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爱天使》 第一章 位于花郁国市中心的皇宫,规模壮观,富丽堂皇,是该国人民的精神指标。放眼望去,桃红柳绿,繁花似锦,和着碧草如茵的点缀,将金顶红柱、幽雅古典的中国式建筑衬得更加美轮美奂,巍峨中自有一股威武雄伟存在,连飘着花香的微风亦含有着别于外界的庄严与宁静。 “砰——”一声巨响划破了原本的庄严与宁静,正殿旁“观仁宫”的大门倏地向两旁飞开,门上还“黏”着一位怒气冲冲、身材娇小、绸缎锦衣的长袍美少女,腰间的玉佩垂饰随之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其实她是想要帅气地踢开大门,然后再帅气地冲进来,奈何一个重心不稳,她被自己的裙子绊倒,临摔跤前她随手抓住门把的铜环,因此才会以这么不雅的姿势登场,破坏她原预设的“英雌”画面。 总算金雕大门停止晃动,美少女蹬地跳下来,在“差点”“又”摔倒的情境中愤愤地向前行。 “语嫣,你听父王说……”紧邻在后的国王殿下正极力忍着笑,原本万人之上的贵气全被为人父的慈祥所取代。 “不听,不听!”花语嫣甩着一头鬈曲的长发,那带褐略红的发色像极她眼中焚烧的愠火。 家丑不须外扬,国王朝四周的侍从和宫女使眼色,所有的人均知趣地在一分钟内撤离大厅,他这才再低三下四,看能否打动他这掌上排行老二的明珠。 “乖女儿……” “不嫁,不嫁!”花语嫣双手抱胸,娇小的身躯转向另一边,坚决地摇着头,大波浪的卷发跟着晃呀荡的。 “宝贝……”国王继续施以苦情计,向来迷糊却乖巧的小鲍主居然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弹,都要怪他不该让她接受西方文化。 “我说不嫁就不嫁!”花语嫣跺脚往中庭奔去,一个踉跄眼看又要跌倒,幸赖国王的及时出手援助才能稳住。 “康家的小王爷年轻有为,相貌堂堂,人见人爱,你……”国王暗叹。 “真那么棒,你不会自己嫁给他?”花语嫣甩开他的手,鼓着红艳的女圭女圭脸。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这“小家伙”喔,才说她迷糊,那张小嘴突然又变得机灵起来。 “我说的是国语,京片子,又称中国话。”花语嫣做鬼脸,扭头穿过长廊。 “花、语、嫣!”国王不禁拧眉。 忆起康家的小王爷康德,国王的眉拧得更深,当初他原属意将花季婷嫁给康德,无奈半途杀出个邵伊恩,硬是带走季婷的心,他只好对康家说抱歉,改把新娘的人选换成花语嫣。 为何说抱歉呢?一则他和康王爷的私交甚笃,对方又是他的宰相大臣、下一届的内定长老;二则康德和季婷的婚事在幼年时便已决定,如今他算毁婚,康家虽未表不满,然君无戏言,于公于私,他皆该有所补偿。 三则康德的声势和风采与世界级的黄金单身汉——西班牙的菲利普王子不相上下。不是他要灭自身的志气,先不论外貌和地位,依花语嫣莽撞冒失的个性——是有些委屈康德的好条件。亏得人家不嫌弃,仍愿接受这个小迷糊蛋,他岂能不好好把握? “不要就是不要!”花语嫣猛一转身,结果“又”被自己绊倒,她索性坐在地上不起,一字一句表达她的“婉谢”。 “说出让我心服口服的理由。”国王想要扶她,但被她拒绝。 “第一,我不认识他,第二,他不认识我,第三,我和他互不认识。”开玩笑,身为民主时代的新女性,怎能让人牵着鼻子走? “谁说你们两人不认识?好几次国庆喜宴中你们不是见过?”这三点讲的尽是同一桩嘛!忍耐,忍耐,她是吃软不吃硬。 “那叫‘见过’,不叫‘认识’。”由于她不是下一任王位的继承人,故不像大公主花季婷得受未满二十岁不能公开露面的限制,因此较常出现在公开场合。 “你……”国王苦着面,不知能说什么。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花季婷尾随进入,她轻声对国王说:“父王,我来。” 柄王无奈,同样是两个女儿,同样的基因配对,为什么姊姊花季婷稳重端庄、心思细密?妹妹花语嫣却是粗枝大叶、粗心大意、做事心不在焉,让人时时替她捏把冷汗? “就算不嫁他,你还是得嫁给其他王室的人,这是传统,康德会是个好驸马,你明知父王全是为你好,唉!”他不可能照顾语嫣一辈子,所以只好帮她找个能终身倚靠的好郎君,然而为人父母的心,她能体会多少?摇摇头,他颓然地走了。 听到父王那番语重心长的话,花语嫣反倒不好意思,这是从小到大,父女俩初次争吵。 她转向花季婷,“姊姊,我……” “为什么不想嫁他?愿不愿意告诉我?”花季婷拉着她的手。 “没错,康德无论在外形或能力上都好到几近完人,可是就因为他太好了,我不觉得他会爱上笨手笨脚的我。”面对最信任的姊姊,一向有话直说。 “傻妹妹,你怎会这么想?”瞧她成天无忧无虑的,花季婷不晓得在她的内心会是那么的没自信。 “我是实话实说,嫁给他我有压力,再者……”她支吾其辞。 “嗯?”花季婷就知道有“但是”,且这个“但是”将是影响她放弃此“绩优股”之最大因素。 “我希望和你一样是自由恋爱,我想靠自己去追求真爱,而不是依着上一辈的安排为结婚而结婚,对方不过是因我的‘公主’头衔才愿意娶我,我不要这样的公式婚姻。”哪个少女不憧憬爱情?尤其是听过花季婷遇到姊夫的浪漫史,她更是羡慕。 “我是运气好,其实恋爱不似你想像的那般甜美,一个不慎会受到严重的伤害啊!”花季婷是过来人,当初遇到邵伊恩后,她所尝的“苦”比“甘”要多得多。 “那又何妨?起码是自己选择的人生。”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你有什么打算?”知妹莫若姊,别瞧她傻乎乎的,一旦决定好的主张,十头牛都牵不动。 “我想去台湾。”花语嫣笑。 “台湾?你该不会是……告诉我,你是看中哪一个?”小女孩的心事隐约透露出,花季婷挤眉弄眼兴奋地问。 她婚礼时,身为“七圣王朝”首脑“天枢”的邵伊恩,身边的死党自是全都赶来参加,其中充当伴郎、不同典型的五位俊美男子,才出场便立刻掳获全国女性同胞的心,造成久久不散的大轰动,连王室里的未婚女贵族,均放下傲气在打探他们的消息,如今好几个月都过去了,风潮仍是未歇。 “你……不会笑我吧?”花语嫣红着圆圆的小脸。 “你快说啦!”急都急死了,哪有时间笑? “人家我……我喜欢……”花语嫣又忸怩了一下,甫从地上爬起来附在花季婷的耳边说:“是——班杰明班大哥。” “什么?”不……不会吧?虽说“天璇”班杰明对花季婷一直很照顾,虽说她曾动念要将妹妹介绍给他,虽说他会是个很好的情人,但他……真真真真的太博爱了,绝非未涉及过男女情事的花语嫣所能应付。“你什么人不好选,偏选上那株最花心的大萝卜?”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顶多我当‘白兔’喽!”花语嫣努努嘴,天性乐观使她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压不到她这小矮个。 “这……”兔子是爱吃萝卜没错,可是她怕花语嫣这一只“迷你兔”会消化不良。 “求求你帮我说服父王,他一定会听你的,姊,拜托!”见她面有难色,花语嫣企图以通行无阻的泪液来打动她,“不然……距离婚礼还有四个月,给我四个月的时间,若这四个月我依然寻不到我想要的爱,我就认命地回国嫁给康德,好不好?” “好……吧!我试试看。”花季婷考虑了好久才点头。只是,短短的四个月,爱情生手想搞定一位“历经万战”的花花大少……难呀! 无事不登三宝殿。 班杰明慵懒地舒展筋骨,将两手搭在椅背上,一双长脚放松地跷着二郎腿,漂亮的脸庞挂着饶富兴味的笑。“有什么事吗?” 被人无端从美人窝中挖出来,而且“凶手”居然是向来不耻出现在他这“藏娇别馆”的邵伊恩,情形就显得有些古怪,让他不得不往坏处想。“怎么?被嫂子休了?不是才结婚三个月吗?” “错,是三个月零八天。”邵伊恩五官分明、中法混血的出众相貌上的冷酷依旧,然熟识他的人便看得出,他那双有魔力的蓝眸已比以前柔和了许多。 “唷,已经开始算天度日啦,可见你的婚姻不美满哦,如何?要不要我介绍几朵‘野花’给你换换口味!”他哪里是不美满,他其实幸福得让人嫉妒,因此班杰明才会故意曲解他的话。 “为什么我觉得你语气中的开心比关心多?”浓眉往上抬了抬。 “有吗?”班杰明溢笑的表情却在喊……有,有! “哼!”邵伊恩从鼻子喷气。 “你还没说你放着好好的美娇娘不顾,大清早跑到这儿来破坏我的‘好事’是为了啥呢?”班杰明打着呵欠。 “是……”邵伊恩暗咒,他干嘛要答应花季婷来?nb467?这趟浑水?正在忖度要如何开口,“好事”从楼上走下来。 啧,标准的“班式”美女,妖娆又艳丽,一身“省布”的紧身红衣,一路踏着莲花步晃到班杰明的身边……唉!语嫣和她一比,简直是……小虾米遇大鲨鱼。 “达令,那人家先走喽!”“班式”美女嗲声嗲气地伸出搽着鲜红蔻丹指甲油的手指,深具挑逗地由班杰明的肩头模下去,最后停在他厚实的胸肌上画圈,涂得红艳艳的唇瓣顺势在他的俊颊印了个红记。 当然,不时抽空飘向邵伊恩的虎视眈眈,兴奋之情宛若猫儿盯梢到心动的猎物。“达令,你不帮人家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呀?”喔,老天,她要沉沦在那两泓蓝水了,那么棒的体格“做”起来应该很够味吧? 心动不如行动,豪放的美女也不等班杰明回话,已迫不及待地朝邵伊恩伸出勾引的手。“嗨!我叫美娜。” 邵伊恩拿起桌上的早报,当她不存在。本来就不屑女人只爱美食的他,在获得唯一能挑他情的美丽公主为妻后,这样的态度已经算很给班杰明面子了。 素来要风是风、要雨得雨的美娜,好歹也是家里很有银两钱财的名门闺秀,自是无法容忍他的漠视,刚想发作,班杰明手快地捧住她的手背啃咬,轻轻松松便把局势转移化解开。“对不起,不能送你。” “没关系啦达令,不过你这位朋友还真酷啊?”美娜仍是细着足以揉出水的嗓子,并将尾音的延展性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 美娜话都已经说得很明,邵伊恩依然不动如山,俨似他蓝钻般的眼睛中只有报纸,要不是得维持形象,她会扯破他面前的那几张不可能比她养眼的“废纸”。 “是呀!”班杰明干笑,若非“这位酷朋友”的打扰,此时他俩还会躺在床上继续昨夜的温存。“我有事要谈。” “好的,达令。”美娜毕竟见过场面,立即明了话中的涵义。 对于男人她也有她的一套,懂得拿捏分寸进退,否则也不会在那么多“鱼儿”之间游刃有余,只是酷哥一看就知是条少见的大鱼,弃之可惜,做人嘛,要懂得屈和伸方能成大功、立大业。 她笑盈盈地对班杰明说,媚眼却是钓着邵伊恩,语气里的邀请暗示是“两鱼”通吃。“那达令,我走啦,记得call我喔!” “忘不了的。” “哎哟——讨厌啦!”美娜笑得花枝招展,使旁观者都不禁替她担心那抹着厚厚的胭脂会不会一层层地剥落。 “快走吧!”班杰明亲密地又掐了她一把,丝毫不介意有外人在场。 “呵呵呵,死相。”美娜叽哩咯吱地笑得像只老母鸡,临“滚蛋”前还依依不舍地反复叮咛:“一定要call人家喔——” “会的,会的。”以班杰明“同一个女人不约第三次”的原则,他下回邀的一定是“人家”,而符合此“原则”的人选,他所设计的电脑程式自会帮他做筛选。 “拜拜!”美女总算满足地扭着小蛮腰离开。 邵伊恩才放下报纸,掏掏被“左一句达令,右一句达令”所造成的耳屎,大有饱受荼毒的不满。“你的‘品味’有待改进。” “玩玩而已,何必太费神?”班杰明拿面纸拭去她残留在脸上的唇印,过分俊秀的容颜有着淡淡的邪气,但也就是这抹邪气令他在女人堆里占尽便宜。 “嗟!”邵伊恩翻翻如宝石的蓝眼珠,一直不觉得将纯真的小姨子交给他是件可行的事,那无疑是把羊送入虎口,还绑上打着蝴蝶结的红缎带。 “搞了半天,你依然没说出你来的原因,该不会专程来询问我的私生活吧?这我可担当不起。”班杰明揶揄。 “嗳……”想来想去,他仍旧不认为那是好主意。 “唷,邵伊恩竟会有说话吞吐的时候,真是不得了!有屁快放啦,我的‘胃’和‘口’已经被你吊到这么高了。”班杰明把手平举到头顶,朗朗双目闪着好奇。 “季婷的妹妹……”邵伊恩如牛负重的表情与他正好相反。 “季婷的妹妹?哦,我记得,她叫花语嫣对不对?”班杰明没一秒钟便想起那张可爱的“babyfans”,还有她随时演出的摔跤“绝技”……他性感的唇不自觉地向上划开。 “唉,她想请你……”邵伊恩实在说不出口。 “想请我吃饭是吗?”班杰明发笑,“吃饭就吃饭呀,你干嘛还在前面加个‘唉’?怎么?怕我‘顺便’吃了她不成?” “哼!”没错,这就是重点,也是邵伊恩最、最操心的症结所在。若现在来个性向测验,他在嗜好栏上填的是“美食”,班杰明在上面写的会是“女人”,这便是他俩的不同……不不,应该说是“班先生”和其他人均不同的可怕地方。 而且班小子对女人的需要,已达到一天“没有”就活不去的程度……虽然他平常“玩”的都是型的冶艳女子,但以他来者不拒的作风,难保哪天色急攻心,“大野狼”会对“小红帽”下手。 基于爱屋及乌,为人姊夫该对花郁国的人民交代,初任驸马爷的邵伊恩怎能推清纯的花语嫣“下海”……妈的,他怎觉得他现在的角色像极拉皮条的老鸨? “喂,老大,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讲话婆婆妈妈之外还会神游?”班杰明探手模模他的额头,再模模自己的,“没发烧嘛!” “去!”他不是发烧,他是发“神经”,所以才会陷己身于进退两难的窘境。 “你到底想说什么?没事我就要回去睡美容觉喔,一会儿我还有约会咧。”班杰明以十指扒梳一下乌黑的头发。 以前他很受不了邵伊恩的简洁直言,能十字说毕的,他绝不多说第十一个字,孰料当他“拖拉”起来——令人更抓狂。 “她要你当她的……”“男朋友”究竟是说不出口,邵伊恩为难地抓住准备拂袖而去的班杰明说,“向导,在她出游台湾的这四个月,全权由你照顾。” “‘全权’由我照顾?四个月?”班杰明提高音量。 “yes。”邵伊恩点头。 “no!‘全权’是什么意思?”分贝再高三度他就可以干掉享誉国际的男高音帕瓦洛蒂和多明戈。 “一天二十四小时负责她的安全。”话声甫落,邵伊恩立即义正辞严地伸出食指,“但不可以‘碰’她。” “开玩笑,我对小孩子才没‘性’趣咧!”对方有没有十二岁尚是个问题呢,他还没老到只能吃女敕草。 “那是最好。”邵伊恩不甚安心地睨他。 “我管你好不好,搞清楚,我可没答应你喔。”班杰明嗤道,并不是他不喜欢花语嫣,相反的,他虽仅见过她三次——分别是在花季婷满二十岁的加冕大典前夕和大典当日,另一回是邵伊恩和花季婷的结婚典礼,但次次印象深刻,因为她实在太……噢!