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有问题》 楔子 再转个弯就是义卖园游会的会场了。 义工许幼薇不禁松口气,拎着三番两次乱掉的一堆东西,还不忘腾出手来啃着苹果,红润润的苹果脸上。不时绽放出满足的微笑。 啪!挟在腋下的宣传海报落了一地,她只好将苹果咬在嘴里,挪出一手去捡拾。谁知才侧了身,迎面忽然僮来一道墙,将她撞得往后跟路好几步,满手的杂物也随之散落一地,然而就在她快摔倒时,一股强劲的力量把她抓回,她再度撞上那堵硬邦邦的墙。 “哎唷……”许幼薇哀叫出声,一时竟忘了吐出含在嘴巴上的苹果。 “对不起,你没事吧?”耿欣关心地问。他刚才只顾着和秘书陈亦诚说话,没注意到转角处的另一方有人,而他这一撞想必不轻,瞧她的脸都痛歪了。 “啊?”许幼薇仰首望向声音的来处,入眼的是张出类拔萃的俊容,那犀利目光中的冷傲,与他堂堂相貌的柔和线条显得格格不入,霎时间,她傻愣愣地杵着,原来她撞到的是人不是墙。 “董事长……”一旁的陈亦诚皱眉暗骂,又一个花痴,且还像中元普度拜拜用的猪公似地,口里含了颗大苹果。 “你没事吧?”耿欣用手阻断陈秘书的下文,再问一遍。 “喔,我……”许幼薇嘟嘟嚷嚷地摇着头,倏地意识到她正靠在他的怀里,两手还平贴在人家胸脯上,她连忙跳开两大步,桃腮躁红地呐呐道:“嘎!这……那……” “对不起。”耿欣好笑地捡起地上的东西,她似乎尚未察觉己晕红着双颊和她口中咬着苹果的模样有多么逗人。 “我……”奇怪,她的声音怎么变了调,嘴巴也撑得好酸? “你很可爱。”将那堆东西递给她时,他忍不住地笑道。 “董事长?”陈亦诚怔仲地瞪着这一幕。跟了耿欣好年,这是他初次见耿忻主动和女人搭讪,而且还笑得那么开心。 “什么啊?”许幼薇莫名其妙。 “后会有期。”耿欣塞了一张名片给她,然后笑呵呵地离开。 “耿欣?”许幼薇不解地瞅着名片上没有印头衔的烫金名字。“他干么笑成那副德性?” 猛抬眼,她看到自己映在大理石墙面的身影,才发现一颗大苹果仍嵌在她自始至终一直张着的大嘴中…… 第一章 两个月后,在邻居的家中—— 许幼薇无聊地掩着呵欠,视线从圆桌上的水晶球移至边墙仿古希腊罗马神话的壁画,再瞄过顶上那片布满星象图的蓝天花板,最后落在水晶球旁的一篮苹果。 对座穿着一身白色雪纺纱的,是她的好朋友杨霞铭,因名字的谐音和娇小的个头,故而绰号虾米,靠“卖艺”为生,一张嘴犀利得足以当菜刀。 终于,“菜刀嘴”打破这闷死人的沉默,面色沉重地问: “不干净的东西?”许幼薇忍住另一个到口的呵欠,百无聊赖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 “不可能,你再仔细想想看。” 幼薇只好努力的想、用力的想,总算让她想到了——“踩到狗屎屎算不算?” “废话!”虾米差点赏她一拳。 “那就是算喽?”她满不在乎地伸出手想拿桌上的苹果,它在那儿诱惑她已经很久了。 “放下,踩到狗屎当然不算。”虾米眼明手快地拍下她的手背。“没事那么爱吃苹果干么?瞧你除了吃出一张苹果脸,也不见它在你身上多长出一块肉。” 许幼薇抓狂地伸平两臂瘫趴在桌上,仰着乞磷的眼神盯着虾米。“你饶了我吧,超级算命师,你已经拷问我一个小时啦,想必是又渴又累……”她讨好地佞笑,准备开溜。“我替你倒杯水,服务一下。” “回来,休想用‘水遁’。”虾米不为所动地勾勾食指。 许幼薇只得噘着丹唇乖乖坐回去,两手还中规中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你不累喔?” “你给我搞清楚,别人找我算命,可是要预约和排队的。”虾米用力地拍着桌子。 “对呀,你今天应该也是排得满档,那我不妨碍你赚钱做生意了。”许幼薇挥挥手又要溜。 虾米一把将她拉坐下。 难得虾米这么认真过,她只好再度委屈自己坐正。 “前几天我就看你不对劲,本认为以你这种‘祸害命’”那东西’没被你克掉也差不多了,但昨天见到你时,却发觉‘它’没散反而更强。”虾米担忧地说。 “喂,说清楚,什么叫祸害命?我警告你哟,你别危言耸听,明知道我胆小,少在那边吓我。”她反弹地挑起柳眉。 “你没听说祸害遗千年吗?你呀,是长命百岁型。”虾米说着脸色一变。 “我既是‘长命百岁型’,不就表示它奈何不了我,对吗?0k,我走了。”眯着眼在她的苹果脸上挂出一圈笑,然后开心地伸手抓了好几颗苹果。 “不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算得很灵的。”虾米没好气地对她的背影喊。 “知道啦!”她没回头,抬起握着咬去一半苹果的右手随便挥挥表示听到了,但是虾米清楚,她是有听没有到。 “希望没事。”虾米无奈地道。 许幼薇不甘不愿地从床上爬起,眯着惺忪睡眼,她跌跌晃晃地踩过被她打翻的闹钟,一路摇摇摆摆地走进浴室梳洗。 “啊——”槌槌双肩.她呵欠连连地对着镜子伸展浑身的筋骨。 镜中的倒影随着她一起动作,而她身后那位帅哥也摆出同样的姿势,还附赠她如窗外阳光般灿烂的笑靥。 “早呀。”他的笑好像会传染,她很自然地也回他一个愉悦的笑,并下意识地举手同他打招呼。 喏?帅哥?她猛然止住呼吸,停住所有动作,狠狠地瞪着镜里无端冒出来的人,瞌睡虫顿时全吓跑了。 “不对!”她可是单身、单人住那,何时浴室多了位帅哥?这……她惶恐万分地扭过身一看,连只小蟑螂也没有,一更甭提啥帅哥。 “奇怪?”她左看右看,甚至掀起浴帘看看是否有人藏在里面,搔搔头,她纳闷地再看回镜子里。“难道是我没睡饱?还是想男人想疯啦?” 她自嘲地踱出浴室,自从上回在义卖会场巧遇那位叫“耿忻”的陌生人后,她竟满脑子充斥着他挺拔的身影.夜里他还会闯入她的梦境,而今早她居然严重到开始产生幻觉。 “给虾米知道,肯定会被她笑死。”许幼薇咕哝。“这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蓦地凉风四起,鼻头好似有人撩过,她不禁打了个喷嚏,揉揉鼻翼。“最近怎么老感到凉凉的?该不是感冒了吧?” 懒洋洋地打开冰箱,她拿出鲜女乃和果酱,将法国面包衔在嘴上,并用空着的手不雅地捞起上衣,露出一截肚皮在抓痒,用脚踢回冰箱的门后,她淬地看到有人坐在她的小餐桌旁。 “嘎!”她吓得倒退一步,铜铃大的双眼眨了好一阵,方瞧清楚来者是刚刚在镜中匆匆一瞥的帅哥。 “嗨!”帅哥噗味一笑。他用手背枕着下颔,潇洒自若地好似在拍男性化妆品广告。 “你……耿忻?”她讶然一叫,嘴里的法国面包登地掉落,随即慌忙地把搔痒的手收回来,将衣服拉好,一张苹果脸不禁红透。 怎么两次邂逅,她都是一副塞满食物的狼狈相? “耿忻?”这名字有些耳熟,帅哥茫茫然地指着自已。 “原来你跑到这来啦?难怪刚才在浴室没找到你。” 慢着,她是睡糊涂啦,他根本就不该出现于她的房子旦。 “我不知道。”耿圻觉得有趣地冲着她笑。 “不知道?”她蹙额。 “我一觉醒来,人便在这里了。”他耸耸肩。 “咦?”她用余光瞄了瞄右翼,大门是锁着的。 接着她想起虾米有她的备分钥匙,于是大笑道:“哈,我晓得了,是虾米开的玩笑对吧?” “虾米?”耿忻摇头。“我不记得我是谁,我的脑袋恍如一台当机的电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来自何处,也不懂你为何会在我身旁。” “你的意思是你……失去记忆?”他无助的眼神让人看得心疼,许幼薇一时忘了畏惧,反而好奇地坐到他身旁。 “大概是吧!”他叹道。 “哇!”许幼薇诧呼.但她仍是不明白——“你就算失去记忆也不该在我家呀,还有你是怎么进来我家的?” 雹忻比她更没谱。“你刚叫我什么?能不能再叫一遍?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想想,他绽颜而笑。“你一定是我的家人对不对?你是我妹妹还是我妻子?” “不不不,我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我仅有一面之缘。”她实在不忍心泼他冷水,只是“妻子”……老天,她连耳根都热了。 “喔!”对于她的回答,他竞感到有点失望。 “你叫耿圻。对了!你曾经给我一张名片,我去拿来给你看。”她说着走入卧室,以掩饰她的胡思乱想和尴尬。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啦,我……”女孩家的香闺怎能让人随便参观,许幼薇连忙回头拒绝,随即一股寒意延着背脊往上窜升——耿忻竟然直接穿墙而过。 “啊——鬼呀!”惊天地、位鬼神的声音由她梗住的喉头里爆出,然后她全身僵硬地捧着法国面包昏倒在地。 现在她终于知道他是怎么进来她家的了! “鬼、鬼、鬼!”许幼薇尖呼地惊坐起来,惶措地转着身子向四下探望了一圈,才发觉她是在自己的卧室内,人就坐在床上。 提着早餐刚进屋的虾米,大门都来不及关,便闻风冲入她的房间喝着。“怎么啦?” “啊———”草木皆兵的许幼薇未看清来人,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叫。 “啊——”虾米则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跳上床,抱着她扯嗓。 两个女人便这般瞎喊一通,总算虾米首先镇定下来,环视周遭,接着呻道: “原来我是作噩梦啊。”许幼薇释然。“我就说嘛,耿忻和我又不熟,他怎么可能跑到我家,且还变成鬼?嘻,我想像力未免太丰富了,搞不好人家现在正在哪儿逍遥快活哩。”不过那梦倒是乱真的! 走进浴室,她弯腰就着洗手台洗脸,忽地抬头看着镜子,镜里并未如她预期中冒出另一具身影,她失笑地摇着头。“再这么疑神疑鬼的,早晚会把自己给唬出精神分裂了。” 抓起毛巾拭净脸,再睁眼时,浴室门前蓦地多了条人形,她立刻双脚发软,受惊高呼——“哇!” “哇!”那人也乍喊。原来是虾米,她抚着胸口嗔斥。“你发癫啦?怎么今天看到我老是一副见鬼似地,你不晓得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对……不起!”许幼薇吐舌,她的确以为她见鬼了嘛。 “你真的有毛病那,在浴室也能蘑菇这么久,我当你晕倒在里头呢……”虾米跟她老妈一样唠叨个没完。 “快出来吃早餐啦,我买了巷尾那家水煎包。” “来喽!”许幼薇神经质地再偷瞄了下镜子,确定无异后才跟着出来。 一望桌上那篮“孝敬”用的苹果,她了然地问:“说吧,你今天想吃什么?” 虾米嘿嘿笑道: 谁不知许幼幼薇的厨艺一流,打开第四台频道,每日皆有她的美食教学节目,收视率之好,加上她的风趣和甜美,旋即让她赢得“小暗培梅”的雅号。 而虾米主持的“星座天地”凑巧在她旁边的摄影棚,两个“舒活族”因缘际会,一见如故,闲暇时均是在家里为出版社写书,适逢她家对面有房出租,虾米便搬过来了。 “材料我已经按照你食谱书上的分量买妥,就放在厨房里。”虾米说道。她爱吃,许幼薇爱煮,两人恰好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合作无间。 “没问题。”许幼薇抓了颗红苹果,随意在衣服上擦擦,便痛快地咬起来。 “幼薇你好竖慧哟,不像我是‘闲’在家里什么都不‘会’,要是没有你,我的肠胃该怎么办?以后谁娶到你谁走运。” “少拍马屁。”许幼薇呸她。 “不管怎样,感谢许爸爸无心插柳,让我有地方打牙祭。”虾米举手向着老天爷膜拜一番,再由口袋里掏出了个小盒子。“来来来,险些忘了正事,我有东西要送你。” “什么好东西?我生日还没到哩。”许幼薇喜孜孜地捱上来。 “想活着过今年的生日,就全靠此物保命。”虾米将盒子塞进她的掌心。“喏——戴上。” “什么呀?”她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是条古佑王朝的项链,女圭女圭脸上的笑容霎时崩坍。 “这不一样,它可以帮你驱邪。”虾米振振有词。 “有什么不一样?它会生角还是生翅膀?戴这个就能驱邪?”许幼薇不屑地嗤着鼻。 “喂,你别亵渎神明,小心遭天谴!这项链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神链,以前是祭司用来保体的秘器。” “古墓?”那不就等于是死人的东西吗?如此一来她更是退避三舍。“它长得大不隆咚又夸张的,而且我戴这么重的项链会头痛、脖子酸。” “就当是戴饰品嘛。”虾米改采怀柔政策。 “哪件事?被不干净的‘那个’缠身?信、信、我当然信,我收到的读者来信中就有好几位拚命求婚的缠人鬼哩。”许幼薇举起啃剩的苹果核做单手投篮姿势,瞄准垃圾桶,砰,擦板得分。 “我不想吓你,可是我一踏入你家便感受到很重的阴气。”虾米嘟嚷。 “你……胡扯。”还说不想吓她,她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已遍布身体,接着她忆起今晨把她吓醒的噩梦,更是毛骨悚然。 见她不语,虾米以为她依旧认为自己耸人听闻,不禁委屈地托着腮。 “好啦,我戴就是喽。”再坚持就说不过去了,她万般无奈地挂上它,反正只要在虾米面前戴给她看就是啦! 接着的几天,许幼薇忙着出版社要的稿件,倒也暂时忘掉什么阴气,什么神链和那个长得很像耿忻的鬼。 这日,许幼薇似往常的下午一样,一面做着美食,一面利用烘焙的空档,记录各种实验后的配料与分量。 “嗯,好香唷,你的手艺不输餐厅的名厨哦!”有人在她的耳边赞叹。 “谢谢。”她专心写着笔记,对莫名进出的声音并未多想。 “在你家真不赖,天天可以闻到、看到全然不同的菜香和料理。”那人又说。 “你太夸奖了,我……”她顿觉有异,淬然回头,她倒抽一口冷气,在她身后的是耿忻,而他的脚竟是——浮在地表! 接着拂过颈际的”侃意,令她差点昏厥。 “喔,主那稣,我一定是又睡着了,等一下醒来会发现世界太平,咱们已经反攻大陆。”她埋首申吟。 再抬眼,他仍在地面前,她不禁打个寒颤,沿着桌缘徐徐退到另一侧。“喔,主耶稣,喔,主那稣。” “叫主那稣干什么,上次你不是说我叫耿忻吗?”他笑得好纯真。 “不……会吧,莫非真如虾米所说的……噩梦成真了?”许幼薇毛骨悚然地喃喃自语。 “什么噩梦?你已经嘀咕了好半天。”耿忻抱怨。 “你……你……究竟想怎样?”她忽尔感到光火,拿起桌上的盘子、铲子朝他丢去。 孰料东西从他的躯体穿过,击上他身后的墙壁,再呕唧落地。 许幼薇终于忍不住地哇哇尖叫——“哎呀我的妈!” 她连滚带爬的冲至屏风后躲起来。“救命……”许幼薇浑身已开始打起颤了。“鬼……鬼……鬼……” “鬼?在哪里?在哪里?”他东张西顾的,神情比她还紧张。 “哇——你别过来!”许幼薇口齿不清地呼救。“上帝……虾米……救……救……命……” “我没看到鬼呀!”耿圻对她的惊惧鬼叫不明所以,只好尽量和缓地说。 “你当然……看不到,因为你根本就是……那个!”她已胆小到连“鬼”字都说不出,唯有死命地拉着椅垫打哆嗦。 “我是哪个?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迷路了,我在找回家的路。”他连忙问着。 咿呀,大门由外被推开,随即现身的是虾米喜眉笑目的嚷嚷。“我回来喽!” “虾米?”许幼薇抱头缩成一团。 “啊,糟糕!”他的轻叹恰好与关门声同时响起。 “幼薇,你饭煮好了没?我快饿扁了。”虾米将钥匙、皮包甩到椅上。 许幼薇终于忍不住地哇哇尖叫——“哎呀我的妈!” 她连滚带爬的冲至屏风后躲起来。“救命……”许幼薇浑身已开始打起颤了。“鬼……鬼……鬼……” “鬼?在哪里?在哪里?”他东张西顾的,神情比她还紧张。 “哇——你别过来!”许幼薇口齿不清地呼救。“上帝……虾米……救……救……命……” “我没看到鬼呀!”耿圻对她的惊惧鬼叫不明所以,只好尽量和缓地说。 “你当然……看不到,因为你根本就是……那个!”她已胆小到连“鬼”字都说不出,唯有死命地拉着椅垫打哆嗦。 “我是哪个?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迷路了,我在找回家的路。”他连忙问着。 咿呀,大门由外被推开,随即现身的是虾米喜眉笑目的嚷嚷。“我回来喽!” “虾米?”许幼薇抱头缩成一团。 “啊,糟糕!”他的轻叹恰好与关门声同时响起。 “幼薇,你饭煮好了没?我快饿扁了。”虾米将钥匙、皮包甩到椅上。 “虾……我……我……我……”许幼薇有如释重负之感,紧锁的喉咙挤出来的却是软弱的单音。 “你在干什么呀?”虾米好笑地问,紧接着她嗅到不对劲。“我的天。好强的阴风。” “他……他……”许幼薇话不成声,头也不敢回地匍匐到虾米的脚边,才壮胆地转眸一瞄,后头什么都没有。“这……他刚刚……” “何方妖孽,你有种就出来和我打一架!”虾米对着四周喊话。 也不晓得等了多久,房里除了虾米气呼呼的喘息,与许幼薇浊重的呼吸声外,并无任何动静。 许幼薇坐在沙发里抱着椅垫,啜着虾米端来的热饮。 “你看到‘那个’了对不对?”虾米斜睨她。 许幼薇没答腔,虾米面有愠色地道: “你太夸张啦,都快迈进二十一世纪,你还在那儿怪力乱神,小心孔老夫子跳出来骂你。”是不是怪力乱神,许幼薇于今也不敢确定了,因此反驳的气势很明显地弱了些。 “我怪力乱神?你当我星星公主的金字招牌,是骗吃骗喝骗来的?”虾米插着茶壶腰。 “有那……么……可怕吗?”她双手环胸,试图抑下心底窜生的寒意。 “要知会缠人的‘那个’,不是孤魂就是野鬼,其共通性是二者对于人世间均有未了的事,所以不肯‘上去’或‘下去’。”虾米沉重的说。“由于他们本身是阴,为了维‘生’,故会吸取被他认定的凡人之阳气,而阳气是活人的生命指数,这后果你自己慢慢想吧!” “唷,好像在听灵异说书喔!”她既怕却又掩不住好奇的兴致,为了松弛适才绷紧的神经,她尝试用嘻皮笑脸来遮蔽内心的惶怵。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你就不能正经点吗?”虾米开始有揍人的冲动。 “我很正经……”在昕你讲鬼故事呀。但后面这句她憋着不敢吭出口,别瞧虾米个子小,发起脾气来可是挺恐怖的咧! “你哟……”虾米挫败地放弃与她继续讨论下去。“你是不进棺材不掉泪,记得遗嘱先写好。” “我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许幼薇努努嘴。 “你尽量呸吧,我看你能呸到何时,横竖我送你的神链,你直接把它扔到垃圾桶,免得碍你的眼。”虾米含怒地道。 许幼薇当然知道虾米说的是反话,她拿出神链凝视了好半晌,犹有余悸的心依旧半信半疑。 她究竟是眼花,还是真的——被鬼缠身呢? 第二章 虾米自告奋勇地陪了许幼薇一个星期,并搬来各种怪里怪气的‘法器’,结果连只老鼠也没碰到,害一心想伏魔收妖的虾米大师颇为失望,心不甘情不愿地打道回府,幼薇则因此得以恢复原来的作息。 从杏受国外开放式的教育,她对自己一时失去理性,而迷信那些没有科学根据的东西感到可笑。 这天幼薇录影回来,洗过澡后便拿起苹果啃着,把酸疲的两腿跷在桌子上,才翻开杂志的第一页,耳边立即响起那令人凛然的男音。“我不喜欢你那位‘好’朋友。” “拜托,不会又来喽?”她无力地将杂志遮在脸上,来个眼不见为净。 “她老是拿她自以为是对你好的膨胀心态,来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干么老是屈就她?”耿欣孩子气地噘着嘴。 “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许幼薇虚弱地按着太阳穴。 “她动不动就吃你的、用你的,而且从未考虑到你的真正感受,总觉得麻烦你做这忙那,是应该的事。”他继续批评。 “喔,我十成十是听错了,一个鬼竟然在为我打抱不平,数落我的朋友?”她申吟。 “这种人根本不配自称是你的好友……”发现她始终漠视于他,他颇有微词。“喂,我在和你讲话,你有没在昕呀?” 一阵冷森森的凉风窜过,许幼薇如机械似的转动僵直的粉颈—瞧,耿欣正洒月兑不羁地俯身坐在她身旁的椅背上。 虽说这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但当她扭过去的脸与他挑眉的清雅俊颜重叠时,她仍旧忍不住失声尖叫,手里的苹果和杂志也顺势往两旁抛出。 她惊慌地从沙发摔下,途中还撞着了桌角。 “哎呀,你吓了我一跳。”他捂着耳朵埋怨。 “我吓到你?我吓到你?”她愈喊愈大声,这究竟是谁吓到谁! “你没事吧?怎么每次我遇见你,你都忙着跌跤?”他小心地问,她看起来‘仿佛’很生气。 “我忙着跌跤?”她痛得大发雷霆。 “何必那么凶,我是真的迷路了嘛!”他眨着无辜的郁眸。 “你迷路又不干我的事!”她怒吼,然而肝火已降了四分。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他黯然神伤,忧郁好看的脸庞俨如悲剧电影中的男主角,叫人为之动容。 许幼薇险些台他迷惑,她急忙与他撇清界线地道:“我们不算是朋友,我不过是收了你一张名片,况且……你只是长得像给我名片的那个人,我也不确定……”她的语调已较先前软化了不少。 “可是……”为何他对她有特殊的印象? 虾米恫吓的话霍地钻入脑里,她忽然又畏怯了起来。“我求求你,我是好人,我从没做过啥坏事……你不要找我。”噢,她一定是在作梦,一定是。 她瞄之眼耿欣仍在,便又接续道:“好啦,我承认说谎,我知道以前在学校捉弄老师是不对,但谁要他们有种族歧视,自认为白种人就了不起了?而且我也没有很恶劣,顶多在他们的教鞭和教椅上涂了些强力胶,或在茶水里加很少很少很少的泻药而已。”虾米说他会把她煮成汤来喝……见他正朝自己接近中,她头皮一阵发麻。 “哦!”这还叫不恶劣?他一扫阴霾,津津有味地听着。 “嘎!你不要过来,我全招了便是。”她惶惶地述说己身的罪状,并附上一滴滴小小的辩护。 “还有呢?”虽感觉这些恶作剧离他好遥远,但对他面言,却是十足的新奇有趣,使他不禁想多昕一点。 “还有……很多啦!”她跪地讨饶,反正是男儿膝下才有黄金嘛。“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我已经体会到我的罪孽深重,我保证从今起,我会学古代那个我忘了叫什么的家伙,每日照三餐三省吾身,天天为你烧香拜佛。” “我又没死,干么要你天天为我烧香拜佛?”耿欣忍住笑意。 “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人笃定不是我,做人要讲理。”各位祖先啊,她遇到一个不知道自己是鬼的鬼,面她,居然在和他讲道理…… “我牙缝没那么大啦!”呵呵,她道他是吸血鬼呢。不过她的话倒也勾出了些什么,他自问: 有?没有?他脑子一团混乱.隐约明白有很重要的事被他遗忘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对……”她忙不迭点头,唯恐他反悔似地急道:“你仔细想清楚是谁害你的,你快去找他,我能向你提出一万分保证,凶手不会是我,我只是一介文弱女流。 “你从何处来,就快往何处去吧。”