明咧,他是打不赢人家啦;水柔和霍旭青则是从不动粗;而惟一剩下的鸟人拓跋刚,在结了婚以后,又很少和他“切磋”,害他手脚功夫有点退步。 唉,是否英雄都必须和他一样忍受寂寞? “怕痛干么要打架?”上完优碘,水柔帮他抹上消肿药。 “气不过呀!”王佑鑫叹息,果然不常找人“练习”有差。 “就是为了刚才陪你来、如今在书房打电话的那位白舞蓉?”水柔是何等冰雪聪颖。他这只泥鳅古灵精怪得很,看情势不对就溜,哪有可能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何况他从不会带女人来她这儿,更不会为女人和旁人拚命,因此可见白舞蓉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 “你觉得她怎么样?”王佑鑫立刻眨着亮晶晶的眼睛。 “比报章杂志上的照片漂亮多了,看起来也很有艺术气质。”水柔中肯地讲评。“但是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她怎么样。” “嘿嘿。”王佑鑫咧嘴而笑。 “唷,倦鸟归巢,野马愿意上鞍啦?”水柔想不到他会来真的。“依据我对你的认识,最初还说你是为了骗王叔和王姨才使的诡计,看来这回我是猜错喽。” “本来是,后来就……嘿嘿嘿!”王佑鑫一径地傻笑。 “你这是在哭,抑或在笑?”白舞蓉正好推门进来,忍不住挖苦。 “我也看不出来。”水柔点头。 不是她们要讥笑他,他褪去的衣衫褴楼,面颊红肿,右眼瘀青,嘴角有血,身上还有大小不一的紫瘀抓痕。不过未清理前更糟,脸上、发上、衣服上,全是在灰烬中滚过的污迹。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那么凄惨。”水柔将他变形的“河豚脸”扳左扳右地审视一番。“你的对手劲道很猛喔,幸亏这一拳是打在眼眶边,不然你从此就要变成独眼鑫。” “你觉不觉得,他要是再多一圈,看起来会更像大陆的国宝——熊猫。”白舞蓉憋笑对水柔说。 “经你这么一提,还真是越看越像哩,不过大麦町也不赖。”水柔笑着附和。 两女跟着以接龙的方式为他喷饭的新造型,想出许多发噱的动物名称来形容,其公然消遣诽谤的行径,丝毫未将他这位当事人放在眼里。 “笑吧,你们尽避笑好了,也不晓得我是为谁‘摆’了这种‘乌龙’,哼!”王佑鑫抿嘴。暗中则为两女俨然成了姊妹花而开心,因为他很在乎“七圣”中的每一位伙伴对他妻子的看法。妻子……呵呵呵! “生气啦?”白舞蓉掩口直笑。倘使每回皆能和他相处得这么轻松愉快,该有多美妙。 “我才没你们小器。”王佑鑫吐吐舌,他转头关怀地问水柔。“哈罗,你最近帮警方调查的案子很棘手?” “嗯,是有些头绪,可又不确定。”水柔转身收拾医疗用品。 “哦?”王佑鑫调整姿势,他现在浑身酸痛,怎么坐都不舒服。 “杀人动机。”在办案遇到瓶颈时,水柔习惯与这批兄弟们聊一聊,听取他们的意见,或许他们会注意到她忽略的地方。 “被害人张雄是家世背景很普通的商人,所以警方不是研判这是件抢劫引起的杀人案件吗?”他翻过这几天的报纸,上面是那么写的,至于细节,他近日来忙着假结婚的事,心里想的念的尽是身旁这位“乌龙”妹,故没有详阅。 “根据弃尸的山区现场来看,歹徒是这么布局,但我有预感,事情没那么单纯。”水柔分析。“尸体被掩埋得很好,附近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若不是上个月的台风,大雨把土壤冲蚀掉,否则也许过了个三、五年都可能不会被人发现。” “这表示歹徒的心思非常缜密。”王佑鑫推敲。水柔的预感向来很灵。 “没错,如此心思缜密的人,在抢劫前怎会不先做好周详的调查?张雄被害那天,身上根本只有一千多元、一只不到两千元的手表,和一枚结婚戒指。”水柔提供更进一步的案情,与他研讨。 “为了这么一点财物,的确有违凶手细腻的个性。”王佑鑫抚着肿胀的下巴。妈的,“肌肉霸”出手还真重。 “嗯,要是找到命案的第一现场和凶器就好办多了。”水柔沉吟。 始终插不上话的白舞蓉,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以她接触的环境和朋友,这种骇人听闻的血腥画面,简直是别的星球的世界。 不过这令她欣赏到王佑鑫不同的风貌,闪耀在他烨眸中的专注,刚化他玩世不恭的表情,使他多了份浩然正气,虽说他肿得像猪头皮的脸孔,丝毫瞧不出本来的俊朗玉颜,但那英凛迫人的威仪看起来却帅极了。 她一直以为他和一般的富家子弟没两样,成天吃喝玩乐不用头脑,没料到他对事务的剖析有其异于凡人的敏锐,这显示他不只是个空壳子。想来,他在商场上的地位是靠他自己的实力赢来的,她错看他了。 “听黎琪说,你在被害人的尸体中检验到颜料?”白舞蓉未曾有过当法医的朋友,不禁倍感好奇新鲜。 “也不能那么说,应当称为‘疑似油彩的成分’,我在多处伤口中,尤其是边缘,均采集到相同的物质,我认为那是涂在凶器上,然后再刺进被害人的身体。”水柔解释。 “你不确定的是……”啃着差人送来的甜甜圈,王佑鑫想知道她的困惑。 “我不懂凶手这么做有何特殊意义,且依伤口的切痕观察,凶器不是很利,有点像锉刀之类的工具。”这几点疑问,水柔始终纳闷。“谁会拿那么钝的武器杀人?再说伤口并不浅,因此……” “歹徒力量要很大,故十之八九是男性。”王佑鑫接着揣度。 “对,而他会拿这种费时又费力的东西当武器,表示那时事出突然,他无从选择……”水柔笑道。阿鑫皮归皮、闹归闹,但动起脑筋向来不含糊。 “画刀。”白舞蓉喃喃自语。 “什么?”王佑鑫追问。 “没啦,职业病罢了,听你们形容又像锉刀,又有油彩的工具,我本能想到画油画时用的画刀。”白舞蓉摇着手,对自己的班门弄斧感到赧然。 “画刀?”水柔沉思,这倒是很好的侦查方向。 “哈!我晓得凶手是谁了,一定是那个打伤我的肌肉霸。”王佑鑫弹指大叫。 “你是说……胡铁华?你……乱讲!”白舞蓉诧愕得不能自已,这可是相当严重的指控那。“绝对错不了。”王佑鑫口若悬河。“你们想想嘛,凶手力大如牛,男性,加上凶器又是画刀……嘿嘿,这些不正是胡兄的描述吗?” “去,差点被你唬住!”一记飞掌由下而上挥往他的后脑勺,水柔啐道。“这种人命攸关的大事你也拿来开玩笑,你这家伙,根本是在记恨嘛。” 她挽着白舞蓉的手。“走,咱们别理他,我想向你讨教油画方面的事。” “那姓胡的把我打这么惨,我记恨一下有啥不对?”王佑鑫朝她俩窈窕的背影嘀咕,然后低头委屈地咬着手里的甜甜圈。 *** 白驹过隙,兔走乌飞。 放下2b铅笔,白舞蓉将素描本搁在一旁,瞥了眼墙上的日历,不禁感叹光阴似箭,一个月就这么眨眼溜去。“哎……” 模模左手的无名指,她最近瘦了,所以结婚戒指变松,昨天洗澡一个不留神,竟不小心月兑落掉地,她根本来不及抢救,它就被冲进排水孔里,害她蹲在浴室哭了好一会儿。 “怎么办?”虽然她和王佑鑫的婚姻是假的,可少了戒指的支持,她总觉得怪怪的,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我想太多了,能有什么事发生?他又不会在乎。”她苦笑。 都是为了艺廊重新开幕的筹备工作,她每天和胡铁华东奔西跑,忙得不可开交,三不五时还要为失火的事跑警局,回到家泰半已累垮,瘫在床上便立刻蒙周爷爷宠召。 而王佑鑫的营造公司凑巧有大案子在动,所以两人碰面的机会不多,日子倒也相安无事。 