他已不能克制地爆笑出来。 “干嘛?”前一秒他还臭着脸,下一秒他却捧月复大笑……邵伊恩被他的反复无常给弄糊涂了,这么点小刺激他该不至于承受不起呀! “哈哈……我是想到……花语嫣在你婚礼上‘出槌’……哈哈……”班杰明夸张地用拳头捶着沙发。 “哦。”邵伊恩冷漠的脸也忍不住币着笑。实在是怨不得班杰明会笑成这样,他的“亲友团”任何人一谈起那天的事,无不哄堂大笑,连“七圣”中最安静的时焱都不禁露齿而笑。 “你记不记得她……哈哈……本来那该是一个欢腾且严肃的仪式……结果……哈……她……用几乎是“四脚朝天’的跌姿为……你们开场……哈哈!”班杰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呀。”要忘掉这么“特殊”的开场确是不容易。 “幸亏我们……哈……是在皇宫主殿顶楼的……阳台上举行……哎唷,笑得肚子好痛……因为有护栏的遮住,楼下观礼的全国人民还……觉得奇怪……她怎么猝然不见了……”班杰明摊在沙发上笑到不能动。 邵伊恩怎会不记得,当时他们站在台上,国王、皇后和他的父母是惊呼。“天玑”水柔只是掩嘴轻笑,“天权”时焱则是傻笑,其他像“天璇”班杰明、“玉衡”拓跋刚、“开阳”霍旭青及“瑶光”王佑鑫就很不给面子地笑翻了。 “那束伴娘的捧花要不是我帮她接住,大概会飞到台下……不晓得砸到哪个倒霉鬼……哈哈哈……”班杰明笑得眼角都溢出泪来。 “嘿。”邵伊恩莞尔,班杰明当初为了接那一大束花还差点摔下阳台,幸赖时焱眼明手快由后抱住他的脚……反正现场是一片混乱,台下的民众还以为是有意安排的呢。 “还有……你和季婷要交换戒指时……哈哈……”此处是婚礼的高潮,身为伴郎第一位的他要拿出戒指交给邵伊恩,身为伴娘的她亦将保管的戒指交予花季婷。 “哈。”令人喷饭的画面历历在目,邵伊恩失笑摇头。 “她竟然踩到自己的裙子,然后跌向新娘……害季婷嫂子重心大失……扑向你,你被突如其来的‘热拥’撞得朝后倾……然后碰倒我……我又惯倒时焱……时焱又绊倒拓跋刚……拓跋刚又仆倒霍旭青……霍旭青又栽倒王佑鑫……哈哈……咱们一排主角像骨牌似地连着摔不停……看得全国人民目瞪口呆……哈哈呵呵……”班杰明从沙发滚下来,仍止不住地狂笑。 “对啊。”他一生中最神圣的典礼因此被搅成本世纪的超级笑闹剧,“好在”花郁国过的是与世无争的生活,和外界的联系不多,否则他会登上“金氏记录”的“爆笑篇”。 “我从没见过那么宝的人……哈哈……”班杰明恍若让人点了“笑穴”,嘻哩哈啦个没完。 “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邵伊恩趁他笑得东倒西歪之际便把责任丢出去,其实想想,将“宝里宝气”的花语嫣交给他也未必是件坏事。 “慢——着,什么叫‘就这么说定’?”“笑穴”登时被解,趴在地上的班杰明连忙揪住邵伊恩的裤脚,仰着一脸错愕,恍如邵伊恩说的是外星话。 “反正四个月眨眼即逝。”看到那张如上断头台的苦瓜面,邵伊恩心情蓦然大好。抽回自己的裤管,露出罕见的愉悦。“有劳你啦!” “等等,你别想跑。”班杰明来不及爬起,遂以手肘代步匍匐前进,一把抓住邵伊恩的脚踝,“你是她姊夫,你干嘛不去当她的向导?” “你听过有人在新婚带着小姨子到处玩的吗?”邵伊恩笑着蹲在他面前。 他发觉邵伊恩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残酷。“水柔呢?女生陪女生不是天经地义?”水柔是“七圣王朝”七位主事者中唯一的女性。 “水柔忙得连睡觉都不能,你忍心?况且,你忘了她昨天去美国啦。”邵伊恩一手撑在大腿上,抚着刀削似的下巴。 “拓跋刚、他那家伙空得很。”他是音乐家,和“游手好闲”之间有个等号。 “他呀?听说最近被一个女记者缠得月兑不了身。”邵伊恩微笑,心情好到想引吭高歌。 “霍旭青呢?你别告诉我他有大案子要忙。”紧张,紧张,刺激,刺激!霍大律师确实是他们七人中最忙的。 “对啦。”邵伊恩轻轻拍了几下他垮着的两颊。 “王佑鑫……对,佑鑫他不是最爱陪女人逛街?找他准没错。”嘿嘿,这回宝可押对了吧? “可惜,他的建设公司正在参与政府公共工程的高速铁路招标案。”第一次,邵伊恩说话一下超过二十字。“我看他没有‘焦头’也有‘烂额’。” “那——时焱?”他已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啦,“七圣”里有名的闷葫芦“时大侠”居然会成为他最后的希望? 邵伊恩捧着笑脸,蓝眼瞳亮得不得了。“你越来越幽默。” “喏……”希望破灭喽,班杰明颓丧地将脸摊在长毛的波斯地毯上。 “笑一个嘛,人家小鲍主点名要你作陪喔。”他的脸色愈糟,邵伊恩的笑意愈浓,难得话也变多。 “为什么是我?你们摆明整我。”四个月耶!这意味着一百二十二天,也就是两千九百二十八个小时,相当于十七万五千六百八十分钟,他身后得多个小丫头当跟屁虫……嘿嘿……开玩笑,他不可能因为一位“小朋友”取消他已排到明年的约会时刻表,更不愿在约会时带了颗“电灯泡”。 “做人要甘愿,当初不知是哪位人兄告诉我的?”邵伊恩冷哼。 “你……就为了报复我?你有没有人性?若非我给你机会,你现在哪来的东方美人当老婆?咱们‘七圣’哪来的大嫂?你是这么答谢你的媒公吗?人家邵爸邵妈还赏我一个大红包……”班杰明的声音被佣人刚送过来的点心——小汤包给塞住。 “身为国民,该为国家的外交尽力。”邵伊恩趁他尚在吐出嘴里的小汤包时说,然后潇洒走出他的“藏娇屋”。“对了,她是秘密来访,你暂时充当她的男朋友。” “喂,你——”班杰明口齿不清地鬼叫。 邵伊恩充耳不闻地走出去并合上门,不一会儿,门又被开了一缝,他的一只手在门边挥呀挥。“别害我们和花郁国断交啊!”语毕,门关上。 “啧,拿断交来压我?”班杰明气短。 正想爬起,门再次被打开,邵伊恩伸进一个头说:“忘了告诉你,十五分钟后她就会到你这儿,拜!”门三度被关上。 “什么?十五分钟……”班杰明迅速跳起来追出去,只见邵伊恩已纵笑坐入停在大门前的跑车。 班杰明赤脚冲上去,张嘴欲讨个公道,孰料恰巧吃进满口的废气,害他咳得险些断气,呕得半死却也只能眼巴巴地瞪着黑色跑车扬长而去。 第二章 事情似乎就这么被“人家”说定,班杰明“莫名其妙”被迫……咳!不,是“深感荣幸”地接受了保母……呸!又说错话了——是“招待”花郁国小鲍主花语嫣的“丰功伟业”。 “啊炳——”不好意思,请准许班杰明打个大呵欠。 男朋友?嘻,邵伊恩道他只有三岁,居然要他陪小女孩玩“扮家家酒”?唉!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幸亏他对她的印象不差……好吧!偶尔“回归自然”也不错,就当是“整肠”时间。 “你这里好漂亮喔!”花语嫣那双灿烂的大眼珠子不停地滚呀溜的。 “谢谢。”班杰明笑。 镑位看倌不用怀疑,是的,花语嫣已经大驾光临他藏娇用的“金屋”,就在邵伊恩刚走不到一分钟。 那时他人尚处自怜自艾中,而那个“听说最近被一个女记者缠得月兑不了身”的拓跋刚,便驾着他那台走到哪都引人注目、既骚包又抢眼的复古跑车,载着花语嫣与伊恩的车子擦身而过,后面还跟着“没有‘焦头’也有‘烂额’”的王佑鑫,开开心心地从凯迪拉克冒出头来冲着他笑。 两人理所当然先将他好好地嘲弄一番,方心甘情愿地扬尘飞驰离去,留下这从一进门到现在、嘴巴和眼睛都尚未休息过的小不点,而她的两条腿,也未曾停止摔过…… “啊,小心!”说摔就“摔”,他一个箭步抢接即将跌倒的她……吁!幸好这次比前几次进步——有接到,否则她身上跌得青青紫紫会让旁人误会,以为他对她进行什么变态的虐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瞧见还有一层阶梯。”花语嫣涨着红红的圆脸,仰首盯着他吐舌。 “没关系。”小不点一路上“没瞧见”的东西可多了,多到连不晓得是第几回扶她的班杰明都开始“不好意思”,他只能说,从没有见过平衡感这么——烂的人。 “我……”初次和异性靠那么近,花语嫣顿觉呼吸梗塞。 “你还好吧?”一个人的脸怎能红成这般?她真的越看越像洋女圭女圭,班杰明不懂为何他没有松掉搂在她腰间的手。 “你好帅喔!”她本来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哦?”班杰明咧开嘴笑,他知道自己长得好,见到他的人也都夸他俊,女人更是爱抱着他的脸猛亲,只是没有人能说得像她这么真诚和……直接。“谢啦!” “不客气。”花语嫣露出女圭女圭似的笑,天真无邪地丢下一颗炸弹,“当我男朋友吧。” 同样是花郁国的公主,花季婷活月兑月兑是从中国古画里漫步走出来、深具东方美的飘逸仙子,清雅月兑俗、高挑成熟、温文婉约、凤眼挺鼻,蛋型脸配上一头黑亮的直发,遍体散满灵气。 花语嫣刚好相反,小小的个子,圆圆的大眼搭着娇巧微翘的鼻头,和鬈到有点打结的蓬松红褐发,及时常挂着深深酒窝的“碰皮”圆脸,浑身充满和东方味半点都不着边的异国风味。她连手指也是圆滚滚的,怎么看都像摆在专柜里的外国陶瓷洋女圭女圭,让人不自禁就是想……捏她一把。 她不是没气质而是——没气势,走起路来毛毛躁躁易跌倒,说起话来叽叽喳喳像麻雀,一点也无公主该有的样,相信不单是他,旁人见了大概也不会联想到她和花季婷是同一家“品牌”出产的亲姊妹。 “你今年几岁?”班杰明好奇,她搞不好还在上初中呢! “你猜。”花语嫣开心又害羞地坐在他身边。 “十七?”他猜,不过这比他原先估计的要高许多,因为季婷嫂子已是近二十一岁的小女人了。 “不是啦。”花语嫣晃晃手,两个笑窝宛如用钻子凿出来的。 “那……十六?”他再猜。小不点很耐看,白里透红的粉脸令他忍不住想尝口,娇小稚女敕的模样很自然地会激起他人的保护欲。 “也不是。”她头手、肩膀都跟着晃。 “不然是十五喽?”数字在他的摇头中一直往下降,“十四?十二?” 又摇头。 班杰明抚额大叫:“老天,你真的只有十二岁!”该死的邵伊恩,这不是保母是什么?男朋友?男个头啦,让人知道无端还会被骂有恋童癖咧,妈呀!扁是想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不是啦,人家已经快十九岁喽。”花语嫣急得原地跺脚。 “你有十九岁?”班杰明撇嘴睨她,不信就是不信。 “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花语嫣答非所问,无邪的憨样犹若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过她的想法本来就很单纯,反正基于现实的考量,父王最后大概仍会逼她嫁给康德,所以起码她在失去“自由”前要谈一次恋爱,既然要谈,当然要选她看得最顺眼的人,班杰明恰巧就是那一位。 “好呀!”做哥哥的嘛,陪妹妹玩游戏是应该的,总比她到外面随便找个阿猫阿狗要安全得多。 瞧,不过是一下的时间,他已经忘掉早先接到此保母兼“伴游先生”工作时的不悦,取而代之的是有个妹妹来宠也不坏,可见小不点在无形中便用她的率真收买住他的心,怪不得连讨厌女人的伊恩也对她关照有加。 “好棒,好棒!”花语嫣又笑又叫地拍着白皙的粉手。 “是啊,是啊。”她的笑会传染,她的动作也会传染,班杰明似大孩子般地跟着她拍手,拍了几下,才赫然发觉他在做什么?发神经病哪?和小朋友在瞎起哄个啥劲儿……管他的,快乐就好。 他举手再拍,伴着她格格笑,至于在笑什么,他概念有点模糊。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玩?”花语嫣兴奋地拉着他的大掌。 “我等下有约会,所以今天不能带你去任何地方玩。”他略带歉意地说。 “喔。”小圆脸上的笑容俨若伦敦铁桥逐渐向下垮,勾晃他指头的小手也慢慢煞住摆动。 “你知道的,你来的有点突然……”歉意因她圆眼中的失望而加深。 “你是说——我来的不是时候?”砰哒!铁桥全垮了,小手抽离他的指间。 “我不是那个意思,”事实上就是,但善意的谎言很顺地便迸出口。“只是这约会我老早就和人家订好的,不去……”可惜呀! 对方可是现今人气最旺的玉女红星李珍喔,况且他若取消,李美人会伤心难过的,他班杰明什么非歹都能做,就是不做这种“缺德”的事! “噢——”长长的睫毛很哀怨地眨着,一起的樱桃小嘴仿佛随时要哭,微翘的挺鼻一抽一吸地加强效果…… 不行,他绝不能因小不点可怜兮兮地瞅一下,就乱掉他的“作息”,他不能放弃那个好机会,他“哈”李珍已经很久了,加上他的“行事历”排的太满,改了今天就不晓得能把她插在哪一天……不行,绝对不行,万万不行! “乖,你坐飞机坐那么久,一定也累了,先好好地睡个觉,养饱精神,有了力气,咱们明天再去玩,好不好?”班杰明哄小孩似地拍拍她鼓着的颊。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愧疚的,本来就是她忽然冒出来,又不是他不尽地主之谊,伊恩问起来也没啥好怕的,他不过是延后一天嘛! 对嘛,延后一天那些风景名胜又不会长脚跑掉。 “但是我一点也不累也不想睡啊,而且从花郁国坐飞机到台湾,最多只要两小时,根本不算久。”仰着的圆圆眼睛露出一线生机,里面是期待、期待和期待。 懊死,他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投降……噢,不能,这样的话李珍那边要怎么办? 啊,对呀,他明天的约会要怎么办才是要事!取消?不变?可是后天,大后天,还有未来的这四个月……△※☆*?……邵伊恩啊,因为你的方便,却给我带来这么大的不便。 “那你休息休息,先适应一下这里的空气和环境,免得水土不服,或是你想先去洗澡澡?”和她说话,语气很容易就变成像在对小朋友沟通的调儿。 “我来之前就洗过澡了,再说我别的长处没有,身体倒是一级棒,从小到大连个小靶冒都没有呢!”花语嫣骄傲地露出两排贝齿。 “台湾的空气和环境不比花郁国,你不要小觑它,我们还是注意点好。”真是,没事身体那么健康干什么?存心找他麻烦! “但是……”花语嫣不死心。 “没有但是,况且人不能言而无信,你希望我是个失信的人吗?好啦,就这样,我得赶着出门了。”再晚就要迟到了,他可不想毁损他“大众情人”的清誉哩。 “那明天……”事情跟她想的似乎都不一样,交男朋友不是应该很简单吗?电视剧里头的男女主角不是一见面就开始谈恋爱吗?就像言情小说中描述的“两人眼中发出爱的火花”……对,眼睛!她突然抓住班杰明的手。 “明天……那个……叹……”正在找说词的班杰明,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只见她跺着脚猛打量他的脸,不知是否嫌高度不够,她又站到沙发上与他眼睛平视,睨得他有点心虚,成堆的外交辞令硬是吐不出口,他只有叹气,说:“你这是在干嘛?” “没有……”盯了半天,她黯然跳下沙发。在他眼中她没看到“爱的火花”。 “没有什么?”小丫头到底在玩啥东东? “没有火花。”对啦,一定是没有学书中所谓的“花前月下”啦!“花前”是比较好解决,“月下”就需要时间配合了…… “什么花?”唉,不管了,眼看要迟到了。“明天我保证一定带你出去玩。” 好吧!看在她这么沮丧的分上,就牺牲一天喽,等会儿叫秘书把明日的约会取消,明天的“名单”上不晓得是谁?莉莉?妞妞?或是嘉嘉……嗳,他的心肠怎会这么软? “那今晚……”上帝拜托,让今晚的花开,月亮要出来……这样她便可以跟他“花前月下”了。 “晚上不用替我等门,你在家看电视或录影带,午饭和晚饭我会吩咐佣人过来做,你想吃什么可以叫她弄,另外,你千万不要自己跑出去,电话来了你不用接,有答录机,累了你就去睡,房间多的是,你爱睡哪一间就睡哪一间。”他连珠炮似地吩咐,“还有什么问题?” 不要她出去是怕她出事,不要她接电话是防伊恩来询时穿帮,其他任她自便,只要不妨碍他出门约会,一切都好商量。 “喔。”她垂首摇头,看得出一脸难过,害他好不容易平息的罪恶感再次达到顶点,一心想着该怎么安慰她。 但事实上,她难过的是花前月下没有了,虽然她不晓得在“花前月下”能干什么,因为书一般走笔至此,就用“两人渐渐接近”接着便是以“点点点”做结尾略过。可是她深信——“花前月下”肯定有什么恋爱咒语。 “乖,明天见。”他匆匆在她额上啄一记,再不走他会被她哀怨的眼神说服。“切记不可跑出去哟!” “嗯。”刚刚他是不是……吻她了? 花语嫣猝觉脑门昏昏沉沉,如触电般的身体以慢动作的方式坐向沙发,两眼涣散、傻愣愣地瞪着前面,痴呆了好久才缓缓抬起手轻模他亲的地方,兴奋地抱着椅垫倒至椅上窃笑,连他说再见和锁门出去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班杰明回到这地处台北闹区内罕见的别墅里时,已是第二天近正午。 “啊——累呀!”他以脚尖代手打开鞋柜,再用脚尖月兑去休闲鞋的脚跟,接着把鞋子往内一甩,又用脚背将柜门踢上,反脚一蹬又合上大门,两只手则边走边褪去上衣,露出他结实的上身,在伸懒腰的同时顺势把衣服随手一抛,还伴着懒洋洋的呵欠。 “运动”了一夜,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泡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好好地睡上一大觉。 经过吧台,他信手拎住美酒和酒杯,打算在池中浸泡时享受,而空出的另一手则解开皮带与牛仔裤上的钮扣,准备一路月兑到浴室。 “嗯哼……”倏地嘤嚅一声自附近冒出。 有人潜入他的家!他警觉快速地蹲到身侧的矮柜后,爱困的脑细胞一下子全抖擞了起来。 不可能是长年照顾他的王妈,她每天固定傍晚才会过来帮他打扫房间,并视他的需要替他料理餐点。那么是——小偷?在大白天的? 这更不可能。 他可是有名的电脑奇葩,防护“七圣王朝”总部、滴水不漏的保全系统,即是出自他的设计,没道理他管得住那么超级大的面积,却看不住自家的安全吧? 哼,不论是谁,他皆会让对方尝到苦果。 “咿呀……”声音再度响起,感觉像是从沙发那儿传来的,可见偷儿不知大难临头,屋主已如黄雀在后,所以才敢这么不怕死地制造噪音。 情况显然对他相当有利。 他静声放下酒瓶和酒杯,弓身往地毯上敏捷空翻,便无声无息地翻躲至沙发椅背,随即他由对方平稳的呼吸声判断位置,再依椅背为支点,以迅雷的速度翻腾至沙发前,并伸手扣住敌人的喉头,意图赠其一个措手不及的见面礼。 岂料……他掌下勒紧的竟是个雪白的颈子,沿着光滑细腻的肌肤看上去——是花语嫣那张巧致玉琢的小脸! “耶稣基督大人呀,我都忘了有她的存在!”他吓得连忙松开手。 幸好目前是他玩乐的时间,这儿是他的玩乐“场所”,否则他会直接回“七圣”总部里的“天璇阁”,窝上十天、半个月,到时她不就…… “嘿,她还真能睡。”历经刚刚的震动,小不点尚不知自己甫从鬼门关绕过,仍径自抱着椅垫蜷在沙发上沉睡,犹若初生婴儿的睡脸与蜷成虾米状的睡姿,使她看起来更娇小,令人很难将她和十九岁画上等号。 他帮她月兑掉鞋子,小家伙依旧未动,他静静地瞅着她安详的脸庞,不禁起了自责并抚模她酣甜面颊的念头。“好险,我怎会把她给忘了呢?” 至此他才想起,为何昨夜破例没有带女伴回来,而是去伊恩饭店的总统套房“休息”的理由。 或许是感觉到他的存在,她女敕若婴孩的俏脸无意识地往他的掌心靠来,然后像极一只慵懒的猫咪,撒娇似地朝他磨蹭,随着徐缓发出的满足轻呼,她以他的手为枕继续睡。 “小傻瓜。”她在这儿等了他一夜?他不是交代过不用等他吗?王妈也真是的,怎不叫她去床上睡? 瞧她乱成一团的鬈褐发,有几缕垂在她的粉颊上,痒得她直用手去拂,那娇憨可爱的动作叫人发噱,他悠笑地想抽回他的手为她拨开扰她美梦的发丝,但她梦呓般的抗议使他止住移动。 “好吧!就让你再睡一会儿。”他喃喃,声音轻蔼的像在自言自语——以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这一觉睡得好过瘾,花语嫣欢畅地延展四肢盘腿坐起,歪歪脖子,扭扭腰,惺忪的睡眼一下子让窗外略黄带红的阳光给吸引去,她兴奋地跪着,从沙发的中间速速爬到沙发接近窗台的另一边。 “哇,好漂亮唷。”她赞叹,瞳孔闪着和阳光一样的光彩。 谤据太阳光线五彩缤纷的颜色,她猜可能是清晨破晓时分,但不晓得现在是几点钟,班杰明回来了没?他说过今天要带她去玩的。 昨天,她本来仅是卧在椅上回味他那不超过一秒钟的飞吻,孰料,就这么躺着想着,她居然睡着了。莫怪父王、母后经常叨念她:“你喔,躺在哪儿就睡到哪儿,一点也不像公主。” 幸好他们不在场,否则这会儿铁定又要说:“你瞧瞧你,老毛病总是不改,被人抬去卖掉时你可能还在打鼾。” 说来惭愧,她不是不改,只是每次一进入梦乡,身体机能便会自动关闭直到充电完毕,在那之间,就算有几组鼓号乐队在她周遭敲呀打的,她仍旧不动如山甚至连身都不会翻。 本噜咕噜……“好饿哟。”她拍着前胸贴后背的扁肚囊。班杰明不是说会有人来做饭给她吃吗?那人也真是的,怎么不叫她呢?害她居然错过吃饭时间,这可比错过上宫殿向父王、母后请安还不应该哩。 啊,怨不得人家,人家铁定有叫,只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她睡死了。 “嗯……”记得班杰明带她参观时,她曾于冰箱前摔了一跤。“就去那儿看看有什么食物可以吃。” 想到有吃的,精神就来了,她将跪得有点发麻的一双脚往地面放,冷不防却碰到个软软的东西,她全无危机意识,反好奇地用脚趾以轻点的方式再模模看,在感觉不出是什么后,才弯身低头看个究竟。 “啊,是班杰明!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躺在地上干嘛?”只见班帅哥帅帅地横卧在沙发旁的地毯上,长长的睫毛紧闭着,看情形是睡得满熟的。 她想叫醒他,却慢两拍地发现——他……没有……穿……穿上衣,平坦的月复肌在其间若隐若现! 花语嫣倒吸一口气,急忙捂住酡红的脸,将自己藏回沙发中不敢动。 半晌,她缓缓地将脑袋朝沙发的边缘移动,将视线再一次落到班杰的身上。他长得真的很出色,浓眉鹰眼,挺鼻薄唇,密长的睫毛,刚毅的下巴,除了胡髭,他俊脸上的皮肤好到看不见毛细孔,健康耀眼的浅棕是她向来羡慕的肤色,还有…… 喔,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教人迷乱,难怪宫中那群眼睛生于头顶上的女人,和花郁国的雌性同胞,皆对他念念不忘。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幸福,不仅能和他生活在一起,还可以这么近距离地注视他,当然,如果能用手……模模看,那就更美满了。 “模一下不要紧的。”她咕哝,“顶多他醒来,我就佯装是不小心碰到嘛,他不会那么小气的。” 事情演变到此,就有点戏剧化。初时她尚闭着眼轻触他几下,然后睁开一眼偷瞄,待发觉班杰明未有任何“反抗”,便得寸进尺地将两眼都打开,垂着一头一手对他进行“进一步”地“侵犯”,一颗忐忑的心,满是得逞的狂喜,要不是手忙得不可开交,她会忘形地手舞足蹈、蹦蹦跳跳。 “哇!”她轻捏他的手臂。 嗯,感觉不错,横竖模都模了,干脆全都模模看。 她笑眯眯地从他的五官、他的下巴,和他的胸脯、肩膀,一路模了下去……呵呵呵,赚死了,她要好几天不洗手,哈哈…… 男孩子的肌肉模起来果真和女人家的不一样,硬中带软,软中带硬,没想到他外表瘦瘦的,身上一块块的肌肤却分明且富有弹性。 “班杰明?班大哥?班先生?”她试着叫他,或许他是醒的,只是故意在捉弄她,不然怎么会吭出那种扰人心慌的声浪? “哈罗?哈罗?奇怪?是真睡抑或假睡?”她拍拍他的脸。 正在专心唤人的花语嫣,猛不防被睡梦中的班杰明抓住,在毫无准备的惶惧下她整个人连滚带翻的从椅中摔落了下来。 第三章 做过梦的人大概都有类似的经验——梦境会和现实生活重叠。例如,做梦梦到被篮球迎面将脸打歪,第二天早上起床,便发现脖子因严重的落枕而扭到。 班杰明的现况就是如此。 紧接着花语嫣惊悚的叫声,是他吃痛的狼嗥——“哗呜!” 他疼得张开蒙蒙睡眼,这才发现兜头淋下的不是冰块,快要爆炸的五脏六腑不是因为,而是有“不明物体”弹撞到他身上所造成,以及手中抓的……咦?这是——什么鬼? 他慢慢抬高他的手,也同时拉起那个“什么鬼”……呵呵,看看他抓到什么小表,一个正偎卧在他身边尴笑的小表,他手中握的则是小表柔若无骨的小手。 “嘿嘿……”“小表”花语嫣躁热的脸庞像只煮熟的红虾。 “你在这儿干嘛?”迷惘地环视四周,他躺在地上又是干嘛? 他想起来了,进门时瞥到小家伙睡得很香,他便过来察看,然后……只是怎么到后来他也睡着啦?还睡到不知道东南西北? 嗟,都怪小表的睡相太平和,害他瞧着、瞧着就被催眠了,幸亏今天“攻击”他的不是敌人,否则这下哪还有命继续“造福”天下女百姓?怪怪,他是真的像伊恩所讥因“纵欲过度”而太累?要不然素称优等的警戒怎会罢工呢? “我……你……那个……你醒啦?”现在的距离不见得比刚刚她“非礼”他的时候近,但他睨来的眼光让她从头烧到脚趾头,再从脚趾头烧回头顶。 “你躺在我旁边做什么?”白痴也晓得她问的是废话,他若不是醒着,那现在是干啥?梦游? “我……哈……今天——天气真好。”花语嫣作贼心虚,顾左右而言他。 “该不会想偷亲我吧?”小不点的举止有鬼,班杰明不禁好笑地逗她。 “啊——”花语嫣高声叫嚷,小嘴和圆眼张得老大,表情尽是错过机会的失望样。 “拜托你不要突然在我耳边大喊好吗?”班杰明放开她的手,转而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适才好梦做到一半被吵醒,他现在只要听到一点点高频率的声音都会感到头痛……唉,适才的好梦……她为什么不等他“做”完再说呢? “对不起。”这厢花语嫣则在惋惜——她刚刚为何没想到要偷吻他呢? “你还好吧?脸色怎么忽地变差?”他用食指轻点她高的嘴,瞧她的模样,多像要不到糖果的小女娃啊! “我……”她哪敢告诉他是因为没亲到他的关系。 “该不会是感冒?”班杰明担心地用手探探她的额头,最近香港禽流感(禽鸟型流行性感冒)很嚣张,万一她“中镖”,倒霉受苦的可是他,搞不好他还会成为历史课本上的教材……也就是导致和花郁国断交的罪人。 “不……”咕噜噜,一阵肠胃作怪的噪响打断了她的话,花语嫣赧然地将脸藏在胸前。“人家肚子好饿。” “肚子饿?”班杰明扬腕看看手表。“喔,已经下午五点多了,难怪你肚子饿,我也饿了。”算一算,他也睡了四、五个小时咧。 “什么?‘才’下午五点多!?你出门时不是说明天早上才会回来吗?”花语嫣暗地拊掌称庆。太好了,他一定是特地取消约会回来陪她。 “小傻瓜,现在‘已经’是‘明天’的下午五点多啦。”班杰明促狭地用手掌摩着她的头顶。 “嘎……‘已经’是‘明天’的下午五点多?”花语嫣猛地站起来,原本粲笑的唇角立刻倒了方向,汪汪的黑眼睛霎时覆上水雾。“我怎么睡那么久?你为什么不叫醒人家?现在怎么办?你自己答应今天要带人家出去玩的,结果‘今天’都快过完了,呜……” 说着,说着,她竟伤心得蹲在地上、面朝下地啜泣,一颗一颗的水串珍珠登时渗湿了大片的地毯,且有继续扩散的现象。 “你别哭嘛,今天过了,还有明天,明天过了,还有好几个后天呀,我又没说不带你去玩。”明明是她贪睡,怎么说得恍如全是他的错?嗳,他最怕女人的眼泪,再者,听她哭得如此真诚,心头上也是挺受用的。 “真的?”扑簌簌的泪珠都还来不及滴尽,小泪人的脸庞已猝然仰起,绽放着希望之光。 哪说得出no?脑袋瓜子甚至未用到脑神经便自然地点了又点。 “没有骗我?”尚挂着两条清河的泪脸,转瞬间破涕为笑。 “没有骗你。”就算有,此时也说不出口。 “哇,好高兴喔,哇——”花语嫣喜不自胜地抓着他又叫又跳。 “对,高兴。”她的笑、她的悲总是很容易感染他人,班杰明当下反牵她的手,心花怒放地跟着她的步伐绕着圈子跳,只是——为什么他有种上当的感觉? “咱们现在要去哪里玩?”终于她转累了,砰地瘫在沙发上问。 “嗯……”今晚拓跋刚应该会在那儿……好吧!反正小不点隐居宫廷肯定没见识过。“我带你去体验一下台北的夜生活!” 才上车没多久,班杰明就开始后悔。 先撇开花语嫣沿路上的好奇,所以违规把头手伸出车窗,造成几次差点掉到车外的惊恐状况,逼得他不得不强迫她系上安全带,以及她还会突然拉住他握住方向盘的手问东问西,害他数度造成交通危机……等等的惊险不说,依他约会的行程表,此时此刻他该是怀里抱着咪咪,嘴中尝着她剥好的葡萄,听着她的软腔细语…… 而不是像现在,耳边尽是小不点聒噪的童音和处处提着心、吊着胆,操忧明天报上的头条会是他俩如同黛安娜王妃魂销玉殒在车中的噩耗。 “班杰明——你看那边……哇喔,好大的一只狗哟,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花语嫣兴高采烈地指着路旁一家宠物店。 “看到啦!”班杰明根本连瞄都懒得瞄。拜——托,一只狗也能让她乐成那副德行,你就能够想像她一路上所发出来的惊叹号有几卡车。 “哇啊,公园?nb428?!”花语嫣又叫,小脑袋接着钻出去。 “头,你的头。”班杰明跟着喊。现在是交通颠峰,塞车塞得人都已失了耐性,而且空气品质又糟,要不是怕她紧贴在玻璃窗上的变型脸会吓到人,他才不愿打开窗子闻废气呢。 “哦,我‘又’忘了,对不起,我每次想着要记一件事时,就会忘掉其他的,我的老师就常常被我气得吐血,可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花语嫣笑呵呵地缩回头对他歉然一笑。 班杰明略分神过来想向她说些安慰的话,猛一偏头却瞧见她的模样不禁发噱,原来她本就很鬈的头发,经过刚刚窗外风吹的结果,恍若一大丛乱糟糟的鸡窝。“你……你的头发……” “头发?”看他因忍笑而歪掉的怪脸,花语嫣娇憨地看看前照镜,自己也笑了。“哈哈,我的头发是自然鬈,天生就很容易打结,怎么保养都没用,一点也不像我姊姊或其他人那么柔顺。” “我帮你。”不知何故,听她这般无所谓的调侃,他霎时觉得心疼,哪个女孩不爱美?或许她并不是不在意? 他趁着现在是红灯,便以指当梳,助她整理卷成一捆一捆的乱发。 “没关系,我自己来……哎唷!”头皮倏地被拉扯的疼痛,使她皱眉轻呼。 “怎么?我弄痛你啦?”女孩子家果真比他想像的还要纤细,他明明够小心、够轻柔,没想到仍…… “没事,没事——”泪水眼看就要滑下来了,花语嫣一点也不像“没事”。“我很胆小又怕痛,加上泪腺特别发达,你别管我,习惯以后你就见怪不怪了。” “对不起。”班杰明用手托住她的女圭女圭脸,以拇指揩去她眼眶边的泪珠。 “没关系啦!”她的声音好温柔,让她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疼痛像解了魔咒登时就消散。 “那就好。”他笑,后头的车子对他们按喇叭,他抬眼看,绿灯了,他踩下油门说:“我们就快到达目的地了。” 台北的夜生活堪称世界一流,动态静态,应有尽有,任君挑选,包君满意,不怕你不爱,就怕你不来。 而位于市区中占地号称目前最豪华、最热闹、最大家的“天崩地裂”pub,更是许多人爱去的地方,本地人、外来客,三五成群或孤家寡人,大家齐聚一堂,喝着各式各样的调酒,听着热烘烘的音乐,随着节拍轻轻地动,让人完完全全地放松。 扁听它的名字,你便能想像它是出自前一阵子相当卖座的电影,既然是和火山有关,大门入口自然是座约有三层楼高、状似逼真的火山造型,外围加上大量蔓延发出的轰隆声,很能达到一定的效果。 不过,别以为谁都可以进来,你得先通过守门保镖的把关,至于审核的标准,全凭他大哥的高兴。 饶是如此,大家仍趋之若鹜,光看门口排到老远的队伍,就可以得证。 “喜欢吗?”班杰明偏头贴近花语嫣的耳边喊,其实他是多此一问,小不点自一进门便张成“o”型的小嘴已说明一切。 “嗯!”花语嫣用力地点着头,小脑袋转来转去忙得不得了,对于每天晚上准九点钟上床的乖宝宝,这里的一切都新鲜得令她咋舌。 “别只顾着看,小心你的脚步。”班杰明勾着她的肩膀一起往吧台走去,根据他的经验,这手只要稍微松那么一下下,小家伙不是被人潮挤掉,便是与“大地共舞”——跌得七荤八素。 “那些人你都认识啊?”她注意到一路上有很多人和他俩打招呼,而且“班大哥”、“班大哥”地叫个不停。 “什么?”音乐太大声,他听不清楚,于是弯腰把耳朵靠向她。 “你认识他们?”花语嫣重复一遍。 “啊?你要大声一点,我听不见。”班杰明吼着摇摇头。他们正好经过喇叭旁边,震耳欲聋的乐声淹没了其他音频。 “我说……”花语嫣只好深吸一口气,然后揪住他的耳垂,扯开喉咙朝内放声吼:“你认识他们吗?” 适巧他们已远离喇叭,音乐的声调一下降了许多,因此她这一声差点把他的耳膜给叫破。 “哎呀,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突然在我耳边大叫吗?”班杰明掏着耳朵埋怨,俊逸的五官全缩到一边。 “是你自己要人家大声一点的嘛!”花语嫣咕哝。 又经过一个喇叭,她的声音再次被压过,他提高嗓门。“什么?” “是你叫我大声的啊。”花语嫣也只好提高分贝。 “听不见。”班杰明又摇头,将耳朵侧过去。 花语嫣挫败地叹口气,这地方有趣归有趣,说个话却要吼来吼去,实在有点伤脑筋。 “你刚刚到底要和我说什么?”见她不语,班杰明又问。 “我说——是你自己要人家做的。”这次她用尽吃女乃的力气大吼着。 岂料音乐声老是和她作对,他们正好已走到全室最安静的吧台前,她的叫声在此时显得非常突兀,附近所有的人都戛然止住谈笑盯着他们,不一会儿,有人暧昧呜呜叫,有人则起哄说:“对嘛,是你自己要人家‘做’的。” “是呀,讨厌!” 接着是阵哄堂大笑,呜呜声又跟着响。 花语嫣虽不懂他们话中的涵义,但出了那么大的丑,已够她尴尬得捂住脸,躲在班杰明的怀中久久不敢抬。 “要喝什么?”班杰明倒是无所谓,依旧大方地坐上高脚椅,然后跟酒保互击双掌问候。“老样子,p?s?我饿了。” “没问题。”理着庞克冲天头的帅酒保眨眼,只见他向旁边的酒保耳语,那人点点头离开后,他便开始熟稔地调着酒。 “我要……”好不容易爬上高脚椅的花语嫣喘着息回应班杰明适才问的话,抬眼她愣住,指着酒保说:“你……你……不是拓……拓……拓……” “小鲍主,你不能要我,还有我不是‘拓拓拓’,我是拓跋刚。”拓跋刚戏弄她的语焉不详。 “你怎么会在这里?”花语嫣好奇,他不是古典音乐家吗?不过那也说不准,瞧他前卫的装扮,说是摇宾乐手还比较有人信哩。 “他喜欢热闹,偶尔会来这儿插花。”班杰明解释。 “插花?”她不懂,拓跋刚哪里像是在“插花”,他明明是在调酒? “对呀,我喜欢来这里放松一下,对了,你要喝什么?”拓跋刚露齿而笑。当他想松弛心弦或整理情绪时,他会躲到此处,调着代表不同心情的鸡尾酒,接受女人不断递来的秋波。 “热牛女乃。”怪不得母后硬要她学习,原来插花可以放松,可是,她为什么不觉得? “这里是pub,没有人在卖牛女乃。”班杰明噗哧笑出,果然是乳臭未干的洋女圭女圭,小不点好可爱唷! “喔。”花语嫣讷然,平常这个时候,女乃娘都会泡一杯热牛女乃让她睡前喝的。“那——热可可好喽。” “小家伙。”班杰明宠溺地模模她的头,扬笑对拓跋刚交代,“帮我的小不点调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吧!” 拓跋刚点头,两三下一杯漂亮的蓝色溶液,便如变魔术般端到她的面前,倒是班杰明可能没有留神自己刚刚话中的霸占意味。 “哇,好漂亮哟!”用吸管吸了一口,“哇,好好喝喔。” “当然,拓跋刚唯一的优点就是能调一手好酒。”班杰明举起他的“尼格罗尼”鸡尾酒。 “什么叫唯一的优点?”拓跋刚立即反驳,骤然眼底一亮,他拿起抹布擦拭吧台,颇有看戏意味地对班杰明说:“哈,珍妮来了。” 珍妮是何许人物? 常来“天崩地裂”的人就会知道,此pub不同于别处的地方是有不少“公主”,她们负责陪客人聊天、喝酒、跳舞,把场子炒热,珍妮便是里头的红牌,故在这夜生活的圈子中尚算是小有名气。 她对班杰明有好感是众所周知的“小秘密”,只是落花有意,流水不见得有情,所以拓跋刚才会口出此言。 丙然话甫休,一双柔情似水的手已由班杰明的尾椎画到脊柱,跟着是位皮背心、皮短裤、皮长靴、露出一截肚皮的辣妹坐到他旁边,一口黏腻的声音从抹着黑色唇膏的唇瓣吐出。“明,怎么这么久没来啊?” “是吗?”班杰明撇一撇性感的嘴角啜着酒。 他不是呆子,哪会不解异性在颦笑中传来的风情,尤其珍妮缠他缠得很紧。以前他是不置可否,不排斥也不接受,反正大家出来玩嘛,没必要太拘谨,但今晚不晓得为何,他不想见到她。 “怎么?不为我介绍一下?”珍妮靠在吧台上,伸出头比着坐在他另一边的花语嫣。 打从他一出现她便注意到,由门口到吧台的这段路,他对此长得像外国女圭女圭的小女孩呵护倍至,和着刚刚大伙喧哗的那一幕,更加深她对花语嫣的好奇。 “语嫣,珍妮。”班杰明夹在两女中间,拎着杯口意思性地左右晃一晃,不是很认真地为两人搭上友谊的桥梁。“珍妮,语嫣。” “雨淹?我还土埋呢!”珍妮不屑地嘀咕,音量轻得只有她自己听见。 “你好。”由于班杰明体形过巨挡住花语嫣的视线,为了表示礼貌,她索性踩在高脚椅底盘下的横杆,然后倾身靠在吧台的平台上,歪头以越过班杰明的身体对珍妮打招呼。 孰知她话声未落,却因人矮腿不够长的关系,踏着的脚尖一下踩了空,在“好”字的尾音陡然变成怪调长昂的音阶中,整个人眼看就要向下陷。 “小心!”班杰明一把将她稳住。 “没事,没事。”她难为情地推开他,结果力道太大,在喊没事的当儿,身子的重心又往后栽。 “小心!”班杰明迅速用大掌捞到她的腰肢。 “谢谢,我……啊——”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是有够丢脸,花语嫣说着想要坐正,岂料太紧张了,只沾到椅面的旁三分,失了平衡的娇躯又打斜倒去。 “小——心!”班杰明哭笑不得,再度伸手扣住她。 “没事,谢谢。呀!杯……杯子……”越急就越容易出错,花语嫣想转身向他道谢,不意抬起的手又撞到酒杯,她急着抢救欲落地的杯子,完全忘了自己坐在椅子上,人再度朝地面翻去。 这简直是在做反应测试,班杰明赶紧用壮臂将花语嫣勾回来,并顺势带进他的怀里说什么都不放手了。“小、心!” 他已经不晓得这句话是在对她说,还是在提醒他自个儿。 铿锵……杯子摔落了,花语嫣惋惜。“哇——” “没关系,拓跋刚不在乎打破一个小酒杯。”班杰明耐心地圈住她。 “可是……”花语嫣一心的愧疚,完全没意识到她现在躺靠着他、和努嘴仰头瞅他的模样,以及他用两手由后环住她的姿势有多亲密,但是周遭暗暗笑翻的旁人却全看得分明,一直插不上话的珍妮,那张配上紫黑色眼影的脸色尤其难看。 “我说没关系!”班杰明将她抱起,再重新放回椅子上。小家伙看似有肉,抱起来倒出乎意料的轻。 “不过……”花语嫣自然地将两手扶在他的宽肩,怯怯地瞥着地上那摊饮料。 “我说,没、关、系。”班杰明坐回原来的椅子,一手仍然铐紧她的腰,一脚则跨在她的椅脚,免得她又来个即兴表演。 花语嫣还想说什么,拓跋刚抢白,变形的表情和发颤的肩膀,可以看出他有多拼命地憋住笑。 “真的没关系,我再帮你调一杯,你看,不是有人来清了吗?”她跟他上回在伊恩婚礼会场时一模一样,倒是班杰明的态度和昨天……嘿嘿,的确是可以好好研究。 “对不起啊——”花语嫣一直对替她收拾残局的服务生说。 “好了啦——”班杰明忍不住用手掌扳过她发热的小脸,爱怜地轻抚她红得像颗熟透苹果的粉颊。瞧她,怎么毫无一点公主该有的骄恣样?“你不是饿了吗?快吃薯条,还有这个披萨,是拓跋刚从伊恩那儿挖来的独家秘方,一般客人是尝不到的喔。” “哈,好幸福唷!”吹弹即破的桃腮即现出两个酒窝,无邪的笑容让人也跟着洋溢在幸福里,花语嫣拿起薯条便往嘴里塞。 “杰明,今天……”在旁被冷落许久的珍妮,觉得自己一点立场也没有,好不容易逮到个空隙,赶紧拉拉他的衣袖,试图招回他的注意力。 班杰明正要转过来,花语嫣倏地惊呼:“哇,哇,烫,烫……” 他连忙焦虑地转回椅子面对花语嫣,一脸心疼地瞅着她用手扇着吐出来的舌头。“不是‘才’叮咛你要小心吗?刚炸出来的薯条当然烫嘛,怎么样?来,我看看。” “明,我……”珍妮不甘心地再拉他。 “等一等。”班杰明头都懒得回,只随便敷衍了一句,眼前他关怀的只有被烫到的小不点。 他捧起花语嫣小巧的女圭女圭脸,就着吧台上的灯光,为她审视是否有烫伤,一点也没留心到他所表露出来的过分在意。“来,嘴巴打开,舌头,舌头伸出来……” 看他俊脸沉的那么臭,花语嫣岂敢不从,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珠,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好险没事,记得慢慢吃,没人跟你抢,吃不够桑德会再做,ok?”班杰明总算安心地吁口气,小家伙真的不能对她有半点松懈。 “嗯。”花语嫣乖巧地点头。 “这才对。”班杰明终于转身面向吧台,拿起酒杯饮着酒,语音不是很真切地问珍妮,眼尾瞄的却是另一侧的花语嫣。“对不起,你刚刚要说什么?” “我是说,咱们俩好久没有……”珍妮按捺住怨怼,挤出自认最甜的笑,然而情绪都来不及培养,又被杀千刀的花语嫣猛然冒出的咳声给打断。 “你怎么搞的?那么大了吃东西还会噎到?”班杰明二话不说即弃珍妮于不顾,神色焦虑地偏身替花语嫣拍背,紧急之下,本能反应立刻奉上了自己手中的鸡尾酒。 花语嫣也没多做考虑,咕噜咕噜便将它一口饮尽。 “啊……啊!”第一个啊,是她咽下食物顺气后舒服的轻喘音,第二个啊则是吞下他递来的酒之后,喉舌肠胃被酒辣到的呛声。 “哎呀,糟糕!”班杰明发现错误时,她已喝光他杯中仅剩的半杯酒。 “拓跋大哥,我们这里不是禁止未成年的小朋友喝酒吗?”一再被冷落的珍妮终于爆发了,炙烈的脾气浑似此pub的名字——“天崩地裂”。 “珍妮是我们最招牌的‘公主’?nb428?。”拓跋刚敏感地闻出浓重的火药味,恶作剧的基因开始发酵,他唯惟天下不乱地对花语嫣说。 “公主?”酒精渐渐产生作用,花语嫣以慢动作的画面转着头。 “什么时候你当起保母啦?”珍妮冷讥,明的是对班杰明,话锋却是刺向花语嫣。 “他是偶尔兼差。”拓跋刚两手趴在平台,悠哉地替班杰明回答,接着又转头对花语嫣说,“在我这里的公主算一算有十几位哩。” “十几位?”花语嫣眨着询问的圆眼珠看向班杰明。 “对。”面对这样一双宛似小猫的无邪眼神,班杰明很自然地颔首作答。 “哇喔!”花语嫣诧异地翕着鬈翘的长睫毛。 “我这儿还算是小case,有此专门做‘那种’的,五、六十位跑不了。”拓跋刚挤眉又弄眼。 “别教坏她。”班杰明将她勾进怀里,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啊——想不到台湾的‘公主’那么多?”黑檀乌眸增添无数个惊叹号,不过花语嫣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公主”和她这位真“公主”的意义不同。 被人冷落,珍妮已经无法忍受了,现在他们又当她是隐形,满腔的怨气全化成恶毒的言词冲出。“白痴,一脸蠢样,不过喝了点酒就装醉。” 仍是无人睬她,现场骤分两派,这边拓跋刚等三人径自谈得愉快,彼端珍妮很明显的是单打独斗,自说自话。早先她见到花语嫣那千金小姐的天真样就觉不爽,如今又积上“夺夫”之恨,她真想划破对方的脸。 “笨手笨脚、呆头呆脑、傻里傻气的,故作清纯相,骨子里还不是骚得很……”珍妮不识趣地继续讽刺。 毫无预警的,班杰明勃然举手用力拍向酒吧平台,适巧音乐出了问题,刷地说止就止,而且时间还配合的恰恰好,使得巨掌落下之后的砰声更为突兀,在此同时,他中气十足地低喝:“够了!” 四周人群的喧嚷声顿休,原来闹烘烘的pub忽然静得像教堂,只有台面上的酒杯盘具因为刚刚的震动,发出凌乱的铿锵音。 第四章 吵杂,向来是pub的一部分,缺乏它,pub便缺乏了生气,感觉好比炒菜忘了放佐料。