她挥挥手想撵 “一介文弱女流,你别怕我嘛!”他抿嘴直笑。 “爱说笑!”他越是这么表示,她越感恐惧。“我……怎么可能会……不怕?”她冷汗淋漓地祈祷。“上帝,我以后再也不敢看恐怖片了,如果这是梦,快让我醒吧!” 接着她蒙眼默数三下才张开,没想到他……他……已站在她面前。 昏啊,昏倒不就一了百了?许幼薇在心里犯嘀咕。偏偏脑袋瓜子从没这般清醒过,眼前耿忻的鬼影还是如此真切。 “你真的不要怕我,我要是想害你何需等到现在,请你相信我,我亦是一介文弱的男子,我不认为我有杀人放火的本事,让我们两个‘文弱’的人做个好朋友。”他朝她伸出友谊的手。 “和你做……‘好’朋友?”许幼薇提高音阶。 她不得不承认,以做鬼面貌来论,他的长相简直比大多数活着的男性还要俊朗数倍,她都耐不住想套句广告词同他。“‘那边’的鬼魂长得都像你这么帅吗?” 而他幽默的口吻、澄澈的笑靥、倜傥的模样,更加令人无法将他和“恶鬼”中间连上等号,虽然他较常人苍白了许多,但那双会放电的愁瞳,与偶尔外露的活泼稚气,益发增添他的万钧魅力,激发女性的母爱光辉,使人禁不住想搂住他来疼一疼…… 白痴!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想这个! “我也希望自己是在作梦。”他似乎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改变,他很高兴地粲然一笑。 “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可能是他,你是幻影对不对?”真令人匪夷所思,许幼薇依旧不能面对现实,矗来覆去尽是同样的念头。 “我不是幻影,我是灵魂。”他对她给的称谓很不满意。 “灵……灵魂?”轰下数道青天霹雳,她又栽到哪—部科幻片里? “是呀!”他盘腿坐到她的对面。 靶应?喔,剧情越来越复杂,她的头又开始痛喽。不过话说回来,乍看之际,她压根儿分辨不出他是人是鬼。 “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后,醒来明明还是睡在床上啊!”她愕然。 “那一回抬你上床耗掉我不少能量哩,害我休养了好些天,后来你朋友一直黏着你……”他粲笑地截断她的疑窦。 “难怪你后来不见踪影。”怪哉,她又不怕他了,是因为他浑若耿欣那早已深植在她心嵌的笑颜? “不过熟能生巧,下次我有信心能做得更好。”他俏皮地挤挤眼,这会儿他又亲切得像邻家的大哥哥,全无“活着”的耿欣的那股冷傲。 “你还想有下次?呵呵,不必了。”她敬谢不敏。“慢着,你该不会跟了我很久了?” “也没有,大概才三个礼拜,我想。”他支着下巴。 “‘才’三个礼拜?原来虾米真没骗我。”许幼薇不悦地指责。 “撞见你时便很自然的跟着你罗,不过你最初很难察觉我的存在,因为我那时的气息相当弱。”他耸耸肩。 “撞见?气息?”她鸡皮疙瘩又起了。“妈呀,难不成那次我在义卖会场碰到的你就……就已经是……鬼?” “嘿,我不是鬼,我先前不是告诉你了嘛!至于我是在哪里遇见你的,我还没有想起来。”他直觉这点对他而言很重要。 “你真的丧失记忆了?”她在说什么鬼话啊?灵魂,也会有记忆吗? “嗯!不过托你的福,我能想到的已经越来越多,能出来活动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谈笑自若。 “嘎!”她才不想让他托福喔,如同虾米说的,他会吸她的阳气来充实他的能量?那她不就……噢,她有美好的未来,她可不要英年早逝,她赶紧起身找出神链戴上。 “这条项链是专门对付妖魔鬼怪的神器,但我并不是那种在魔界里最下等的类级,我是灵魂,属于中层阶级,所以它对我是没啥作用的。”他哗笑。 “死虾米,竟骗我它很好用。”她轻骂道。“真好笑”他们’也分等级?” 她细若蚊蚋的声音仍是钻进他的顺风耳,他不禁发起牢骚。“别把我想得那么低俗,我不过是灵魂出窍。我未死的躯体还在某个地方等我回去。” “未死的躯体?”说得她不寒而栗,记得虾米说‘他们’是有事未了,才会停留人间的。 “没错,我需要你的帮忙。”他诚恳地想握住她的柔芙,但轻飘飘的两只手却穿过她的。 “帮……忙?”她吓得退了一步,差点又要叫出来。 “嗯,请你帮我找到我的身体,让我‘回去’。” “回去?”她不晓得该作何回答。 “对,我不回去是不行的,印象中有某种阴谋正在进行,至于是什么我还未能想起,但我必须去阻止。” “就算没有阴谋,你也要回去,我才不要身后永远跟着一个鬼咧……奇怪,我的头好昏、好想睡喔……”她的眼皮愈来愈沉重,旋即便不支地倒在沙发上。 “我也该休息了。”耿欣伸着腰,能量耗去一半的形体,随着他的呵欠声,渐渐与空气融合为一。 仍在睡梦里的许幼薇懒洋洋地翻着身,不料旁边一空,她顿成自由落体坠地,紧接而来的撞击让她霎时惊醒,她惶惑地跳坐起来张望四周喊着。 接着,细胞和神经苏活,她才开始觉得疼痛。 “你怎么又摔跤啦?”清凉的冷风吹来一缕轻笑,转瞬间“那个”耿欣就这么平空冒出来了。 “赫!”她知道她该习惯他的“来无影”可是仍不免被吓了一跳。 “你胆子真小。”他闲适地坐上椅,优雅的仪表无疑是凡世女性同胞崇仰的肖马王子和“养眼止渴”的极品,这种“人”若是消失了,实在教人扼腕。 “我胆子小?”她没让他骇毙已经很厉害了。 “这个简单。”他笑,然后敲锣打鼓地要她洗耳恭听。“你不是作梦。” “啊——”她让他逗得啼笑皆非,幸好她天性乐观,懂得苦中作乐,否则早去“龙发堂”登记注册了。 “你见到我似乎并不高兴。”他有些难过。 “喔,我好饿。”许幼薇避重就轻地将话题带开,她不信有人见到鬼会高兴的。 老天,她问的是啥鬼话?她刷地闭上嘴。 雹忻却未查有何不妥,他兴致勃勃地与她讨论食物。“川菜、广东菜、澳洲菜……嗯,来点意大利菜如何?我的大厨是义大利人,他常常——”他戛然止住,盯着她,面色很是迷惘恍惚。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许幼薇喜颜地问。 “对不起,我没办法想起更多的事来,刚才不过是突然有个念头晃过……”耿欣努力地思索,脑袋里仍是一片空白。 瞧他丧气的可怜相,她反而不忍催促。 “试试也好。”他说着便随她进入厨房,不过他走的不是们。 “嘎——”许幼薇骇叫地将手平放在胸前,以镇压随时有可能跳出来的心脏。 “这样方便嘛,我又不是故意的。”他觉得冤枉。 “你若想要我活着帮助你‘回去’,就不许再耍这种特技。”看来她被吓死是迟早的问题。 “我尽量啦。”耿欣不敢打包票。 许幼薇翻翻白眼,开始洗手做羹汤。 “你那位讨人厌的朋友终于滚蛋啦?” “喂,鬼先生……”她用手中的锅铲比向他。 “我不是鬼,我是灵魂。”他纠正她。 “我不管你是鬼是灵魂。我不允许你那样说我的朋友,何况她只是去南部出差一星期。”她有些不悦。 “她离开越久越好、”他硬是看虾米不顺眼。 “鬼先生你……” “叫我哥哥或耿忻。”他插话。 “哥哥?”那她不是矮了他一截? “喊我一声哥哥,绝不会辱没你的身家。”他对她的嗤之以鼻颇难苟同,纵然他是灵魂,但与生俱来的自信仍在。 “凭什么?”她干么让他占便宜? “第一,我比你大。第二,我比你大,第三依旧是我比你大。”他的回答根本不成理由。 “什么比我大?是还是胸部?”许幼薇理当不服,一时气盛,她两手撑着腰后,挺出胸脯瞪着他挑衅。 “不说你不服,我的年龄、身高、体型样样都比你大,再者……”他邪笑膘着她信心十足的上围,他拍拍他的说:“我这儿绝对宽到能够容纳你的‘大’。” “你……下流!”纵使他是灵魂,却难掩他是男性的事实,尤其他那火的带笑的墨瞳,令她不由得收臂护胸,面颊羞红成道道地地的红苹果。 真是天理何在,她竞被鬼调戏了!一许幼薇气得跺脚,但又不解无端错了节奏的心跳所为何来,蓦然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好夺门落荒而逃。 许幼薇漫无目的地晃进附近的公园,坐在绿荫下,望着树影婆娑,耿欣那张叫人悸动的五官,再度浮上她紊乱的心绪,她挥挥空气,企图将那团纷扰她的身形赶走。 “有蚊子咬你吗?”说鬼鬼到,耿欣的鬼影从地面钻出。 “嘎——”许幼薇咚地撞到后头的树干,抚着痛得半死的脑勺,她瞪向他。 “一次。”他咕哝。 “什么?”许幼薇不明白地吼着。 “一次,你只跟我讲过一次。”他含冤受屈地说。 她真是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刻意的,我是身不由己。”他两手插在裤腰上,潇洒自若的模样帅得不得了。 “是我身不由己才对耶!”她吹气球似的鼓着颊,看起来更像一颗红苹果。“你存心气我是吧?” “我哪有?你突然跑掉,炉火也不记得要关,万一发生火灾,房间烧毁了要怎么办?救火的事可不是我的专长喔!”他反过来怪她。 “啊对,火……”她忙不迭地跳起,便要往家的方向冲去。 “我早就关掉了啦!”他气定神闲地哼道。 接着一道夕阳余晖从叶缝中倾泻在他身上,将他的形体照成半透明状,她大惊,急忙慌手慌脚地为他挡住扁线。“糟糕,现在仍是白天,你不是会消失吗?快躲起来呀,你……” “你会关心我,我好高兴。”他喜形于色。 “我……”两块红圈染上她的苹果脸,她腼腆嗔叱: “又生气啦?你肝火太旺,要多喝些芦笋汁退火。”他煞有介事地模着下巴建议。 “喝你的大头鬼!”她又鼓起腮帮子咆哮,不到一秒钟便觉得后悔,她明知道他不喜欢她提到那个“鬼”字。 驮欣果然没有说话,他受伤地瞅着她,仿佛过了良久,他轻叹。“我想我‘实体’的修养一定很好。” “又没人留你,你回去呀!”许幼薇其实想道歉,但她向来随和的个性在面对他时,偏偏见鬼地变得别扭和暴躁,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原因。 叹,瞧她是被他吓糊涂了,她本来就是见到鬼嘛。 “不会那么小气吧?我刚才不过是求你叫我一声哥哥,你不仅拂袖而去,还”直不爽到现在?”他嘻皮赖脸地拉段逗她。 见她鼓颜未消,他砌着俊美眩目的笑容侧头望着她,语调颇为委曲求全地嚷着。 “叫忻哥多肉麻呀,我暂时就叫你耿忻吧,何况忻哥跟哥哥有啥差别?”她不禁噗哧笑出,要对他那双净亮如童稚般的眸子发怒并非易事呢! “有差耶——”他一派正经地说。 “哪有那么夸张?宛若我一肩挑着中华民国的兴盛”衰亡……咦,你怎知我是外交官的女儿?”她的樱桃小口抿起一线。 “你自己说的,我可没偷听。” “好小子,你竟敢偷听我讲话?你老实招来,你还偷听到什么?”想她日后说话得当心点,他这只“耳”是连墙都隔不了。 “我又没偷听,只是刚好在场罢了。”他拚命摇着两手否认。 “刚好在场?”她因隐私权被侵犯而忿恼。 “你不要动怒啦,别人都在看你了。”他怯怯地指着四周。 许幼薇用眼角扫了一下,赫然察觉路经的人皆狐疑地瞄着她。她不为所动的抱着胸道: 雹忻用指尖爬梳着头发,然后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你的意思是别人看不见你?”她大喝,结果引来更多怪异的眼光。 猜着她会发飙,他呐呐地点着头。 “你一定要这样神出鬼没吗?”她喝下满满的一杯水之后甫能言语。 “你如何要求一个灵魂不‘神’出‘鬼’没?”他相当为难地叹着气。 “打个商量吧,以后请你‘尽量’用较平易近人的方式出场?ok?”就算他说的有理,但她天性胆小,长久下来.减寿或暴毙怕是迟早的事。 “我尽量。”似乎感受到她周身的高热已降,他笑逐颜开地点头。 “谢谢,小女子我铭感五内。”她苦笑。 “太好了,我以为你再也不睬我了。”他手舞足蹈地坐到她旁边。 见他笑得那么开怀,她也不好再凶,毕竟是她自己无理取闹。“大白天里,怎不见你遇上阳光便化成烟或焚掉什么的?” 这问题她已经憋好久喽,戏剧上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灵魂如果见光便死的话,这世上的生命体不就都没灵魂了?”他俨若听到非常好玩的趣事而捧月复大笑。 心弦深处倏地随着他爽朗的笑声而被撩拨,许幼薇不禁闪了神。 “瞧你看得两眼发直,怎么?终于发现我长得很英俊了吧!”他搔首摆臀了一番,才原地转个圈,再对她鞠躬。 她拍额申吟。 她转身,才跑两步,见他尾随在后,于是扭头斥叫。“不要跟着我。” 接着她发现周遭的人,均放下手边的事情望着她,她难堪地咬着下唇,连忙掩面疾奔回家。 许幼薇从没感到这么丢脸过,她重重地甩上门,上锁,才惊觉她这动作分明是多此一举,体内淬然烧起一把无名火,她重重地摔坐在沙发上。 此刻也没啥心情去弄什么义大利菜了,她遂拿起吐司放入烤面包机里烤到焦黑,再涂上厚厚的花生酱和果酱,三两下做出许氏特制的三明治,来填补咕噜咕噜乱叫的肠胃。 “这样吃法很不健康。”耿欣出其不意、恍如饱受欺凌的小媳妇般缩在角落,软着语气说: “哗!”纵然心中有数他会随时现身,但许幼薇仍被他骇住,吓飞出去的吐司从他俊逸的脸颊穿越,她呛得差点要变成他的同类。 许幼薇被他逗得哄堂大笑,她重新又烤片焦面包,暗地里,她着实感激他轻松地化解掉她的尴尬,为此,她替他加了好几分,只可惜那么一个新新好男人不是“人”……真是暴殄天物。 “烧焦的食品会致癌耶!”他敛眉。 “哈,上帝你听到了吗?灵魂在教我如何吃才健康。”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做祷告状,再回眸一脸椰榆地道:“对不起,我生平无大志,就只有这么点吃焦吐司的小嗜好,耿大医生。”接着她击掌一呼:“喂,你搞不好是医生哦!” “不晓得,我的脑中目前依旧是一团浆糊,但是我有信心,恢复记忆是早晚的事。”他昂首挺胸。 他的信心并不代表她也有信心喔,她鼻孔不禁喷着气。 他笑而不语,想到她会嫁人,内心顿起的波涛,汹涌得连他都感到咋舌。 “我呆若木鸡、笨手笨脚,能力差、手无缚鸡之力,你要不要试着找别人帮忙呢?”此时甭说是贬低她的智商了,就算是叫她做牛做马,她都愿意,只求早日月兑离被他纠缠的苦海。 “很抱歉那不是我能掌控的,会遇上你除了天时、地利、人和之外尚需缘分,据我前天巧逢的‘前辈’告诉我,一旦我跟住了某个人之后,就很难互相摆月兑,所以我才会受到你的牵制。” “拜托——你说我牵制你?”许幼薇发着怪声,两手无奈地由天回旋转到地。人碰见鬼是倒八辈子的楣,不是缘分。“对了,既然你有‘前辈’,干么不请他帮你?”她无力地摇摇头,不能置信地嘀咕。 “你不用怕,像我们这种例子终究是少数,否则阳间就大乱了,至于‘牵制’是指我仅能在你的附近活动,因此你走到哪儿,我也只好跟到哪儿。”他很欣喜自己跟的人是她。“前辈若能帮我,他自己早就先‘回去’丽不会还在流浪了。” “那……那……这几个星期,你不是……都在我身边?”想到她洗澡、换衣服,他可能都藏在暗处窥视,她一向自傲的伶牙俐齿全成了大舌头。 “答对啦,而且还是如影随形。”他挺引以为乐的哩。 “如影随形?天哪!”她哀鸣。 “是呀,在身体找到以前,人家是跟定你了。”他小鸟依人地撒着娇。 “瞧你说的好像在私订终身似的。”她再度被他滑稽的模样给逗笑,等发觉说错话时,已收不回了。 她以为他会藉机嘲讪她,但是他没有,反而顽皮地眨着眼,一副很乐意地对她说: “废话。”许幼薇面红耳赤地跑回卧室,掩上门却掩不住内心的万马奔腾,”池被吹皱的春水竟有着莫名的喜悦和期待。 咦,她该不会是中了什么邪吧? 第三章 雹欣盘腿打坐浮在半空中,含笑地望着窝在床上的许幼薇,她似乎好梦正酣,微扬的嘴角挂着软甜的笑,令他的唇鬓不由得跟着往上翘,他伸出手,用冰冷的手背轻抚她的粉颊。 许幼薇感觉出有东西拂过她的脸颊,凉凉痒痒的。她扬手一拂仍睡得香甜。 “嘻。”耿欣窃笑,瞅着她毫无防备的睡相,他仍摩掌着她的女敕颊。 “别……吵……”她缓缓地抓着痒,口齿不清地嘟嚷着。 “哈罗,该起床啦!”他想他对这种“异类接触”一定会上瘾。 “嗯……”她懒洋洋地回应道。 “这么会赖床?”他强忍着爆笑出声。“大懒虫.今天早上不是有录影吗?” “啊,对,录影!”她登时坐起。 才睁眼便见到一双飘在空中盘着的长腿!她受惊的惺忪瞳孔逐渐放大,然后慢慢往上移动焦距,一层水光覆在她充满诧异的星眸,晶莹剔透的桃腮泛着新鲜苹果特有的红泽,微启的丹唇丰润欲滴,迷蒙的神情隐含着诱人的分子,看得耿忻脑门充血,心头一抽,当下僵在原地不敢动。 两人屏气凝神对峙了好一会儿,许幼薇终于想起了他是谁,及为什么他在此,她才释然地松口气。“是你?” 随即她明显地摆出既知是谁就没啥好惧的神情,打个慨偬的呵欠,伸了懒腰,身体便又往后瘫去,跟着合起眼又去找周公了。 “你怎么又睡了?我的大秀,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咦?如果他没记错,他该是个早起的人,并且有慢跑之类的运动习惯。 “喂……你好吵喔……人家我……不吃虫的啦!”她埋怨地将脸钻到枕头下。 “什么‘喂’,叫耿忻或忻哥。”他不甚合意地挥打她半翘的。 顿时一阵阴风掠过,许幼薇起了阵寒栗,她反身抱住毛毯,颇为不耐地嘟囔。 “什么随便?做人要甘愿,我岑寂了好几星期,终于有了名字,你就不能体谅我的心情吗?”耿忻抗议。 好吧!她能体谅,但是她也期盼他能体谅她爱困的心,尤其她近日难得好眠。“是……耿忻耿大先生。”叹声息,她无奈地蹙着眉。 “叫就叫,干么还加叹气?可见你一点诚意也没有。”他怨慰地扫着冷风。 “哪来这么多毛病啊?”许幼薇被惹火地大骂,不料睁眼竟看到一张哭丧的俊脸,怒气当场就消掉一半,她啼笑皆非地捧着额长吁。 掀开毯子,她跳下床,用手胡乱搔着头发喊着: “好嘛,我醒啦,这样总可以了吧?”她叽哩咕噜地走进浴室梳洗。 瞅着镜中那两环媲美熊猫的黑眼圈,许幼薇不由得感叹。 “告诉你,我不是鬼,我是灵魂。”耿忻在浴室外面吼着。 “是——”许幼薇朝门外喊着,撇撇嘴,她低吟。 “不过是个名称嘛,何必要那么介意?鬼和灵魂不都一样是幽灵。” “不一样、不一样。”他舞着手出现在门口。 “人死了才叫‘鬼’,鬼的灵魂是‘幽灵’,人的灵性和精神则唤‘灵魂’,三者全然不同,懂了吗?” 他解说得很详细,然而她却听得很迷糊。 “你拜啥呀拜,我又没死,你少触我楣头喔!”他急忙唤道。 “好——你怎么说怎么算。”到底是谁的楣头被触啊?许幼薇挫败地握着门把问: 不等他回答,她已将他关在门外,拿起牙刷,自言自语的说: “碰见我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何必悔不当初呢?”他隔着门对她提出辩驳。 “哇噻,你有顺风耳呀?”许幼薇不禁啧喷称奇,想想,她按下门的喇叭锁,嘴里则喃喃有词。“嗟,以前都是一个人,即使月兑得精光在屋内走来走去也无妨,现在可得谨慎一点了。” “想不到你常不穿衣服在房里逛。”他蓦然从镜面冒出,吓得她牙刷滑出嘴外,画出一条白色的泡沫,直到额角。 “叫你不要突然出现,本姑娘就算胆子再大,也会被你吓破。”她咬牙切齿地握着拳头和牙刷,若不是已知打他不着、白费力气,不然此拳肯定落在他笑容可掬的脸上。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说得毫无半点愧疚之色,反以食指指背轻画她颊上的白痕,灿眸中充满着怜宠。“你看你刷牙竟然刷到外头来了,人家幼稚园的小朋友都比你行。” 这个动作亲蔫得过分,突来的触电感让她震慑地往旁挪一步。 “什么叫‘他们这种人’?外界对我们的印象几乎全是无中生有,以讹传讹。”他嗤鼻地道。 “我管外界对你们的印象是什么,你没听过男女授受不亲吗?万一你刚刚闯进来,我在上厕所怎么办?” “那时臭气冲天我才不会进来呢!”他付之一笑。 “臭死你最好。”瞧她被他气得说出什么废话。“现在我要……也就是‘大大’,就是你所谓的制造臭气,你想不想待在这儿试试‘冲天’的快感啊?” “不了,你自己慢慢享用吧!”他把她的气话当笑话,话声未落,他已变魔术似的消失。 许幼薇叹为观止地跌坐在浴白内。 当许幼薇从浴室出来时,她看到耿忻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她走近一望,放在他面前的是她平常消遣看的美国“time,不过与其说他在“翻”,不如说是杂志自己在翻页。 “你看得懂吗?”她已逐渐“被”训练到不会大惊小敝了。 “简单,跟看中文差不多。”他耸耸肩,表示阅读英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你好像很多才多艺嘛。”人说怪事年年有,可她绝对相信,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她遇到的这个多。 “我想也是。”他说得面不红、气不喘。 “你这人还真谦虚唷。”她促狭。 “不用太崇拜,不然我会误会。”他举手答谢。 “自恋。”许幼薇唳道,随即又好奇地说:“你有让物体自由移动的超能力对不对?再多表演几招来瞧瞧嘛!” “不要!我又不是马戏团的团员。”耿忻断然拒绝。 “小器鬼。”她吐舌,接着慎重地问: “八九不离十,这名字给我的感觉太熟悉了。”他笑道,杂志自动合上了封面。 “可惜我和他仅有一面之缘,对他知道的不见得比你多,但我觉得他的气质非凡,必是那种独当大任的精英,所以要寻访他的下落应该不难。”当初她亦是被他器宇轩昂的风范所吸引,然而她并未刻意去打探他的消息,仅是将他放在心坎里,她怕真的认识他之后,反而会破坏那美好的印象。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请你不要说得好似‘他’是第三人。”耿忻就差没摇白布条抗议。 “是是是。”她哑然失笑,没见过像他这么斤斤计较的鬼!“虾米知道的可能比我多,等她回来,我们再问她好了。” “我是实事求是,哪里是斤斤计较。”他撇嘴,心里则为她用“我们”的称呼而欢喜,那表示她已视他为—体的。“你不是要录影?快迟到了喔。”他扬扬下领比着墙上的挂钟说。他记得昨晚电视台打电话来告知,临时要增录一个特别节目。 “啊!惨啦,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她急慌慌地喊着,然后就准备冲出去。 “我叫你起床时就说啦!”他提醒她。“秀,你穿的是睡衣。””匆匆的脚步在大门口前煞住,她唾骂。“喔,见鬼!” 随即她轻轻地坞着嘴,在冲过他身旁闪进卧室时.忙解释。“对不起,我刚才那句话不代表任何意义,请勿见怪。”而且就算他是鬼,也是个帅鬼。她在心底补上—旬。 “看在你说我帅的分上原谅你。”他轻轻砌着笑。 许幼薇没空听他说啥,僻哩啪啦三两下,她换上轻便的服装,手里各拎着一只鞋,然后她一边单腿跳着出来,一边为跷起的那只脚套上鞋子,在要奔出门之际,她猝地想到方才换衣服的时候,他……在哪儿? “我……你……刚刚……换衣服……”她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望着她羞赧酌红的女敕脸,他不禁坪然心动。 “放心啦,我是正人君子,何况我也是有品味的人。”他用坏壤的笑来遮掩充塞心田中的强烈震颤。 “正‘人’君子?