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起码她的爱意不会轻易泄底,依这么不相往来下去,剩余的婚约期限她会好熬些。 噢,忘了一提,他凭他那能言善辩的三寸不烂之舌,“骗”她住进他家。 初时她尚有些别扭,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有他在附近的踏实感,就像她已习惯记者动不动便钻出来问她的闺房密事。 可是习惯是会成自然,她现在回到家,都须先听听他从隔壁卧房传来的声响才能安心。幸好忙碌的生活,令她暂时忘却存在他俩之间的情爱问题。 “呕——”一阵恶心感自胸膛涌来,白舞蓉连吞了好几口唾液,试图压下随即涌上来的酸水。 门往旁翼敞开,王佑鑫拖着疲惫的步伐进入,一瞥见她坐在客厅,他的眼睛为之一亮,精神也来了。“嗨!” “你今天回来得比较早。”是错觉吗?她发现他看到她的神情,犹如她见到他一样兴奋。他俩已快一个月没有交谈了呢! “今天工地没什么事,你呢?”其实他是特地提早回来的。 他再也受不了每天只能在夜里潜入她的卧室,凝望她沉静的睡脸。他要完成他的告白,把腕上堇青石手镯旁所垂挂、“七圣”主事者赠予另一半的稀罕天蓝石环交给她,让她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小胡要去警察局,我反正去了也帮不上忙。”太久没和他面对面,她怦然绞着纤指,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复上她的柔荑,阻止她继续虐待它们。他浪费太多时间等待这一刻,最早是让“肌肉霸”搞破坏,之后他忙她也忙,此时此分此秒,他不准任何障碍来骚扰。“我爱……” “呃呕……”又是一阵恶心,白舞蓉捂着嘴巴。 “你不舒服?”王佑鑫关切地为她倒水。 “不晓得怎么回事,我这几天老是反胃。”接过水杯,她又是一呕。 “看过医生了吗?”王佑鑫靠坐到她身边,帮她轻抚背部。 “没有,我想没啥大不了,也许是我在外面乱吃,吃坏了肚子。”她为他突来的亲昵动作吓了一跳,娇躯不由忸怩地往旁挪移。 “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王佑鑫并未退缩,他点点她娇俏的小鼻头,万般宠爱尽在不言中。“我请水柔过来帮你瞧瞧。” “小病不必麻烦到她啦。”面对他的柔情,她想肯定是她会错意,这儿又没外人,他犯不着要演戏。 “只要是你不舒服,都不能称是小病。”王佑鑫不顾她的反对,拿起电话拨给水柔。 “真的不需要……”他的话令人容易想歪,她羞答答地婉拒。 “嘘。”王佑鑫吻上她的颊,示意她安静,电话铃响两声就通了,他和彼线的水柔很快地聊开。 这样和他肩并肩、膝靠膝地坐在一起,似乎太过亲热,她起身想移到对座,却让他环住腰,暖烘烘的呼气随后喷在她的耳窝。“别动。” 或许是水柔听到,继之问他什么,只是他大笑。“没啦,蓉蓉不让我抱她。” “嗟……王佑鑫!”舞蓉无地自容地嗲唳,这种事他怎么也跟人家讲,讨厌! “哈哈,蓉蓉在脸红喽。”他取笑地做现场转播,盈握于她胸线侧边的巨掌,输出源源不绝的眷恋,熨滚了她的心脉,沸腾的血液疾驰穿越周身。 噢天,她今日怎么老是误解他的举动? “蓉蓉不舒服……嗯……想吐,反胃……对……”他叙述她的症状,断断续续和水柔一问一答。 接着是片沉默,她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猝然僵了一下。 他没有道再见便挂断电话,站起来,他两手吊在裤袋中背对她,冷冽的阴霾自他周身幅射外散,她知道有事情不对了。 “怎么啦?”难不成她患了什么绝症? “水柔恭喜我们两人,她说你的症状是……怀孕。”他转过身,悒郁泛白的愁容怏怏地蹙着额,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怀……怀孕?”白舞蓉瞠目愣视他。她这次的月事早在三个礼拜前就该来,她一直还在觉得奇怪,原来…… 欢悦替代了惊讶,她伸出双手轻模着月复部,难以想像有个小生命已在她体内孕育,是他的耶。她如获至宝地笑着。“我怀孕喽。” “拿掉它。”砭入肌鼻的冰雪朝她砸去。 “不!”白舞蓉捍卫地护住肮部。“如果你不要它,我自己可以独立抚养。” 她的预感灵验了。他不爱她,他甚至残忍地不愿让她保有他的孩子。 “不要它?我当然不要它,我为什么要它?”北极飒飒的寒风,从王佑鑫微颤的红唇中刮出。“把它拿掉,我会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这么说就太不负责任,不管你的态度如何,我要定它了。”这是他惟一留给她的纪念呀。 “你……”王佑鑫怒形于色地攫住她的藕臂,狂猛的眼睛赫然瞟到她光秃秃的无名指。“你的结婚戒指呢?” “掉了。”他连孩子都不在乎,介意一枚戒指作啥? “我看不是掉了吧。”寒冽的冷嗤自他俊挺的鼻梁中哼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舞蓉蹙着秀眉。 “意思就是你寡廉鲜耻,有夫之妇还和别人乱搞!”王佑鑫青筋暴露。她居然背叛他,在他想和她重新开始的时刻。 “太……太……过分了,你凭什么那样说我?”白舞蓉一向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出了社会仍洁身自爱秉持不变的守则,人人见她夸都来不及,何时遭过这般的诋毁。 “我过分?你让我戴绿帽子还说我过分?你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想和姓胡的‘肌肉霸’双宿双飞对吗?”王佑鑫痛声喝斥,怪就怪在他太有自信,他早该把她和胡铁华分开。“我不会便宜你们的。” “你怎么能随便冤枉我?”椎心、受伤、忧愤、绝望所构成的泉涌悲液,在眼眶内交错聚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遭此大辱。 “我随便冤枉你?你还真的当我是白痴、是瞎子?!”他气冲斗牛地捉住她的左腕。“你故意把我给你的戒指丢掉,这一个月,谁知道你们朝夕相处时在做什么,还有——”他视她为蔽屣般地甩开。“你肚子里面的野种,就是最好的证据,它是你怎样也否定不了的事实。” “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白舞蓉跌匍在地上,泪水再也忍不住溃堤而出,世代的书香门第教养,导致她缺乏骂人的词汇,滚滚波涛击了半晌,仍击不出新的浪花,她翻来覆去扑簌着同样一句。 “你放心,我会做得更过分,我要让你心爱的胡先生身败名裂,我会想尽法子让你们这对奸夫婬妇永远无法在一起!”王佑鑫妒火攻心,狰狞地龇着牙。 “太过分了……它明明是你的小孩,你怎么可以……太过分了……”白舞蓉涕泗滂沱,他骂她是婬妇也就算了,他竟将他俩的结晶视为野种,她就这么令她唾弃吗? “我的?笑话,你是圣母玛丽亚啊?我只是吻吻模模,你就会有小孩?”骗他没学过健康教育?他那门科目在遇到她之前,可是经常不断地用“实物”来复习。 “但是在垦丁,我撞到浴白晕倒时,你不是……”一定是那个晚上。除了那天她全无防备外,他俩均不曾越线过。 “很抱歉,我正要做,你就醒来了。”王佑鑫讥讪。 “那……我为什么会……怀孕?”他没碰她?!怎么可能?