“天崩地裂”目前就是这种状况,由于班杰明怒叱所造成的震撼,众人的焦点全集中在吧台前,恍如那儿有什么精彩的秀正在表演呢…… “我……我……”珍妮在这个小团体也算是名人,面对所有人惊疑的注目礼,登时无地自容,下不了台。 仿佛是为了加强效果,一翻倒、滚至桌缘的杯子终于落下地,哐啷摔碎的声音,在此偌大悄然的空间里显得清脆刺耳,许多人包括珍妮在内,都着实地被吓了一大跳。 “希望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班杰明语气虽然平稳,但蹙眉瞪向珍妮的犀利眼神却透着不容反抗的威严,话中的绝情表露无遗。 谤据多年来相处的了解,拓跋刚没料到他会为这种芝麻小事发怒,一时也不晓得该如何收尾,全场唯一不受影响的,就属神经系统浸泡于酒精中的花语嫣,仍趴在桌上傻笑地哼着曲,犹不知天下已因她而大乱。 “你——好,你有种,班杰明,我会记住今天的!”珍妮咬牙切齿跺着脚然后受辱地跑开。 整个pub中的视线全跟着她移动,直到她消失在门后,才又一致转回头来盯着班杰明,音乐蓦地开始播放。 拓跋刚乘机向大家宣布,“没事,没事!今晚店长请大家喝一杯。” “哇……”四周顿起掌声和欢呼声,有人举杯,有人闲聊,眨眼功夫,pub便恢复原先的热闹。 “这不像你。”拓跋刚摇头。唉,命苦的店长就是他。 “哦?”班杰明接过又一杯的“尼格罗尼”。 “你从不给女人难堪,哪怕对方是你非常讨厌的女人,你都会面面俱到。”拓跋刚埋头调理其他客人要的酒。 “呃?”俊朗的眉似有若无地扬了一下,他用饮酒的动作掩饰心中的惊讶。是呀,他素以“服务”女性同胞为己任,四海之内皆“情人”,怎么刚刚会…… “喂……班……班杰明,你在生什么气?”花语嫣一个舌头逐渐变得有三个大,两个小掌不安分地在他俊帅的面庞上拍来拍去。 “我没生气。”班杰明故意忽略拓跋刚那脸坏坏的笑,温和地抓住她那双不知力道的手。 “乖——我封你为……御前将军……”她缓缓露出酒窝,末了,还加个酒嗝。捂住嘴,她格格怪笑。“对不起,父……王——我下次不敢了……”然后又是一个嗝。 “我们回家。”面对拓跋刚诡谲的表情,班杰明不懂自己干嘛要回避。 “不要,人家……还没玩到……”酒精使她粉琢的两颊更添嫣红,蒙上氤氲水气的皓眸自有一股魅惑,努起的红唇好似在诱人去犯罪。 “乖,明天我们再来。”下月复莫名起了反应,班杰明声音粗嘎地说。 “不要。”花语嫣耍赖地窝在他怀里磨蹭。 “乖,听话。”咳,声音仍然不像自己,他得速速带她离开,拓跋刚那双老江湖眼不是好骗的,问题是——他想隐瞒什么?他为何急着逃?在情色场合流连了这么久,几时他在意过旁人的评论和眼光? “不要,不要!”花语嫣环住他的腰,突然仰着迷蒙的眼,“吻我。” 班杰明很庆幸周遭的音乐和吵闹声盖过花语嫣的娇稚嗓音。 在他色彩缤纷的社交生活中,每天都有不同的女人向他索吻,他也乐于满足她们的需求,但此时,他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嘿嘿。”耳尖的拓跋刚立刻放下手边调酒的工作,支肘捧着双颊看他们,表情是出奇的感兴趣。 “走,我们赶快回家。”班杰明说着拉起她。 “不——要,你吻我之后……我才……要回家。”她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站亦站不稳,独独对这项要求却坚持得很。 “对嘛,不要急着回家啊!”拓跋刚挑高海盗眉,炯炯黑瞳跃进戏谑的光芒。 “拓跋刚,去做你的事。”班杰明忍不住比起中指。 “我现在就在做‘我的’事呀。”拓跋刚奚落。 “吻我。”花语嫣揪着班杰明的衣领,将他拉到脸前与他额顶额。若非他用两手圈住她,她一定会重心不稳地摔下椅子。 “吻嘛,吻嘛!”拓跋刚故意嘟高嘴唇在旁穷喳呼。 “吻你的头啦。”班杰明拳挥向拓跋刚,被他往吧台一缩给闪过。 “吻我的头没用,要吻小鲍主的嘴才算数。”拓跋刚大笑。能看到班杰明被女人牵制的窘样,真是大快人心。 “吻我……”花语嫣喃喃,跟着身体一倾,她面朝下地瘫在班杰明的怀里呼呼大睡。 “唉,竟然这样就倒啦?”拓跋刚不甘心,戏正要演到精彩处?nb428?,怎能说停就停?起码该应观众要求加场午夜档嘛。 他探手摇花语嫣。“喂,小鲍主,醒醒呀,他还没亲到你,你不能放弃啊!” “你玩够没?”班杰明一把将他推开。 “嘿嘿。”他用贼笑代替回答,嘴里仍是声声唤,“小鲍主,做人要坚守原则,别睡啦,小鲍主?” “哼,你吵不醒她的。”依照班杰明的经验,她现在跟死人是差不多。 “可惜。”拓跋刚叹。 “你真的够无聊!啧,懒得理你,我要回去了。”班杰明有喘了口气的轻松。其实早在她醉眼瞅他之际,他就按捺不住想吻她,可是不晓得为什么,他总觉不该这么做。 是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像长不大的小妹妹?或是她信赖他的模样?抑或拓跋刚在场,他怕消息传到邵伊恩的耳里?还是…… “你回家以后不会趁火打劫吧?小鲍主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而已喔。”拓跋刚眯眼斜睨他。 “十九岁!”他更正,“怕的话,何不改成你——来做她的向导?” “我麻烦已经够多了,才不想再雪上加霜咧。”拓跋刚咛道,忽地眼底一沉,他大叫,“糟糕!” 说“麻烦”,麻烦到,他转身就要开溜,班杰明冷嗤:“怎么?见鬼呀?”拓跋刚这小子的行径有点怪喔。 “见鬼都比见这‘离谱事’强!”他歪嘴。 话才说完,一个直发帅气的女孩急急地在吧台前煞车,她冲着拓跋刚的背影叫:“拓跋刚,你别跑!”接着,一个似乎很重的背包便往吧台上放。 “我命苦矣!”拓跋刚嘀咕,然后转过身吼,“谁说我要跑?脚长在我身上,我高兴做什么要你管?” “咦?”情形好像很有趣,班杰明打消本来想走的念头,抱着熟睡的花语嫣又坐回去。 “你高兴做什么是你家的事,可是你说话不算话又是另外一回事。”女孩不悦地嚷嚷,也许是希望得到别人的支持,她指着拓跋刚问身旁的班杰明,“他让我一个人独自坐在咖啡厅空等了三小时,你说他应不应该?” “不应该,非常不应该。”哈哈,风水轮流转,班杰明绽出好整以暇的笑。 “当然不应该呀,而且非常过分对不对?”显见他的认同获到女孩的好感,她一见如故地继续指控。 “对,非常过分。”他盯着拓跋刚绿掉的脸阴笑。 “关你屁事要你帮腔?你不是要滚吗?”拓跋刚发怒。 “喂,你这家伙说话怎么那么没水准?”他还来不及反驳,女孩已仗义执言,并转头对他说,“你不要理他,他脾气爆得跟炸药一样,自以为是了不起的音乐家,动不动就大摆臭架子。” “我摆臭架子!?那你干嘛死缠着我?”拓跋刚咆哮。 “你以为我神经爱缠你呀?你早让我拍照访问完,大家不就都没事?”说得俨然是她有理,不睬念念有词的拓跋刚,她伸出手和班杰明相握。“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黎琪,是杂志社的记者兼总编。” “离奇?杂志社?”喔——班杰明想起来了,前一阵子耳闻拓跋刚被一名记者缠住,想必就是她,看样子,拓跋刚对她有意唷,否则他那么讨厌上报、上杂志的,怎会答应让她拍照和采访?“你好,我叫班杰明。” “一个没有名气、不入流的小杂志社。”拓跋刚插话补叙,口气充满不屑。 “拓跋刚,你说话给我客气一点,什么叫‘不入流’的‘小’杂志?哪家杂志社是一开始就有名气?”黎琪两手插在腰上甚是光火,转身又瞬间换上笑脸迎向班杰明,脸部的肌肉竟然没有抽筋。“我是黎明的黎,王字旁的琪。” “哦,黎琪。”班杰明了然地点头,他现在知道拓跋刚方才的“离谱”是什么意思了。 旁边拓跋刚已和她对峙起来了。“多咧,我随便一举,都有百来本。” “好啊,有本事你就给我举出一百本。”黎琪拍着桌子叫,一副大姊大大貌。猝的,她美丽的眼睛全亮了起来,矛头指回班杰明。“等等……难道你就是……你就是……”对一位记者来说,最教人兴奋的莫过于遇到名人。 “是的,我就是。”班杰明理解地点头,并端起她的手,绅士地在她手背吻了一下。 “你——这是在干什么?”拓跋刚拨开班杰明的脸,又拉回她的手,愤怒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碎尸万段。 “你这才是在干什么咧!”黎琪不领情地甩掉拓跋刚的大掌,疾言厉色在面对他时又变得很谄媚。“班先生,你愿不愿意让我为你做专访?” 主人翁尚未开口,拓跋刚已横眉竖眼地拒绝。“不愿意,不愿意,他一百一千个不愿意。” “我又不是问你,要你鸡婆?你姓班啊?”黎琪再度插腰。 “我不姓班一样可以代他回绝你,你不要看到男人都想访问好不好?”拓跋刚也插腰。 “你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当我花痴呀?你自己不让我访问,我访问别人干你啥事?你有病呐?”黎琪只差没爬进吧台和他干一架。 “我何时说过不让你访问来着?”拓跋刚气急攻心,话接的有点顺口。 “有,不然你干嘛老是躲着我……慢着,你的意思是答应接受我的采访了?”黎琪不信地看着他。 “我……”拓跋刚骑虎难下。说是,怕班杰明的贼头贼脑会乱想;说不,这黎琪又会继续纠缠不清。 “你什么?”黎琪逼迫。 “我有事先走,你们俩慢慢聊。”班杰明笑着抱起花语嫣。他已经嗅出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 “喂,班先生,你别走,你还没接受我的访问……不然,光拍几张照片也可以,班先生,班——”黎琪拿出照相机,在后面叫着。 “下次吧!”班杰明没有回头,只抬手挥挥。 “‘下次’是哪次,班先生?”黎琪锲而不舍。 班杰明不为所动,然后他听到她在怪拓跋刚的声音。“都是你啦,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拉销售率的人,你凭什么破坏……” 接着声音越来越不清楚,最后他俩是如何解决,班杰明就不得而知了。 当班杰明抱花语嫣上床时,她连动都没动,睡得极熟。 他将她平放到床上,正想抽开自己的手时,她倏然张开排扇的长睫毛,瞠大如上等黑珍珠的眸子,直视他的眼睛。 “喏?”她吓了他一跳。 “我不要。”花语嫣宣布。 “是?”她说得没头没脑,班杰明完全不能了解。 花语嫣猛地抓住他的衣襟,使劲把他扭到眼前来,幸好他两臂够力,赶在压住她之际撑起顿失重心的身躯。“你……” 翦水双瞳就在咫尺间瞪着他。“我不要结婚。”她不要和康德结婚,绝不!永不! “喔。”他愣了愣,半天只能发出此音。 “我不要结婚!”像是怕他听不懂,她斩钉截铁又强调一次。 “喔。”他想说些什么,但混浊的脑子绕了一圈,仍找不到正确的字眼。 “好。”嘴角渐渐向上勾,她手一松,眼一闭,便安然甜睡。 可是清醒的班杰明却深感不妙。为什么心头闷闷的?他不知道。 盯着她可爱的睡脸,他不禁想笑。和她在一起的分秒里,算一算,她大概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是在睡眠状态。 瞧她那张红扑扑的小圆腮,和娇艳欲滴的朱唇,像不像静候王子深情一吻的睡美人……有没有可能……他——就是那位王子?蓄积所有的战技,仅为等待此一刻的全力付出? “我这是在想什么?”班杰明失笑,对方只是个小女孩,一个不想结婚的小女孩,一个假想他是家家酒中男朋友的小女孩,然而……那股乳香又拂过他的鼻端,使他的视线硬是无法挪离她的唇瓣,他想用他蠢蠢欲动的唇来它们。 “吻”应该也算是这游戏里的一部分?她不是曾在pub中要求他吻她吗?或许她千里迢迢从花郁国来,就是在寻觅那个能唤醒她的吻。 是啊,不会错的。他如此说服自己。 很自然地,头便往下低,正当他快要覆上她丰润的菱唇时,她又刷地张开眼,令他立即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我好热。”她说,阵阵暖息全呼在他脸上。 “呃!”他更热,一滴滴的汗水甚至已在眉心凝聚。 “晚安。”她又说,然后合上迷离的双眼。 “晚安。”班杰明不敢动,怕将她惊醒,便这么屏气凝神、维持旧姿等了好久,见她不再有所动静,才轻手轻脚地往后退,直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他才瘫趴于地毯上,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好笑。 接着他觉得四肢无劲,满月复的精力急须有处可发,于是他翻出写满女人电话的行事簿,随便挑了个号码就拨,现阶段他不在乎身边的女人是谁。 班杰明一大早就被旁边的女伴玲玲推醒。“明,明,明!” “嗯,我现在没力气,等我睡饱再‘做’。”班杰明鼻音甚重地咕哝,昨夜他俩“玩”到凌晨,他现在极需补眠。 “不是啦,你听——”玲玲故作娇羞,笑得花枝乱颤。 “嗯。”班杰明趴着的睡姿不变,眼睛也未睁开,只胡乱地应了声。 “听到了吗?”玲玲贴上他的背,手不安分地抚着他健壮的棕色背肌。 “什么?”班杰明全身依旧只动一张嘴。 “有人在叫你的名字,你听嘛!”玲玲的手已模到他的发丝里。 “有吗?”班杰明总算竖起耳朵,果然有人叫着他的名字,从远而近再从近而远,声音稚气的像个小女生。 “你家有别人吗?”玲玲问。 “别人……啊!”班杰明跳着坐起来,原来一直在他梦中砰砰砰的音阶不是梦,是小不点叫他的声音。真糟糕,他怎么又把她给忘了? “哎唷!你要起来也不跟人家说一声。”玲玲被他的力道弹到旁边,不禁发出嗔怨。 “我有事先出去,你要继续睡或回家随便你,记得出去时帮我把大门带上。”班杰明边穿衣服边交代。 “讨厌,你不是还要‘做’吗?”玲玲故意将被单掀开,露出横陈的玉女圣峰,一双腿挑逗地摇晃着。“人家昨晚的热情还在喔!” “那你就好好地保存吧!”班杰明敷衍地在她额上亲一记,“记得锁门,我会再和你联络。” “明……”玲玲试着挽留他。 “拜!”班杰明套着上衣走出去。呼唤他的声音似乎是来自他的下方,他靠着楼梯扶手向下望,花语嫣喊得正开心呢! “班杰明,班杰明……”花语嫣站在宽敝的大厅,两只圆女敕女敕的手还圈成筒状对着空气乱叫一通。 看样子挺有趣的,班杰明忍着笑,想瞧瞧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班杰明……”花语嫣又嚷了一声,女乃白粉手跟着移到耳边当屏障,一副顺风耳的仔细聆讯,惟恐忽略他回话的每一小节。 “嘻!”班杰明捂住嘴窃笑,小家伙就是小家伙,动作可爱透了。 “奇怪,他是不是不在家?”花语嫣噘嘴,想着想着,竟蹲下来……哭了? 这样就掉泪?太夸张了吧!