有品味的‘人’?有没有搞错呀?”她慢半拍才听出他话里的讥笑。“嘿,你后头的话是在讽刺我喔,你给我记住,晚上我们再来慢慢算,我会列出‘室友’的共宿守则。” 砰地甩上门,她且跑且叹。 室友共宿守则?嗳,这算不算“既来之则安之”呢? “不准偷听、不准偷看、不准偷偷冒出来、不准……”耿忻娣着那写满一张纸的规定,念到最后,他不满地抗议,“这哪叫共宿守则呀?你当我是贼吗?上帝的十诫都比它宽松多了。” “你得搞清楚才谁是室长!”许幼薇仰颈指着自己的小鼻头,志得意满地道。 女人就是女人,他觉得该为自己的清白据理力争。 “什么叫做‘偷’?我跟你讲过几百次,我并非蓄意,我不过是受到你的约束,但绝对不是采花大盗。” “知人知面不知心,条款我是列好了,你要是违规的话,我就……我就……”许幼薇支吾,因为她尚未考虑到此部分。 “你就怎么样呀?”耿忻挤眉弄眼地捱近。 “嘿嘿。”许幼薇一阵冷笑,只见她抢过浮在空中的纸,挥笔补上一条——“不准吃我豆腐。” “你那哪叫‘豆腐’,应称作‘苹果屑’。”他接着大笑。 斜睨了他一眼,她又写——“不准藐视我,我讲话的时候不准插嘴。” “武则天。”他低声叨念。 “你说什么?”她咄咄逼“鬼”,跋扈的笔尖几乎要戳进他的鼻孔里。 “是你自个儿耳背,我连气都没吭。”他飘退一步。 “算你识趣。”许幼薇哼道,随即忖及这万一哪天把他惹毛了,他会不会露出青面撩牙,就像恐怖剧情片里的那般? “放心。”他纵声大笑。“会有青面撩牙的家伙,均是在世间罪大恶极,死手被贬到地底下层的低级鬼专专属,一般的鬼其实长相和人差不多,或者颜色较淡,或者透明,再说我是灵魂,比鬼的阶段要高出许多。” “真的?”此种故事不是人人都听得到的,更何况是由鬼国的仁兄亲口直述,许幼薇这厢听得鼓掌叫好。“原来电视和电影都是乱演一通呀!” “也不能那么说,毕见没有‘人’逛过‘上面’或‘下面’,所以你不能指控他们欺骗,因为‘死无对证’嘛。”他噱笑。 “‘上面’ “我……”耿忻不禁魂荡神迷,大受吸引。 “喂,你不要一直靠过来二让一具人形从体内穿越的感觉实在不好,许幼薇在他不断地靠近之余,不由得尖声制止。 “呃?”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将她逼到角落,于是赶紧佯作没事地晃到另一边。 “什么?”她的反应有点接不上。他刚刚是不是想……吻她? 是的,他刚刚是有吻她的冲动。耿欣在心里头想着,原来受眩惑的不仅仅是他一人。他徐徐勾起唇线地对她说:“‘上面’和‘下面’啊,你不是问我它们长什么样子吗?” “喔。”她偏着长睫毛,弄不清乱抨的心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遐思,红着脸,她问着其他待解的疑云,好转移她的想人非非。 “理论上是只有你看得到我,至于我的视觉则和正常人一样,你看到什么,我就看到什么。”忽然间,他希望他的身体也能和正常人一样,那么他便可以实实在在的碰触到她,但另一方面,他又希望他永远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此一来他就能有借口一直黏着她。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极端矛盾的想法? “哦。”念及只有她看得到他,她竟有独占他的喜悦。怪怪,她近日是不是压力太大,所以神经有些错乱? “你这种吃饱睡、睡饱吃的人,哪来什么大压力?”他忍不住出言馍她,心房却洋溢着甜孜孜的膨胀感。 “嘿……你道我是猪呀?我爱吃是因为工作需要……”她淬地想到适才与他的谈话里,有许多她并没月兑口说出,而他却能对答如流,早上的情形也是这样——“你……你……你会读心术?” “没那么厉害啦上他模模头。 “那我不是更没隐私?”她勃然变色地拍着桌面。 “这又不是我规定的,你要怪就去怪立天条的天皇老爷子呀!”真衰,他怎么老是当她的受气包呢? “晚安!”她吼着,随即请他吃了一计闭门羹。 努起嘴,他也随着夜风化得无影无踪。 习惯与一位全身散发着无穷男性魅力的男鬼共同生活,不知是好是坏? 习惯每天让他叫起床,也不知是福是祸? 许幼薇支手枕颊想着。 摇摇头,她无聊地以叉子拨弄盘里的早餐,接着疑惑地喟叹。 “谁叫你是属猪的。”耿欣啪地从空气中“生”出来。 “你才是属猪的呢!”许幼薇眸他的同时,还附上一支会飞的叉子,动作迅速确实又神准。 她发现只要换成欣赏变魔术的角度去看,她就比较不会那么容易被他吓到。 “哇……你丢东西摔我的功夫越来越进步了那上耿忻赞不绝口地瞥着从月复部穿过去的叉子。 “哪里,还不是让阁下有事没事训练出来的。”许幼薇翘着上唇向他做鬼脸,那幼稚的举止配上她天生的女圭女圭脸,怎么看都像是个大女孩。 “哎唷,火气这么大,你起床气又犯啦?”耿忻愉悦地在她对面坐下。 “你痔疮才犯了呢!”转开眼,许幼薇随手抓了颗苹果咬着,她是那种能够一天不吃饭,却不能一天没有苹果的人。 “我又没痔疮,怎么可能会犯?”他好笑地摆着手,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他不解地问: “我喜欢。”她来不及吞下满口的苹果就急着回嘴,以至于他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好啦,吃就吃,嘴巴不要张那么大,女孩子这样吃相很失礼,中华民国女人的形象都被你这外交官的女儿给破坏殆尽了。”耿欣喷啧吹起一张面纸给她。 “你管的还真多。”许幼薇见怪不怪,也不用手去接,就让那张面纸在眼前飘呀飘。 “我是好心怕你嫁不出去唷!”和她相处的这段日子以来,他对她的纯朴个性也抓到了九分,他一直很庆幸当初缠上的主人是她。 “你省省吧!”许幼薇皱着鼻翼,宛若突然又想到什么,她倾着身体挨近他问:“喂,我说耿兄弟,你平常没现形时都‘住’哪呀?” “现形?幼薇妹妹。”他模仿她兴致蓬勃的口气,勾勾手,他要她的耳朵过来,然后小小声含谑地说:“你忘了我和你是如影随形吗?” “什么?真的假的?”她惊叫地站起来。 “我呢,是向来不打诳语。”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坏,竟染上逗她为乐的瘾。 不出所料,她苹果脸庞上的红润立刻加深,远看更像是面日本国旗。接着她抿着朱唇斥责。 “我不是鬼。”耿欣笑着反驳。 “色幽灵。”许幼薇继续抨击。 “我不是幽灵。”耿忻摇头。 “哈,但你可没否认你色吧?色灵魂!”许幼薇狠狠地揪出他的语病,然后胜利地端着盘子走入厨房。 “我……”耿忻当场哑口无言。 唉!外交官的女儿,辩才果真了得。 第四章 当门铃声像催命符似地响个不停时,许幼薇恨不得拿把剪刀将电线剪断。 “来啦、来啦!许幼薇一手抓着满是洗发精泡沫的湿头发,一手忙着绑上浴袍的腰带,从浴室里一路滴滴答答地跑出来。 “真是的,又不能叫耿忻去帮我开门……”她叨叨不休的念着。“对呀,这家伙躲到哪儿去了?需要他的时候他偏不见鬼影,嗟!” 透过门上的安全孔望出去,她看见虾米灰头土脸地在外面跺脚。 她连忙打开门,劈头就是一个大问号。 “甭提了。”虾米气喘如牛,踏着重步,两只臂弯还大剌剌地左右晃荡。 “怎么啦?”许幼薇抹去流到眼睛中的洗发精,又回到浴室冲水。 “我在高雄演讲时,遇到一个乡村来的士财主,居然看上姑娘我的美色,说要包我。”虾米说得义愤填膺,那泼妇骂街的容颜,和萤光幕上人称高雅的星星公主判若两人。 “真的?”许幼薇从浴室钻出一颗湿淋淋的脑袋。 “更过分的是,他竟到处去放风声说我给他包。”虾米咬牙切齿地握住拳。 “所以……”许幼薇能想像对方的下场。 “所以我狠命地甩了他两巴掌,接着一扭——开车走人。”虾米洋洋自得地用莲花指弹弹双肩,浑似上面有着讨人厌的灰尘。 “过瘾!”许幼薇拍案叫好。 “结果我因为飙车飙得太累,下车时没注意,就把皮包、钥匙什么的全锁在车里啦。”虾米懊恼地躺在沙发上。 “我说嘛,你一向是连门都不敲,便直接用我给你的钥匙杀进来,何时这么懂礼数会按铃?”许幼薇用毛巾包住洗好的头发。 “别糗我了,我快饿昏喽。”虾米模着扁掉的肚皮,有气无力地撒着娇。 “你等一会儿,我去弄点吃的给你。”许幼薇说着便走进厨房。 隐约中,她似乎听到耿欣愤愤不平的叫骂声。 抬眼四周探寻了一番,却不见他的身影。 她大概已渐渐习惯于他的形影相随,一下子没瞧见。 轻轻扬过的一阵风,她怔怔地盯着它消弭的方向。 “什么东西奇怪?”闻香而来的虾米倚在厨房门口问。 “小心烫呀!”许幼薇提醒。 但仍是慢一步,虾米呼噜噜地动着唇和舌叫着。 “哇,烫烫烫!” 许幼薇则替自己挤了杯新鲜柳橙汁,然后放松地坐下来,听虾米叙述此番演讲旅途中碰到的趣事。 由于最近越来越容易感到疲劳,因此她听得不是很仔细,直到虾米骤然沉色问道: “我……唉……噢……刚刚洗澡,所以把它拿了下来。”她怎能告诉虾米,那玩意儿对她这位灵魂先生根本没用。 “你呀,就是不把我的话当话,到时出事可就来不及喽!”虾米对她的个性自是了如指掌,不用膝盖想也知道,她肯定是把项链摆着当壁饰。 “嗯。”许幼薇不忍说出真相,实际上……已经出事”了。 虾米又哗啦哗啦地申诫一番,许幼薇陡然插口问:“虾米,你昕过耿忻这个人吗?” “耿忻?你说的可是那位热心公益、连得两次台湾最佳建筑奖、去年还荣获总统召见、年初又名列台港女性同胞的梦中情人之一的耿欣?”虾米霎时神采焕发,褒得口沫四溅,仿佛他是她兄弟。 “他有这么厉害呀?”瞧虾米如数家珍的模样,许幼薇就晓得问对人了。 “岂止厉害,他长得又酷又帅、又高又有女人缘,难能可贵的是他从不乱搞女人关系,大家对他的评价简直是好得乱七八糟。”虾米已将他奉为稀有品种。 “是吗?”许幼薇回答得不是很热切,她的思维早就飘到该如何去找出他的“本尊”了。 “你看看你又来了,我本来还在高兴你终于开窍了呢。”虾米快被她意兴阑珊的德性气炸。 “本来就是如此。”许幼薇点头。 “什么本来就是如此?秀,我这可不是在夸你耶!”虾米用玉指直戳她的太阳穴。 “那多无聊。”她兴致缺缺地掀眉。 “无聊?女人就是谈男人才会有得聊。”虾米恨铁不成钢地吠着。 “怎会不是?要不要我月兑衣服让你验明正身?”许幼薇笑盈盈地勾着衣领。 “对,你很女人,但你是大女人。”虾米扯下许幼薇头上的毛巾,然后拉起她不到肩的学生直发。“别以为留个头发人家就会把你当女人,外面随便捡也有几卡车男人的头发比你长。” “嗟,别用你的油手模我,我才刚洗好头。”她抢过虾米手中的毛巾。 “你该改变的是你的穿着,至于像小男生般的蹦来蹦去……省省吧,最好是熬到咱们私底下的时候再来蹦,还有哪,个性改一下,男人要的是小女人、小女人和小女人。”虾米苦口婆心地劝导。 “所以我说男人肤浅,只会看外表的假象,其实女人要漂亮太容易啦,五颜”八色涂涂抹抹,再套上一条柔媚的裙子……哈,单是这些就能把他们骗得死死的!”许幼薇不屑地冷笑。 “哦……真输给你,算了、算了,不和你辩,你总是有你自己的怪论调。”虾米一副孺子不可教也地叹口气出们。 “虾米说的是,你根本不像女人。”虾米走出去没多久,耿忻就冒出来对许幼薇说。 “你又偷听我讲话?”许幼薇吓一跳,手里正在擦拭的盘子不禁一松。 “我根本不需要‘偷’听。”耿忻于半空中接住,再让它安然落地。 “对,你的确不需要‘偷’听,你是光明正大的匿在暗处昕。”许幼薇拾起那只盘子,放回架上。 “我们的默契愈来愈好了。”耿欣笑道。 “少拍马屁,刚刚要你帮忙开门时,怎不见你出现?”许幼薇睨眼瞥他。 “爱说笑,刚刚那名灵异女巫在这里,我才不要出来呢。”耿忻投以白眼。“况且,门自动打开不是很恐怖?” 表在和她谈恐怖?这才是天大的爱说笑。“灵异女巫?”她想了几秒方意会他说的人是虾米。“不许损我的朋友。” “看在她力捧我的分上,我暂且接受你的请求。”他践得二五八万似地。 退一步,他斜眼打量她,然后咋声摇头。“你真的应该多打扮打扮。” “又来喽,你们两个今天是吃错什么药?突然都关心起我的外在仪容啦?”许幼薇厌烦地进屋并阖上门,那表示“非请勿入”之意。 他懂她的意思,于是在门外等她。 “不是我没信心,而是事实便是如此,男人根本就是低等又自私的动物。怕咱们女人能力胜过他们,故从古早以来就拼命欺压女人,连圣经上都把亚当吃苹果的罪恶栽赃给夏娃。”她霍地从门缝里伸出忿愤不平的苹果小脸。 “你还真能办。”耿忻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哼!我们的至圣先师孔子也说女人要守三从四德,但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同样是三和四。为何条件差那么多?”甩上门,她在屋内咆哮。“我就是不服气!” “那又怎样?五千年的历中是你几句不服气就能推翻的吗……喔老天,你该不会想当单身贵族?”耿忻怪声吆喝。 “干么干么?”房扉蓦然向旁侧飞开,许幼薇已换下浴袍改穿睡衣。她臭着脸、插着腰。 “为什么不?我倒是很欢迎喔。”耿忻暖昧地眨眨眼。 “神经!”许幼薇骂完才察觉他的暗示,两颊不禁发烫。“你先搞定你自己再说吧!” “反正你记住我的话没错。”耿忻意味深长的转个圈,然后不见。 “喂?”许幼薇对着空气高唤,耿忻并没有出现,她忍不住掀眉。“莫名其妙,昨天之前是赶他不走.今儿个却老是和我玩捉迷藏。” 语毕,只听见虾米抱了一堆书报、杂志在屋外嚷着。“幼薇快来唷,我没手开门呀!” “你干么?搬家呀?”许幼薇大概猜出耿欣消失的原因了,她一连掷出诸多问号。 “休什么息?难得你对某个异性有兴趣,我当然要打铁趁热。”丢下书,虾米坐在地上喘气。“啊,重死我也。”她喘急地又怨了一句。“我知道你不看报纸也不看电视,那些书报杂志全都有耿欣的资料,你等下慢慢研究吧!” “我该如何找到他?”她拿起一本以耿忻为封面的杂志。 英姿焕发的他,看起来是那么地吸引人,然而犀利的眼神却依旧是她初见时的孤傲。 “找他?”虾米夸张地用两手掬着颊诧呼。“我有没有听错?许幼薇坚定不移的心终于被男人掳获了?” “你有病呀?”她拍掉虾米跟着探来的手。 “嗯,你没发烧,呵呵呵!”虾米笑得怪腔诡谲。 “你少三八好吗?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必急着否认,嘻嘻。”虾米挑着眉用肘部猛撞她,一双眼睛都笑弯了。“真有你的,啊?” “我……”许幼薇欲哭无泪。 “不用解释、不用解释,我了解,好朋友是做假的吗?”虾米坞着嘴狡笑,挥挥笑,她欣喜雀跃地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会帮你帮到底的。” 又是一阵怪笑,虾米才满意欢跃地离开。 许幼薇无奈地苦笑,其实虾米真的一点也不了解。 “可恶,又迟到了。”许幼薇拔腿跑着。 最近她越来越早睡,却越来越难醒,要不是耿欣尽责,她这下又不知要睡到民国哪一年了。 快步冲进电视台,没想到竟与转角那端来的人撞个满怀,她当场被反弹出去,拿在手中的一袋苹果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哎唷!”她抚着哀鸣。 “对不起,你没事吧?”对方急忙关心地扶起她。 “啊?”这一幕叫人好熟悉,许幼薇不禁惶惑地寻向那声音,看看是不是她、心目中的那个人。 “你没事吧?”他又问,猜测这清纯的美少女怎么一副被自己吓着了般? “呃,我……”许幼薇神色迷惘地端详他。 单眼皮、直勾鼻、西装头和浓厚的日本味,怎么看都和耿忻长得不一样,她有些怅然若失。“啊,不是。” 于是?”对方不解,他将捡起来苹果递给她。 见许幼薇仍是一脸茫然,他以为她是没听懂他的话,于是温和的笑着。“我是指不小心撞倒你的事。” “嗄,什么?”一阵冷风从脚下吹过,许幼薇倏地惊醒。“喔……是我自己没注意看路。” “哪里,我也有不对。”他伸出手。“你好,我叫钟德民,我们……是否在哪儿看过?” “没有。”许幼薇斩钉截铁地摇头。 她才刚觉得他不错呢,起码两人巧遇的情节和她先前与耿欣的雷同,但若自以为帅就可乱钓马子,就令她倒尽胃口了。 或许是她多疑,她直觉耿忻必在某处击掌称快。 “不不,一定有。”钟德民仔细认真地想着。 忽然一颗苹果从袋里跳出来砸上他的脚,他暗叫着疼,拾起那颗苹果,他纳闷地看着。“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 “谢谢你。”许幼薇知道肯定是耿欣在暗中搞的鬼,她忍住笑意抢回那袋苹果,然后越过他往摄影棚的方向去。“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我就快想起来了。”他不放弃地尾随在后。 许幼薇登地旋转脚跟与他面对面,才想赏他一顿排头时,她赫然瞥见平空变出一粒棒球,正狠劲儿地朝他的脑袋丢来,她大愕,为避免伤亡,她忙不迭将苹果塞给他,并推开他大叫——“小心!” 钟德民当场摔坐在地,许幼薇则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球接住。 “呃——这——哪来的球……”钟德民看得目瞪口呆。 幸亏她以前是垒球校队。 许幼薇蹙眉娣着球飞来的方向,不用想也晓得那个顽皮的小朋友是耿忻。 “小朋友?”钟德民两眼圆睁,除非他真的眼花,要不然他瞧了半晌,怎么只见到他和她呢? “我先走了。”许幼薇神色自若地捡起再度掉落的苹果。 “你干么要救他?”耿忻冷不防地冒出,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俨如坐在钟德民的头顶。 “你……”许幼薇忘了别人看不到耿忻,一时讶异得说不出话。 “怎么啦?”钟德民好奇地仰望自己的上方,她惊骇的神色活像遇见鬼。 “他看不见我的。”耿欣做鬼脸。 “没事。”许幼薇松口气,连忙闭上张大的嘴。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薇薇上菜’的那位美丽主持人!”钟德民热情地握着她的手猛摇。 “拿开你的脏手。”耿欣愠怒地骂道。 许幼薇在他有动作之前,便先抽回自己的柔莠,白了他一眼,她笑着对钟德民说: “我——”钟德民胭腆地模头。 “谢谢。”不管对方是否客套,但哪个女人不喜欢人家赞美?许幼薇当场听得心花怒放,见他不时左右张望,她还以为他发现了耿忻。“怎……么……啦?” “哦,没事,我只是觉得冷气忽然变强了。”钟德民说。 “是呀!我也这么觉得。”她以余光警告耿忻。 “这……这是我的名片,有空或许我们可以一块儿喝杯茶、吃顿饭。”他第一眼看到电视中的她,便被她亲切、不做作的笑容和台风所吸引,如今能有机会认识,岂能不把握机会? “不要理他!”那厢耿欣已愤然掀起一股冷风。 “好,再联络。”许幼薇仓卒地在名片被吹走时抓住,接着匆匆跑开。 一踏进家门,耿忻立刻显影,嘟喽的语调和霸占的表情,犹若正在捍卫心爱玩具被夺的小男孩。 “你又知道了?”许幼薇相信要不是她下了最后通牒,他也不会憋到现在才发作。 “什么美丽、漂亮、有空或许一块儿喝杯茶……哼,白痴也看得出这是他泡妞伎俩。”耿忻嗤之以鼻。 “你的意思是我比白痴还不如喽?”许幼薇反唇相稽。 “我意思是他泡妞的伎俩很白痴。”耿忻怨气冲天地撇着嘴。 “你不是怕我嫁不出去吗?眼前好不容易有人找我搭讪,你却来破坏?”许幼薇好笑地问。 “我说过会养你嘛。”他月兑口而出。 “怎么养?喂我吃空气啊?”许幼薇先是一楞,继之大笑,但不可否认的,他的话深深触动她的心房。 “我……”是呀,他连自己是谁都不太确定,他回不回得去自己的身体也是个问号,他凭什么说出那样的大话?对于自己是基于什么心态来说这话,他其实也不太清楚。 “你……该不会是嫉妒吧?”许幼薇歪着脸开他玩笑。 “嫉妒?”她俏皮的娇相害他神魂荡了好一下。 “对,不然你干么恶作剧?”许幼薇嘲讽。 孰料一语惊醒梦中人,耿忻猛然透悟方才他那些幼稚的捣蛋举止,全是因为嫉妒,刹那间他明白,原来在她适应他的同时,他也习惯了她的陪伴。他无法想像没有她的日子,他会多么的孤单寂寞,就像从前一样…… 从前?他不记得从前,可他却记得被孤寂侵蚀的感觉。 恐惧顿如移山倒海般涌来,他恍若极须受人保护般地蜷缩着,慌惴的面容不安地喊着。“不要,我怕!” “什么?”许幼薇被他没头没脑的话搞得莫名其妙。 “我好怕孤单,我好怕寂寞。”他也不懂为何他仅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悚悸吞噬,却毫无抗拒之力。 “喔,耿忻。”在他光鲜的外表里,他到底是过着怎样寥落的生活?许幼薇心疼地想紧搂他,但两臂圈住的只是一团大气。 “不!”耿忻大叫一声,又从另一方钻出来。他不该表现得如此懦弱,他应该是坚强冷酷的铁汉。 “耿忻?”她试着靠近他,他仓皇失措的样子吓到她。 “我没事。”他显然镇静了许多,几乎教人看不出他一秒钟前的无助。 语毕,他幻成一缕萧瑟的阴风散失在气流中。 “耿忻?”许幼薇伸手去捉,却什么都没捉到。 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她难过得想哭,思及那双和初见时一般沉郁的哀眸,和被打乱的心湖,怎是“忘了”两字就能抚平的呢? 要不是池里变冷的水使她直打哆嗦,许幼薇差点在泡澡时睡着。 “哈瞅……奇怪?我最近又没有特别忙,为何老觉得又累又困?”猛然的喷嚏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急忙从浴白内爬起。 哗啦啦的水珠沿着她的胴体曲线滴在浴室的瓷砖地板表面,她伸手想拿毛巾来拭身,不料脚下一滑,她砰一声重摔在地,后脑勺还撞到浴盆的边缘。 “哎呀!”她痛得大叫,一阵晕眩让她站不起来。 “我怎么这么背?”她暗忖。本来就不是很好的心情登时愈想愈烦,愈想愈觉得倒楣,她倏然感到难过,忍不住鼻头一酸,干脆坐在原地抱着自己放声嚎啕。 “怎么啦?怎么啦?”耿忻啪地出现在她旁边,既关切又怜惜地问。 “人家……滑了一跤……”她抽抽噎噎地说。 “很疼吗?”他感同身受地锁着眉,瞅着她扑簌簌的泪水.他的心跟着揪紧,他多想替她吻去那些清泉啊! “废话!”她迁怒地喔骂。 “好啦,你瞧你哭成这样,年纪一大把了也不怕别人笑?”他故意逗她。 “人家我年纪哪有一大把?况且这里又没有别人。”她哽咽地回驳。 “唷——脏小表,你的鼻涕都流下来了,好恶心呀!”热烘烘的暖流霎时充塞他的肺腑,她不当他是“别人”。 “什么恶心?”被“真鬼”骂“小表”令她不服气。“我才不会流鼻涕呢!” 话虽如此,她的手背却已举到鼻唇间轻擦,然后她意识到被骗,抬眼又瞥到他俊颜上的窃笑,她于是耍赖地哭得更大声。 “好嘛,是我不对,你别再哭了啦!”他软软的语调,倒真像她会摔跤是他的错。 “本来就是你不对。”她不是个会撒娇的女人,但不晓得为何,在他的面前她就是禁不住想跟他任性一下。 “是,我承认,不过先让我扶你站起来好不好?”他出色的五官满是说不尽的宠溺。 “不要,还好痛。”心不由得化成一滩水,她偷偷地想着,如果能靠在他的怀里,感觉该有多好。 雹忻当然“听到”她的意念,他发现他亦有相同的想法,只可惜在他回到本体以前,他什么也不敢奢求。 