这下连她都糊涂月复里的婴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了。 “穿帮了吧,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王佑鑫笑得比哭要难看。 “我……你要相信我……我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相信我……”她怎会将属于他的心再转交别人? “哼!”事实胜于雄辩。 “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面对他冷酷的眼神,白舞蓉心寒。“我恨你,我恨你……” 她嚎啕大哭地冲上楼,将自己反锁在卧室内痛不欲生,直到水柔姗姗来迟。 第九章 第一次,王佑鑫觉得嘴里的甜甜圈这么难吃,味道甚至有点苦涩。 虽说怒怨依旧,但见水柔从卧室出来时,他仍按捺不住心焦地跑向前。 “她……”他该怎么问?是问她好不好,抑或她和“别人”的小孩好不好? “你俩今天会吵架,我得负大部分的责任,不过我很惊讶,你向来嘴甜,对这种事也不曾在意,何时变那么八股?”水柔不想打扰病人,她走下楼去。 “我……这……”王佑鑫三步并作一步地追着下来。水柔前半部的话是啥意思?难不成蓉蓉她…… “唉,我真是败给你们这对乌龙夫妻,害我摆了这么大的乌龙。”水柔拍着额头,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她既然敢偷人,就应有这种心理准备。”王佑鑫鼓着腮帮子咕哝。 “如果不是因为我了解你,知道你是太爱她,故反应才会那么激烈,否则连我都想与你绝交。”水柔瞪着他,很难相信他会讲出那些蠢话。 “我明白我错了,我现在也很后悔,可是……我乍闻她怀孕的消息,会有那种反应是正常的嘛。”王佑鑫辩驳。“有哪个男人在戴绿帽子时,会笑着说欢迎欢迎?” “她根本没怀孕。”水柔抱头申吟。 “什么?可是你在电话中不是说……”王佑鑫的下巴掉到地上,歪曲的表情恍若被人结实地打了两耳光。 “所以我说你们是乌龙夫妻。”行医多年,这回笑话闹大了。“我哪晓得依你有名的采花程度,你们结婚一个多月竟没同房,因此在听你的描述,我自然会想到那儿去嘛。” “但她的害喜现象……”冷汗一颗一颗地流下来。 “那是天气太热,她成日在外面东奔西跑,故有些中暑,加上她最近精神过于紧张,睡眠不足,压力又大,所以贺尔蒙不协调,造成生理现象不正常,放轻松一点就会不药而愈。”幸亏是自家兄弟,不然她的行医执照大概会被吊销。 “这……”天哪,他在松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想憋气闷死自己。“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情绪太过激动,我替她注射了点镇定剂,让她好好地休息休息。”她或许也该打一针来镇定一下。 “我现在该怎么办?”王佑鑫垮着脸,仿佛嘴里含了十斤黄连,这烂摊子要如何收拾? “假使她今天真的有了,你会逼她堕胎吗?”水柔黯然轻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那时只是在说气话,我以为小孩是‘肌肉霸’的,我以为她想利用这个借口离开我,我以为……我爱她呀,你清楚的,我爱她呀,可是我却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我……”王佑鑫噙着泪光。 “我清楚没有用,你得让她明白啊!”解铃还需系铃人,水柔能做的只是让他们的误会澄清,剩下的仍要靠他自个儿。 “但是她不爱我,她爱的是胡铁华。”王佑鑫颓然瘫进沙发。 “是吗?”水柔的视线不觉被一旁素描簿上的人像所吸引,她翻了几页,便将它交给他。“你何不用你的心和眼仔细地瞧瞧。” “这是……”王佑鑫颤着手,越看心里就越沉重。 十几页的画稿画的不是风景,而是他的喜怒哀乐,有正面、有侧面、有全身、有半身,各种角度的他,以不同的神韵活灵活现跃上白纸,生龙活虎的表情,被潇洒的线条简单勾勒出,倘若没有爱,这些画像岂会这般栩栩如生? “从她观察入微的细腻笔触,你还认为她爱的是别人吗?”水柔轻笑。 “她爱我,她爱的是我……”王佑鑫悲喜交集。 “加油!”水柔拍拍他萎靡不振的垂肩,为他打气。 “蓉蓉对不起……对不起……”王佑鑫惶愧地抱着素描簿,哭得无以复加。 *** 水柔按下密码和经过掌纹扫描器的确认,进入了“特勤组”的二楼。 “特勤组”是政府和“七圣”共同合作组成的打击犯罪团体,不受国家任何单位管辖,里面的精密仪器和设备,均由“七圣”所提供,专门办理警方破不了的悬案。 张雄的命案是在警方近两个月来的努力,仍停在原地没有进展的情况下,于上个星期移交特勤组负责。 “哈罗,水柔,这边。”龙绍麟从组长田老的办公室伸头来招呼。 “情况如何?”水柔省掉一切客套,一进门便问。 “我们将你从死者指甲内取出的泥土,拿给土壤专家分析,结果和你料的一样,除了发现该尸骸掩埋的山区土质外,尚有陶土的成分。”龙绍麟略过一堆数据,直接指着报告上的最后一行。 “也就是死者在挣扎时,从凶手或命案现场扒抓下来的。”水柔提出见解。 “所以侦查的范围又可缩小了一圈。”田老严肃的方正脸总算有点笑容。 “我说的画刀找得如何?”水柔柔声询问。 “哈哈,这是第二个好消息,我找得要命,终于找到你要的size,与伤口的痕迹对照后……”龙绍麟邀功地从口袋中抽出一把油画用的画刀。 “答案是刚好符合。”水柔嫣然插话。 “没错,我们亦依你建议的方向,朝艺术界去过滤凶嫌。”龙绍麟跳坐到椅子上,也不管有淑女和“头家”在,两只长长的脚便往办公桌上跷。 “别忘了还有瓷器工厂或各艺术学院,也许歹徒只是借用场地犯案。”水柔对他的不拘小节早就司空见惯。 “那当然,组里的几个兄弟已经开始在进行了。”田老却不这么想,他抬起龙绍麟的双腿往桌子旁边一搁,惹来后者的一阵咕哝。 “嗯,相信凶手即将现形。”水柔拿起画刀左右翻看着。 “最好如此,我巴不得马上回到我老婆的怀抱。”龙绍麟动动筋骨,自从接了这无头案件,他几乎以特勤组的办公室为家。 “对了,绵绵好吗?我最近忙得都没时间和她联络。”绵绵是龙绍麟的妻子,透过他的关系,她俩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姊妹。 “安啦,有我这么棒的优秀老公,她铁定好得不能再好,嘿嘿,她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喔。”龙绍麟乐陶陶地宣布。 “真的?恭喜恭喜。”水柔笑逐颜开。同一天内她听到相同的喜讯,两者所引来的结局却是多大的不同啊! “这家伙现在就在想着当爸爸啦。”田老逮着机会揶揄他。 “嘻嘻嘻,别忘了你比我还急着做干爷爷。”龙绍麟不服输地反咬一口。接着转向水柔,压低音量,他贼眉贼眼地侧手掩着嘴,像是匪谍就在他身边。“我要快快结束案子好回去陪她,你都不晓得,女人在怀孕时的脾气好大唷。” “是吗?”水柔失笑。田老则点头如捣蒜,心有戚戚焉。 “等你怀孕了就会知道。”龙绍麟压惊似地抚胸脯,两片唇瓣不予置评抿成直线。“噢,王佑鑫那小子的新婚还愉快吧?见了面帮我问候他一下,我始终找不到机会去揍他一顿。”他按着两手指节,让它们发出僻僻啪啪的响声。“嗟,居然偷偷跑去结婚也不告诉我们兄弟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没问题。”