班杰明考虑是否要出声。 “呜……他骗我。明明说好今天要带我去玩的,说话不算话……呜……我好命苦……呜……”花语嫣伤心地数落,不晓得是在向谁哭诉。 班杰明失笑,看她把他说的如大恶人似的,他不过是睡迟了点嘛! “呜……哇……”本以为她“意思意思”流几滴泪水就会停,没想到小家伙越哭越“顺口”,他意念方转,她已嚎啕不休恍若洪涛崩堤。 “小不点……”班杰明看得好不忍心,才举步要下楼,身后已多出一双八爪手,是昨晚的女伴,她因听到花语嫣惊心动魄的哭声,所以好奇跑出来凑热闹,身上仅用一条浴巾围着。 “哟——明,你家何时多了个小妹妹呀?”玲玲问。 花语嫣闻声立刻仰起头,见他就站在楼梯上,不禁松口气,接着,又大哭——“人家以为你丢下人家……自己去玩……哇……”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班杰明瞪了玲玲一眼,急忙冲下楼。 “怎么了嘛,我出来时她不是就在哭了吗?”玲玲觉得委屈,他那一眼仿佛是将小妹妹的哭全怪到她头上。 “你不是要走?”班杰明回头。 “我——”玲玲无言,他的逐客令下得很明显,她羞愤地跑回房间穿衣服。 “她是谁?”花语嫣眨着水汪汪的眼,几颗泪珠尚挂在睫毛上,清纯的模样甚是动人。 “朋友。”班杰明将她拉到沙发上坐,顺手便抓起自己的衣摆为她抹干泪痕。 “她为什么没穿衣服?”花语嫣疑惑,俨然已忘掉前一秒钟她还在大哭。 “她高兴。”班杰明不知如何作答。 “高兴就可以不穿衣服吗?”花语嫣完全遗传到花家该有的好学不倦。 “这……要因人而异。”班杰明本来想不负责任随便点个头了事,却怕她到时也随便来个“高兴”,他会被邵伊恩、花季婷和花郁国的国王、皇后给围殴。 “因什么样的人而异呢?”此理论倒是满新鲜的,花语嫣又问。 “因……”性感的薄唇一张一合了老半天,他拿出诱饵,放弃将脑力周旋在此可笑的问题上。“你不是要出去玩吗?” “对呀。”花语嫣立即上钩。 “那还不快点,我们立刻出发。”班杰明暗笑——果然好骗。 第五章 有花语嫣的陪伴,日子似乎过得特别快,才转眼,一个月就从指间溜去,而这一个月也是班杰明有始以来,过得最有规律的时间。 每天一早,他肯定是在花语嫣的童音中起床,显然小不点不知“男女朋友”的真正定义,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是——“今天上哪里玩?” 于是白天他将时间挪给她,晚上她都很早睡,因此他会利用那段时间照顾一下他的“花草”,免得她们太久没有得到“滋润”会身心不健康,只是有一点不方便,他得记住锁房门,不然第二天清晨,小不点像火车头闯入时会……其实他不怕她看到,他是怕她又会问一些有的、没的,搞得他一个头有两个大。 而邵伊恩和花季婷起初会天天以电话查核,听她玩得开心,见他也是挺“规矩”的,也就暂时安心,偶尔才会再度追踪。 想想,习惯有她的日子似乎也不错,就像现在…… “我们今天再去打保龄球,好不好?”花语嫣坐在马桶盖上,她喜欢看他涂满泡泡刮胡子的专心样。 “打保龄球?你还敢去呀?”班杰明由镜中斜睨她。 “为什么不敢?”花语嫣两手撑在马桶盖的边缘,一双脚晃呀荡的。 “你敢我可不敢,你记不记得前天我才带你去,你把那家保龄球馆的老板吓死啦。”班杰明索性放下刮胡刀。他俩现在要讨论的这件事太爆笑了,他担心他会一时不慎,刮伤他英俊的脸孔。 “我又没怎样,只不过球技差了点。”花语嫣申诉。 “岂止是差了点,你那简直是烂毙了!”班杰明插腰,夸大地仰着天嘲笑。 “哪……有?”这话喊得很心虚,小圆脸已红了两圈。 “还好意思说没有,人家球技再逊的顶多洗沟,你咧?球动不动就往观众席上飞。”班杰明不客气地抖出她的丑事,以报他那时被人笑话之仇。 “不好意思的应该是你、拓跋刚和王保鑫,居然全装作不认识我。”花语嫣想到就有气,他们当时说有多团结就有多团结,全都一鼻孔出气宣称:“我不认识她!” “没错,我们是感到很不好意思,所以我可不想再去丢一次脸。”班杰明干笑两声,又拿起刀子继续刮胡子。 “没胆量。那你再带我去买杨桃汤。”花语嫣念念有词,然后退而求其次。 “哈哈……”班杰明忍不住地大笑,这一笑害他不小心失手刮到自己。“哎呀!” “活该,谁教你要讥笑我。”花语嫣瞪着他。 “嗳,我拜托你先离开浴室,到外面等我好吗?”班杰明摇头苦笑,小不点这么逗他笑,他的脸早晚会被自己划花。 他刚才笑是有原因的。话说小家伙看到路边卖的杨桃汤,竟兴奋好奇、在他出口阻止之前,扑通伸手进水里,捞起了人家浸泡的杨桃问老板:“这个东西怎么卖?” 周遭的人险些吐血,最后是他买下整桶的杨桃汤消灾,本来他要丢掉,她说浪费还警告他会遭天谴。他为了要堵她滔滔不绝的训词,只好舍命陪她喝,两人连喝了三天外加到处送人才把它解决,害他现在看到杨桃就反胃。 “小气鬼,有什么了不起?我去浇花。”花语嫣小嘴翘到可以挂猪肉。 “哎唷!”班杰明又是一声惨叫,他朝门外喊,“不要再让我笑,ok?” 这又是另一个笑话。 他喜欢弄些花花草草,有一天心血来潮对她说:“花要浇水才会生长。” 谁知不久便见到她拿着“胶水”去浇花…… 但事后,小家伙仍抵死不认罪,硬拗着嗤他。“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用胶水?当我好骗呀!” 对于她的不按牌理出牌,他仅能笑着安慰自个儿,此乃上苍赐给他的锻炼。 喔,还有一次更好笑,他带她去郊区玩,郊区的厕所是旧型蹲式马桶,小家伙进去了半天都不出来,他只好冒着被人当的危险去找她…… “你干嘛?拉肚子啊?”班杰明问。 “我蹲得脚麻……站不起来……”花语嫣痛苦地说。 好不容易她扶着墙、屈着膝走出来,嘴巴仍在抱怨:“真是的,里头居然没有卫生纸。” “我还以为你在里面孵蛋哩!”班杰明故意奚落她。 “没事弄个这种型号的马桶,害我马步蹲了好久,而且又没标清楚,谁晓得是左蹲,右蹲,或是前后!”她理很直,气又壮地说。 还有一回,他在书房为王佑鑫的朋友龙绍麟设计电脑程式,小家伙忽然砰砰砰地冲进来。“我把菜翻倒在地毯上了。” “没啥大不了,你先把它吸干净,剩下的我叫佣人清。”他对着电脑荧幕说。 她又砰砰砰地冲出去,他想想觉得不妥,便跟着出来,正好看见她拿着吸管、跪在地上,准备要用吸管去吸地上的菜汁,小嘴仍在嘀嘀咕咕:“这么吸要吸到什么时候?真是的,一点科学头脑也没有。” 班杰明只有望天兴叹…… 或许这四个月的生活,将是他生命中最不一样的体验,也是一种很特殊的回忆,他可以在年老时告诉他的子子孙孙:“你阿公以前和花郁国的二公主是熟识,她喔……” 往后的三个月还会发生什么样的趣事?他拭目以待。 当班杰明被第二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吵醒时,他敢用他最宝贝的脸孔担保,他绝对不是在做梦。 “啊?啊?”班杰明跳坐起身,魂魄飞了出去又飞回来。 腰上紧紧扒着一双手,他记得那是昨天的……原谅他不记得她的芳名,但重点是他昨天特别热情,这点足以弥补他忘了她是谁的小饼失;只是他很纳闷,为什么最近对女人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他是有何不满? “叫什么叫?”班杰明用五爪扒梳微乱的黑发,俊美无比的脸庞带着性感的慵懒。姑且唤她“大美女”吧!反正他向来以此代号称呼这些“路人甲”,她们也乐于接受,甚至喜欢的程度强过她们的本名。 “不是我,是……是——她——”大美女语无伦次,食指抖来抖去,最后停在她侧边的地上。 “什么‘是是是’的?你昨晚没叫够啊?”班杰明抑住不悦,目光顺着她比的方向看过去,只是花语嫣以相当难看的姿势,一脸惊惧地坐在地毯上。“这是……你在这里干嘛?她为什么在这里?”前面那句他问的是花语嫣,后面那句他问的是大美女。 “我哪会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我早晨一张开眼,就看到她蹲在我面前盯着我瞧,人家当然吓一跳嘛!”大美女将床单拉到胸前,遮住她光溜溜的身体。 “我……”花语嫣太吃惊以至于瞳孔不断地放大。她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她懂得他们果身相拥不会有什么好事,但那个“什么好事”就是她“非懂”的范围。 “那你也犯不着叫两声啊!”班杰明随意套上件长裤,接着他翻身站起,赤膊走向花语嫣,他伸出他的手,“起来。”老天,他昨晚一定是忘了锁门。 花语嫣把手交给他,任他将自己拉起,她觉得呼吸困难,他刚才——全身都没有穿……她看到了……清清楚楚! “哪有?人家只喊了一声,另外一声是这小表叫的。”大美女击鼓申冤。 “不准你叫她小表!”懒洋洋的俊颜勃然变了色,班杰明将地上凌乱的衣服丢到大美女身上,他现在对她们愈来愈没有耐心。“你现在可以走了。” “你……”大美女没想到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门在何处你应该有印象,不送你了。”班杰明抓抓背,便护着花语嫣走出房间,把大美女的怒骂声关在门后。 “那个……”花语嫣手指着门内问,里头有东西摔得噼哩啪啦的,宛然第三次世界大战。 “没关系,就当是她的‘酬劳’。”班杰明置若罔闻地耸耸肩,他边走边罩上出门前抓的运动衫。 “可是……”噢,她看得正快乐,擦擦嘴边的口水,她大叹可惜。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砸坏了再买就好。”他笑。 太浪费了吧?他的腿实在太长,她必须用跑才追得到。 班杰明突然停下脚步。“这是什么?台风过境?” 只见长廊的盆栽倒了,里面的营养土翻泼了出来,墙上的梵高名画掉在地上,旁边是清代古董花瓶的碎片,混乱正好一路延伸过去。 “啊?”花语嫣来不及煞住。“砰”的好大一声,她撞上他的背又被弹开,然后又是砰的一声,她直接落地躺在地上。 “你有没有怎么样?”班杰明赶紧回头将她扶起。 “没事,没事。”花语嫣脸都疼歪了,仍强挤着笑容,一头鬈发乱披乱翘。 “刚刚怎么会在我房里?”班杰明失笑,她的样子着实狼狈,而那句话俨然已成她的口头禅。 “因为……”花语嫣比手划脚急着解释给他听。 班杰明总算弄懂了。 原来花语嫣起床后立刻展开“例行公事”——叫他醒来带她出去玩。 当她兴冲冲地跑到他的房门敲了半晌,却没听到回答,她开始有点担心,他是不是有事先出去了,但又不愿就此放弃,于是试着转动把手,发现门没锁,便推门察看。 好不容易见他躺在床上,才要松口气,却发现他旁边多了位陌生女子,由于两人露在床单外的肢体均未着片缕,她一时好奇探看,正巧那女人醒来,不意却对上一双骨碌碌的大眼,自然吓得失声尖叫,小不点则是被女人冷不防的叫声吓得倒坐在地,嗓子边跟着扯开。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接连听到两声尖叫,中间还有合奏的全部缘由。 “那长廊上的混乱……”他又问。 “这个是因为……”花语嫣哇啦哇啦再度为他释疑。 罗嗦了半晌,“台风”果然就是她,至于“过境”的经过乃小家伙在寻他之时,被墙上一幅幅的名画给吸去了注意力,所以又是“一时”疏忽撞到了花瓶,她为了抢接花瓶却不小心碰到了壁画,然后为了扶住壁画,却又扶不正那花瓶,脚下偏又绊到了盆栽,她贪心地又想搀住绿油油的盆栽……一阵忙乱之后,她不仅什么都没救到,反而全都摔到。 “真是败给你。”班杰明翻白眼。这种七手八脚的场景,确实是小不点的一贯风格。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花语嫣好生歉疚,“啊——那个阿姨要怎么办?我是说,她看起来很气,是不是因为我吵到你们的关系?” “阿姨?你叫她阿姨?”大美女不过顶多大她四、五岁,她居然叫人家阿姨?班杰明简直笑岔了气。 “我说错什么吗?”花语嫣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你不用管她……阿姨?哈!”班杰明笑声未休,两只大扇掌娇宠地为她压平翘起的头发。 “你……不生气?”她知道她一定说错了什么。 “有啥好气的。”他笑都快笑破肚皮了,再说,她可怜巴巴眨着无辜的眼,谁气得起来?“你的头发全翘啦!” “没关系,我的头发本来就很独立,它们习惯自己决定要站的位置。”花语嫣不在意地摇头,双唇放出略带童音的开朗笑声。她喜欢他模她的感觉,温温暖暖的,令她联想到春天里的煦煦和风。 “哦?”这种形容方式倒是挺新鲜,班杰明发现她委实有趣,一点也没有名媛的枯燥无味、做作和骄气,与她在一起,心情自然就变得很轻松,而且不须刻意假装就会一直想笑,这对心肺而言是个好运动。 “我们今天要去哪里玩?”温温暖暖的感觉逐渐化成数万瓦特的电流通过,她感到神经开始涣散,思绪无法集中,细胞正在沸腾,全身发软酥麻。 “床上。”同样的反应居然也出现在他身上,班杰明对如此想拥有她的欲念感到不可思议。右边的小天使提醒他对方只有十九岁,左侧的小恶魔却在蛊惑他对方“已经”十九岁。 “床……上?”他的手自发模到她的脸,继而包住她的颈,有一股炙热的火海在体内扩大,让她既害怕又亢奋,身躯不由得弓向他。 此对欲火烧身的班杰明无疑是火上加油,他情不自禁地捧起她的颊,感受她细女敕如婴儿的肌肤,以指刷过她微启的樱唇,他想完成好早以前就想做的事…… “班杰明,你去死!”大美女的咒骂从另一方传来,紧接着高跟鞋奔下台后的甩门声,惊醒了两个人。 “嘎?床?”他说了什么?也做了什么? 靶谢大美女的激动,浇熄了他的冲动,真的仅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做出侵犯小家伙的事……都怪她的笑靥太甜美,都怪她身上那股乳香味乱了他的神志。 只是俗谚不是说乳臭未干吗?为何她的味道却杀千刀的好闻?莫非、莫非……是他尚未断女乃?难道……他的“不满”是来自于对小家伙的“欲求不满”?这也是他最近找女人找得凶的真正根源? “对,床。”两朵红晕爬上花语嫣的面庞,她羞涩地垂下头,刚才如果不是有人打扰,他是不是要……吻她?天老爷啊,为什么没让他吻到呢?喔,她的脸……好烫好烫,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这种症状,就像书中女主角遇到男主角一样,啊——啊——她兴奋得在心中直高呼。 “我是说……船上,对,船。”他沙哑地将话给硬拗过。 妈的,一定是早上被叫声吓醒的关系,害他精神有点恍惚。 “船?好呀好呀,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船?nb428?。”