压下强烈的,他将口气放得好柔好柔,活月兑像哄小孩般地问她。“乖,不哭,你告诉我,摔疼哪儿喽?” “我摔到……嘎——”许幼薇顺手指向自己的,此刻惊骇到她的一丝不挂、身无寸缕。 由于刚刚事出突然,他的出面关怀对两人而言又是那么地理所当然,故彼此均一时忘了她原先是在洗澡,如今经她的提醒,他才注意到她的旖旎风光。 “啊!”他呆若木鸡地大喝一声。 “你还看?”许幼薇仓促地用毛巾披在身上,粉腮全红的她不知该骂他或是安慰他,他看起来受到的惊吓竟比她还大。 “哦……哦……我……对不起……我……先……我……出去……”貌似潘安的面庞急遽转到别处,耿欣语无伦次地越过墙壁跑出去。 “真是的。”她应当羞愧、发怒和尖叫,可是她没有,反而抖着肩膀在笑。 思及他俨若做错事的孩童表情,她终于噗哧笑出。 第五章 许幼薇心不在焉地翻着虾米又抱来的一堆杂志。想到下午洗澡时的“意外”,她是愈想愈觉得羞赧。 “你今天的心神似乎很不宁喔?”虾米担忧地问。 “有吗?”她心虚地收回飘游的视线。 “没有吗?你看你杂志都拿反了。”虾米帮她把书倒过来。 “呃——”她索性将杂志合上。 “嘿——”虾米邪笑地指着杂志的封面。“你老实招来,是不是这朵‘桃花’搅乱了你的心?” “什么桃花?”许幼薇这才看清楚杂志上的封面人物竟是耿欣,苹果颊无端地胀得腓红。 “呵呵,问得好,干他什么事?,一虾米颇有心得地捏捏她的鼻头。 “症状?”她躲开虾米的手。 “就是茶饭不思、心神恍惚。”虾米说得眉飞色舞。“我有没有告诉你,你最近在走桃花运?” “我说你想像力未免也太丰富啦,我今晚茶饭不思是因为胃口不佳,我心神恍惚是因为太累……恋爱?我和谁呀我?”和灵魂吗?好好笑……噢,她怎会想到耿欣的身上? “啥,没话说了吧?我虾半仙对这方面可是算得其准无比哩!”虾米沾沾自喜指着她。 “哈,我懒得跟你说。”她话才说完,脑海里不期然浮现耿欣忐忑、及渴望爱的眼眸,她猝然哀伤了起来。 “你看你,讲不到一句话,魂又飞跑了。”虾米馍她,随即好奇地贴过来……喂!女人,你是怎么被耿欣煞到的?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在暗中交往呀?” 许幼薇不知该怎么答,只好用笑带过。虾米要怎么想,她也无力去制止了。 虾米蓦地拍手大叫。“难道耿忻的失踪是为了你,你说,你们两个是不是为了躲避媒体,所以才……” “耿忻失踪了?”许幼薇抢白,他要是失踪,她去■儿帮他找身体? “怎么,你不晓得?”最坏的念头跟着闪过,虾米睨着眼睛问:“你别告诉我你是单恋。” “这……嗳,事情很复杂,我一时也讲不清楚,你先把知道的说出来。”与其叫许幼薇看那些杂志上的八卦,倒不如听虾米广播来得快。 “耿忻有个弟弟叫耿炫,两人个性是截然不同。早先耿家的企业均是耿忻在管理,但前不久,耿炫忽然对外宣称耿忻要出国进修什么的,将公司全权交付给耿炫处理,接着就不见他再露面了。”喝口茶,虾米继续说道:“不过呢……哼哼。” “不过哼哼什么?”许幼薇急忙追问。 “我猜耿忻百分之两万是失踪了。”若要论及小道新闻,人面广的虾秀消息最是灵通。 “为什么?”许幼薇则恰好相反,她对自己以外的事物一向不在意。 “为什么?”虾米受不了地嚷嚷,彷佛她问的是异常蠢的话。 “他这么差劲?”许幼薇问。 “岂止差劲,此人馊到发臭,耿忻单是每年帮他收的烂摊子和遮羞费,就能帮政府建好几条高速公路。”虾米女敕恶地捣着鼻,宛如发臭的耿炫就在她面前。 “哦?”许幼薇拧眉。 “这只猪八戒得不得了,本大仙曾有一次就惨遭他的狠爪,气得我事后险些把被他偷模到的玉手剁掉。”虾米咬牙切齿,说得好不气愤。 “若传闻属实,那他……我是说耿忻,不就是……”许幼薇脸色淬白, 难道这就是他眼底总带着冷漠的缘故?她为他感到心-疼。 “私生子。”虾米替她说出口,又压低音量捱向许幼薇咬耳朵。“还有更惊人的内幕呢,依我之见,耿忻铁定是被弟弟杀了灭口。” “这话可不能乱讲。”许幼薇无法接受耿忻已死的事实。 “你干么那么激动?”虾米想了想,两眼不禁眯起来嘲笑。“喔,我忘了你对耿欣……嘻嘻。”一手搭上她的肩头。虾米又问: 许幼薇苦笑,跟一个模不着的灵魂,她就算和他玩真的又如何?她懒得多作解释,反勾住虾米的肩。“有任务拜托你。” “什么任务?”虾米兴趣全被挑起来了。 “帮我混进耿家。”许幼薇眨着亮晶晶的皓眸,神秘兮兮地笑。 虾米说,当一个男人的身影一直霸着你的心头不去,那就表示你恋爱了。 她恋爱了吗? 许幼薇摇摇头,她不清楚,心里唯一清楚的是耿忻挥不去的脸孔,时而笑、时而沉思、时而无辜……不论是哪一种面貌,皆能轻易地牵引她的情绪。 “好多了吗?”虾米从人群中穿梭过来。 仗着现代人热中预知未来,虾米在演艺圈和上流社会很是吃香,因此要混入耿家参加这种宴会,简直有如探囊取物。 “没事。”许幼薇接过虾米手上端着的一盘食物。“我刚刚是因为太饿,血糖过低,所以才会晕了一下,等我吃完这盘充满虾米爱心的美食,必定又是生龙活虎,朝气蓬勃。” “我陪你好了。”虾米想想仍觉不妥。 “不用啦,我真的没事,现场不是有许多人等着你去应酬吗?我瞧那边都已坐好一排人要你去帮他们算命呢。”她边吃边赶虾米走。 “好吧,你若是又不舒服,记得要叫我,至于那个耿炫……”虾米立刻露出不齿的表情。 “行啦,快走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ok?”许幼薇失笑。 虾米总算离开了,她开始大吃特吃以补充体力。 才一眨眼,耿忻已坐在她的旁边促狭道: “忻……”她惊奇地望着他,昨天在浴室的春光外泄被他看到后,他就躲着不出来,害她一直自问,她的身材真有那么吓人吗? “不不不!”其实他是不想让彼此感到尴尬,亦怕自己见了她便会有非非冥想,就像现在的她——苹果绿的小洋装和同色系的长发带,她娇美得像个洋女圭女圭似的。“你的身材很好,你今天也是在场中最漂亮的女人。” 许幼薇不禁红了腮,她忘了他能“听”到她心底的想法。 “真希望能请你跳支舞。”他惋惜地叹道。 “你真奇怪,上回有人搭讪你便来破坏,这会儿又鼓励我张开双臂?毛病上不愿被他探出心里的悸动.她故意岔开话题。 “虽说这是耿炫办的狂欢宴会,但现场不乏名流雅士,你多少留点给人家探听,吃相端庄些,起码配合一下你今晚的穿着,说不定能乘机钓个长期饭票也不错呀!”他得极力压抑,才能按捺住想用掌抚模她粉肌的欲念。 “省省吧你,现在如果就饿死了,我哪有力气去找什么劳子的长期饭票?”她转了转眼珠,继续吃着。“何况刚才那男人有口臭。” “在他之前的那一位呢?”耿忻隐着笑意。 “他有体臭。”她吃得啧啧响。 “是吗?”他试探地再问: “他啊,他说的话臭。”她撇嘴。 “蓝底白条的呢?他又哪儿臭了?”见她对旁人不屑一顾,耿忻可乐坏了,因为纠缠她是他的“专职”,就算她不赶,他也不会让这些“苍绳”侵犯他的地盘。 “你说那个自认时髦、穿得像囚犯、笑死人的家伙?他是品味臭。”她摇着手中的叉子。 噫,没比较她还真不知道差别呢,原来地看来看去,看得最顺眼的只有……她下意识将乌眸移向耿欣,恰好撞见他含笑的墨瞳。 两人的眼神胶着,周遭吵杂的人声、乐声彷佛都被隔绝在他俩的世界之外。 他霎时明白——他想纠缠她一辈子! 而她,正想着,让他缠一辈子也不错。 他笑了,因为她的想法。她也笑了,因为他脸上温柔的笑意。 忽然他消失了,她愣了愣,才动嘴要叫,虾米的手已模上她的额头说: “呃……我……”许幼薇唯唯诺诺地干笑。 “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虾米直视着许幼薇。 “有事瞒你?你说我?”许幼薇捂着胸口,红唇半启,一双杏眼故作曲拳地眨着。 偷窥虾米工月作罢的眼神,许幼薇连忙打哈哈企图逃逸。“啊,我吃饱啦,也该到处逛逛,活动一下筋骨才是。” “幼薇……”虾米本想跟上去追根究柢,不料有个官太太拉着她问东问西,害她一时月兑不了身,只好看着 “这是你家,有没直让你觉得很熟悉或想起什么?”许幼薇趁没人注意,便溜到宴会以外的地方探险,由于人全集中在大厅,此刻便显得冷清了许多。 “你真的不必这么做。”耿忻跟在她的身边,她正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咱们运气好,能找到你的尸体……”许幼薇掌自己的嘴。“呸!童言无忌。” “嗯。”他明白她是无心,也就不在意。 “你家还真大,单是房间就不少,简直可以开旅馆了,可见你挺有钱的嘛上许幼薇蹑手蹑脚地一间看过一间。 “只有一半是我替父亲赚来的。”耿忻撇嘴,勾勾指头要她朝另外一头。 “一半就很了不起那,你想想,你父亲赚了几十年,你却才赚了几年……哗?你恢复记忆啦?”许幼薇大喜,才离开原先她要走的廊道,便听闻那儿有人声经过,她暗叫好险。 “不完全,只是脑海不时掠过一些酷似电视机收不到讯号,和没有对白的画面,然后隐隐约约有一点印象。”或许真如她所说的,人了虎穴对他有帮助。 “起码这是好征兆。”她乐观地点头,顺手已好奇地握上旁侧的门把。 “不必开,那间是……厕所。”耿忻还没说完,她的快手早就推开镶金的门。 “怪怪,你家未免也‘太’有钱啦,连厕所的门都带金。”许幼薇叹为观止。 “不对,我记得以前没有。”耿欣疑惑地道。 “我就说嘛,你记得的愈来愈多了吧?”许幼薇一脸欣悦。 雹欣没有立刻回答,他紧紧地瞅住她,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许幼薇迷失在他醉人的秋波里。 “你并未因我是私生子而鄙视我。”耿欣说得好轻好柔。 “我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嘛!”许幼薇报以一记既轻且柔的甜笑,此刻此景,很适合将他搂在怀里头安慰。 “我会努力的。”为了实现她心中的这个愿望。亦为了实现他相同的梦想,他今天定要有所斩获。 “咦?”或许是意志强的关系,他霍然感到一股劲猛的力道,双叩地将他吸往墙的另一方,他没有考虑便穿了过去。 “喂,等等,别丢下我一个人……”许幼薇惟恐惊动到他人,想叫又不敢张扬,只好急巴巴地寻门而人。 一进门,她不满地嘀咕。 接着她被入眼的奢华富丽所吓住,金碧辉煌的装汉,配上金翠灿烂的寝具,红色金花的地毯,和同色带金缀的帘帏,这是一间富丽却庸俗不堪的卧室,衣着清爽朴真的耿忻立于其中,尤显突兀和突出。 “是这里,是在这附近没错。”耿忻沉吟,巡视的双眸似在搜索什么。 “什么意思?”许幼薇随着他的目光四处观望.一双手也没停下来地东模西模,最后模上那张大床,她顽皮地跳坐到床中间试它的弹性。 “要我住在这种房间里,准没两天就被闪闪的金光给刺瞎眼睛。”她玩累了便瘫在上面,翻了一圈,她仰着惊惧的俏颜问: “不是。”他很确定地摇头。 “你在说啥呀?你现在本来就跟我一起在这儿啊。”许幼薇偏头望着他说。 雹忻未应,他专注地盯着金床对角的那面金框镜墙,正要穿进去,忽尔又转头对她说: “什么?”许幼薇闻言立刻从床上跃起,不过才来得及坐起身时,卧室的大门已让人由外给踢开了。 不要问为什么,许幼薇就是有这种预感,眼前这一对勾肩揽腰、笑声浪荡的男女,进房来的目的准是要做“那码事”,只是她“可能”破坏了他俩“做事”的气氛。 不说别的,单是低胸女主角乍见到她时的脸色,便足以披露一切,更甭提那勃然泼辣的指控。“你另外约了人,干么又邀我。” “我……”略带醉意的男主角即新任董事长的耿炫,他似乎也搞不清楚是否自己的疏忽,但他并不在意。“没关系嘛,三个人一块玩更有趣。” “不、不,我不是……”许幼薇跳下床,打算开溜。 “你无聊!”没人听她解释,女主角已趾高气昂地踩他一脚,然后扭臀离去。 “去你x的,你给老子记住。”耿炫倚在门边,抱着腿啐骂。 “对不起打扰了,我也该走喽!”许幼薇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孰料他伸手横在门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嘿嘿……”他不怀好意地眯着眼。“你把我的女人气跑了,你认为用一声对不起就能了事吗?” “不然你想怎样?”她忍着踩他另一只脚的冲动,向后退了好几步。 此人长相很符合标准的绂挎子弟,名牌西装,金亮袖扣,一头抹得油油、活似终年不曾洗过的长发,与呛鼻的古龙水味,她在反胃之余,几乎敢一言断定,他是此间spp(俗毙毙的)卧室的主人。 不过最教她嫌憎的是他邪恶的眼神,一望便知不是好东西,完全集刚才那些男人的所有缺点——口臭、体臭、话臭、品味臭。 “好,有个性,我喜欢,等一下我不会亏待你的。”耿炫狡笑地伸出魔掌。 砰啷! 一只清代骨董花瓶莫名其妙地摔下来,碎片溅得四处。他仅用眼尾瞄瞄,便继续对她贼笑。“来,先让我香一个。” “你放尊重点,小心我要叫了。”死家伙,也不撒泡尿照照,竟敢吃你祖母的豆腐? “叫呀,叫才好,尽量叫。”他丝毫不受影响地靠过来。 咻!旁边的椅垫飞起来砸上他的脸,他讷讷地搔搔头,又向她移近。 许幼薇愠火地对着空气咆哮。 “你要硬的是吧?呵呵呵,这个我耿炫最会。”耿炫却误解她的意思,他兴奋地屈着两手,暧昧地朝她舞着十根手指头。 “耿炫?你就是耿炫?”想不到她要找的人就在腥则,她不禁愣了下。 雹炫见机不可失,立刻往她扑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即将抱住她之际,左翼的三十三寸大电视忽然砸向他,他当场被击得七昏八素.不支倒地。 许幼薇连忙奔出房间,接着,她撞到了人,然后便失去知觉。 许幼薇感觉身体沉重,彷似有个千斤顶压在上面,她挣扎地张开眼,看到的是耿忻满布愁郁的潘安容颜。 “对不起,你有没有怎么样?”他漂亮的眉宇纠结着,乌瞳流露的两泓盈波让她的胸口无由地疼了起来。 “别皱眉,我喜欢看笑着的你。”她伸出纤手想抚平他脸上的忧惧,无奈手掌模到的尽是寒气一片,她只好顺着他的“外形”轻触。 “你会不会不舒服?”思及他的大意险些害她失身,他哪里还笑得出来,若不是他缠着她,她何须经历这些。 “不会。”她苍白的小脸淡淡地笑着。 “不会就好。”忽然之间,他好恨! 他恨为何他会变成灵魂?他恨为何他的牵绊扰乱了她的生活,他宁可现在倒下的是他,他愿意为她承受一切痛苦……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所有的思维只能跟着她转、跟着她动、跟着她呼吸,跟着她——活! “我怎么了?”她这会儿才想起要问。 “你昏倒了。”他细语轻声,宛若怕惊扰到她。 “昏倒?”她蹙额想了一会儿,渐渐拼凑出昏厥前所发生的一切,她不禁噗味笑出。“我想起来了,你用电视机丢耿炫……他的表情好错愕、好滑稽……” 她这一笑倾国倾城,令他体内的气息瞬间逆流,随经之处引燃一股强猛的灼热,烧得他只想以她的吻来灭火。 不知是否此热量会传染的缘故,他亦感受到相同的火源在她体内扩大,她的馥水双眸照莹蒙蒙,散发出的邀请和诱惑使他情难以抑地低下头来,她不晓得这样看一个男人会导致对方的焚身吗?她忘了无论如何,他基本上仍是个正常的男人吗? 他忍不住轻柔地刷过她微启的唇,接着加重他的吻,修长的指头也缓慢地徘徊在她敏感的耳垂,和皎洁如月的颈项,沿着她优美的弧线向下、再向下…… 她对他的举动讶然不已,而那冷冷的寒气在她周遭围成的氛团,却带给她惊人的麻热,她感觉到他的吻、他的抚模,她舒服得不想抵抗,也不记得要害怕,仅想放松发软的身躯任他为所欲为。 之火向她撩拨,她甚至不去防御便认输了,只因她想要的更多更多。 她连连喘息的娇吟,对他无疑是帖催化剂,单是这般的接触已止不了饥渴,他越来越无法满足,想要的越来越多,此时此刻他好遗憾自己没有实体,他想让她感受到真正的激情,他想让她知道他爱她。 他爱她……这个念头乍然惊动他的理智,他倏地停手抽身,退离她半步。 是呵,他爱她! 打从他跟着她的那天起,她便参与了他的生命。 因为这样,所以老天安排他遇上她,好教他体会什么是“爱”吧? 因为爱她,所以他才会想得到她,更因为爱她,他该珍惜她,而非贪图一时的私欲将她占为己有。 噢,他以前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为何当他忆起的往事愈多,他心中的惶惧愈沉,接踵而至的恨意也愈深呢? “别走!”她羞怯的双眼迷惑地盯着他。 “有人来了。”他困难地寻回自己的理智。在两人均沉溺于迷情之际,他该力图清醒,他必须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不,不要留下我。”她轻喊。 雹欣不敢逗留,若非感觉到外人的接近,或许他方才真会侵犯她。 这事往后不能再发生。他叮咛自己。 毕竟,他只是个灵魂,对于未来,根本不是他能掌握的,现在的地是没有资格和自信能给她幸福的! “不要留下我。”许幼薇呼唤着。 一身冷汗令她睁开了眼,四下看了好久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医院里,臂膀传来的疼痛让她注意到上面的点滴,而虾米担忧的愁容映人眼中。 “你醒啦?好些没?”虾米忧心地问。 “我怎么了?”她反问,但两眼却在搜寻耿忻的身影。 罢刚那是梦?是呀,应该是梦吧,一个叫她刻骨铭心、回味无穷的旖梦。 “你又昏倒了,恰巧钟德民在场,他送你来医院,否则……你想吓死我呀,幸亏医生说你仅是疲劳过度,没啥大碍。”虾米急急地念了一串。“你是在忙什么,忙到疲劳过度?咦?你在找什么?” “喔。”许幼薇轻应,收回搜寻的目光。她想,必定是耿忻那个叫人恶心的弟弟耗损掉她不少体力,所以她才会昏倒,但钟德民……干他什么事? “我紧张得要命,你却只有‘喔’一声?”虾米气得都快鼓成虾球了。“你坦白告诉我, “哪个‘他’啊?你少疑神疑鬼了,你明知我会怕的。”许幼薇装傻地道。 “会怕就该听我的,你不用骗我,你会昏倒一定是因为‘他’吸走你的阳气,你再不想想办法,你会死……” 瞧虾米说得绘声绘影,许幼薇开始觉得害怕,但她害怕的不是自己会死,而是若她的阳气被吸尽后,耿忻会变得如何? 一阵轻轻的叩门声,钟德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问:“我可以进来吗?” “钟先生?你的眼睛?”许幼薇惊讶地指着他左眼的乌青,乍看之下颇像“家有贱狗”里的那一只。 “这……”钟德民面红耳赤地遮着眼。 “还不是你惹的祸,钟德民刚到宴会就让你撞翻,接着又莫名其妙地被不晓得从哪飞来的棒球击中……”虾米豁然顿悟,她先请钟德民出去,表示有些“女人话题”要谈。 等他人一走,她便迫不及待地向许幼薇逼问: “对。”想想还真是这样那,许幼薇不禁点头。 “惨了,我果然没猜错,连那颗球也是‘那东西’搞的鬼……完了、完了……”虾米红着眼眶,忧惧的声音因关心而转成急切。 “我……”许幼薇问心有愧地垂下蛲首。 “不准你凶她!”空气中遽起一股强冷的风,耿忻愤怒的身形霎时出现在她俩之间,倒竖的鹰眉正对着虾米斥吼。 “嗄——”虾米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立即被骇得叫不出声,仅能咧着大嘴,瞪着大眼,然后直直地往后倒去。 第六章 虾米幽幽苏醒的刹那,跃入眼帘的是许幼薇坐在床沿,和一俊美男子在争论,而她则躺在床上。 “你想吓死她呀?没事干么忽然冒出来?”许幼薇低声斥责。 “谁说我没事?她凶你对我而言可是桩大事,我是出来为你打抱不平耶,你以为她这种恰北北,那么容易被我吓死吗?”他矢口不认罪。 “她是为我好嘛。”许幼薇为好友申辩。但一忖及那个春梦,粉脸有了潮红。 “对,我鸡婆、我无聊、我恶劣,我就不是为你好!”他扬手跳脚。其实地很想乘机向她表白,也很想告诉她那个她以为是幻象的春梦不是梦,但话到喉咙又梗塞住了,毕竟他也没有什么立场求爱。 “这……”许幼薇无言。 察觉肇事者的偷窥,他迁怒地飘过去,然后幼稚地在虾米耳边大喊——“鬼祟小人。” 蔽起一飓寒风,他夸张地消失了。 许幼薇啼笑皆非地对空申吟——“耿忻!” “哈瞅、哈啾。”虾米被他扫过的冷流引发好几个喷嚏,这下也无法继续装睡了,只好猛地坐起,两只食指立即交叉,做出十字架的形状摆在眼前,慌乱的眼珠四处溜呀溜地。“那……东西呢?” “你没事吧?”许幼薇未答反问。 “那东西呢?他躲到哪去了?有种吓我,没胆出来让我瞪?”虾米苍白的脸色犹如槁木,悔不当初没跟师父多学两招。 “什么‘那东西’?你才不是东西咧,你父母没教你基本的国民礼仪吗?”耿欣不悦地荡进两人的视线里讥讽道。“克制一下你可笑的举动,ok?我不怕那鬼玩意儿的。” “哎呀师父唷——”虾米忙不迭扳过许幼薇的背,躲在她身后哆嗦。 “耿忻!”许幼薇没好气地喊着。哪有鬼说十字架是鬼玩意儿?到底哪个比较可笑? “哼!”他不情愿地闭上还想嘲讪的嘴。 “耿忻?他就是耿忻?”虾米诧嚷,一双眼睛旋即越过许幼薇的肩膀偷看。 “干啥?没见过帅哥吗?”耿忻微愠,她瞅他的眼神像要吞了他似地,这令他忆起以前他讨厌女人的原因。 “哇噻,还真有那么八分像。”虾米赞美的惊叹号已取代胆怯,她拨开许幼薇,接着小心翼翼地靠向他瞧。 “鬼才和你是假的呢,你讲话客气一点,我岂止是八分像?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不是鬼,我是灵魂!”耿欣高声抗议。 “灵魂?”虾米怪叫,一面压低音量用手肘撞撞许幼薇。 “你真的看得见他?”许幼薇愕然中有着耿忻不再是她一人专属的失落感。 雹忻解释,柔和的语气和对着虾米时完全不同。“你这顾人怨的朋友具有通灵的体质,所以她能看到我。” “你说的‘顾人怨’是什么意思?”虾米扬眉喳呼。 “不仅不会去查字典吗?”耿欣挑衅地冷笑。 “你……算了,看在你‘人’帅的分上,待会儿再来跟你吵。”转过头,虾米问许幼薇。“讲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叹,说来话长。”许幼薇叹道。 “那你就长话短说喽。”虾米兴致勃勃地说。 当许幼薇详述事情发生的经过,包括耿忻做出的一些“特技表演”,如用棒球打钟德民、以电视机砸耿炫……等等枝节,虾米问许幼薇。“你好好想一下,每次他耍完宝之后,你是否就特别累或昏倒?”闭上嘴,虾米瞠着虾眼,希望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注意你的措辞,我哪里是耍宝?”耿欣咕哝,但仔细忖度,似乎真是如此,每回他动用一些法力,幼薇接着便会累得想睡,严重的几次的确是昏倒。 “依你这么一提醒……好像是那。”许幼薇颔首。 “完蛋了。”虾米垂头。 “怎么啦?”许幼薇紧张地问。 “你别吓人喔。”耿忻则说,一双耳朵不禁竖起来,莫非是他害她的…… “请你搞清楚,吓人的是你。”虾米瞪他。 “那怎么办?”许幼薇问。 “现在是骑虎难下,除非你死,否则他是跟定你了。”虾米忧心仲仲地道。 “什么?”许幼薇惊呼地与耿忻对视。 “就算没有,当你的‘气’被他吸光而亡时,他一样会化成灰烬。”虾米摇头长吁。 “你少瞎掰。”