水柔避重就轻地颔首,企盼王佑鑫真能有个愉快的新婚。 *** 王佑鑫端着果汁和大厨刚做好的皮蛋瘦肉粥,蓉蓉的胃口不佳,需要吃点清淡的食物。 才踏出厨房,白舞蓉正好要开门出去,他瞥到她手上的行李箱。 “你……要去哪里?”食物僻哩啪啦撒了一地,王佑鑫震惊得全无知觉。 白舞蓉静静地望着他。“回家。”是该做个了结了。 “这里就是你的家啊。”他讷讷地怪叫。 “再见。”她不想赘言,转身开门。 “不,你不能走,你不要走,我不准你走。”王佑鑫哭丧着脸,一双乞求的忏眸拧痛了观者的心。 “哎呀,少爷你衣服都脏啦,快换下来,那粥那么烫……”服侍他二十多年的老仆人闻声跑出来看。 “走开!你没见我正在忙吗?”他脾气火爆地往老仆面上喷。 “喔。”老仆模模鼻子,识趣地消失,让他继续“忙”。 王佑鑫冲上前抱住白舞蓉,像个小可怜般地耍着赖。“别走,你别走,我拜托你别走。” “留下来又如何?你伤我伤得还不够?”白舞蓉推开他,尽量不看他,免得狠不下心肠拒绝他的要求。 “我已经道歉了好几次呀!”王佑鑫摆出最最最悲悯的pose,期望能激发出她丁点的同情心。 “没用的。”白舞蓉万念俱灰地摇着头。“你不能在砍死人后,才到他的坟前烧香说对不起。” “我知道我错了嘛,请你原谅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啊!”王佑鑫跪下来圈住她的膝。 “放手吧!”白舞蓉忧怆地看着天花板。 “不要,我一放手你就会走。”王佑鑫仰着水蒙蒙的瞳仁,仿佛要哭出来地喊着。“你爱我,我也爱你,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要分开?” “你不爱我,你只是不甘心我未臣服在你的魅力之下罢了。”倘若他爱她,他不该这么伤害她,她叮嘱自己不能心软,他不过是在使老招演肥皂剧。 “错,我真的爱你,我第一次在电梯里遇到你时便已经为你心动,不然我干么要一直缠着你?”他该怎样去赢取她的宽容? “再见。”白舞蓉二度推开他。 “我懂了,你不过是乘机离开我,你爱的其实还是那个姓胡的,你现在要去找他对不对?”王佑鑫被她的冷漠激怒,他呼天抢地,仓皇不安。 “对,我爱的是他。”她先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呼出。 这个超级无敌大笨蛋,亏他自诩唐伯虎,历经千娇百媚的千锤百炼,事情都到了这田地,他还说出这样气死人的蠢话,她真想拿行李砸开他的脑袋,仔细研究一下里面装的是什么。 “走走走,你走好了,你去找他之后就不要再回来!”怨入骨髓,王佑鑫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离婚证书我会请霍大哥寄给你。”白舞蓉毅然决然提起行李,在关上大门之前抛下一枚核子弹,轰地炸裂他的血肉。 “离……婚……证……书?”王佑鑫踉跄地靠上墙壁,失魂落魄地滑坐下来,眼神空洞地呢喃。 她这会儿真的走了,再也不会理他了。 “都是我不好,我为什么控制不住让嫉妒烧乱的怒焰?”他捂脸呜咽自疚,坐在地上不知有多久。 门忽然被人推开,他以为是她,连忙抹干眼泪纵身跃起,挂上了满面的春风迎接。 “蓉蓉,我就晓得你会回……” 欣喜的语声戛然而止,来者并非他心目中的吉普赛女郎,而是和他一般颀峻的霍旭青。 “是你……”冬雪盖过才来的春风,他带着泪痕的愁容,俨如世界杯足球四强赛里,因pk球落败给巴西、而与冠军无缘的荷兰队球员。 “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哪,你的。”西装笔挺、雍容优雅的霍旭青从公事包中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什……么?”王佑鑫视线涣散地呆视它。 “离婚证书啊,昨晚蓉蓉打电话要我拟的,我本来要用邮寄,但自家弟兄嘛,所以我专程送来。”霍旭青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你这小子,吃里扒外,你巴不得我和她离婚是吗?”又一颗核子弹炸来,王佑鑫七孔喷烟,一把扯住他的前襟。 “放轻松,反正你们的婚姻不过是做做戏嘛。”霍旭青温文笑着扳开他的钳制,两只雷同的石镯,在彼此的腕上相互辉映。 “谁说是做戏来着?”王佑鑫咆哮,心念即转,他铁青着脸抖出食指。“难道是……蓉蓉跟你说的?她连我们假结婚的事都告诉你?” “假结婚?果然不出我所料。”性感的唇型往一边轻轻地扬起,霍旭青大掌按下他的指责,顺势包复他的拳头。 “什么意思?”王佑鑫傻了,他是不是不小心泄漏了什么? “我在垦丁时就发现这婚结得有问题,不过不是她说的,而是你。”炯炯有神的眼睛拂过一丝狡黠。 “我?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王佑鑫扒乱一头墨发,莫非他得了失忆症? “戒指呀傻瓜,她戴的是外面银楼买的钻戒,而不是咱们七圣该给另一半的那枚石环。”霍旭青一语点醒梦中人。 “呃……”真是百密一疏,看来水柔和拓跋刚他们也注意到了,只是大伙均配合地佯作不知道。“我爱她啊,我前几天原本想把石环给她,但是……” “那你还客气什么?拿出你和我们抢吃甜甜圈的精神,爱就去把她追回来,哪怕她爱的是别人,凭你的电力,你会输吗?”霍旭青的老学究形象,在此时此刻可是相当具有说服效用。 “你真的这么认为?”好不容易钟情一个女人,却让人一脚蹬开,王佑鑫顿觉人生无味,信心大失。 “你到底爱她有多深?”霍旭青反问。 “我爱她甚过甜甜圈。”王佑鑫没有经过大脑细胞便迸出口,语毕,他似乎也吓一跳。甜甜圈素来位居他的“最爱”排行榜首席,如今若不是霍旭青这么一激,他还不晓得他爱她竟深到这等地步。“老天,我这么爱她呀!” “这份离婚证书我暂且保留。”霍旭青把牛皮纸袋放入公事包,回他一记“那不就结啦”的笑。“届时我很乐意帮你撕毁它,你可别让我失望唷。” *** 月黑星稀,虽然有路灯的照射,重新装璜的艺廊挂着崭新的招牌,却仍暗沉地酷似凋零夜中的孤子。说大不大的艺廊内隐约渗着古怪的气氛,惟一的光明,是来自角落办公室的门缝下所透出的微醺灯火。 胡大笙搔着斑白的短发,气结地倚着办公桌大骂坐立难安的儿子。“你是白痴吗?在电话中跟我谈‘那个’?” “可是今天警察来找我问话……”胡铁华搓着掌里的汗液。 “问个话就这么慌张,你以后如何成大器?”胡大笙吹胡又瞪目。 “我怕他们发现了什么……”胡铁华怯懦地低下头。 “要是真有什么,你现在会好好地坐在这儿?”胡大笙打断他的话,眼一斜,瞄着儿子问:“况且我们处理得很干净。倒是你,没露出破绽吧?” 胡铁华摇头,顺道挥去额上淋漓的汗水,他忍不住发牢骚。“当初你该听我的话,把尸体丢到窑里烧掉就没事。” “你烧陶器的窑火若是平常有在保养,不要选在那天晚上出问题,你我现下不就没这些烦恼?你说,这要怪谁?难不成你要把尸体丢在里面不管吗?”胡大笙训斥得口沫横飞。 “我们可以先藏起来,待窑火修好……” “藏?藏在哪儿?你的艺廊有什么地方能藏?放在储藏室等着你的员工或合伙人欣赏?”胡大笙不让他说完便再度盘诘。 “总比三更半夜溜到山区里埋掉强啊!”胡铁华嘀咕。 “你的意思是——尸体让人发现去报警是我的错?”胡大笙耳聪地捕捉到他的余音。 “我没那么说,只是本来那间艺廊开得好好地,我不赞成你把它烧了。”