花语嫣点头如捣蒜,看得班杰明眼都要昏了。 “ok,给我几分钟换衣服,你也去换套轻便的服装。”他支着下巴,盯着她那件满卡通图案的罩衫。 “喏?”顺着他溢笑的目光看回来,她才意识到身上穿的是睡衣,而且还是那么幼稚的式样,不禁害臊无措地搓着小手。这也难怪他每次都用戏谑的口气叫她小不点或小家伙,她哪能跟他床上那位身材丰满高挑的女人比? 心不由自主地抽着,她赫然顿悟,她在嫉妒! “别发呆,快去吧!”班杰明拍拍她的头催促。 花语嫣回过神,拎起裙摆就要跑,他忍不住叮咛:“不急,你慢慢来,我会在楼下等你。”女人嘛,出个门总是习惯拖拖拉拉、慢慢吞吞的,这是上帝赐予她们的专利。 “嗯。”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在这生活一个多月了,都还没好好地谢谢他,便转头又走到他面前。“你蹲下来一些些。” “干嘛?”他依言弯子。 她立刻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朝他的脸颊靠来。 她要吻他!这个念头才闪过,他的心跳已经漏了半拍。他晓得她一直想吻他,可是现在真的不是好时机,他怕他好不容易复苏的理智会再度断线,而且邵伊恩不晓得会不会宰了他?不过伊恩只交代不能“碰”她,没说不能“吻”她……噢,真受不了,人长得帅就是有这点小烦恼…… 啵——她很快地在他额上印了一个吻,态度自然得就像在吻——家人,然后她诚恳地说:“真的很谢谢你,再来的日子还要继续麻烦你。” 有一瞬间,她看起来出乎寻常的成熟,公主的尊贵架子也出来了。 “不——客气。”班杰明愕然,闹了半天,人家纯粹是想谢谢他,他却在那边自作多情……自作多情?没想到他——情圣班杰明也有这么一天。 “一会儿见。”她挥着小手,绽放着迷人的笑窝跑开。 “一会儿见。”望着她像个小天使般扬起的鬈发和衣襟,他未曾悸动的心无端地跟着跳动起来。 “班杰明,我好了,我们走吧……哇——”说到要去玩,花语嫣的动作比谁都快,不到五分钟便换好衣服。她兴奋地冲下楼梯,谁知脚下踏了个空,凄厉的惨叫声音即响起,她咬住牙关已准备摔个鼻青脸肿…… 蓦然,她觉得身体腾空而起。“咦?” “唉——”熟悉无奈的男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心。” 声音好近哪。花语嫣不禁放松握紧的小拳头,张开闭紧的大眼睛。是班杰明抱住了她,所以她才没有——啊,他……抱……抱……抱她! 小脸霎时变红,她挣扎地想跳出他的怀中,那温暖厚壮的胸膛让她神昏意乱。“谢……谢。” “你唷,老是慌慌张张的,我不是告诉你不急吗?”班杰明仍旧抱着她,似乎没有放下她的意思。 “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他的身体在放电,令她方寸大失。 “我想由我为你服务,对你、对我、及对我的古董、名画和家具,都比较安全。”班杰明俏皮的笑容中饱含嘲弄。她很好逗,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小圆脸果然立刻通红。 “跟你开玩笑的啦!”班杰明哈哈大笑,他从没见过这么会脸红的人。 “人家不是故意的嘛。”她嘀咕。 “我知道。”班杰明笑着抱她坐上车,并无微不至地为她扣上安全带,关门前还安抚似地模模她的头。 “我真的不是有心的。”花语嫣鼓腮,娇稚的声音不禁提高。为什么每个人都当她是长不大的小朋友?父王是,所以自作主张帮她寻老公;母后是,所以当初不放心她来台湾;姊姊是,所以不希望她谈恋爱以免受伤;现在连班杰明也这样,看他对她的态度和说话的调儿就明白。 “我知道,我又没怪你。”班杰明宽容地再伸出手搓揉她的头,然后发动车子,驶出家门。 “你不要一直模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花语嫣扁嘴。 “是。”班杰明嘴里赞同,手却又不自觉地伸出来拍拍她的小脑袋瓜,好像她是个赌气的小女孩。 花语嫣气得想尖叫,只是她的气维持不到两分钟,就被窗外繁华的景象所吸引,她赞叹还没说出口,车便停在市区的一家高级服饰店前。 “不是要去坐船?”她虽然没坐过船,可起码晓得船该停在港口附近。 “对,但我想你会需要泳衣。”班杰明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 下车时,她注意到路人的眼光全胶在他卓尔不群、出众的身形上,而他也不吝于向那些人展现他俊逸的微笑。 接着,他执起她的手放进他的臂弯中,携着她一同走进去。和他一百八十多公分的硕长身形站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更加迷你,她不禁想——他真的适合她吗? 第六章 才推开服饰店的门,一位气质高雅的中年妇人,立即堆满笑脸前来迎接。“班先生,您好。” “我想替这位小鲍主找些休闲服和泳装。”班杰明拉过花语嫣,由后揽住她纤弱的肩头,貌似潘安的俊颜则往前贴上她的侧颊,言行举止中充斥着异常的宠爱。 “没问题,我们昨天下午才从巴黎空运一批新装,我马上吩咐模特儿换给您参考。”妇人精明的眼睛里闪过诧异。 班杰明是她的老主顾,每回带来的女人肯定不同,而他一向一进了门就坐进贵宾席不动,睿智的眉宇间总泛着讥诮,任由女伴死黏着他撤娇,他再见招拆招虚应故事,像刚刚那般主动亲昵对方的场面,她倒是第一次看到。 “不用,我自己挑。”班杰明风度翩翩地摇头。 “是,不打扰您,有需要服务的地方您再叫我。”妇人眼底的讶异加深。他向来只负责刷卡付账,绝不会亲自帮女伴挑选衣服,可见这位看来稚女敕的小女孩,在他心目中占的地位很不一样。 花语嫣一直等到妇人离开以后,才扯着他的衣角问:“你们认识?” 瞧他俩眉来眼去,惹得她心里闷闷的。 “还好。”班杰明笑,两手不时取起架上的衣服在她身前比来比去。 “你常来?”为了方便和他说话,她只好像跟屁虫,随着他走走停停。 “偶尔。”班杰明仍是笑,手中的衣服不断地从衣架上拿进拿出。 “你都带什么人来?”花语嫣不晓得自己干嘛问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朋友。”班杰明不在意地说。 “喔。”花语嫣黯然,此店全是女装,他带来的朋友不可能会是男性。 “好吧,就这几件,你去试试看。”谈话间,班杰明已熟稔地逛完一圈,壮臂上也挂满衣服。 “什么?花语嫣愣眼,这哪是“几件”,根本就是“几十件”,若非其他店员帮忙,她会被琳琅满目的衣裳给淹没。 “不喜欢可以再找。”班杰明看她蹙额,以为她不中意。 岂知她拉下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小声地说:“这衣服都很贵?nb428?。” 此架上随便一件衣服经她偷瞄的结果,最少都要到五位数,她虽然打从出生就含着金汤匙,身上穿的、脚下踩的,全是专人手工裁制的极品,但那并不表示她不知民间疾苦。只是去坐个船,需要这么大肆采购吗? “钱方面你不用担心。”班杰明抬眉,对她不得不另眼相看。他一以为她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名牌衣服是越多越好,别人出钱买的更好。 “可是我衣服很多了呀!”花语嫣用一指卷着发尾玩,语气有点像埋怨。 “这不同。”他已经很习惯用物质、钱财来满足女人的胃口,而女人们在收到这些礼物,即使是家庭再富裕者,也都会抓着他又抱又亲,以示她们欣喜的程度,因此短时间内,他尚不能接纳有女人会拒绝。 世间的女人不全是一个样,衣柜中永远少一件吗? “有什么不同?”她问。 “呃……”是呀,有什么不同?以前他是为了填塞女人的虚荣心,对她呢?只是想让她穿上他买的衣服,好填塞他自己的虚荣心!?他真的从未想过万一女伴不屑这份“附加赠品”时,他能再付出什么……爱吗? 哎唷妈妈喂!他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念头出现? “到底有什么不同?”她再问。 “你那些长裙衣衫……太拘束,不方便行动。”没错,是他的虚荣心,他想见到她获得礼物时的笑容,他想用衣服来印上“她是他的”标签,而且强到连他都感到匪夷所思——他是哪根筋锈坏了? “会吗?”不是衣衫太拘束,是她本身动作粗鲁。 班杰明闭眼摇晃头,好甩掉杂乱无章的思绪,张开眼,他恢复神色自若,然后弯身屈膝蹲在她的面前,和她大眼对大眼。“你到底想不想去玩?” “当然想啊!”花语嫣眨着灵活的双目,他才一语便切入她的弱点。 “那就去换。”轻拍她光滑的脸颊,他扳过她的身子,将她推进更衣室。 曾经有一度,花语嫣非常羡慕舞台上的模特儿,她们不仅身材姣好,还能抢先换穿新一季的流行服饰,此对个子娇小、又只能穿花郁国传统服饰的她来讲,简直是不可能的梦想。如今她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个苦差事。 “还要再试吗?”她依照班杰明的指示,拉着新衣服的裙子转一圈,非常不耐烦地问……这是她从试穿第五套起便直挂在嘴上的话。 “这件不好,下一套。”班杰明对旁边的年轻女店员摇摇食指,显然没有将她的问话听进去。 “唉。”花语嫣叹息,实际上她觉得没有一件好。不是他的眼光不够,相反的,他选的衣服无论是剪裁和式样都相当适合她,只是她的身高不足,那些精品穿在她身上,若非袖子太长,就是腿太短,真正合身的并不多。 “唉——”她加强效果再声重叹,希望博取他一丝的同情。 她真是与众不同。班杰明想。 别的女人是巴不得他买下全店的衣物,她却苦着小脸、噘着小嘴、拖着小步伐,一副小朋友上医院打针的要死不活相。 “我们别买,先去坐船好不好?”见他不言,她两手做少女祈祷状,盈盈星眸跳着几许灿辉。 他回她一个眩目的笑,鹰眼中的坚定不移逼得她只得哀声走回更衣室,任由另一位店员帮她月兑下衣服。 “这堆衣服还不是不能穿去游泳!……”她自言自语,竟无聊地打起呵欠来,心思不过是闪了个神,左脚蓦地绊住右脚,店员警觉到欲伸手扶她时,她已跌了好大一跤。 “哎呀!”花语嫣痛得趴在地上。 “怎么啦?”在外听到东西摔落的巨响,接连着又是花语嫣的惨叫,班杰明不用肚脐想也抓到九成的事实,但他仍是不放心地冲进来。 “没事,没事……”花语嫣窘迫地抬起笑脸。 “你……小心嘛。”班杰明不知能说什么,一把将她抱起,视她为易碎物似地轻放坐到椅子上。识趣的店员悄然退开。 “真的没事啦!”花语嫣难为情地绞着手。 “还说没事,你看你的膝盖都摔青了。”班杰明心疼地替她按摩,“还有你的大腿、你的手臂……老天,你身上怎么到处都是青青紫紫?”不明白的人还当她是受人虐待呢。 “喔,那全是之前摔倒撞到的啦。你……”花语嫣腼腆,猝地她感到不对,他为何知道她身上“到处”都是乌青?她向来穿着长袖长裙,难不成他有透视眼? 她不禁垂首,这一看她倒抽好几口气——不是他有透视眼,是她全身上下只剩有蕾丝边的胸衣和内裤……她忘了她刚刚已褪去试穿的衣服! 他在她要尖叫出声前靠近她。“你不是想当我的女朋友吗?” 方才他是过于情急,以至忽略她几乎是全果的事实,现下经她提醒,目光说什么也舍不得移开。原来她小巧的外表下,居然藏着曼妙玲珑的傲人曲线,白里透粉的雪肤令人双手发痒,直盼能一探究竟。 “是。”想当他的女朋友,和现在这种场面有啥关联?花语嫣不解。 “想不想学?”他贪恋的目光不断地在她怔忡的花颜、和泛着乳香的玉体上梭巡,耐不住心跳加速,他感到血脉喷张,呼吸愈来愈急。 “学什么?”她傻傻地问,他眼中的火苗令她悸动。 “这个。”他沙哑着嗓,一手捞住她的纤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趁她未及反应之时,将滚烫的唇瓣封住她想发问的小嘴。 刹那间,一直束缚他的礼义廉耻,全成了过往云烟,他现在只想将她一同卷入热情洋溢的爱潮中…… 叩叩叩…… 那是什么声音? 叩叩叩,声音持续进行着,每一声都好像是敲在班杰明的脑袋,他顿然止住他的动作,理智渐渐抬头,他霎时由中惊醒,像触电般地从花语嫣一丝不挂的娇躯上跳起。 他在做什么?他怎会受到一个小女孩如此强烈的吸引?只为了寻找梦幻里的感动?刚刚要不是有其他声音打断,他差一点就在这儿要了她……老天,还是间狭窄的更衣室呢! 叩叩叩,声音再响,他这回听出来了,有人在敲更衣室的门。服饰店的老板娘,紧张地在门外探问:“班先生,一切都还好吗?” 他清清嗓子才说,“没事。” “对不起,因为我见你进去这么久……”老板娘道。 “我们没事,马上就出去。”他就着室内的镜子整装。拜托,他这张高涨的脸,一出去就会泄漏他做过什么好事,不过花语嫣的情况更糟。 她无力地瘫在地上,意乱情迷地望着他,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模样。 “快起来,我们要去……”看她把他搞的,他脑海里存的尽是占有她的可耻念头,原先他们要去什么地方均已不复记忆。“来,穿衣服。” “喔。”花语嫣神志未清,只能坐在该处发呆。 “我帮你。”班杰明迅速为她穿妥衣物。 总算帮她穿好衣服,他已是满身大汗。 “走吧!”班杰明拉着她匆匆走出更衣室。 老板娘立刻上前来。“班先生,哪几件您满意的……” “全部,记在我账上,我有事先走,下次再来取。”班杰明抢白,牵着精神仍显恍惚的花语嫣,仓促逃出。 一路上,班杰明将车开得极快,试图让窗外呼啸钻过的风,吹熄他灼热燃烧的沸血。 “啊……”从上车后便一直安静的花语嫣,忽然尖声高喊,害得旁座的班杰明措“耳”不及差点撞车。 “不是告诉你,不要在我耳边大叫!”他紧急地将车煞住,幸好这里已近郊区,往来的车辆不多,不然刚才那一个蛇行圆弧急转弯,非酿成交通惨剧不可。 “我……你……啊——”花语嫣用双手蒙住脸又喊了声。 “怎么啦?怎么啦?”她突来的反应令人莫名其妙,班杰明扳过她的肩,和她面对面。 “不要看我。”花语嫣失声痛哭,两手捂得更紧。 “到底怎么啦?”班杰明这下也慌了,她遮着脸干嘛?该不是突然长麻子?不会吧!台湾的空气品质指数糟虽糟,还不至于吹一吹就满脸豆花呀。 他拨开她碍事的乱发,但是它们很不听话的又掉下来,奋战几回后,他火大地扯下领带,把它们捆绑成一束,哼,这会儿看你们再如何翘! “呜……”花语嫣那头已哭得凄楚莫名。 “乖,不哭,到底是怎么了?”班杰明再问,她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看得他怪心疼的。 “人家……好丢脸唷……”花语嫣泣诉。 “有吗?”女人心,海底针!