耿忻眯起眼表示他的不满,暗地里却又怕虾米说的是事实。 “我虽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可起码懂一些基本的知识。”虾米滔滔陈词,拉着许幼薇的手,她自责着。“都怪我,我为何没有早点发现,在你问我耿忻的事时,我就该有警惕。” “我不在乎化成灰烬,但绝不能让薇薇死。”耿忻不假思索便随口而出,原本不屑的态度亦变得卑下恭顺,他问虾米。 “薇薇?”虾米神色诡异地来回睇着两人—— 雹忻话说得太快,正为泄了自己的情感而尴尬不已。初次听他这么喊的许幼薇,则满脸红霞,她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筑亮的晶眸有欢有悲。 流露在两人之间的电波是再明显也不过,虾米不知该为好友庆幸或哀伤,幼薇终于愧到心仪的对象,但却是有“问题”的爱人,结果会如何,目前很难断定。 “你是不愿意,还是没办法?”耿忻不耐烦地问。 “我有选择权吗?”虾米叹气连连。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我们要是知道他的身体在哪儿,何必仍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许幼薇呸她。 “你离开身体有多久啦?”虾米想到一直被他们疏忽的大事。 雹忻和许幼薇对望了一下,然后不肯定地说: “就以四星期来算,四七二十八,扣掉四十九,仅存二十一,也就是我们只剩三个星期的时间了。”虾米焦虑地咬着指甲。 “三个星期?”许幼薇木然。 钟德民敲们探头询问: “没说完。”虾米吼。 “我不要休息。”许幼薇喊。 “那……我……”钟德民碰了个大钉子,一时不知要如何接腔。 两头母老虎互看一眼,接着异口齐啸。 虽然所余时间不多,当然就更没空闲浪费在病床上,许幼薇不顾钟德民的反对,立即办理出院。 钟德民的关心并未因此而放弃,他一路跟她到家,无论许幼薇怎么赶都赶不走,最后还是耿欣变出一堆棒球,他才捣着早先那圈黑青的眼睛落荒逃开。 “你其实不必那样吓他,人家他没有恶意。”许幼薇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苹果来啃。 “我看他是居心叵测。”耿忻生闷气地让苹果在桌上滚来滚去。 “我说你咧——是嫉妒。”虾米是旁观者清。 “我哪有,我是怕薇薇遇人不淑,吃亏受骗,我……”耿忻脸红脖子粗地辩驳道。 “薇薇?薇薇?哈!”虾米怪声怪调地在他周遭转。 雹欣绷着脸消失,虾米大笑。 “虾米!”许幼薇难为情地跺着脚。 虾米耸耸肩,正经地说: “嗯。”丢掉手中的苹果核,许幼薇进攻第二颗。 “你有什么发现?”虾米问。 “耿炫那家伙果真不是善类。”许幼薇悻悻然握拳,一想起差点被他非礼,她就恨不得这一拳是击在他的油头粉面上。 “他若是善类,这世界就没杂虫败类啦!”虾米义愤填膺。 “他对我有敌意。”耿忻平空冒出。 虾米被耿忻的神出鬼没给吓了一跳。 “对,昨晚遇见他时,我就强烈的感应到。”耿忻接着陷入沉思。 “那很正常呀,耿炫从来就没承认过你是耿家的人嘛!”虾米毫不置疑。 “或许……”耿忻支吾,脑海中有某些重要的讯息在翻搅,可是须臾间又理不出个头绪。 “怎样,怎么?”虾米和许幼薇连忙问。 他再度沉思,慢慢地他抓住了那项乱如丝的讯息。 “我大概晓得我的身体在哪儿了。” “太好了,在哪儿?”虾米和她又一起兴奋地跳起来。 “恐怕不太好。”他苦着脸。 “该不会……是被关在你弟弟的房里?”冷不防地,她忆起他在那间金屋中的异态和异语,一种不祥的念头快速闪过。 他点点头。 “但是……但是我俩在里面待了有一会儿,不可能没看到你的身体呀?”她对该屋的布置仍有深刻的印象。 “卧房内应该另有密室。”他和她一样,都不想再回到那个刺目的“金闺”。 “这下妙啦,除了混进耿炫的寝室,不就别无他法?”虾米哀呜。 “也只有这么办。”许幼薇百般思量后,亦想不出其他良计。 “我不准!”即使是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依然受不了耿炫的贼眼盯着许幼薇流口水的贼相。 许幼薇没有反驳,她仅是温柔地凝视他,接着她笑得好甜,久久才对他说: 然后她拨起电话。 一旁的虾米不禁歉钦,因为她相信必定有什么令人不安的策略要进行。 虾米料得没错,幼薇的计谋比她想像得还要惊人,这或许也是耿忻当初会反对的缘由,因为他根本就参透了幼薇的想法。 “你真的要用美人计?”坐在后座,虾米轻声问。 “我也不晓得会不会用得到,反正你先去看看情况,我是怕昨晚耿炫被我们打伤,今天会有防备,如果没有,我就藉机溜到他的卧室,若不行,咱们就用日计划,终归要混进房内就对了,然后我和耿欣再去找身体,身体一找到就撤退。”许幼薇详细地交代。 “可是……能成功吗?”虾米志怎地搓着手。 “因此我才要你的协助啊,万不得已时,依你虾半仙的铁嘴,随便撒个谎要他相信我是他的真命公主,剩下的我会见机行事。”她安慰地拍拍虾米的手。其实她自己也很紧张。 “到了,表妹。”自愿权充司机的王佑鑫,将和他一样耀眼的红色法拉利,停在耿家豪宅的路边。 “半小时后会合。”虾米先跳下车,扭首对留在车中的两个人说。 见她进入灯火通明的府邸,王佑鑫终于忍不住开口。 “呃……反正我们不是做坏事。”许幼薇不知该如何解释,谁会相信她在替灵魂找身体,特别是表哥这种坚持无神论的超理性者。 “我知道你不会去做坏事,可是……”他不屑地瞥了瞥耿家的方向。 “你放心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那么容易被人拐跑?”她会改变形象穿成这样,要的就是那个目的。 “你花了一下午向我讨教、学习各种肢体语言,想勾引的不会就是那个人渣吧?”王佑鑫杞人忧天地睇着她。 “我眼光有那么差吗?”许幼薇陪笑,心里却在滴冷汗。 “不行!”王佑鑫越想越毛,男人于逞兽欲时的蛮横,绝非不解人事的表妹在他这学几招便能应付的。“我放心不下,等会儿我和你一起进去。” 他的家族不大,同年龄的亲戚只有她一人,因此他说什么都不能看着她羊入虎口,尤其还是他亲自送她进去的。 “表哥,你不必……”他若守着她,耿炫哪来的机会接近她? “我也不赞成你这么做。”耿忻如烟一般出现在前座。 “你吓了我一跳!”她一时忘了有旁人在,不禁倒抽一口气。 “不会吧,我自认是位道地的美男子呢!”王佑鑫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于是照着后视镜审视他那张俊脸。 “我不是在说你……我是……”她吞吐了半天,仍不晓得该怎么圆话,干脆转移注意力看着手表。“啊,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进去喽!” “表妹,我……”王佑鑫打开车门跟着下了车,却让她给推回去。 “表哥,算我拜托你。”许幼薇央求。 “嗳……”盯着那双汪汪水眸,王佑鑫只得举白旗。 “thank “你唷,就会用甜嘴来哄我。”王佑鑫轻捏她的苹果颊,望着她的背影,他又担忧地叮咛。 “嗯。”许幼薇在远方朝他舞着手。 发动引擎时,王佑鑫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真不公平,我比他们都对你更好,怎不见你抱着我猛亲?” 不用回头,许幼薇已知不满的抱怨男低音。是出自何许人的嘴里,她不理他,继续步过花庭往内疾行。 “你不要去啦!”耿欣噘着嘴挡在她前面。 “你少闹了好不好?”许幼薇差点穿越他,她及时止着步,又惊又恼地瞪着他。 “别去。”他垂着头,两手背在身后,呕气的神色浑似要不到糖吃的小男生,叫人不忍苛责。 “我不能不去。”许幼薇不自觉放软了语调,她何尝愿意再去和一个想到都会感到恶心的男人打交道? “别去、别去、别去!”耿忻使性子地嚷嚷。 “我不跟你说了。”明知多此一举,但她仍绕过他再往前走。 “你根本没有周详的计划,这样贸然行动有多危险?你总不能一直靠随机应变。”耿忻追着她说。 “我确实没有周详的计划,我知道你说得有理.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太多,况且我就不相信耿炫能把我怎么样,最坏的打算不过是我被他……” “不,不会的,我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耿忻吼掉她未说完的话。 “那不就得啦!”许幼薇摊手。 “为什么不请你表哥帮忙?王佑鑫是传说中‘七圣’王朝里的‘瑶光’,我以前和地在商郴过手,他很有办法……” “你恢复记忆了?”她愉悦地打断他的话。 “一点点啦,见到王佑鑫时那些印象很自然的就钻回脑子里。”不高兴地搔着头发,耿忻急哇哇地喊着。“先不管这个,你让王佑鑫来协助,只要他开口,光是他的财势,耿炫也不得不卖他面子啊!” “我要怎么跟地说?这种灵异的事谁会相信?说不定表哥会以为我生病,替我找心理医生呢!”许幼薇斜瞄着他。 “但是……”这回换他哑口。 “没啥但是啦,既然来都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能成功?”她不愿坐以待毙,她想为他尽一分心力。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意见?”耿忻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会保护我嘛!”许幼薇缩了缩鼻头对他笑。 她的全盘信任牵动他的百转柔肠,他紧紧地瞅住她的唇。 “嗯。”他如誓言般的保证,和俨若一道道缱绻来回掠过的炙热视线,令她脸红心颤。 “答应我,因为我不能离开你太远,所以你只要设法接近耿炫的房间就好,其他的事交给我去做,不要与他正面接触,不要冒不必要的险,一找出我的身体在哪里,我们就赶快走人,剩下的救援工作,咱俩再商量看要如何请王佑鑫出手。”他百般嘱咐。 “行啦,我会小心的,你对我有点信心好吗?”她耐不住地咕哝,但心中却甜孜孜的。 小女人含苞待放的忸怩之色一览无遗,他凝娣她一身的紫衫,忍不住衷心夸赞。 “是呀,我也好惊讶。”她满意的在原地转着圈,顺便转离这暧昧的气氛。 只见月光下,神秘的紫色完全衬出她雪肤的水女敕和白细,低胸紧身的绸缎,使她的曲线玲珑得叫人移不开眼,外罩旗袍领的同色薄纱,让她雍容华贵,高开叉的裙摆设计,令她的一双美腿若隐若现,营造出另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而她那头乌黑的秀发,则被绾成一个髻,一排紫色的珠花随髻散开,尾端的紫珠流苏,伴着故意垂松的几绺青丝,慵懒中自有一抹难掩的妩媚,加上淡紫的眼影和紫红色的唇膏,她看起来既古典又新潮,既端庄又性感,谁认得出她和昨晚那穿苹果绿小洋装的女孩是同一人? “哪有人如此厚颜地夸自己的?不过……你在穿上衣服前也不赖。”若不故意这么糗她,他怕自己就要把持不住,上前一亲芳泽了。 “你还有脸说!”暧昧的气氛再度将她包围,她害躁地娇嗔。 她娇羞的模样差点害他失了魂——虽说他现在本来就是灵魂。 他记得从前他是个清心寡欲的人,怎的如今变成了灵魂,反倒常感欲壑难填?是因为与她朝夕相处,对她日益倍增的情潮给翻搅的缘故? “人家我是光明正大的走进去看,哪里是偷窥?”干咳了几声,他急急地撇开眼,以免泄漏出内心流窜的欲火。一派悠闲自得、插放裤袋的双手,实际上已是握紧成拳,强忍抚她、模她、搂她的。“况且我又不是没看过。” “好坏喔你——”许幼薇跺着脚发喽,无端她又忆起那个香艳刺激的梦,小小的心房犹如养了一群鹿儿在乱撞。 “喂,说真格的……”他弯身附上她的耳际,脸上的神情莫测。 “什么?”她好奇地倾耳细听。 “你是不是……比上回我在浴室中‘瞧见’时还要瘦啊?”他凛然严肃地问。 “嗄——色……色……色鬼,闭上你的色嘴!”她用手捣住红扑扑像着了火的脸,不整的心律也不晓得是被他气的,或是莫名在月复中窜升的温度引起。 “不用不好意思啦,你的身材很好呀!”他在消失前挤眉弄眼地说。 “呃……”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挑逗地在她颈窝吹着气,害她浑身发烫的肌肤泛出不该有的酥麻,好半晌才轻斥。“大,你又吃我豆腐!” 第七章 事情的进展比许幼薇预测的要顺利,耿炫早就听信虾米的占卜,派人守候多时,等待他命中的女神出现,因此她才刚迈人耿家的大厅,还来不及接受众人惊艳的目光洗礼,便有人向前卑躬地告诉她。“主人想请你到雅室喝茶。” “喝茶?”她想,那小子请她喝的或许是“花”茶吧。 和虾米擦身时,虾米耳语道: “好。”许幼薇回了个收到的眼色,看来她这身打扮不得不派上用场了。 她仪态从容地随着仆役“转台”,结果踏破铁鞋无觅处,对方说的雅室,恰好是她想混进去的那间金屋,美中不足是耿炫也在房内。 “太好了。”她忍不住对耿忻说,他正护在她的旁边。 “好个头,我不是叫你别和他碰面。”他怒颜大吼,恨不得能挖了耿炫死盯不放、快掉出来的色眼。 “什么事太好了?”引她入座后,耿炫色迷迷地问。 他几乎是第一眼瞧见她,魂魄就让她勾去了,此女乃天生尤物,妖媚里融合着纯真,浪荡中又含着清纯,溺溺婷婷的举手投足,将男人的野性撩得恰到好处,害他下月复恍若万蚁爬过。 “能和你一块儿喝茶,真是太好了。”饶是她反应得快,三两下便把千金拨开。只是两男同时发言,她为了专心应付耿炫,就不能兼顾耿欣的抱怨。 “恶心。”耿忻啐骂,接着冒火地在耿炫茶里吐口水。 “呵呵。”她不禁掩口而笑,这一笑淋漓尽致地发挥出王佑鑫传授给她的功夫,果然是令六宫粉黛无颜‘色。 “我还不知佳人的芳名呢?”耿炫被她这一笑给迷得浑身飘飘然,情难自禁地握住她的纤葱玉手。 “就唤我‘宝贝’吧!”强忍反胃的酸液,她嗲声嗲气、不露痕迹地抽回柔荑,假装无邪地在他脸上轻划,顺带流转一下秋波。 “我不准、我不准!”那厢耿忻已暴跳如雷,刮起的寒风吹翻了桌上的花瓶。 美色当前,耿炫哪有闲暇去管一只坠地的花瓶,他仅是纳闷地瞥一眼,旋即魂又让她给拐了回去,他伸手想再抓住她,却落了空。 但他不以为忤,反而嘿嘿嘿地婬笑不止。“好、好, “你喜欢就好。”许幼薇笑在嘴里,骂在心里。 “哇……我不要他叫你宝贝。”耿忻则在一旁嫉妒得抓狂,若不是顾及他的使力会耗损她的阳气,他会再拿台电视砸这渔色之徒。 她很想告诉他这仅是作假,却又怕耿炫怀疑,只好充耳不闻,表哥说的——男人在勃发时会冲昏了头,此刻是下手的良机,任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笔她得打铁趁热,于是她风情万种地微倾上身,好让耿炫隐约可以欣赏到她的,佯装娇滴滴的嗓音娇瞠道: “气死我了,我要杀了王佑鑫,他干么教坏你?”耿忻激愤地猛用手盖住她的胸,他甚至坐上桌子挡在她和耿炫的中间。 不过这些只有她看得见,耿炫感受到的全是寒流,他心里怀疑今晚的冷气似乎开得太强了,等会儿记得要好好训训仆人一顿,没事想把他冻死吗?不过那要等先把跟前这性感小猫“把”到手。 “好巧,你可能不相信,在遇到你之前,才有高人指点我,说今天是我生命的转捩点,我会……”他猥亵地笑着靠过来。 “去你的转捩点,你给我滚远一点!”耿欣动怒,作势要掀桌。 “你罗唆什么?还不快去办正事?你以为我还能撑多久?”她忍无可忍地骂出声,这笨灵魂也不想想她现在牺牲色相为的是什么,他不忙着利用时间去找身体,却在此着急地替她遮身体? 猪脑! “啊,那你要多小心。”这一喝,不啻是当头棒喝,他总算想起现下的要紧任务,遂万般无奈地离开,临去前,犹放心不下的双眼,仍关注的投在她的身上。 “唉。”她瞅着他消失的那面墙,期望他能有所获,她可不愿未来残存的日子,仍须天天来此地受罪。 想着、盼着,一时竟忘了月复背受敌,直待腰肢突然让人圈住,她猝不及防被甩到旁侧的大床,紧接着压上来的浓郁古龙水,才使她霍地惊觉自身的处境。 “嘎!你……在干什么?”她慌张地伸长手臂,抵住雹炫的逼近。 “你不是催我不要浪费时间,赶快办‘正事’吗?”耿炫垂涎的口水就差没滴下来,满腔心髓早让她搔得又酥又麻。 “你误会了,我刚刚不是对你说……”她用掌捂在他拚命靠近的嘴。可恶,这只才真的是猪。 “别害羞嘛!”他荡笑抢白,道她是欲擒故纵。 “你……你……”危急之际,她又不能和他撕破脸,灵机一动,她指着他头上的纱布说: “这个啊,这是昨晚有小偷闯入我房间,我和他缠斗时弄伤的。”他说得漫不经心,一双毛手并未停止探过来。 “好可怕哟……”她忙不迭抓住他乱来的魔爪,装出一脸崇拜的模样。 “是啊!”被当成英雄的膨胀心理,立刻让他抖了起来,不过想吻她的动作依旧未停。 “讨厌,猴急什么?人家早晚是你的人嘛。”呕……她狐媚地推开他。 他被迷汤灌得醉醺醺,于是大言不惭地说: “天哪!不会吧?”她掩口尖叫,表面上看似诧叹又佩服,实际上,她是在遮掩憋不住的笑意。她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她的身材是属于又粗又壮的凶恶型。 “真的,你看我头、肩、背上的伤。”他翻开衣领继续吹嘘。“幸亏我身手矫健,练过一点中国功夫,否则脖子差点就让他用刀给砍断了。” “砍得好!”她禁不住击掌,后悔昨晚怎只让他受这点伤,应该拿对面那个酒柜丢他的。 “哦?”他错愕地瞪着她。 “人家的意思是……”她妩笑地将话峰一转,心里头直胝喃耿欣究竟在模什么,为何还不快出现?“要不是小偷砍伤了你,你今晚一定是在大厅中活跃。” ∶揉造作地作出哀怨的娇容,她长叹。“像你如此英勇俊俏的男人,必是在场女性仰慕的对象,别说是喝茶,就连要和你见个面……哪轮得到我这种平凡的女子 “宝贝,我怎么可能会忽略你这位大美人呢?”他得意忘形地仰面大笑,伸出手,抱住她。“来,让我亲亲。” “不要……那么迫切嘛,人家喜欢有情调地慢慢来。”她额头沁着冷汗,耿欣若是再不回来,她怕是玩不下去了。 “好,慢慢来、慢慢来。”话虽如此,他却急如星火地褪去衣裤。 “呃……”这一惊非比寻常,她告诉自己要镇定,但躯体已不由自主地频频后退,刚翻身要逃,他即快手地捉住她的脚踝,然后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拖到他的身下压着。 “别跑嘛,好戏才要开始呢t”他因欲火烧红的眼,正赤果果地表明了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不要,放开我!”许幼薇在这方面毕竟是生手,何况她没料到对方的力气居然会这么大,她连挣扎都来不及,哪还有空分神去思量该如何化解危机。 她的抗拒让他觉得熟悉,他抽空一问: “没有,我们从没见过。”她摇头否认。现下的情景,一定是令他想起昨晚那个“小偷”是她了。 “无所谓,让我们好好享受吧,哈哈!”他轻薄狂笑地忙着上下其手,根本没心情去探究那些。 “不要!”许幼薇死命抵御,眼见他的狼吻就要追来,她终于害怕地哭叫出来——“耿忻!救我……” 那股强劲的拉力,是由卧房内的大床对角的那面镜墙传出,耿忻穿越镜墙来到另一端,藉着镜缝透进的灯光,他赫然发现原来镜子的背后,衔接了一条狭隘的楼梯。 看来真的有密室。”他弹指大乐。 顺着楼梯往下走,尽头是扇窄门,厚厚的门板依稀可嗅得出它想隐藏什么,呼唤他的声音和引力则越来越炽烈。 “不会错的,必定就是这儿……”他欣喜若狂到身子都激动地抖着。 或许是因为担忧她的意念压过了那分澎湃,在接近此处之后,便呈真空状态的感应力,总算再次复苏,他骤然“听到”许幼薇数落他的嘀咕声,和她七上八下的心跳。“糟糕,她出事了!” 扭头想走,一丝迅如雷射的光束倏地将他吸住。 “咦?怎么回事?”他才察觉不对,人已被急骤猛逮地扯过窄门,然后被牢牢地牵制在半空。 匆忙中,他扫视阴森漆黑的周围,发现自己被困在一间狭小的陋室,而缠住他的光束来自他下方泛着荧光、平躺着的……躯体,他没有时间确定那是不是他寻觅良久的身体,逐渐加倍的光束,令他难受得浑身抽搐,好似遭到几百万安培的电流劈击。 “啊……”他惨然大叫,不断痉挛的四肢疼到耳呜,大量涌入的磁威使他承受不住,他觉得心脏和头骨就要炸裂。 也不知被折腾了多久,光圈咻地消失,他登时摔了下来。 “哎……唷……”他筋疲力尽地蜷缩在地上申吟.半天不能动弹,眼前又恢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他什么也瞧不清,一下装回太多东西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令他想吐。 “不要,放开我!”许幼薇求救的哭声,隐隐约约地飘入他的耳里。 “不好,我得赶快,薇薇有危险……”他忍着痛苦,吸着气,急急地飞回去。 罢穿出镜墙,入眼即是耿炫意图轻薄的行为,而泪痕斑斑的心上人正挣扎地叫着。 “放开她!”耿忻岂敢耽搁,顾不得自身的衰惫不堪,忙将一本又一本的书从书架上击往耿炫的方位。 “哎呀!”耿炫被突如其来的重力加速度打得滚下床,络绎不绝的飞书擂得他愣愣不已。 不过真正让他吃惊的是她喊的名字,他苍白地指着她。 “耿忻……呜……”许幼薇才不理睬他呢,她只想快快钻到耿忻的羽翼下躲起来。 “你说,说!”耿炫面孔狰狞地扑到她的身上,两手掐住她的颈子,他不能冒任何一点消息走漏的险。 “我叫你放开她!”一旁的耿忻愤懑地咆哮。 一波波的怒涛,毫不保留地向耿炫侵凌,他脸色大变地左右张望。“谁?谁在说话?” “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耿忻叫道。 “谁?究竟是谁?”恶人无胆,耿炫惊惧地摔坐在地,他发誓他真的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许幼薇趁势挣开耿炫的钳制,迅速爬到离他最远的一角。 “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不容我的存在,竟然设计毒杀我,见我尚有一息,又异想天开地将我囚禁在密室中,因为他明白自尊心超强的我,若是晓得自己过的是连大小便都要人服侍的生活,将会比死更难受。”耿忻继续说着,阴冷的风,随着他的怨恋飒飒狂号。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是谁?”耿炫望着莫名吹起的厉风,和乒乒丘益、被风刮倒的饰物、家具,闪躲藏匿之余,不禁毛发悚然。 “他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天还不忘抽空到密室嘲笑我的样子,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对我说: “你……怎么……知……道?”听到这里,他已经尿湿裤子了,因为对方讲的那些话,他仅对耿忻那具与死无异的“尸首”说过,其他人是万万不会知悉的。 而且他一直认为他的计划周详得没有漏洞,公司上下包括老爸,全被他唬得团团转.