胡铁华想不到父亲会做得这么绝,事前又没同他商量。 “你究竟有没有脑筋?警方目前已朝咱们艺术界侦讯,你还留着命案的第一现场等人家来抓吗?你要不要干脆到门口去贴张‘凶手在此’的红条?”怪咧,他胡大笙机智过人,为何生出来的儿子做事总是顾前不顾后? “警方哪有那么厉害?”胡铁华嘲笑。 “哦,刚刚被吓得全身发颤、立刻打电话给我的人,这会儿又说起大话来啦?”胡大笙睥睨地点了根香烟。 “我……”胡铁华当场拉不下脸。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警方查到你的工作室要怎么办?我做事求的是谨慎小心,所以才能活到现在,你可别断了我好不容易建立的市场。”胡大笙出言告诫。冉冉烟尘中,他想到自己在走私界闯荡多年都没出什么乱子,偏偏儿子捅了那么大的楼子,不禁哀声叹息。“唉,你还需要磨练,年纪轻轻的,要沉得住气,否则日后要是再出现像张雄这种人,你总不能见一个宰一个呀!” “当时我会动手也是情非得已……”胡铁华申辩,门外轻扬的郎郎??声惊动了他每一条神经,他猝地启开门扉咋呼:“谁?” “我……”白舞蓉让这一喝恫吓住,才扭过去的粉躯几乎是用跳的转回来。 “蓉蓉?”胡铁华怎么也料不到会是她。 “你站在门口多久了?”胡大笙凶相毕露,背地里握住桌边的美工刀。 “刚到呀,我见你们两个好像在谈事情,所以正想走。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我马上离开。”白舞蓉舌忝了舌忝不点而红的朱唇,表情有些尴尬。她似乎来的非常不是时候,胡家父子俩的气色犹如踩到狗粪。 “等一等。”胡大笙阴着脸。 “那么晚了,你来艺廊这儿做什么?”胡铁华收敛满面的煞气,暗示父亲切勿着急,让他先探探口风。 “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所以我想你一定会在这里。”话至此,乌云已密布她的俏颜,甫停歇的幽幽泪雨跟着又在酝酿孵化中。 “找我有事……噢,你哭过?怎么啦?谁欺负你?”见她忧郁垂着臻首,胡铁华攘臂掴袖,才刚听完老爸要他沉住的气,又急速往上升。 “我……”白舞蓉轻咬下唇,这种事她怎好意思在长辈面前提呢。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啦。”胡大笙捻熄烟蒂,以余光要儿子自己看着办。 “这么晚了,你和伯父在这儿做什么呀?”好奇心人皆有之,白舞蓉试着用同样的疑惑,来作为她想谈论有关与王佑鑫之间问题的开场白。 “呃……我们……”胡铁华惶惶然。 胡大笙遽止前进,他缓缓地转过身,再悄悄地掩上门,老眼聚着浓烈的杀气吩咐胡铁华。“解决她。” 不能放过她,这丫头必定听到了什么。 “解决?”白舞蓉不知祸从天降,她的生命已受死神的威胁,兀自信任地看着同窗好友。 “爸……”胡铁华为难,正思量着该如何帮她说情,位于艺廊的另一端骤然砰砰两声,像是大门被人踹开,接着展览厅内回绕着阵阵叫嚣。 “喔,拜托!”白舞蓉没好气地沉吟,捂住耳朵不想听那熟悉的男中音。 “太好了,是那小子!”胡铁华活动筋脉,扎稳马步,狰狞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情敌。 *** “蓉蓉,你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蓉蓉……”在夜阑人静中,焦躁的疾行步履,循着灯光,伴着由远至近的呼唤声,音效显得格外唐突惊人。 办公室的门咚地往两侧分飞,王佑鑫乐不可支地露出编贝皓齿。“哈,我四处找你找不着,就猜你在这儿,果然没错……”上弯的唇线蓦地向下垂,轰隆隆的闷雷自牙缝极出,他瞪着头号夙仇愤叱。“那——你怎么也在?” “你是谁?”胡大笙剑拔弩张,睨着一身鲜艳新潮的来者。 “你又是谁?”王佑鑫没好脸色地瞥眸瞟来。 “不准你对胡伯伯无礼。”白舞蓉忙不迭揪着他往外拖,避免他继续有什么不敬的行为出现。 “胡伯伯?哟,敢情是那‘肌肉霸’的老爹?”两道剑眉于是成了倒八状,并在眉心地带,手牵手地打了几个结,王佑鑫牛性大发,硕长的身躯仿佛黏在地板上似的不肯移步,他恚然反扣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为什么他和他老爸都在?莫非你们集在此私定终身?” “懒得跟你解释。”又来了,唉。白舞蓉摇头叹息,不想和他一起丢人现眼,既然拉他不动,她走总可以吧! “你别溜,把话给我说清楚!”王佑鑫追上前。 “跟着。”胡大笙朝儿子使眼色,说不定那穿得花团锦簇的女圭女圭脸男子是警察,白舞蓉则是警方派来的眼线,否则事情岂会这么巧? “嗯。”胡铁华想的却是要把白舞蓉抢回来。 “蓉蓉,不要再离开我,求求你……”王佑鑫在大厅擒获她的倩影,将她囚入他用肉身圈锢的牢笼。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的摇尾乞怜令她方寸乍乱,本来已决定不再理睬他的意志随之动摇,她气自己总是无法拒绝他的温情。 “我要你跟我回家,回我们的家。”王佑鑫哽咽。 “我不懂你,真的不懂。你有时很好,有时又很坏。你好的时候能令人对你死心塌地,你坏的时候又令人恨得咬牙,我不晓得该拿你如何。”积在心头的懑怼终于爆发,她幽幽地凝睇他,成串的泪珠不由自主沿着粉颊滑落。 “别哭,别哭……”王佑鑫勾指抬起她的下巴,矜悯地拭去那两泓宛似流不尽的清泉。 “你看,你就是这样。”她嗔怨地将他推到一臂之外。“你可以前一分钟很坏,下一分钟又变得好温柔,我根本来不及应战,你让我筋疲力竭,我感到好累、好累,再这么耗下去我只会被伤得更重。” 她不想藕断丝连,牵扯不清。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到时被伤得体无完肤,她宁可在尚存一丝甜蜜回忆时逃开。她今天来便是要向胡铁华道别,她想出国进修一段时间。 “你听到没?还不快滚?”胡铁华乘机把她拉到身边。 “不,不能放他!”胡大笙吓阻,他不愿冒险。 “妈的,你们俩是什么东西,敢管我们夫妻的家务事?”王佑鑫光火,软下语调,他向白舞蓉伸手,朝上的掌心沉稳地等着她的柔荑。“蓉蓉过来。” 胡铁华抢在白舞蓉发话前出拳。“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吧!” “哎呀……”王佑鑫因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故一时来不及闪避,被击中的伟岸魁躯,以大树倒地之姿往后倾斜了几度,恰好撞到旁翼用做装饰的柱型陶质花瓶。 “小心……”白舞蓉拔腿奔前营救,但终究慢了一步,花瓶从她伸长的指尖滑过,哐啷落地,古朴的陶土便与大地融为一体。 “糟糕!”胡铁华骇叫,他突然想到那瓶会不会是……不,不会这么巧。 “哇……”白舞蓉呆望那些碎片,不禁抡起忿拳往王佑鑫的胸膛胡捶一通。“瞧你做的好事,这只花瓶是小胡第一次改变风格的非卖品,而且是那场火灾中惟一幸存的东西,你知道我在现场发现它时有多兴奋?你知不知道它对我们的纪念意义?” “哼,我偏要把它弄坏,我还要把它践踏得稀巴烂。”见她似乎很珍惜它,王佑鑫本来尚有些许愧色,但一听是胡铁华的作品,他立刻幸灾乐祸地蹦到土屑上又跳又踩,还孩子气地将灰末乱踢。 “你这家伙,我跟你拚了!”胡铁华一记恶狼扑虎将他仆倒,飒飒有劲的拳风旋踵而至。 “谁怕谁?”王佑鑫也非省油的灯,人虽居于下位,却也没让胡铁华占到优势,几个小擒拿便把他的攻击化解。“你是胡铁花,我是楚留香,故事结局蓉蓉一定会跟着我。” “你们住手,不要打啦!”白舞蓉在一旁劝喊着,她搞不懂这两位堪称温文的读书人,为什么一碰面就会动干戈。 胡大笙不露声色,拎着左临的铜像,悄然无声地朝两人接近。 “死吧!”胡铁华只想获胜,全然不顾一切,他拾起旁边尖锐的陶片便往王佑鑫刺去。 “不要!”他的举动引来白舞蓉的惊嚷,她吓得用手蒙眼不敢看。 “没那么容易。”王佑鑫冷笑。 也不知他是怎么撑翻的,下一刻他俩已易位,他得意地将胡铁华的手反拷在背部,让他以脸朝地的方式趴着,顺手又模向花瓶残骸里,抓了个什么好握的东西抵在对方的颈子。“怎么样?现在是谁去死……” 笑声倏休,王佑鑫纳闷地端详手中持住之物,它看起来不像是陶器中该有的东西。“咦?这啥呀?” “那不是我掉的那把画刀吗?怎会在……”白舞蓉诧然。 “画……”王佑鑫才想分心问清楚,后脑勺业经遭到重击,两眼昏花间,他看见好几个胡大笙拿着铜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第十章 头,仿佛有人拿电钻或锯子之类的工具,在上面干起活来地好痛好痛。 王佑鑫瘫卧在地上申吟,想抬手去模,却发现双手不能动弹,他不禁皱眉埋怨。“呃啊……不要再锯啦……” “你要不要紧?”白舞蓉一听他的哀鸣,连忙靠坐过来,显然快哭出来了。他的后脑似乎仍在渗着血呢。 “嗯?怎会不要紧?宿醉都没这么难受,来,帮我揉两下吧。”王佑鑫试着翻身或伸伸麻掉的腿。妈呀,还真的有鬼,他连动都不能动。 “你……”这个时候还能说笑,表示他真的不要紧,白舞蓉吊得老高的心陡然降了下来。 “这是哪儿?”他转着眼珠环视周围陌生的环境。 “艺廊里的工作室。”白舞蓉只差没说,这也是她和他的葬身之地。 “哎唷,头好晕喔,怎么有点想吐……”因稍稍扭动了下颈,延髓因此有了作用,引来他又一波昏眩。他叽叽呱呱一顿,猛定眼,他惊觉她的手腕和脚踝均引绳缚着。“耶?你没事把自己捆住吧么?” “我们该怎么办?”这下完了,他被打傻了……思及两人即将面临的命运,她终于忍不住抽泣。 “喂,我又没死,你别哭嘛。”王佑鑫依旧谈笑自若。 “你放心,很快就会如你所愿。”那厢的胡铁华哗然狞笑。 “呃?”王佑鑫转头盯着打扰气氛的不速之客,混沌的脑海渐渐忆起适才发生的事,接着他注意到身上的五花大绑,乃造成他的手脚不能动的主因。 “王八蛋,有种你放开我,咱们一对一。”他挣扎地想冲上去。 “少跟他们罗嗦,他们说不定是警方派来的人,你的新火窑不是还未开灶吗?直接把他们丢进去烧死算了。”胡大笙一旁不耐烦地催促儿子,他打开火源,将炉中的温度调到最高,两坪大的烧陶室逐渐升温。 “不,那太便宜他,反正他目前插翅难飞,我要慢慢地折磨他。”胡铁华凶神恶煞地眯着眼,像是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你不怕我们大叫吗?到时邻居来了可不好看哟。”王佑鑫嗤道。 “你放心呀,这方圆十里均是办公大楼,大半夜的根本没人,所以你尽避叫,我不捂住你的嘴巴就是要看你叫,你叫得越痛苦,我就越高兴。”胡铁华獐头鼠目地笑得好不得意。 “胡伯伯……小胡……”白舞蓉不寒而栗,她凝视彼方那两张变形的青面獠牙,无法相信他们和她以前认识的是同一个。 “有事你们针对我就好,让蓉蓉走。”王佑鑫以臀部为轴,挪位将她挡在身后。疼呀,后脑部有点黏黏的,八成是流血了,这可恶的臭老猴,居然敢打他的头。 “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闲情当英雄啊?”胡大笙拍拍他的脸。“要我放了她,好去向警方告密吗?这位先生,你道我是笨蛋呀?” “小胡,为什么?我们哪里得罪你和伯父?”她愁色难遮地问好友。 “不要怪我,怨只怨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胡铁华爱莫能助地长叹着。 “我知道了什么?”她纳闷地咕哝。 “哼,明明是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买卖,居然还一副大义灭亲貌,你有脸说,我还没脸听呢!”王佑鑫瞧胡大笙东一句警方、西一句警方,于是大胆假设他们有什么非法勾当,否则犯不着那般畏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胡大笙毕竟是老狐狸。 “不要太嚣张,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警方早就怀疑你们涉案了,你们现在自首或许尚可减免刑罚呀。”他啧啧有声,虚张声势,捆缚在背部的手,趁势转动石镯上北斗七星图腾的“瑶光”星。 那是他专用的求救钮,在按下之后会立刻传出求救讯号到达“七圣”总部,总部则有精密的接收器,能查出他的所在位置。 “警方在怀疑我们?不可能,我们都处理得很干净……”胡铁华到底是女敕了点,不禁自乱了阵脚。 “铁华!”老胡要儿子住口。 但伶俐的王佑鑫已由他们此地无银的反应中,确定自己找到了三百两。一般能犯的罪不外烧杀掳掠和窃盗,他哼哼笑着试探。“是吗?那尸体……” 另一方面,他偷偷试着解开身上的绳子,白舞蓉见状,遂伪装害怕,将身躯更挨过来助他一臂之力。两人四只手于是背着胡氏父子,在为自己的生命勉力奋战。 “嗄……”胡铁华和胡大笙同时白了脸,父子俩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注意到人质私下做的暗盘交易。 宾果!王佑鑫心中鼓掌,对方的表情挑明的告诉他——yes。 炳,想不到他那么好狗运,好吧,既然鸿运当头,他就多下一些注。“警方早晓得人是你们杀的。” “不、不可能……警方根本没有……证据。”胡铁华颤声反驳。 “他是吓我们的,你别听他嚼舌。”话虽如此,胡大笙亦开始慌了。 “你们真以为做得那么天衣无缝吗?”王佑鑫迅速转动着大脑,斟酌要如何瞎掰下去,他们肯定杀了人,问题是杀了哪个倒霉鬼? “你为什么把我的画刀铸在陶器里?”白舞蓉百思不得其解,她从刚刚就很想问。 “我……”胡铁华冒着冷汗。 “哈哈,答案非常简单,因为——”王佑鑫尚未想到答案,所以先胡笑一阵干扰敌方军心,而蓉蓉的话适巧给了他很好的提示。 他蓦地联想到水柔先前和他谈过的案件、推测,和他那时诬赖胡兄的信口雌黄,加上将刀铸在陶器里确实不是正常人的行径,他因此做更大胆的假设。 “你的画刀就是杀人的凶器,警方会来问话便是最好的证明。”反正要玩,就玩大一点嘛,猜错了他也没啥损失。 “会来”这字眼用的十分艺术,可做过去式、现在式,亦可为未来式,其代表的意义相当笼统,但听在做贼心虚的胡氏父子耳里,却是相当危言耸听。 一老一少愀然变色,两人终归初次涉及重大刑案,在此之前,不过是个偷偷模模的走私犯,不禁慌成一团。 胡大笙试图镇定,嘴巴却捺不住唠叨。“你这个白痴,你不是告诉我东西处理掉了吗?为何它会藏在花瓶里?” “我当时一共做了五个同款,哪料到正好就那一个没在火灾中烧毁?”胡铁华急急答辩,他受不了父亲老是骂他白痴。 “怪不得,怪不得你说那些花瓶是非卖品。”白舞蓉呆若木鸡。 “张雄……你们应该清楚他叫张雄吧?他托梦给警方说他死得好冤唷。”剧情愈来愈明朗了,王佑鑫掷出关键的炸药。 “放屁!