即使有怀疑,也因找不到证据,只好当耿欣确实是压抑太久,故才会有出人意表的失踪放逐。 “你……是谁?”耿炫目瞪口呆地瞅着前方,那儿恍惚有着人形的烟雾。 “这份恨意支持我虽身中剧毒,却也能光靠着点滴苟延残喘,我等待的就是今天!”耿忻疾言厉色地吼着。“炫‘弟’,你还猜不出我是谁吗?”怨、恨、怒,使忻欣蓦地集中一股庞大力量,他犹如走在火里的模样,连耿炫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耿炫猛吞唾液,发颤的躯体随着耿忻的逼近而后退。 “我晓得你一直看我不顺眼,然而在你要害我的时候,我依旧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耿忻笑得凄苦。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他……他被我锁在很隐密的地方……植物人……根本不可能动……他……不可能……”耿炫骇白了脸,喀喀响的牙齿互碰声,使他本就哆嗦的声音益发显得模糊。 凡人遇到此种情况恐怕也难以承担,更遑论耿炫作贼心虚,问心有愧。 他失心疯地又哭又笑,颠来倒去反覆着同样的话。“哈哈哈……不可能……植物人……不可能动……哈哈……不可能……”忽然他身体一软,两手发颤,双腿猛抽,跟着就口吐白沫,目翻眼白,不久便失去了意识。 而缩在墙角的许幼薇早就晕死过去。 许幼薇从梦魇中喊着醒来。“忻,救我……” “幼薇,你没事吧?你昏迷了快二天,可把我急坏了,都是我不好,我应该阻止你去冒险。”虾米坐在床边,不断地自责。 “薇薇!”耿忻也说。 “忻?虾米?我……”许幼薇茫然地巡视周围陌生的环境,她惊慌的抓着虾米问: “你先冷静下来,一切都没事了,这里是佑鑫表哥朋友的私人医疗室。”虾米握紧她的手。 “表哥?我表哥也在这儿?”她脑子好乱。 “对,他现在去帮我处理一些善后的事,我灵魂出窍的事,虾米全跟他说了。”耿忻好想亲亲她或抱抱她。 “善后?什么善后?”她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多。 “他代我去警局告诉警方,有关耿炫谋害我的事。”他空洞地盯着远方,并未因事情了结而高兴。 “忻——”她看得好心疼,换成是她,她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来来来。这细节可精采.让我来说给你听。”虾米抢话。“我当时见你久久不出来,担心你可能出事,本来想溜过去瞧瞧,又怕不保险,万一那色鬼耿炫真发了狂,你我铁定不是对手,况且我听说他那间变态的卧室是堕晶,在里头叫死大概都不会有人理,正愁不知该如何时,佑鑫表哥恰巧出现。” 喝了一口水,虾米继续说: “那……耿炫呢?我记得你那时好生气,你浑身是火,而他……天呀,你该不会把他给杀了吧?”回想那一刻,她心有余悸地问耿欣。 “要不是他们来,我或许真会这么做。”耿忻哀伤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好似上面沾满了血腥。 “哇喔,你都不晓得耿忻的法力有多强,屋内的东西全被他吹得东倒西歪,乱七八糟,俨如龙卷风过境,还有我和表哥破门时的场面有多帅,可惜你那会儿已经昏过去了,白白错失了看好戏的机会。”虾米比手画脚讲得津津有味。 “所以说,你并没有杀他?”她显然松了好大的一口气。 “没有。”耿忻摇头。 “哎唷,哪还需要动手啊,所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耿炫那兔息子八成是惊吓过度,我到的时候,他早就四肢痉挛,大小便失禁,仿佛得了癫痫症,送到医院急救至今仍未醒咧,搞不好会成为植物人。”虾米口沫横飞地模仿耿炫打摆子的嘴脸。 “植物人?”她没料到事情的变化是如此之大。 “嗯,植物人,算是因果循环吧!”耿忻幽幽叹道。 “我却觉得那叫恶有恶报,大快人心。”虾米鼓掌称庆。 “那个……”她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的身体找到了,在这里的无菌室内,医生正在为我治疗。”他知道她想问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问不出口,因为她怕听到的是坏消息。 “耿炫那家伙真的有够变态,他还特别在房里弄间恐怖的密室,身体就是关在那儿,若非耿忻带路,我们大概要翻到明年。”虾米补述。 “真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为他高兴,但随即又忖及——“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回去’?” “我也不晓得。”他耸肩。 她揪住虾米的衣襟问: “你把我问倒喽……”虾米颓丧着脸。 “你不是算命的吗?”她问。 “没错,我是算命的,但我‘只’是个算命的,并不是灵媒或道士呀!”虾米哇哇叫。 “那么……你真的一点方法都没有喽?”她萎靡地垂下头。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问我?表哥是、耿忻是,现在连你也是!”虾米抓狂地跺着脚。 “你师父呢?你不是说他是灵异专家吗?” “你当我白痴没想过啊,问题是我师父云游四海、居无定所,根本没法联络到他人嘛!”虾米无精打采。 “我们该怎么办?”想想,她急着下床。 “不要看!”他连忙叫道.他知道她要干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看?我好想看看真正的你,我好想用手模模实际的你,我好想……”她激动地吼着,泪水在眼中打转,沸腾的情绪在此瞬间全释放了出来。 “因为……”他面有难色,那样的“他”,他不愿她见着。 “幼薇,我也认为你暂时不要看的好。”虾米搔搔颊,她能体会耿忻之所以拒绝的原因。 “为什么?”她不懂。 雹忻凄凉的身影淡掉了,虾米伤脑筋地抓抓头。 “因为……不大好看。” “什么意思不大好看?”她更不懂了。 虾米咬着指甲考虑该如何措词,耿忻再度出现,他对虾米说: “好。”虾米乐于把烫手山芋丢还给他。 澎湃的心潮似浪涛般翻腾,许幼薇试着以深呼吸平息因两人的沉默而冷凝的压力,她静静地瞅着耿忻,等待他进一步的说明。 “对不起。”耿忻总算开口了。 “什么?”她不明白他为何道歉。 “当我看到耿炫要对你……我一时控制不了,所以才会……我真的不是有意要耗掉你的能源和生命力,我也没想到这次会吸走你那么多的精力……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你拖入这镗浑水,是我害你经常晕倒,请你原谅我。”他一脸愁容和懊悔。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没有错,是我自己不听你的话,硬要贸然行动才惹祸的。”他要说的,不该只有这些吧。她轻轻靠拢他的面,想像抚着他的触觉。 “其实……我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我奸诈、狡猾、卑鄙、下流、无耻、龌龊,我根本不配你为我做这些牺牲。”他唾弃地侮蔑着,宛若骂的是不相干的人。 “你在说啥呀?”她被他一长串的损词给弄糊涂了。 “我为什么不就那么的死掉?为什么?”他愁怆地揪着头发,仰天嘶吼。 “耿忻?”她不要他死。 “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比耿炫还不如,不,我连禽兽都不如,就连我的亲生母亲都不想要我,你知道我曾被她掐昏过三次吗?”耿忻咬牙切齿地吐出多年来不为人知的心声。 “不,你不是……”他忿恙阴郁的神情,搅得她意乱如麻。 “是,我是。”他阻止她为他辩护。 他悲涩地抡着拳,暴出臂上一条条的青筋。 “你……”许幼薇热泪盈眶地瞪大双瞳。 “这一切皆是为了报复,我要他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凄然地看着她,黯淡的眸子闪着对人性彻底失望的泪光。 “喔,耿忻……”她哽咽。 “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所以或许我不是真的失去记忆,而是蓄意选择要将它遗忘,算眼前所经历的痛苦,均是为了惩罚我的罪恶。”他心力交瘁地吁着气。 “忻,原来你是这么地不快乐,怪不得你的眼里总是孤寂和冷漠。”一颗颗由疼惜与爱怜交织而成的泪珠,顺着她的苹果颊滑落,她伸出手想慰藉他。 “不要对我好。”他凄凉地飘远她。“像我这般猥琐的小人,不值得你付出任何同情。” “我不是同情你,我爱你……”她不自觉地喊出。眨眨眼,她倏地明白,她根本不在乎他是灵魂或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伎使者,她对他的牵挂、对他的欣笑嗔怒、对他的异常关怀,全源起于对他积累的爱,他早不知在何时便已注满她的心。 “你说什么?你爱我?你……”他又惊又喜了。 自幼到大,没有人对他说过“爱,就算有,也是那些看上他外貌和家世姜爪的追求者,她们的眼底没有真诚,有的只是虚荣,不像她,她的爱温暖地填补他空洞的心灵。 “是呀,我爱你,我好爱你!”她破涕为笑。 “我也爱……哎呀……哇啊……”耿忻骤然痛苦地大叫。 “你怎么啦?”她看到他的下肢霍地化成一缕烟,烟的尾端似乎被某种劲道猛地拖住。 “怎么回事?”他惊异地低头望着身体蹊跷的变化,又慌遽地抬头凝娣她,莫非是他的时候到了? 不,他尚有许多话未对她说,他还没告诉她爱她,不!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失去动力,浑身犹如竺台马力十足的吸尘器吸住,他顽抗,却仍不能自主。 “薇薇……”他甚至来不及和她说再见,便刷地被抽离她身边,而事故从发生到结束不过是在一瞬间。 “耿忻她没发觉自己在尖叫,抓空的双手目子会疼地拍打在他消失的墙面,好似这么做就能把他敲出来。 罢办完事回来的王佑鑫闻声赶至。 苞在他身后的是一名陌生的老者。 “哗——你从哪冒出来的?”王佑鑫被冷不防的笑声吓巡三大步。 “怎么啦……哎唷!”踉跄追撞上来的虾米,则趴在被她撞歪的老人身上,瞠目结舌了半晌,才指着老人惊呼。“你……你……师父!” 第八章 还未见到虾米嘴里说的大师前,在众人的想像中。 岂料——他光头笑面、慈蔼逗趣、身材矮小,留着小胡子。 “师……父。”虾米必恭必敬地跪在地面前磕头。 因为他盘腿坐在地板,王佑鑫和许幼薇也不好意思赖在沙发或床上,故也挪位与虾米排排坐,准备接受大师的指示。 “阿罗哈!”他忽然热情地举手高呼夏威夷的问候语。 三人险些摔倒,虾米挣扎坐正,她苦笑。 “大师,耿忻他……”许幼薇急着请教。她看得出耿欣消失前的惊愕表情不像是出于自愿的。 “嘻嘻,不忙。”老人家笑得很诡谲,他拿下红背包,又很神秘地探手取物。 三人忙睁大六只眼,好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料他竟抓出了一包又一包的——零食。 “不错、不错,还是台湾的零嘴好吃,夏威夷哪能跟咱们比。”他悠闲自得地将零嘴一一打开来吃。 “师父!”虾米尴尬地嚷着。 “笨徒弟,不长进,和以前一样毛毛躁躁的。”他赏了虾米一计爆栗。 “痛呀……你老人家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虾米用手捂着脑袋瓜子。 “你有什么事情为师的会不知道?”大师嘻嘻呵呵地说。 “大师,你……”许幼薇耐不住性子轻唤。 “莫慌,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我来的正是时候。”大师抚着白胡须。 “你的意思是……”三人异口同声。 “甭紧张,那小子有救。”老者爽朗大笑。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许幼薇并未因此而心安。 “他不是消失。”大师晃着手里的鱿鱼丝。 鱿鱼丝这下又换成蚕豆酥。 “师父,你正经一点啦!”虾米险些昏倒。 “谁说师父我不正经?”大师又敲她一记脑袋。 “这么说,他没事了,我……你们说他在无菌室,无菌室在哪里?我要去看他。”许幼薇喜上眉梢,拉着虾米又揪着王佑鑫。 “先别高兴得太早,他的本体能不能活下去则要看他的造化,别忘了他身上仍有残毒。”大师的笑脸首度不见。 “那要怎么办?”许幼薇声泪俱下。 “你放心,耿忻中的毒不算什么,我找来的医生,乃咱家‘七圣’中鼎鼎大名的玉菩萨‘天玑’,也就是人称现代华陀的水柔,你别瞧她年纪轻轻的,她除了是大医院的院长外,还常常支援警署破获许多大案子呢!”王佑鑫勾住许幼薇的肩安慰道。 “丫头。”大师对许幼薇交代。“我必须事先警告你,你要有心理准备,你俩的爱情还要经过一番考验。” “什么考验?”她问,王佑尧和虾米也问。 “初离或初附人体的灵魂宛如初生的婴儿般没有记忆,在渐渐撷取人的阳气后才会慢慢地恢复。”“因此他对以往的一切完全没有印象。”许幼薇恍然大悟。 “没错,灵魂时的他在个性上也会回溯至最纯真的一面。” “我就说嘛,他的性格怎与我以前听说过的耿忻完全不同。”虾米茅塞顿开。 “别插嘴,大师,来来来,继续。”王佑鑫很自然的拾起放在地上的牛肉干,也和大师一同吃了起来。 大师满足地咀嚼,灌了一口葫芦中的酒后才道:“只有两种力量能支撑一个垂死的生命,一是希望.一是仇恨。他因为在临死前遇到了什么让他不愿罢休的事,但苦于无法行动,故灵魂才会出体帮他达成心愿。” 拿了一条巧克力棒,他指着许幼薇。 “师父,重点、重点!”虾米嚷着,师父长篇大论的毛病又犯了。 “重点是那个考验呀,丫头……欺,难为你了。”大师怜悯地看着许幼薇,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哪个考验呀?师父你就别卖关子啦!”虾米手贴胸口,瞧师父的表情,似乎不是小事。 “是啊!”许幼薇和王佑鑫也急得很。 “我话仅止于此,剩下的医疗部分和他的求生意志,就不是老头子我所能帮忙的。”提起红背包,大师捧着一包吉司球小点心就要走了。 “等等,师父,你这样有说等于没说嘛!”虾米发牢骚。 “臭徒弟,我泄漏的天机已太多。”大师叩叩虾米的额,转而指向许幼薇。“反正到时丫头你自会明了。届时别忘了你便是破解考验之门的钥匙。” 大师跳着草裙舞、扭着往门外走了。“我现在要回夏威夷享福了,拜拜,各位北鼻(baby)。”他说完竟哼起哀怨的曲儿——“问世间,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歌声随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无菌医疗室里的设备多到让人眼花撩乱,简直就像一间小型医院,然戴上口罩、手套,又穿上无菌衣的许幼薇,一眼瞥见到床上昏迷不醒的耿欣时,便难过地跪在床前失声痛哭。 “喔,老天,喔,老天,喔!”她现在知道虾米说的不大好看是什么回事,也明白耿欣坚持不让她看的理由。 站在隔离玻璃窗外的虾米见状,也忍不住啜位,就连王佑蠡亦觉得鼻酸。 “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被人折腾成这样?”许幼薇不能相信地直摇头,眼前这枯瘦如柴、身上多处溃烂的躯体,哪像是她初时撞见的翩翩美男子? 她心如刀割,悲喜交集地与他五指相握。 “他严重缺乏营养,因为长期卧病没人照顾顾,故浑身长满褥疮和发炎,关在无菌室是要防止任何细菌感染。”水柔细心地替他换药,并为她说明病情。 “他会好的,对不对?”许幼薇看得肝肠寸断。 “他体内的毒,我已经检验出来是氯化物,此物的毒性相当强,仅须非常少量就能致命,他能存活到现在,真是奇迹。”水柔避重就轻。 “但是他还是会好,对不对?”她执拗地要听到一个答案。 “我不想骗你,他昏厥过久,体内脏器、细胞又浸泡于毒性的环境那么久……我绝对会尽力而为,但其他的……只能听天命了。”水柔不得不老实说。 “你一定要医好他,我求求你。”她流下来的串串珍珠,有几颗滴在耿欣干枯的手背上。 “我会竭尽所能。”水柔暗自唏嘘。 “让我在旁边陪着他好吗?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工作。”她涕泗涟涟眨着悲哀的泪眸。 “嗯。”水柔怎能拒绝的了?相信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吧! “谢谢。”她对着阖上的门说,转过头,她将脸趴在他的手边,轻轻地磨蹭着,她想好好品味一下这种想像已久的真实触感。不管之后会变得如何、遭遇怎样的考验,她都会陪他一起走过的。 “你好傻。”有人说,声音虽然比较低沉,但没错,是他,她的耿忻。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眼,他正坐着看她,拧着宠怜的眉宇,身上本来插着的数条点滴着也拔掉了,他甚至恢复了健康时的轩昂隽伟。 “忻?你没事?医生刚刚才跟我说,你的毒……你可能……害我以为……”两行清泉扑簌簌地夺眶而出,她紧紧地盯牢着他,怕他又再次消失。“噢,太好了,你没事……” “小傻瓜,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忘了我是个冷酷无情、差劲不肖、不受欢迎的伪君子吗?不要为我哭,不值得的。”他用指尖抹去她的泪。 “你值得,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唾弃你,还有我在迎接你,即使你告诉我的全是真的,我也会原谅你,即使你是个罪大恶极的私生子,我仍然爱你。”她紧紧抓住他的手。 “薇薇……”他不禁动容。 “其实你也不想恨对不对?其实你很期盼有一天耿家能衷心接纳你,耿炫能赤忱地视你为兄长。你要我唤你哥哥不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她脉脉含情地抚着他俊逸的五官。 “嗳,我为何不早点遇见你?”环在他周围的,加上员工,岂止万人,却无一人了解他内心的凄怆,而她和他相处不过个把月,却连这丁点儿细节都留意到了。 “现在也不算迟呀,你的灵魂月兑窍来找我。无非是想要我助你重生。”她给他一朵天使般的笑靥。 “是吗?”他问她也问自己。 “是的。”视线移到他因多时不见阳光而惨白的肌肤,他看起来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她旋即噗哧笑出。 “我怎么会忘记。”他笑,他还因此“吓”出她许多小秘密哩。 “对,不要忘记,那才是真正的你,你乐观幽默、体贴善良,而且是位快乐又爽朗的好男人。”她看进他的眼也探进他的心底。 “我要是没遇到你该怎么办?”他舒口气,将她揽到怀里疼溺地顺着她的发。“刚刚我‘走’得太急,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话?”她搂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梦寐以求的愿望终于实现。 “我爱你,我好爱你,我真的爱你!”他抬起她精巧的下巴。 “我更爱你。”斗大的泪珠不可抑制地泛流,听说人太高兴了也会哭,原来真的不假。 “知道吗?这一刻,我渴望了好久好久。”他贪婪又温柔吻去她的泪痕。 “我也是。”她羞赧低首,妩媚可人。 将她拉到床上,他瞅着她艳霞四射的面庞。 他每说一个部位,绵绵密密的吻就游走到那里,最后他轻舐她的桃腮,他双眸满布蜜意,软语呢喃。“以后我会有个苹果园,里面种遍你爱吃的苹果,每回你想吃的时候,只要伸手去摘就可以。” “嗯。”她感动地勾住他的脖子,献上她自己。 他爱恋地含住她的芳泽,再顺着她颈项的弧度熨过,辗转缠绵后又回到唇上。她被他桃逗得口干舌燥,心狂如啸,随着他炽火的巨掌所经之处,她的春光亦跟着外泄。 “忻,再也不要离开我。”她娇喘着。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他粗嘎地答允着。 他为她神魂颠倒,他以吻代手去掠撷她身上的每一寸滑玉温香,她意乱情迷地陷入从未有过的浑沌里。 情难自禁中,她发出一声又一声令人荡漾的申吟,叫得他和她一样血脉贲张,而她青女敕笨拙的配合,更让他贪得无厌,他火烧撩原地月兑去她最后的防线,孰料两人过于激动,竞双双跌下床来…… 许幼薇勃然从地上跳起,怔仲呆望着静躺不动的耿忻,好半晌,才幽咽低叹。“唉,原来又是梦。” 拾起摔翻的椅子和书本,她忍不住摇头失笑,也许是最近累了些,她坐在床边念书给他听,念着念着,竟不小心睡着了。 “早呀,忻,你今天觉得怎么样?”她如往常一样拉开窗帘,让窗外的新鲜空气和阳光能够透射进来。“你看,外头的天气很棒喔,等你再好一些,我陪你到院子的草坪上去坐坐。” 由于他的健康已大大好转,表哥将他挪到此风光明媚的山庄别墅,水柔每日会来为他检查一次。 “你问我今天觉得如何?很好呀,不过因为方才偷打瞌睡的缘故,脖子大概有点扭到。”她边自问自答,边帮他调整另一个姿势。 握住他的脚踝和膝盖,她或抬或弯地助他做复健。“你知道吗?我昨晚也梦到你耶。” 侧着耳朵靠近他,她假装他在对她说话。 她红着脸笑。“讨厌,你真坏,你明明也在梦里面,而且还是男主角,却故意要问人家。” 泪不禁滑下来了,心灵上的害怕与空虚,岂是这么摆摆样子就能填平? “你看看我,说好不哭的……我还是不够坚强。”她擦干眼泪,吸着鼻子,开始描述她的梦境。 用手搓揉他的腿肌,她哑着嗓子问: “我知道,所以我带了满篮的苹果来慰劳你。”虾米推门进来,走到床前,将篮子放在矮柜上。“怎样,他今天有动静吗?” “没有。”许幼薇摇头.邻邻秋波胶着在他日渐丰润的冠玉面貌上。 “他又在梦里和你相会啦?”虾米了然地接话,这种牛郎和织女的场景,数十天来如一日。 “嗯。”她轻捏他的脚板,以利他的血液循环。 “我来吧,你去吃几颗苹果,然后好好地睡一觉。”虾米赶她去休息。 “不。我不累,我要陪着他。”她换另一脚继续捏。 “我说好秀,打从我们救出他算起,你这样不眠不休地照顾他,至今已经两个月啦,而他现在也康复得差不多了,水柔医生昨天不是才说嘛,目前一切状况良好,只等他随时醒来,因此算我求你,给自己放一天假,我又不会把他卖掉。”虾米真想跪下求她算了。 “我不需要放假,我希望……”她吸口气,再和缓地面对虾米的好意。 “你的心情,我当然理解,可是你还记得床长得是什么样吗?你还记得躺在床上是什么感觉吗?”虾米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禁恼怒地拍着床沿,指着耿忻的鼻子骂。“你这臭男人,有本事你就快醒来,何苦这样折磨她?” “虾米,你疯啦!”许幼薇急急地拉开虾米。 “他要是再不醒,会疯了的是你。”虾米举高两手,对天呐喊。 “虾米!”她没想到虾米会说飙就飙。 “你别管我,今天要不骂个痛快,我的心里会不爽。”虾米挥掉她的手。结果本来虾米是来劝她休息的,竟演变成她劝虾米要冷静。 两女拉扯间,一个她们均期待多时的男低音唐突地插入,他喝道——“我不准你凶她!” 水柔才从房间出来,许幼薇和虾米以及听到消息就由公司赶回来的主佑鑫,全蜂拥向前探问。 “真是匪夷所思,自我行医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病例。”水柔啧啧称奇。“基本上他的健康没有问题,脑子也未受到半点损害,身体的一般机能也正常,只除了脚……” “他的脚怎么了?”许幼薇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被吊得老高。 话语方休,门后传来乒乒乓丘、东西被撞倒的破裂响,紧接着的是重物坠地声,为整个纷乱声做了完美的终结。 许幼薇率先冲进屋内,其他三人尾随而至,但见耿忻愤懑地试着从地上站起,一旁是混乱的碎片,十余颗红苹果则在地上滚来滚去。 “跌疼了没?你要不要紧?”许幼薇钻进他的胳肢窝,用力将他撑起坐回床上,王佑鑫从旁协助。 雹忻本欲拒绝,无奈两腿硬是使不出力,只得任人摆布。 “我的脚!我的脚为什么不能动?我的脚为什么没感觉?”他惊慑地吼着。 “别担心,只是暂时性的小罢工。”许幼薇企图以诙谐来转移他的不安。 “暂时性的‘小’罢工?你认为我不能走,很好笑吗?”他大发雷霆。 “不……”若是她“认识”的耿忻,此刻必会故意嘟嘟嚷嚷地和她拌嘴,或藉机要个小赖朝她撒撒娇,但眼前的耿忻显然不接受这种幽默。 “王佑鑫,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不让她有申辩的余地,他的箭头已指向她身后的人。 “我只是凑巧住在这儿。”王佑鑫敛眉,他能体谅耿忻忽然发现自己不良于行的烦躁忧虑,然而他却不能苟同耿欣对幼薇的粗鲁态度。 “你住在这儿?”耿忻讶异的眼神总算注意到周围陌生的环境。 “你先冷静下来。”水柔轻柔的语气果然具有安抚人的功效。“这里是佑鑫的别墅。” “我在你的别墅干什么?”他问王佑鑫。 “你不记得了吗?”许幼薇错愕,她开始察觉不对劲了。 “记得什么?”炯炯目光从他眯着的眼睛射出。 “你的脚之所以反应迟滞,有可能是躺太久了,也可能是早先毒素侵蚀的后遗症,你的脚需要复健一段时间,才能参加百米赛跑。”水柔并不知道他的“灵魂奇遇记”,王佑鑫只是请她为他治疗,并未多做说明。 “躺太久?不是才昨天的事吗?”他咆哮,接着备受震撼地望着他的腿。 “不是废掉,只是需要复健。”水柔更正他的说法。 “那不是昨天的事……”许幼薇兀自纳闷,她看看王佑鑫,又看看虾米,两人眸里的疑惑和她一般。 “一定是那杯咖啡。”耿忻严峻地板着脸。 可是他分明料到那杯咖啡有问题,却仍毫不犹豫地喝下去……是谁?是谁告诉他,其实地很期盼耿炫能赤忱地视他为兄长?所以他拿那杯咖啡当赌注。 “耿炫还在医院啊,他成为植物人的事,你难道忘了?”虾米暗叫不妙,莫非“这个”才是师父说的考验? “植物人?他变成了植物人?”他只记得晕倒前耿炫还在大笑。 “我们先出去,让幼薇跟他说。”水柔一手勾住王佑鑫,一手拉住虾米。 房里一下静了许多,耿忻蹙额,神态凝然地等着许幼薇的回答。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她沮丧莫名。 “什么叫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懂你的意思。”他挑着眉问道。 “就是我们如影随形地一起生活,抬杠嘻笑,我录影时你恶作剧,或是你几度用棒球赶跑钟德民,以及我们携手共闯‘金闺’,救回你身体等等的一切,你全不订得了嗯?”她攀住他的臂膀,低落的心情跌至谷底。 “你在鬼扯什么天方夜谭?”他满脸问号不悦地斜睨她,他恨不得离群索居,最讨厌就是女人,哪可能跟她一起生活,还如影随形? “但是你为什么?叫虾米不准凶我?”她尚存着一丝冀望。 “有吗?”他那时只觉得她们很吵,至于他吼了她们什么,他忘了。 “喔……你真的不记得了。”她失望地叹道。 他冷冷地看着她十然后瞄着她搁在他肱上的手。“你还要握多久?” “什么?”许幼薇一时意会不过来。 “你的手,还要握着我多久?”他极不耐烦地皱着眉。“还有——你是谁?” 第八章 这个考验未免也太苛刻了。 雹忻对他变成植物人期间,魂魄游离的那一段经 不过说不定这样才叫公平,他阅览过的世态炎凉是他的,灵魂所尝过的酸甜苦辣是灵魂的,他和灵魂是两个不相干的个体,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阳关道…… 只是,此两种个体的性情,实在差异太大。 “拿走、拿走,全部给我拿走!”耿忻粗野地将桌上的食物扫到地下,回到家来有十多天了,他的脚却无半点进展,依旧使不上力。 “你既然吃腻林妈做的中国菜,我去弄法国菜给你吃。”许幼薇对这照三餐上演的拒食戏码,早已练就一身铁打的好功夫,应付自如了。 “中国菜也好、法国菜也好,我统统都不要。”他暴戾地吼着。 “好吧,那就德国菜。”她蹲下来收拾被他打翻的菜肴,彷佛不把他的怒气看在眼里。 “什么菜都一样,我不想吃就是不想吃。”他顺手抓起一旁的电话,忿然使劲朝她砸去,不测锐利的一角在她额上划下痕迹。 “啊!”她被他倏然丢过来的东西吓得退坐在地。 如同他的意料,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大叫,甚至连吃痛的轻呼声都像只温驯的小猫,她坐着不动,定定地看着他,那包容的眼神简直当他只是胡闹的孩子,那无怨无悔的态度,从他清醒的那天开始从未变过,宛如随时可以为他牺牲。 “你有点个性好不好?”他旋即更生气,他气她的忍气吞声,但他又没法克制住自己的怒气,隐约中,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了,这使得他益发心浮气躁。 “嗯。”她哼了一声,继续清理。 “你能不能不要管我?”瞅着她细皮女敕肉上渐沁出血的伤口,他有莫名的歉疚,亦有无可名状的心疼,以至于他的斥喝里积蓄着淡淡的无奈。 “你肯好好吃饭,我就答应不管你。”她好脾气地把电话放回原处。 “哼,我有成堆的公文要世不,没时间配合玩家家酒的游戏。”他肃着脸不再理她,迳自拿起床头的卷宗,开始专心审阅。 她悄悄地走出去,然后快速的走进厨房,刚把碗盘残羹放下,便忍不住扶着流理台饮位。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忘了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说要养我一辈子,还要送我苹果园的耿欣,究竟躲到哪儿去呢?”她必须掩住嘴巴,才不至于痛哭出声。 “啊,大少爷又不愿意吃喔?”体型圆胖的林妈出现在厨房门口,她是耿家的老管家,纯朴的乡下人.虽不识几个大字,却是非常和蔼可亲。 “嗯。”许幼薇连忙抹去泪痕,打开水龙头,假装洗碗。 “阿耿家不晓得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居然会发生这款悲剧,如今好不容易大少爷回来,两只脚却残废不能动,而且连个性都忸了,老爷为了此事,阿到现在中风都没好咧。”林妈哀伤地怨叹。 雹炫毒害哥哥耿忻的事,曾一度被媒体炒得很热,她就算不会看报章杂志,这视新闻也有播。 “他没有残废,他只要做复健就会好的!”许幼薇急忙为他辩驳,她不允许别人那么说他。 “噢……”瞥见她涕红的眼,林妈怜惜地搂住她。 “病人嘛,胃口一差,情绪就会跟着低落,以后他的三餐,我来做好了。”她吞下再次涌上来的泪。 “阿这怎么好再麻烦你……哎唷,阿你的脸怎么有血?”为她拨开刘海,林妈这会儿才注意到她额上的伤痕,已干涸的红渍,如同一条红蚯蚓爬在她洁哲的雪肤上,乍看之下颇为触目惊心。 “我刚刚不小心刮伤的,不碍事。”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阿……真是对不起,大少爷以前不是这样的,他那时话虽然不多,可待人绝对是彬彬有礼,哪像现在……动不动就大呼行,搞得全家鸡飞狗跳。”林妈不用脑细胞也猜出是谁“不小心”刮到她的。 “我知道。”她挤出让林妈安心的笑容。 “阿这个女人的脸最重要,他怎么可以……”就是因为她的忍气吞声,林妈反而生气,说着便要去找他算帐。 “不干他的事,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她赶紧拉住林妈。 “阿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家里头的女佣都已经被他吓跑得差不多了,阿他还要怎样?嗳,真是气死我老人家了。”骂归骂,林妈还不忘拿药来帮她擦。 “不能怪他嘛。”她这话其实是叮咛给自己听。 “唉,阿你才来两天,就受了三次伤,都嘛是我害的,要不是我请你帮忙……”林妈自责。 “是我自愿的,横竖我本来每天都会来看他,如今住下来当他的看护,反而让我省去不少车程,倒是给您添不便了。” “唉,遇到你是少爷的福气,希望他懂得惜福。”林妈喟然兴叹。 许幼薇看着林妈手中的绷带,模糊的焦距和思维,已分不清两人的相遇,究竟是福,还是祸。 许幼薇推着餐车,杵在耿忻的房外,静静地将头倚着墙做深呼吸。 “许幼薇呀许幼薇,你真差劲。”她窃窃自语。“他不记得你又如何?只要你永远记得他就行了。” 抬起头,困扰她多时的愁云惨雾,似乎一下子明朗了。“他能活过来才是最重要的,如今我该想的是,怎么让他从愤世嫉俗的阴霾中站起来,我哪来的美国时间浪费在自怨自艾上?” 想开了后,她解嘲道: “锵啷……”她敲锣打鼓、僻哩啪啦地撞开门冲进去,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她迅速抽走他手里的卷宗,再将刚烹调好的美食,一一在他面前掀盖。 “来,开胃菜,腊八粥、过水面、烤洋芋、局海鲜、涮羊肉、蒸诽鱼,牛小排、三明治、鹅肝酱、女乃油布丁、香蕉船、蛤蜊汤、干乳酪、厚煎饼、沙西米、苹果派,以及一杯让你喝了还想再喝的鸡尾酒。”她口沫横飞一口气介绍完,然后抬起如花蜜般甜腻的笑靥。 “又是你?我不是叫你别来烦我!”耿忻愕然地盯着这些中西各国、各式各样的餐点,短短的六十分钟,她竟能摆出这等排场,他不得不佩服她有一套。 “吃吧,吃完我们要做复健。”举起汤匙,她把他的吼声当是耳边风。 “我什么酱都不要,我不吃,我也不要傲复健。”他不喜欢别人对他的命令质疑。 “那就我自制的。”她独断独行地把酱淋在沙拉上,接着信心满满的看着他。 “我讲话你听不懂是吗?”他大嗓门地嚷着。 “懂,这表示我说的话你也懂,对吧?”不待他回答,她又自作主张地说: “谁跟你有共识,你少……” 他骂声仍在嘴里,她已问着: “你拿走,不然我把它打翻。”他抬手威胁,不解她的神态为何三百六十度大转,她刚刚虽不似其他人那般没几秒就被他吼得怯懦大哭,但现在,表面上她仍如先前般百依百顺,骨子里却我行我素。 “没关系,你打翻我再做,你再打翻,我又再做,我会一直做到你想吃,反正材料、炉火全是你花钱买的,我是闲闲没事啦,就怕误了你批公文……这么一来,我是没啥概念喔,你是生意人,应该分得出是谁不合算。”她两手一摊,和他耗定了。“喏,看你是要吃亏或是要吃饭?” “你存心想气死我?”他光火地眯着眼。没概念?她的概念可能比他公司里的谈判专家都高竿咧。 “是你存心跟你的肠胃和钱过不去,你有没有想到大陆同胞?你有没有想过非洲难民?”她义正词严。 想当年她以各种语言将老外骂得抱头鼠窜,替中国人于海外大大的扬眉吐气一番,如今没理由用母语会斗不过自家人。 “我是不是头壳睡坏了?这与大陆同胞和非洲难民有啥关系?”他如堕烟雾,模不着头绪。 “关系是不大,但若是将那些被你糟蹋的食物拿去救济,可以养活很多人。”她双手插腰,理直气壮地道。 “看来我不吃,你是不会放过我的。”耿忻失笑,他徐徐放下扬了半天的手,感觉上,这种舌战的场面好像似曾相识。 “对。”她知道胜利在望,却没敢欢呼出来。 他瞪着一整餐车的食物,仍不忘埋怨挑剔。“你当我是猪吗?这些垃圾起码要五名大汉才能解决掉。” “猪会吃得这么高级吗?”她笑着说。 “你一向这么固执吗?”她是在拐弯抹角损他呢,他心底不禁赞许她的勇气可嘉。 “必要的时候。”她快乐地递上刀叉、筷子和汤匙。 第九章 雹忻其实肚子早饿了,加上冉冉而升的菜香,光是用鼻子嗅就够诱人十指大动,更何况眼前的每一道菜,无论在味觉或视觉上,皆达到五星级饭店大厨的水准,他不过浅尝一口,就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想不到你挺能干的嘛,怎么,这是向哪一家餐厅订的外送?”赞美不是他惯有的美德,他以嘲讽代替评鉴,对那个背对他坐在窗台前吹风的人儿道。 霎时,他认为她伴在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而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越看越觉得熟悉,甚至感到万分亲切,还有这满屋子的食物香气,居然会让他备感怀念,这? 难道真如她早先所言,他的灵魂曾出窍与她共度过?嗟,开啥玩笑!都什么世纪了,谁会轻信那种鬼话。 “叫外送哪来得及,我只好自己动手做喽!”她能要求什么?他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又怎会记得她是一个拥有个人电视教学节目,与“小暗培梅”之称的美食专家。 “喔?”他强捺住心扉底处无端荡起的骚动,故作不信地吊起眉。 “哪里不合胃?下次我会改进。”微风从窗外拂进,她无意识地用玉指撩开吹在脸上的秀发。 “没有……”耿忻不自觉闪了神,幸亏他即将顺口月兑出的夸奖全拗了回来。“不合胃……统统不合胃,全部都不合胃。” 说实话是合得不得了,他长到这么大,不曾吃过如此佳肴。 当然不是他没吃过珍馄,而是小时候他急于讨父亲的欢心,在餐桌上总是战战兢兢的。成年后,他忙着磁泵里和商场上的人勾心斗角,故他连吞下去的是什么都不曾留意过,更遑论仔细品尝它们的美味。 所以若硬要挑她毛病,他只能怪她做的菜色太多,害他吃得太撑。 “没问题,下次我做别的。”她看得出他喜欢,否则也不会吃得干干净净。 “随便你,你时间多嘛。”他奚落她的热心。 “这倒是。”她不以为件,推开餐车,两手便捏上他的大腿肌。 “你干什么?”他吓一跳,忙拍掉她的手。近日来,他的脚已恢复了知觉,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敏感。 “按摩呀,难不成我看起来像炒菜?”她突然感到好笑,原来他还会害羞。 “你……不许碰我上他气得满脸胀红,不过有泰半是因为她掌中透过来的热气,引发他的生理反应所造成。 “我又没有特异功能,不碰你要怎么帮你按摩?”她反击回去。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当他张嘴吃进第一口她料理的食物时,她便完完全全恢复为以往自信的外交官千金,今后任他再怎么刁蛮,她都不怕了。 “说了不许碰我,我不要你替我按摩!”他脸红脖子粗地抓住她的手,并尴尬地将小毯盖往下月复。 老天,她的腕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纤细,脸蛋比他揣测的要巧致,肌肤比他幻想中的要滑溜,害他体内的男性贺尔蒙频频做怪,思绪霎间飘到老远老远,他忽然想念起她的味道……咦?想念?他若从未见过她,又何来想念之说? “恐怕由不得你选择,之前的看护,无论男女,托你之福,全让你给吓跑、气跑啦,所以短期间内,有闲有空、能做此事的,只剩下我了,因此自今日起,你只一好将就些了!”她大胆对峙的声音,把他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种事能将就?”他吼着甩开她,她身上隐约传来的苹果香,有点一他抵死不愿承认是“很多”……扰乱了他的视听。 “不然怎么办?你要自己按摩吗?那更好,我落得轻松。”她好整以暇地坐下来,还跷着二郎腿。 “你给我叫林妈来!”他真搞不懂女人,时好时坏。时弱时悍,原先是怕他生气,现在是拼命地惹他生气。他刚刚应该坚持赶她出去的。 “林妈在忙,没空。”她想都没想就摇头。 “我不管她忙不忙,反正我不要你来按摩就是不要,大不了我今天不做复健。”他执拗地扭首盯着另一边墙。 “你少罗唆,按摩之后,你还要练习走路呢。”她‘学他的语气。 “你这得寸进尺的女人上他干么要自动对她削减他的暴躁,或是为他的无礼内疚?想想没道理,他蓦地伸出手抓住她的衣领,丝毫不当她是女人地将她揪上前。 “你有完没完?” “腿是你的,身体也是你的,你喜欢一辈子坐轮椅是你家的事。”她冷峻地瞪着他,依他心高气做的性子,最适合用激将法。 “你闭嘴!”他怒不可遏地举起拳头。 “你不是三岁娃儿,你要想想,你弟弟是植物人.父亲又中风要人照顾,因此你不要动不动就麻烦别人。”她边说边祈祷他不要真的动武。 “他们活该。”他低吼,脆弱的心已然受到十级台风的吹刮。 “你之所以把气出在别人身上,不过是想掩饰你的害怕,你害怕失败,你害怕自己不能再走,你更害怕面对这些事实。”看到他受伤表情,她比他还难受。 “我叫你闭嘴上她残忍的话语,字字戳进他的疮疤处,他一时冲动愤恨,握拳的手不加考虑地挥下来。 “嘎!”她惊叫,连忙鸵鸟地闭紧眼睛等着挨揍。 岂知他的手忽尔转了方向扣在她的脑后,并用力地将她按向他,接着粗暴地以吻封住她的嘴,再使劲一翻,便将她嵌在床上、压在身下。 她愣了半晌之后,才想到要反抗。 只是他的脚虽行动不便,但他的手和身体的其他部位可灵活得很,她的抵御不过是增加他征服的乐趣,他毫不温柔地钳制她的挣扎,缠住她的舌,吻得狂野又不羁。 慢慢地,他沉溺在她口里的蜂蜜似甘泉,满盈的怒气滚成热血沸腾,燃烧他藏匿在心髓深沟里的欲苗,他炽情洋溢地以双手来膜拜她的粉躯,再用火烈的唇瓣烫伤她的皓肤,逼使她不得不软化做出回应。 正当两人沦陷在欲火狂热时.一些画面猝地窜入他的脑海,第一幕是她穿着睡衣,在他似陌生又熟悉的浴室做着晨操,他则站在她的背后一起跟着做,还欣悦地跟她道早安。 第二幕是她抱着椅垫喊救命,而他则是……浮……在另一端? “呀?”他惊慌地推开她,刚刚闪过的是什么?那景况为何让他有股熟悉感? “呃……我……你……”许幼薇骤然清醒,她抓着不知何时被他月兑去的衣裳,狼狈地遮在身上,仓卒逃奔之余,她羞惭地斥责他——“色鬼!” 他木然地没有回嘴。 她那柔媚的触感、那一声娇嗔,他为什么都感到无比地熟悉?“我究竟是怎么了?” 早餐是林妈送来的 照理说,耿忻逼走许幼薇的目的是成功了,但此刻他反而想见她,有她在时的感觉就是和平常不一样,他会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被人在乎地活着! 倏地门被推开,他知道是她来了,因为只有她会不敲门就闯入他房间。 他故意背对她躺着,即使餐车撞到了床,他也没动,直到他听到她要离去的脚步声。 “等一等。”他翻身叫她,并且尽量地压抑急躁的语气。 许幼薇站住,但是没有回头。 他居然这么吓林妈那位老人家,只因她没来伺候,沙猪! “我讨厌别人用后脑勺对我说话。”耿忻窃喜地看着她的背影,他就晓得她关心他、在乎他,这点认知让他心情大好。 见她按兵不动,他于是耍无赖地说: “你……”她咬咬牙,扭身面向他,不情愿的怒眸却是瞥向别处。 “扶我坐起来。”他命令她。 她压着黛眉思忖,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原先不是碰都不让任何人碰吗?而那个“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她。 “或许从五楼比较刺激?”见她仍在考虑,他假装征询她的宝贵意见。 明知他纯是恫吓,不见得真会去做,但她的两脚仍不听使唤地移向他,可她嘴巴又不愿服输地挑衅。 “这个建议不错,我会记住,不过麻烦你快一点,我饿了。”他懒洋洋地催促着她。 “喳,皇上。”她讽刺地学清朝宫女向他请了一个万福,才动手扶他。 只是他块头实在很大,偏他不仅完全不施力,反将所有的体重交给她,弄得她推也不动,拉也不起,没几下便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看来你没吃早餐。”他忍住笑,偷偷吸取她的甜香,昨日的汹涌欲潮再度席卷上来。 “错,我应该先去练举重。”她冷言相稽,却引来他的纵声大笑。 “很荣幸小女子的话取悦了你。”她白他一眼。 “你真有意思。”他笑得更大声。 “承蒙夸奖。”她椰榆。不查他月复内的欲潮蠢动,兀自努力不懈,然而效果仍是不彰,最后还是他抬出胳膊,示意她撑他坐起。 她想想也仅有此法,只得进入他的臂弯里。 “你嘴唇怎么破皮了?”他顺势勾着她的玉颈,在她耳边调侃,遐想欲念顿如干柴烈火般窜生狂燃,他眷恋她昨天刻印在他舌尖、掌间的滋味。 “被狗咬的。”她咬牙切齿地道。身躯很明显僵直住,斜睨他的余光犹如在骂他色鬼似的。 “是吗,那只狗铁定是饥不择食,就像我现在一样。”他低笑,突地心血来潮,他含住她的耳垂.想试试他是否真有那么“渴”,而她是否真有那么甘醇。 “哎呀……”瑰丽的韶颜霎时漆红,她触电般地挣开他,一手捣着被他侵犯的敏感处,灿澈的大眼中跳着不受尊重的火苗,她盛怒尖叫——“你做什么?” 昨日的亲密让她骇觉他对她的吸引力,竟超乎她所能想像狂烈,她怕愈陷愈深“所以才会想要逃避,而他似乎也发觉了,居然利用这点来戏弄她,真是……有够恶劣! “你颈上的领巾很漂亮。”他没事似地迳自坐直,霍然正经的面具下,其实是万马奔腾、被拨乱的心弦起起伏伏。 “谢谢。”羞恼的气息从许幼薇的身体散出,她忿恨地嘶杀出她的不满,接着甩头就走。 她能忍受他的壤脾气,但无法接受他拿她对他的感情开玩笑,尤其他明明知道,这领中是用来掩住他制造出来的吻痕。 臭家伙,他是蓄意的。 “喂,我饭还没吃呢l他快手抓住她,脑海不期然跑过一道浅绿色的倩影。 是她!她穿着苹果绿的小洋装,发上绑着同色系的缎带……他一惊便松了手。 “你既然有力气消遣我,那就表示你少吃一顿饭也不会怎么样。”她顺势退至一个安全距离。 她昨晚为何硬不下心肠离开?她何苦来哉受他折腾,让他破坏“耿忻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她真后悔。 “可是我现在很想吃, “你若不吃完,我会把剩下的倒在你脸上。”他突然有礼起来,反让她凶不起来,时光彷佛又回到他是灵魂的时候,她半谑半嗲的语气不觉地冒出,想收口,已来不及了。 