他死有余辜,谁叫他贪得无厌威胁我……”在盛怒中,胡铁华自暴其短。 “不要和他们多说,快丢他们进火窑里!”胡大笙焦躁地嚷嚷。 “艺廊的火也是你们放的,为的是要摧毁命案的第一现场。”王佑鑫整编了一下,已把大概抓到了八分,他笃定的模样却似他早已知悉。 “什么?你们竟然放火焚了我的艺廊?”白舞蓉瞪起愠眸。 “你的艺廊?你以为凭你们廊里那几幅三脚猫的破画,艺廊能支撑多久?要不是我走私名画来养你们,你的艺廊不用我放火也早没了。”这不懂知恩图报的小辈,胡大笙恼怒地赏她一耳刮子。 “哎呀!”蒲柳袅躯跟着飞仆出去,白舞蓉栽在一堆画具里。 “你干么打她?”胡铁华和王佑鑫难得意见相合,同声啐出。 “蓉蓉……”王佑鑫碍于行动被牵制,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胡铁华扶起她。 “打她?等会儿她变成一团焦炭时,你再去心疼吧!”胡大笙忿焰未消,举手又要揍来。 “不准你碰她!”胡铁华抬臂挡驾。 “混帐,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反抗我?!”胡大笙大大地不满。“你有没有想过,是谁给你今天的?” “没错,我会有今天全是拜你所赐,倘若不是你,我今天也不会犯下杀人罪。”又骂他……多年积压的怨怼在此刻尽数爆发,胡铁华切齿痛恨。 “人是你失手杀的,怎么怪到我头上?”亲父子明算帐,胡大笙此时把界线划得很清楚。 “我会杀人也是你一手造成的。”胡铁华含恨地握着拳。“倒是你有没有想过,要不是我开艺廊,你的‘黑’画买卖哪能公开化?” “跟我邀功啊?也不想想你的艺廊……”胡大笙旧话重提。 “我的艺廊根本没动到你半毛钱。”胡铁华憎恶地抢白。“就算有,也是我自掏腰包。” 王佑鑫一旁看得猛窃笑,巴不得他们打起来,好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等等,你那话是什么意思?”白舞蓉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发问,她的脑里一片浑噩,先是和王佑鑫闹翻,接着得知她的好友及其父亲杀人,然后获悉他们烧了她的艺廊,现在又……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我和爸一直藉着艺廊的名义,把黑市的画夹带进来。”胡铁华坦承,这世上他谁都可以对不起,单单除了她。 “怎么可能?”白舞蓉张口结舌。 “不难,我偷偷把它裱在你向国外厂商订的画里面,张雄负责帮我们找买主,事若成交,他分两成,可是后来他要求分一半,我们一言不合打起来,我不小心就……”胡铁华急急辩称。“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他垂下头,又说:“你一直认为艺廊有赚钱的部分,其实就是我拿出来贴补的部分,目的在使公司的帐面不致难看。” “而那些钱就是你卖掉‘黑’画的所得?”白舞蓉料不到她的神圣宫殿,竟成了黑市交易的场所。“难怪你每次都要亲自出国和厂商接洽,原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艺廊若是长久亏损下去,势必要关门,那我就找不到每天和你在一起的理由,我会答应爸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呀!”胡铁华轻抚她苍白的面颊。 “拿开你的脏手!”王佑鑫沉脸哇哇叫,他最不屑这种假借仁义道德之名、进行为非作歹之实的人渣,明明无法无天,却喊着冤枉或不得已。 “呸,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胡大笙大脚踹来。 “呀——”受伤的脑袋因此撞到身后的水泥墙,王佑鑫忍痛装晕厥,骨子里则在解着她方才努力弄松一点的绳索。 “鑫!”白舞蓉撞开胡铁华想爬过去。 “蓉蓉……”胡铁华伸手抓住她。 “王八蛋!”见儿子如此不争气,胡大笙光火,他踢开白舞蓉。 “噢……”她闷吭一声,一股腥气窜上鼻腔。 胡大笙没有睬她,他扭身揪着胡铁华骂道:“你要不要干脆告诉他们,你是怎么用画刀,一刀一刀地刺死张雄的?” “你把她踢流血了……”胡铁华的注意力却专注在她巧鼻流下来的血痕。 “什么?奸老贼,我和你拚了。”王佑鑫闻言哪有心情继续假死,他蓦地张开眼,遭束缚的身子弹簧也似地跳起来。 妈的,把他绑那么紧,连动一下都很困难,更遑论其他。加油呀,就差一点点,绳子应该快解开了…… 不过似乎轮不到他出头,那厢父子档已起内讧,胡铁华气愤地甩开父亲的羁绊。“你不要碰我!” “龟孙儿子,我养你是干什么?”胡大笙火上添薪,不能接受对他唯命是从的儿子,竟有忤逆的一天。 他打开窑室的门,炙热的温度立刻向外侵袭,橘红色的狼烟邪恶地朝他们吐舌,他失心疯地拽住白舞蓉的青丝,拖着她欲往火坑丢去。“你这祸水,竟敢挑拨我们父子的感情,我要你死……” “啊……”白舞蓉痛声尖叫,觉得头皮快让他给扯掉。 “放了她!”绳子……绳子……王佑鑫被绑得像木乃伊的身子,只好可笑地学兔宝宝一蹦一蹦地跳过去。 然现场没有人笑得出来,间不容发之际,王佑鑫动作迟缓,只好求助情敌,讨厌归讨厌,但他相信胡铁华也绝不愿见她受到伤害。“‘肌肉霸’,快!” 胡铁华几乎与他发话的同步,便已出手抓住白舞蓉的臂,企图从父亲手中夺回佳人。 “我警告你放了她!”胡铁华咆哮。 “笑话,我是你老子!”胡大笙坚持不放。 “啊……”两人一拉一扯,白舞蓉夹在中间,宛如要被五马分尸,而近在咫尺的高温足以蒸散人体内的所有水分,她汗流浃背,皮肤烫得发疼,她现在终于体验到热锅上的蚂蚁是啥滋味。“我来啦!”王佑鑫孜孜不倦跳着接近中。奇怪,这五坪大的工作室,怎地俨如有五百坪之大? “我说放了她——”她的娇呼使胡铁华更为心焦,情急之下,他挽住白舞蓉的腰肢,并使劲推了父亲一把。 “喏……哇……”胡大笙毕竟年过六十,哪经得起他这大力一推,瘦削的身子冷不防地倒退了好几步,眼看就要栽进大门洞开的火坑里。 “爸爸!”胡铁华连忙放开蓉蓉去救自己的父亲。 但仍晚了一步,胡大笙已跌入红焰焚起另一团火柱,连他展露在外的两只脚掌也不例外,紧接而起的凄厉惨叫,闻者无不悚然胆战,白舞蓉吓得赶紧爬到王佑鑫的身边。 “不……爸……爸……”胡铁华不顾祝融的吞噬,硬用双手拖出父亲,胡大笙挣扎的悲嚎和挥动的四肢,在众人面前形成骇人的火舞。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胡铁华又哭又喊,仿佛不晓得痛地用手去帮父亲灭火,没几下,他的衣服上也受到回禄的攻击,可他依旧没有放弃救满目疮痍的父亲。 而胡大笙的哀嚎像破了的铜锣继续敲个不停,他滚着嚷着,所到之处,即留下星星之火,工作室内又有诸多画布之类的易燃物,遂立刻燃燎,才短短的数秒钟,火势已越来越大,甚至延烧到整个艺廊,浓烟登时弥漫了整个空间。 “妈呀,终于解开了,下回该去找大卫魔术师来教我挣月兑术。”王佑鑫迅速地扯掉身上的绳子,嘴中念念有词,手脚却也没歇息,他风驰电掣地抱起白舞蓉往外奔。 “小胡还在里面……”白舞蓉惊惶失色,频频回首欷叹。 “来不及啦!”王佑鑫拔腿疾驰,一路险象环生,闪过好几串野火的侵略,哗哗喇喇的爆裂音响,此起彼落。 “可是……”高烧的黑烟呛得她咳声连连。 “咱们逃得掉再说吧!”王佑鑫也咳了好几声。 