她偷瞄他,等着他暴怒掀桌。 “那要看你今天的厨艺如何。”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发飙,呼噜噜地吃着早餐,还腾出手直觉地就将桌上的苹果递给她。“喏,你爱吃的。” 她本来打算要走,却在听见他的话后,不禁激动地睁大水眸瞅住他。“咦?” “你不要吗?”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双唇微抖,声音发颤。 “你说话怎么老是这么怪异?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他耸肩,不认为有啥不对,又再把脸埋回热腾腾的美食中。 她不记得告诉过他呀! 思及虾米的师父曾说过,她是破解考验之门的钥匙,问题是她该怎么做,考验才会破解呢? 手里转着那颗苹果,她凝娣他满足的吃相,安慰自己不要太心急,搞不好刚刚的事便是一个转机,那些他俩专属的记忆已慢慢回到他脑子里,只是他本人并未察觉。 事情说不定会变得比以前顺利喔。她微笑地啃着苹果。 第十章 事情真的变得比以前顺利了吗? 当然没有! 雹忻任性却尚称合作的好日子,就在隔天的一场摔跤中结束,他又缩回孤僻难相处的龟壳里了。 “哈罗,起床了。”许幼薇大刺刺地推门进来,又大剌剌地掀开窗帘,阴暗的卧室霎时被透人的阳光照得敞亮。 “谁让你打开窗帘的?关上、关上!”耿忻将毯子拉到头顶,激愤的咆哮自毯内吼出。 “别赖床啦,我们出去逛逛。”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她答应过等他再好一些,她要陪他到院子的草坪上坐的。 “逛什么?我连站的能力都没有!”他忿然坐起孔她,遂瞄到她面前的东西,他眯着狂怒的眸子问: “轮椅呀!”她扇着长睫毛,一脸无辜。 “我晓得那是轮椅,我的眼睛没瞎!”要不是脚使不上力,他会跳下床揍她。 “晓得了还问我?”她嘟囔。 “是要问你把它弃进屋来干么!?”他气得要吐血,她明知他的意思。 “给你坐……”许幼薇欢愉的模样浑似献宝。 话声未歇,他已厉喝—— 他宁可一辈子腐烂在床上,也不愿坐上那种鬼玩意儿出现在人群中,然后接受从人投来的怜悯眼光,和背后的议论纷纷,那不如直接杀了他比较干脆。 “坐轮椅只是暂时的嘛。”她清楚他高傲却自卑的心病又犯了。 “暂时、暂时,你什么都说暂时,我躺在这儿是暂时,我坐轮椅是暂时,我脚不能动也是暂时。”他将所有的过错全怪罪在她头上。 “我说的是事实啊,医生不也说了嘛,你不能一直关在房里呀,你想想,你有多久没晒到太阳?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好美,你应该去看看。”她好言劝诱。 “看又能如何?看一眼我的脚就会动?看第二眼它们就会自个儿走吗?”他悲愤地用拳头捶打着他的双腿。 “不要!”她飞扑过去护在他的腿上,抑止他再伤害自己。“我求你。” “你……这是做什么?”他没料到她会突来此举,几个来不及收住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她的腰背上,她闷吭着没喊痛,他的心却痛得不得了。 脑子里猛然跃入一个很眼熟的画面,一位日本味极浓的男士缠着她说东说西,而他在一旁拿了一篓棒球,准备掷向那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抱着头失声呐喊,最近他老是产生幻觉,难不成……他连精神都异常了? “你怎么啦?你哪里不舒服?”她焦灼地问。 如同在观赏幻灯片一般,又一个画面纵来,这一次,他看见那个绰号虾谈话的矮冬瓜在唠叨许幼薇,那清晰的临场靶就跟真的一样,他忍不住吼出——“不准凶她!”吼完,他又目瞪口呆地发着愣,仿佛不知他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不要吓我,我……我……我马上叫医生来。”她手忙脚乱在原地绕了好几圈,才想到要打电话。 “抱我。”他将慌张的她拉进怀里,你缓沙哑的声音有命令、也有乞求,此时此刻,他渴望她的温暖,他极需她的抚慰。 “忻……”她毫不迟疑地环住他,让他的头贴在她的胸前,手揽在她的腰际。 许多不同的画面以快转的方式溜过他的脑际,每一幕都是他和她一…在厨房,她拿锅碗瓢盆丢他;在客厅,他陪她看书报;在卧室,她甩门警告他不许偷窥她换衣服……无论是哪一种场景,感觉都像在同一间屋子里,简单、平凡,却是他向来向往的温馨居家生活。 “不!”他骇然地推开她。 “耿忻?”她不明所以,既操心又害怕。 “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坚决地拍掉她探来的手。 许幼薇晓得他又把自己锁回森冷的地狱中了,只好无奈地退出他的世界。 一个有自信、战无不胜的人,一旦面临失败的打击之后,往往比常人摔得更重,甚而一蹶不振,就像耿欣这样。 许幼薇眼见耿欣一天比一天消沉,对周遭的事情不闻不问,对旁人视若无睹,甚至拒绝她的新近,这较先前他的苛骂暴怒更令人快心。 她了不容易才救回他来,如今怎能放他就这么离去?于是她拿出大刀阔斧的魄力,准备放手一搏,背水一战…… “0k,架子就钉在这里。”她一早领了几位工人闯入耿忻的卧室,还搬来几组“n”字型的不锈钢架。 堡人立即照她的吩咐去做。 “人是在干么?”耿忻撑坐起来,发出这个星期以来的第一句话,槁木死灰的俊容总算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你需要多加练习你的腿肌,这些的架是要帮助你做复健用的。”她态度从容,暗暗高兴终于逼他开口了。 “你。”她仍旧不为所动。很好,他起码换了个表情了。 “我?”他纳闷地拧眉瞧她,想从她的苹果脸上探出端倪。 “对呀,你最近不是很喜欢自暴自弃吗?明明还有希望的腿,你却恶意让它们变成真正的残废,因此我把这个铁架钉在你抬眼就能欣赏到的地方,看是不是会让你觉得更好过一些?”她存心要他恨她,如此一来,他或许还会有些求生意识。 “你……”耿忻果然掉入她的陷阱,他用手指着她,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叮叮咚咚的钢铁互击声,使他益发火冒三丈,他迁怒地吼着那些工人——“滚,滚出我的房间,带着你们的东西,全部给我滚!” 许幼薇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所以她曾交代过工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当没看见也没听到,只要专心把东西架好,就可拿到双倍的工钱走人,故自然无人睬他,几名汉子依旧钻这钉那。 “你到底想怎么样?”耿忻火上加火,炮口又轰回许幼薇。 许幼薇没有立刻妈答覆,她等工人收工走出去后,才插着腰,直言无讳地朱他难解的心结。“不是我想怎么样,而且耿先生你想怎么样,你的腿不过是暂时不能动,可是你却胆小到连让它尝试走走的机会都不悸。” “谁说我不悸?”他狂恼地挥着拳。 “不用别人说,大家都看得出,甚至连外面的人都晓得你孬种。”她转着不屑的眸子对他冷嘲热讽。 “你胡说!”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我胡说吗?你为何不出去用你自己的耳朵听,用你自己的眼睛看?”她并未因此退缩,言词反而更加犀利。 “你胡说、你胡说……”他两手狠劲地捶着床。 “好呀,有种你说下来证明我是胡说啊!”她不悸心软,继续尖酸刻薄地刺激他,免得功亏一篑。 “下来就下来。”他傲慢的自尊不容许他被人小虚,尤其那人是她。 她钭轮椅推到他面前,但被他拒绝。 只见他咬着牙关奋力将腿移下床,当它们沾到地时,他已满头大汗,接着他用手抓着床柱,借着手的力量撑起身体,可是膝盖才刚打直,两脚便消受不住地有若折裂的柘枝般弯斜,他又率坐回床上。 “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你不可能会成功的。”她强忍跑去扶他的冲动,仍冷言道。 “你等着瞧。”他哼道,接着大喝一声,他一鼓作气终于站起。 好不容易,他的脚有了动作,他颠簸的右脚尖困难地向前抬了一点点,又安然的落了地。 “啊——”她暗自叫好。 “哈!”他仰首朝她示威地叫一下,再低头回去,企图移动左脚,那专注的表情和眼神,令她为之动容。 这一步他花费比上一次更多的力气和时间,裤管里拌得相当厉害的腿肌,因过度用力而紧抽,汁一滴滴地从他的额角滑落,他的背部已然湿了一大片。 许幼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左脚,唯恐错过了他的另一步。 总算他的脚板往前滑行了几公分,只是他的人也跟着摇摇欲坠。 “小心。”她急忙出手稳住他,但忙中有错,她冲劲道太猛,一时煞车不及飞摔到了床上。 “呃!”本来快站妥的耿忻,因为被她突然揪住衣襟而受到连累,反而跌压在她的身上。 “哎呀!”猝然承担他硕躯的整个体重,她一下负荷不了地哀哀痛叫。 “啊,对不起。”他慌张地顶起手肘,好让两人之间有点空隙,蓦地见到她小脸皱成包子的滑稽表情,又想到她刚才的越帮越忙,再加上他成功踏出的步伐,不禁喜出望外地叫着——“你看到没?我的脚……我站起来了,我能走了……” “你未免高兴得太早了吧?”她隐藏起以他为傲和衷心的雀跃,嗤着鼻泼他冷水,她不能让他就此满足。 “什么意思””他原本兴奋欣悦的心刷地往下坠。 “你那也叫走吗?”她掩口嘲笑。 “我……”他登时面红耳赤,大有自取其辱的羞愤。 “三岁的小孩都比你走得像样。”她推开他,准备起身。对不起,吾爱,这是为你好。她的心其实是跟着他在淌血的。 “把你的话收回去。”他怒形于色狷猛地将她按回原位。 “事实就是事实。”她直视他眼中的火气和迅速堆积的恨意。 恨吧,就让他恨她吧,他的恨意越浓,他越能奋发图强。 “收回去!”他掐住她、纤细的颈子命令。 “你何必自欺欺人呢?我现在就算收回话。亦不过是迫于你的威胁。”她鄙夷地瞪着他。 “可恶,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他愤然撕开她的上衣,扯掉她的内衣,又粗蛮地抓住她的左胸,他疯狂地想要挖出她的心脏,瞧瞧是不是冰块做的,显何能说出这般伤人的话,而仍麻木不仁。 “你弄痛我了。”她咬着唇,强装镇静地说。 “该死!”耿忻登时松了劲儿,也他的态度,他恨在此种状况下,依然被她果裎的绮丽风光所吸引。 他泄忿地玩弄她的蓓蕾,见她只是无动于衷地撇开眼,他转回她的脸,好强执意地想看她漠然的眸里有着和他相同的,他以嘴接续手指的挑逗,另一只手磨蹭地赂上轻抚她的唇瓣。 她如痴如醉地哆嗦着,浑身宛如着火般炎热,阻止不了的情感如月兑缰的野马似地奔放出来,不受控制的躯体忍不住向他做出回应。 他满意地阴笑,目的达到了,他原北机羞唇她一顿,再将她赶下床,然后大笑地看着她狼狈逃难,但他做不到.他根本舍不得抽离她的软玉温香。 他情不自禁地吻住她的红唇,将她的娇喘全纳入他的口里,再与他的申吟合而为一。激情柔肠淹覆了本来怨怼幽愤,蛰伏在肺腑底的情愫遽增且窜流不止,他发现他对她是又爱又恨,他要她……等等,爱她? 他对女人向来保持距离,外界夸他从不乱和女人搞关系,又纷纷赞他是君子绅士,其实他是厌恶女人,他当她们是病原体,惟独对她,他的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地追着她跑,他的欲火总是轻易地被她点燃,她的存在总是让他安心。 他忽然不在乎他的灵魂是否真出过窍,他只想与她在一起。若不是有她的缘故,在他得知双腿不能动之际,他便会结束自己的生命,毕竟早在母亲要杀他的同时,他的存在已失去意义。 但冥冥之中有条线在拉他,绕了半天,他看清线的那端是她,是她留住他、牵绊住他的。是的!他爱她,而他竟痴愚到现在才发现。 “薇薇……”他忍不住想表白他的爱意,熟料脑海猝地舞过一个飘逸的紫影,性感妩媚的苹果笑脸……沉封已久的记忆倏地全揭了开。 “嗄?”他凝视着她,他知道她是谁了,他想起那一段美好得令他不想变回人的时光。 他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可是他的声音全梗在喉咙喊不出来,他看到她紧张的表和一张一合的嘴巴,他看得出她急着说什么,然而他一个字也听不见,快要胀破的头部让他遍体痉挛,接着他便沉入一片黑暗之中了。 雹忻悠悠地从混沌中苏醒,窗外的星空说明了现在是夜晚,撇过脸,他见到许幼薇正伏在床沿沉睡。 “喔,薇薇。”他心疼地没悸吵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累坏的睡相,他轻轻向她靠去,小声地说: 如果她晓得他已记起一切,八成会又叫又跳地抱着他亲吻。 浓情蜜意的笑眼,在瞥见那双不能动弹的腿时凉了下来,他忖度: 目光移至她皎洁的玉颜,他不禁摇着头告诉自己。“既然爱她,就该为她着想,她跟着我不会幸福的,像我这种猥琐的小人,能和她拥有那些回忆上旁的悲悯,我不该再奢望更多。” 他定定地端详她,将她再一次镌刻在脑海里。“你 心意已决,他吻上她的额,当作是最后的礼物,他尽量动作,但仍是把她惊醒了。 “忻?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说那些 “不要碰我。”他低喝挥开她的手,他得把她赶走。 “忻?”虽说这并非第一次,但她仍觉得被伤害了。 “你很烦耶。你难道没有别的事忙吗?我拜托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他听到和自己心被撕碎的声音,他不敢回想他之前为何能那么容易说出这番话,但长痛不如短痛,他相信这么做对她比较好。 “我是……”她告诉自己他是有理由气她的,就算当初是为了他,她依然不该用那般过分的方法践踏他的自尊心。 “我恨你,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让我心烦,你让我感到想吐。”不,其实他爱她,好爱好爱呀! “你赶我走?”许幼薇噙着泪,他说他恨她,他说她让他想吐……她的目的成功了,不是吗? “倘若你是没地方住才赖在这儿,我可以开张支票给你,当当作是你这些天来的酬劳吧!”他说不下去了,她再不走,他会比她先崩溃。 “我懂了,你好好保重。”她仰高下巴,维持着仅余的一点点尊严。 “等一等,你的支票。”他压抑住想搂她的,低哑地唤住她。 许幼薇愣了愣脚卞,她没有转头,免得让他瞧见她的泪流满面。她挺着腰,从容不迫她走了出去。 “你也保重呀,我的挚爱。”耿忻用只有他听得见的音量说。 许幼薇坐在床上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她醒来好一阵子,但就是不想动,过强的冷气在小小的寝室中流窜,令她有重温耿欣还是个灵魂时缠在她身边的感觉。 噢,说好不想他的,可他清晰的面孔和颀健的身形,也挥不去。 他现在好不好?昨天经过书局时,无意间瞄到以他做封面的杂志,上头几个斗大的标题说他的好事近了,所以呢,他应该是过得不错,那么她为他受的一切折磨便没有白费。 他要娶的女人会是谁呢?那时她差点冲动的想去翻开杂志一看,但一股胆怯没去翻,她怕自己承受不住内心再一次碎裂的伤痛,不过只要他幸福,她就心满意足了。 “幼薇,快一点,我们要迟到了啦!”虾米火烧地冲进来,门还未阖上,她已被袭来的寒流给冻得跳脚。“吓死人哪,你冷气开这么强干么?你想变成冰柱呀?” “早啊!”许幼薇挤出僵硬的笑容,也许再不了多久,她连笑都不会了。 “还早咧,你忘了今天游乐园的义卖,我们要提前去布置会场吗?”虾米关掉冷气,不知该一巴掌打醒她好呢,抑或跪下来求她好。 想到半年前她带着满是伤痕的心回来,虾米就不禁为好友难过,除了臭骂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外,她顺道数落师父的不负责任,话不说清楚,害她想帮也帮不上忙,只有默默地陪着幼薇哭泣。 “我真的忘了,给我五分钟,我马上就好了。”许幼薇自床上跳起来,从离开耿忻的那天起,她就不再用心去记任何事情,因为她早就没有了心,她的心留在他那里。 “我在外面等你。”虾米悲怆地看着好友的漫不经心,她该不该告诉幼薇有关耿忻的消息呢?他其实在两个月前就已回到社交圈了,人比往昔开朗,事业做越大,还听说他的婚斯就在…… “你在发什么呆呀,跟你说话也不理人,走了啦!”许幼薇强颜欢笑地勾住虾米的肩头。 “我更年斯嘛,反应当然会迟钝些呀!”虾米讪笑地随她上车,心度暗骂——那个该死的男人,枉费幼薇为他肝肠寸断,得到的却是这等回报。 一路上,虾米拼命地说着笑话,许幼薇含笑地让那些字句从耳边穿过,她猜想虾米必定是知道耿忻要结婚的事,才会笑得那么不自然吧! 她很感激虾米,没有虾米的作伴也可能撑不到今天。 “谢谢。”她将手覆在虾米的手上。 “神经!”虾米呸她,四目交流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义卖会场到了,她站在大会看板下,心绪陡然飘得老远。好巧,第一次和他相遇就是在这里,因为那不小心的一撞,将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撞在一块。 “喂,别以为发呆就能蒙骗过去,这一堆东西你还是要帮我拿一半的。”又在想他了。虾米暗叹之余,故意将杂七杂八的杂物塞到她怀里。 “你当我是女超人呀!”许幼薇手忙脚乱地抱着快掉下来的布置用品。她该振作的,不能再让虾米为她操心,就今天吧,既然是由此地开始的,那就在此处做个结束。 “少废话。”虾米用一颗苹果堵住她接着将她往前一堆。“你先进去,我去把车停好。” “这家伙。”看着疾驰飞去的白烟,她嘀咕地转过身。 正专心研究要如何吃这粒含在口里的苹果时,迎面莫名撞来一座铁板,把她满怀的杂物撞散了一地,她则重心不稳地往后栽去,就在慌手慌脚之余,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的由她的腰部将她揽起,直到她站妥为止。 她受惊吓地将手撑在铁板上,才发觉这块铁板竞有温度,还有那扑通扑通的规律震动,好象是……心跳? “对不起,你没事吧?”一个她作梦都会想念的声音从她的上方传来。 “啊?”许幼薇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不禁停止呼吸——真的是他! “你好不好?”耿忻帅气地把笑脸移到她的眼前。 王佑鑫说她今天会来当义工,于是他一大早就在入口处等她,岂料她和初次见面一样,走路也不看路,只顾着吃苹果。 “撞疼你了吧?”耿忻关心地探视她有没有受伤。瞧她的眼睛睁得那么大,该不会是被他撞到头给撞傻了? “呜……呜……”她的声音全让咬着的苹果堵住了。 “你唷!”他宠爱地拍拍她的小脸,将苹果取下,再怜惜地轻捏她的粉颊。 “你……”本以为见到他会有诉不尽的话,此时她却讶异得一句话也说法出。 “我好想你。”他把她搂得好密好紧,这一刻,他足足想了半年。 “你……能站了?”她傻愣愣地任他抱着吻着,在队好不容易松开手时,她瞪着他的脚惊呼。 “不仅能站,我现在跑三干公尺都没问题。”他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这……”她有些茫然,这真的是他吗?那个冷酷暴戾的男人?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他热情的吻又印上她的额。 “回去?”她糊涂了,她要回去哪里? “对呀,回我家。”他的吻移到了她的鼻翼。 “回你家?”她在你要封信她的唇时推开他。“我不是要结婚了吗?” “你知道了?”他扬眉笑。 “想不到你是那种人,竟想贪图齐人之福!”他的西洋镜被她拆了仍面不改色的,她以前是不是错看他了? “齐人之福?”他先是一愣,接着大笑。“你误会了,我……”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首饰盒,执起她的手,把它放在她的掌心。“还是你自己看吧!” 许幼薇狐疑地睨着看他,打开小盒,里头立着一枚烁光亮闪的大钻戒,她纳罕地问: 他深款款地将钻戒取出,然后套在她的手指上,在她发愣之时,他吻着她的手,在大庭广众之下单膝下跪。“嫁给我吧!” “可是……可是……你不要娶别人……你……”许幼薇目瞪口呆,讲起话来断断续续地。 “没有别人,在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你。”他眼底有着浓郁的思慕。 他忐忑地望着她,深怕看到一丝恨意。“除了用加倍的练习来勉励自己,我只能在房间里贴价钱的照片,以解相思之苦。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赶我走?是想报复我对你说了那么多残忍的话?”虽说她明白自己是咎由自取,但她仍旧耿耿于怀。 “不,不是,我明白你会那么做的心意。”耿忻用脸厮摩她的手。 他沉着哀凄的俊颜。 “那是错误会的观念呀,爱与被爱皆是幸福的。” 她没料到他心里的创作比她臆想的更深,亏她还自诩很爱他呢! “原先我不觉得,现在你让我体会到了,我爱你。你绝对想象不出我这半年没有你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若不是要让你看到我健康又事业有成的一面,我恐怕早在你走的那天,就立刻把你抓回来了。”耿忻柔情缱绻地瞅着她。 “忻……”泪珠盈满她的眼眶,她是在作梦吗?他居然记得他的承诺。 “我真的需要一位园主夫人,不知姑娘的意下如何?”他嘻皮笑脸却又盈满爱意地问她。 “忻,我愿意、我愿意!”她再也忍不住地抱着他又哭又笑。 雹忻将她围在怀中,阔掌轻握她的后脑,再将它带到他的唇边,他情意绵绵地帮她吻去泪水,并愧疚地呢喃。“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她紧靠着他的宽胸,吸着他好闻的气息,佯怒娇嗲地糗他。 雹忻笑着将她的手环在他的颈上,然后柔情似水地吻住她。 耳边赫然传来如雷的掌声,沉醉一堵塞河里的一对鸳鸯,急忙左看右看,这才发觉四周不知何时已围满大批的观众,而虾米也在其中.流着狂喜的泪水对她眨眼。 雹忻得意地向群众比出胜利的手势,接着握住许幼薇的手钻出人群,奔跑间,他弯身在她耳际道: “你想去哪里?”她问。 “随便,只要有你的地方。”他说。 两人一起放慢脚步,她圈着他的一条壮臂,将头倚在上面,嘴角砌着浓浓暖暖的深情。“我爱你。” 他反手歪紧她,以吻代替他想要表达的爱意,直到天长、地久。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