总算出口就在不远处,他做最后的冲刺,破门杀到外面,旋身一看,艺廊全新的招牌下已是一片火海,而接到求援讯号赶来的“七圣”伙伴们,正纷纷跳下车往这里奔来。 *** 一切都没了。 白舞蓉坐在救护车的后舱,眺望付之一炬的艺廊,围拢的警车、消防车顶上转着红光的警示灯,也变得越来越渺小,渐渐地,身边只剩下救护车悲凉的警笛声,嗡嗡作响的耳膜,传来水柔忽远忽近、断断续续的话语。 “警方……找到他们的尸体……张雄确定是……杀的……有证据……” 白舞蓉没有听得很仔细,因为那些都已不重要,她的思绪不啻长了翅膀,漫无目的飞往茫无涯际的天地,直到一双温暖的巨掌将她拉回。 “想什么?”王佑鑫躺在担架床上吊着点滴,头包纱布,衣上有血,腿腕有多处轻微灼伤。她在想人生无常,浮生若梦,当需把握眼前……但她只是温柔地睇着他,摇摇头。“没有。” “刚才真是好狗命,再晚几秒,你我就要成了烤乳猪。”王佑鑫握住她的玉手贴在唇边,他知道她心里难过,为艺廊,也为胡铁华。 “嗯。”她轻笑。或许一直是她顾虑太多,她的“眼前”不就是他吗?因他的全力保护,她的毫发几乎未让火神所伤,而他……那时若丢下她,他可更快更矫健地逃出火场,而不会搞得这般狼狈或险些丧命。 “我拳脚功夫虽不怎么样,但幸亏跑路却是学得一等一。”他捏捏她的手,盼望能博她真正的一笑。 “嗯。”她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晓得这个大男人在讨好她,撇开他过甚的嫉妒不谈,他算是满贴心的。 “你还在生我的气呀?”见她略愁的眉宇,他又亮出他的致命武器——无辜、无邪、其实是无赖的乞怜表情,紧紧地瞅着她。 “没有。”她喟道,人在历经浩劫死里逃生后,对许多事物的看法皆会改变,包括他的朝秦暮楚,她均能以不同的角度去观看,她不再钻牛角尖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爱他,不是吗? “我会那样全是因为患得患失,太怕失去你了嘛。”她一定还在生气,不然她应该抱抱他或亲亲他呀。 既然如此,就来段苦肉计吧,对女人,那套老招永远不嫌腻。偏过头,他朝另一侧的水柔使眼色,嘴里便开始呜呼哀嚎。 “哎……唷,好痛啊,我的头……我……”接着是几声干呕,再来眼白一翻,四肢抽搐,他合眼昏迷。 水柔心里窃笑他好烂的演技,表面上却配合地娇呼。“糟糕!” 然后她火速拿起针筒插入针剂中注满药液,还不时地瞄着王佑鑫的状况喃喃自语:“怎会突然这样?阿鑫,加油呀……” “怎、怎、怎……怎么啦?”白舞蓉本来尚在嗤鼻地以为他又再作戏,但见水柔那么着急的神情,不禁也跟着慌了。 “来不及啦,快,帮他做人工呼吸,快!”水柔忙着拿别的急救物品。 “喔。”白舞蓉完全被水柔的惊惶感染,加上她真的在乎他的安危,以至于忘了旁边有氧气罩的设置,再怎么也无需她上阵为病患做人工呼吸,亦没注意到水柔已拉下隔帘,偷偷地爬到前座,仅留他俩独处。 “你别离开我呀。”她低吟,没有考虑便替他施救。 一次、两次、三次,他依旧未醒,边做她边嘀咕:“鑫,加油。” 第四次时,她忍不住啜泣。“你千万别走,我还没跟你说爱……” 芳泽下封住的唇瓣倏地有了反应,她才要抬眸查视,颈背间已多了一只大手,蛮横跋扈地将她按回来,王佑鑫反客为主地遽然吻住她起初的疑惑,接着顿悟被骗、继而成串的诅咒、和慢慢软化的甜蜜。 “我听到了,你说你爱我。”王佑鑫让两人有了五公分的距离。 “可恶!你唬我,你晓不晓得我心脏差点被你吓停?”白舞蓉哮怒。 “不这么做,哪听得到你的告白。”王佑鑫皮皮地贼笑。 “刚才那不算!”她满目含羞地瞥他,精雕粉琢的容颜复了一抹滟霞。 “是呀,我也觉得刚才那一句说得太小声,这么办吧,你重讲一遍好了。”王佑鑫颇感委屈地叹息求全。 “讨厌!””白舞蓉不依地捶他。 “哎哟——”这下他笑不出来了,身上说痛不痛,说不痛咧它又很给它痛得伤口,哪经得起她的乱拳攻伐。 “你不要紧吧?”白舞蓉忙收手探询他的灾情。 “要紧,要紧得很,不过……”他取下腕里石镯旁的石环,执起她的柔荑,款款深情地套进她的无名指。“我爱你。” “呃……”欣喜的泪水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眶,他总是这样,让她猝不及防,防不胜防。 “我爱你,真的真的真的好爱你。”他正色宣誓。因为另一手仍在打点滴,故他仅以单手的食指和中指,做出屈膝下跪的标准姿势。“请你嫁给我。” “鑫……”讨厌,人家本来还要给他一些考验刁难什么的,如今…… “嫁给我。”他可怜巴巴地捩着长长的睫毛,就差没来几声他最在行的幼犬低鸣。“或者你嫌我不够真诚,应该用我那双又灼伤、又扭伤、又瘀伤的腿跪下来求婚?” “傻瓜!”白舞蓉破涕为笑地搂住他。谁说她一切都没了来着?“我不是早就嫁给你了吗?” “是呀!”王佑鑫想了下也笑,然后浓情蜜意地吻住她,并无声无息拉上旁边的窗帘。 缠绵缱绻间,他想到霍旭青在他被抬上救护车时,笑着从牛皮纸袋中拿出一小叠文件,扬扬眉,当着他把它撕成碎片,再丢入火后残存的废墟里,与过去化为一阵灰烬。 他知道那是他的离婚证书。忙碌的唇,抽空漾开一抹笑,而天上的明月巳悄然换上了旭日晨曦,仿佛是在告诸大地,接着又是崭新闪亮的一天。 后记 唉!懊怎么说呢? 圆的编辑曾告诉圆:“麻烦你后记中多写你自己好吗?你可知你家那三只狗比你还有名!”圆坐下来好好想一想(米虫圆当然是逮到机会能坐就坐嘛。)发现似乎真是这样,正在愁该谈谈自己什么时,编号“不敢具名者”的好友,自告奋勇要帮圆提笔……呵呵,生性懒散的圆立刻点头加捣蒜,一句“万事拜托”便把责任给了啦,孰知…… 在《爱人有问题》书一出来,圆看到后记的后记,差点没…… 不是她把圆贬得太糟,而是她把圆褒得太……太好了,(尤其是皮相………唉!圆怀疑她可能写的是别人!)好到众友人一看,首先有反应的是他们的胃……(说来惭愧,圆自己也去医院照了一下胃镜……) 这逼得圆不得不捏把冷汗,乖乖面对现实,不敢再对读者打混,以示对读者的诚信,开诚布公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将各位想知道的x档案一一作答。 ?本名:袁圆(如何,和笔名一样炫吧,那些常问圆为何要取这么可爱的笔名的人,请去问圆爸。) 年龄:哇哈哈,此乃国家机密,圆当保密防谍。 星座:金牛座(郁卒呀!蚌性有点牛,口袋却无半点金) 兴趣:大凡吃喝拉撒睡均是来者不拒。 身高:一七三厘米(不是毫米,ok!?) 体重:五十三-五十四公斤(这就是友人说的“苗条得差点成了有身材没曲线”呼?) 学历:中山医学院(毕业了啦!) 籍贯:山东(咦,怎么越写越像求职履历表……) 自传:呃…… 最喜欢:海(可是很怕水,怪吧?)、狗(圆房里的狗儿狗妹瓷的、玻璃的、布的……就有一家族,看得是眼花撩乱,还贴了好几张一○一忠狗的电影海报,想不乱都不行。),另外海狗也很可爱、蓝色。 皮相:请参考圆以前在后记中的自画像,乖!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挑七圣1:挑情公主 情挑七圣2:寻爱天使 情挑七圣3:麻辣情人 情挑七圣5:爱情甜甜圈 情挑七圣6:似水柔情 情挑七圣7:琉璃情事 情挑七圣番外篇:爱人有问题 情挑七圣系列4:危险甜心 情挑七圣之番外篇:神刁狭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