虽然他从十四岁开荤以后,就在女人堆中打滚,但迄今仍未参透这个中的奥妙。 “还说没有,人家刚才……和你……哇……”花语嫣掩着红面,难以启口。 “刚才和我?”班杰明百思不解。他刚才什么事也没做啊,除了开车、开车,就是开车嘛。 和他开车会丢脸吗? “你……哎呀,我该怎么办?”花语嫣放声大哭。 “你讲清楚好不好?”班杰明无奈。好个花语嫣!原来她老爸取名之意并非昭告天下她的“语笑嫣然”,而是喻她说起话来“语焉不详”,这要他如何猜测? “就是在……更衣室……呜……我好下流……”花语嫣呼天抢地,令闻者唏嘘不已。 “更衣室?”班杰明险些断气。绕了地球半周,她指的“刚才”是——两个小时前,他俩在服饰店的那场亲热……救命呀,他真想捶死自己,小不点的反应也未免比常人慢太多了吧? “我好不知羞耻喔!”花语嫣自我责备。 “怎么不知羞耻法?”班杰明叹,小家伙总是撩得人啼笑皆非又不得不怜。他拿出手帕为她拭去泛滥成灾的泪泉。 “人家……居然没有……反抗……呜……”适才她定是被下了欲蛊,所以心神涣散,现下经冷风一吹,她终于想起,她刚刚的行径简直跟荡妇没有两样。 “你想反抗吗?”班杰明柔声问。 “呜……不想……哇……”这便是问题所在,犹记得她甚至主动回吻,而且吻得好——。皇族的礼教于弹指间全回到脑中,狠狠地唾弃她的放浪。 “这不就对了?”他相当满意这个答案。 “对什么?”花语嫣抬起汪汪泪眼。 “你讨厌我吗?”明已知道答案,但不清楚为什么,他仍怕她会点头。 “不会……呃……”她回答得很干脆,由于先前哭得太尽力,她现在猛打呜。 “那一切不就ok?此乃两情相悦、天经地义之事,没有什么好羞耻的。”班杰明将她搂到怀里,为她拍背。 “你是说……真的?”花语嫣咬着手帕不确定地问。原以为男女朋友之间很单纯,只是两人玩在一起,岂知心情无端被搅得乱糟糟,一些已往不曾有的情绪全窜了出来,她得好好细思一番。 “是呀,不然你父母哪会生下你?”班杰明抚顺她的鬈发。 她真是青女敕得叫人疼惜啊,所以说他素来不近处女,处女太麻烦,责任又太大……只是,他为何不觉得她麻烦?他为何想负这个责? “嗯……”花语嫣不语。 “好啦,别乱想,我带你去坐船。”班杰明笑。对于长期闷在皇宫里的小女孩,这一招“玩乐转移法”虽胜之不武却永远有效。 “好呀好呀好呀!”她果然破涕为笑。 蓝天白云,碧海清风。 徜徉在大地辽广的胸膛里,常能使凡人遗忘凡间俗事,进而心平气和,海阔天空,这也是班杰明在心情杂乱时,喜欢来此一游的原因。 驾上他的私人游艇,任其在海面自由飘浮,吹着有咸味的海风,看着海鸥展翅翱舞,照理来说,经过这般自然美景的洗涤,他的心神自是舒畅。 可是他没有! 相反的,他比往常更加心浮气躁,郁闷沮丧。 造成他会如此的缘由无他,正是眼前那位碍眼的“陈咬金”。 “陈咬金”本名陈浩,他该死地凑巧出现在这个海域,又该死地凑巧救了差点溺水的花语嫣。为了答谢恩人,她自作主张邀他一同出航,所以现在正与他们站在甲板上,共享这里的风、共游这里的海。 “哈哈,你看,那儿有鱼?nb428?。”花语嫣兴奋得忘了要晕船,一脸笑盈盈地攀着船沿,指着右方海水里隐约可见的鱼群。 此时,她已换上班杰明的大t恤和同系列的松紧运动裤,由于体型的差距,他用皮带系住她的腰以防裤子掉下来,又将裤脚往上弄了好几折免得她踩到。 “啊,你瞧那边更多。”陈浩站在她的身侧,一手由后跨放在她另一边的栏杆上,将她保护地圈入他的臂弯中。 “哇,真的耶,班杰明你快来看。”花语嫣向班杰明招招手。他独自坐在远方的躺椅上,用草帽遮着面。 “嗯。”班杰明懒懒地应一声,也不管她有没有听到。 是的,没错,那便是造成他不爽的重要因素——小不点和陈浩居然已经肩并肩的嘻笑在一起,等会见是不是就手牵手,心连心? “你快看那边。”陈浩又叫。 “啊!好漂亮呀。”花语嫣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悲莫悲矣,可见他在她的心目中一点地位都没有,一群不知名的小鱼马上就把他给干掉了。 “哼。”班杰明从帽檐偷窥,船头的两人宛若“金童玉女赏海图”。 说起来是有点呕,陈浩虽然没他帅,比他年轻却是不争的事实,长得又是细皮女敕肉讨喜的小白脸貌,家世也不差,是台湾橡胶业龙头的小开,今年才大二,未来可塑性高,深具潜力。 包哎的是,陈浩从一上船,就没有舍弃任何对小不点献殷勤的机会,整个人像苍蝇见着了蜜糖,绕着她拚命地飞呀飞。而她似乎也不排斥,不时同陈浩有说有笑,全不把他这“老人家”放在眼里。 “你怎么搞的?都不讲话?”花语嫣笑逐颜开地跳到“老人家”的旁边,小手推推他的臂。 “我累啦。”班杰明咕哝。他在生自己的闷气,如果他不放任她一个人在海边跑,陈浩也不会有机可趁。 不过她也有不对,好端端地干嘛跑到外人的面前才绊跤?还白痴的正面朝下笔直摔入海滩上的海沙,偏巧小小的海浪席卷打来,造成她的“溺水”。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花语嫣说着就要离开。 “别走,我……渴了。”班杰明连忙拉住她,她看不出他现在巴不得让她吵死吗?真是存心气他嘛,他不过随便说说,她竟然就随便当真,那为何每回他嘱咐她小心时,她没一次听进耳?她要是有听进耳,陈浩那小子如今也不会在此败兴啊! “我去帮你拿饮料。”花语嫣转身便往下舱走,那儿是个小型的总统套房,里面应有尽有。 “你……”他的原意不是要她去拿东西来给他喝,他只是先找个话题而已嘛!讨厌,他何时变得那么别扭?“小心呀!” “班大哥。”陈浩挨近坐到他椅边。 炳,这便是害他别扭的主因,他用鼻孔回答。“嗯?” 哪有人那么不要脸,和他又不同姓,还拉着人家叫大哥? “语嫣……有没有男朋友?”陈浩热络地问。 “干什么?”班杰明勃然坐正,盖在俊容上的草帽随之落地。 这浑小子竟敢直呼她“语嫣”?妈的!他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引狼入船,只因小不点恳切的眼神。 “意思是没有喽?太好了,你想她会不会答应做我的女朋友?”陈浩又问,全然将他当军师。 “不知道!”他啥都没说,“狼”倒挺会自“愚”娱人的嘛。嘿嘿,女朋友?哪边凉快哪边站,先通过他这关再说吧。 “我觉得满有希望的,她对我的印象好像不赖,到时还请你多多帮忙。”陈浩仍未看出他的脸色已青。 “是吗?”他是不是该不顾与陈家的交情,把陈浩丢到海底喂鱼? “班杰明,你的饮料……哇……”花语嫣开心的稚音以尖呼结束,她在上最后一级阶梯时,脚下“依往例”踏了空,身子顺应地心引力跟着往前倾。 “小心!”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大叫,又一齐伸出援手,但陈浩距她较近,占了地利的优势,比他捷足先登扶住了花语嫣。 “没事,没事。”口头禅不经大脑便钻出,你要真相信,就是笨蛋。她赧然抓住陈浩的手臂。“谢谢。” “不客气。”她嫣红云霞的甜美脸庞,让陈浩着迷不已。 “你怎么老是毛毛躁躁的,有没有摔痛?”班杰明不悦地“抢”过她来塞进躺椅里,他见到两人含情脉脉的模样就有气,小不点的酒窝和笑容应该是专属于他班杰明“班大哥”的……咦,他这是在干嘛?怎么想把她藏起来的冲动那么强烈? 恋爱中的男人通常都会有“愚”勇,果真——陈浩一把推开班杰明,然后捧起她的玉足。“我来。” “臭小子,你别碰她……”班杰明大怒,一拳正要挥来。 陈浩冷不防地说:“请你当我的女朋友。” 班杰明的拳头遽停在半空中,上火的阴眸僵为焦疑地看向花语嫣,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花语嫣只偏头考虑了两秒钟。“好呀!” “什么!?”班杰明跌破眼镜,把拳头击向他自己。 没有花语嫣吵闹的早晨显得格外宁静,连周遭的空气闻起来都没有往昔的清新。班杰明抱着枕头赖在床上,忽然怀念起她如小麻雀般叽叽喳喳的童音。 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小不点一大早就让奸夫……呃——陈浩,给接出门,单单留了张纸条塞在他的门缝,上面清一色是以“我不打搅你的睡眠”做开场。 事实上是不想他打搅他们小俩口出游吧? “可恶!”他愤愤地捶向床铺。 想起来心里怪闷的。 先前她还会邀他一道去,可是当他看到两小嘻嘻哈哈的无猜样,肚子没来由就燃起一把无名火,而且屡试不爽,所以玩过几回他便开始拒绝,没料到——呜……他不过才说了几次no,小家伙居然就不再约他了,仅于每晚眉飞色舞地向他报告今日好玩的地方和明天预定的行程。 “可恶,可恶!”越想越气呀,他双手握拳重重地敲在床铺上。 他只是欲擒故纵嘛,小家伙怎么一点都不懂男人的心理呢?竟然如此简单就放弃了,她父母是怎么教育她的,做事这么没毅力?做人不能这般没原则呀! “上帝啊,你为什么要和我作对?为什么陈浩此时刚好放暑假?”幸亏他聪明,有给陈浩门禁限制,否则那浑小子不晓得会带她疯到几点钟。 对喽!“陈咬金”会不会吃她豆腐? 不对,不对,应该是她有没有把“豆腐”给浑小子吃?天哪!她不会又因为好奇而跟人家玩“亲亲”吧?万一……她偷吃禁果怎么办?陈浩会不会藉机勾引她?陈浩会不会始乱终弃?陈浩会不会…… “拜托,我这是在干嘛?”班杰明跪在床上,抵着自己的太阳穴,用前额撞着枕头。 他刚才像不像为人老爸担忧女儿贞操的蠢相? “死陈浩,臭陈浩!”他仰天长啸。 瞧他,被浑小子害的,自从“陈咬金”出现以后,他居然失去了玩女人的好心情,扳指算算,他已经一个礼拜没出去约会了,无怪乎他觉得浑身不对劲,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陈浩惹恼他倒是实情……唉,真是烦死了,陈浩读的是什么烂大学嘛,没事跟人家凑热闹放那么长的暑假干什么? “都怨我自己啦!”他自怨自艾地翻个身,把枕头捂在郁悒的脸上,真想就此闷死算啦。不!他猛地坐起,把枕头甩到一旁。 这么做就平白便宜了小奸夫,他班某人才不做那种损己利人的鸟事! 一朵乌云又慢慢地爬哟爬到他举头三尺处,有志气的俊雅面庞登时暗了下来,他怏怏不乐地捡回枕头抱着。“班杰明呀班杰明你为何要逞一时之快而让奸夫永久称快呢?” 脑顶的天空愈想愈黑漆,班杰明像头斗败的公鸡,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浴室,试图冷静一下满脑子躁动纷飞的紊乱思绪。 笔宫博物院位于台北外双溪中影文化城的东北侧,是一座四层楼的中国宫殿建筑,外型古色古香,颇有北京紫禁城浓缩版的味道,更像花郁国的皇宫正殿,只是外墙屋顶的颜色不同。 花语嫣倚在最高层楼宇的围栏,俯瞰脚底下的世界,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的,景象好不美丽。 “倘若班杰明能来多好?”记得上回他带她来参观时,左边那排的树木尚未修剪,右翼的那丛枝桠也没这般茂盛,而她的心情亦无现下的低落。 好端端的,她竟想起家来,果然同样的景和不一样的人欣赏,感觉就会大不相同。与班杰明相聚的日子里,她还不曾犯起思乡病呢。 “父王、母后现在不晓得在做什么?还在为我的婚事烦恼吗?”她撑着双颊低吟。此番她前来台湾,目的是想追求她的真爱,如今两个多月过去了,她的真命王子在哪里? “语嫣,看这里。”陈浩对好相机的焦距,向花语嫣挥着手。 花语嫣立刻摆出甜糖似的笑容。 咔嚓!陈浩按下快门,然后兴高采烈地走过来。“如何?这里的风景不是盖的吧?” “是呀!”花语嫣笑答。她一直没对陈浩透露公主的身份,仅表明她是班杰明的亲戚,不过她这不算欺骗,因为她姊姊是邵伊恩的妻子,邵伊恩又是班杰明的结拜,这么牵扯下来,她和班杰明的确有点关系。 “你怎么不太有劲儿,不舒服吗?”陈浩关怀地问。 恋爱中的男人,其感应器不是变得特别迟钝,就是变得出乎异常敏锐,陈浩属于后者,班杰明游戏人间却偏偏是前面那一种。 “可能是阳光太烈了。”天真迷糊的女人就是拥有这么点好处,即使扯再大的谎,旁人都会相信。 “该不是中暑啦?你赶快坐着休息一下,我去帮你买些饮料。”陈浩忙不迭扶她到阴凉的地方,转身打算冲下楼去帮她买喝的。 “不用了……”花语嫣抓住他的衣角。 “你等我几分钟就好。”陈浩报以讪笑,能为心爱的人上刀山下火海,是他的荣幸,更何况只是跑跑腿、买杯饮料。 “我不喝。”花语嫣坚持,“真的不喝。” “那……”陈浩搔头,显得有些为难。 “陪我坐一会儿嘛。”花语嫣昂起稚气的小圆脸朝他笑。 有关男女之间的微妙,她至今仍如坠烟海,朦胧模糊。那次在更衣室和班杰明……那个,无疑是带给她相当巨大的冲击。对她而言,事情是自然发生,但他呢?是喜欢她?还是他一时的需要? 她知道他夜夜都有不同的伴,这点花季婷在她要来之前就警告过她,她以为她能不在意,可她发现与他相处越久,她越介意,她甚至想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其他的女子——这点让她觉得害怕。 “哈罗?哈罗?”陈浩的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啊?对不起,你刚刚是不是有对我说什么?”花语嫣顿将注意力从九霄云外抓回。 和班杰明有了肌肤之亲后,她独占他的意念更强,霎时她有些明白,那群果身的女人在他床上是要干嘛,生平第一次心中萌妒,她不想让她以外的女人分享那份美好,这时刚巧陈浩出现…… “我刚刚是问你想去吃点东西呢,还是继续参观里头的展览?”陈浩女权至上地征求她的意见。 “你有什么计划?”花语嫣把主权交给他。 陈浩长得俏,个性佳,尊重她,待她体贴,而且当她是女人看,不似班杰明,处处将她视作长不大的小女孩,有事没事模模她的头或掐掐她的脸。 “我想,等一会儿我们可以先去……明天去……”陈浩立刻娓娓道来。 “嗯。”他兴致勃勃的声音,随着花语嫣逐渐缥缈的思维飘远。 她会答应做陈浩的女朋友,无非就是想搞清楚——她对其他男人的感觉是否和对班杰明的一样,结果实验证明差距很大。 她对陈浩完全没有和班杰明在一起时的脸红心悸、呼吸急迫,亦没有触电血沸、心弦紧绷,更甭谈书中提的激情绮梦和浪漫遐思,反而倒像与拓跋刚他们相处的兄长友谊。 “……好不好?”陈浩的声音再度回到耳里。 “好呀!”她压根儿没听到他先前的那堆话。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那我们现在就去中影文化城,明天是晚上五点,后天是早上七点。”陈浩喜出望外。他的建议得到支持,表示她对他也有心,呵呵,他要利用这个大好机会将她掳获。 他愉悦的表情和口气透着玄机。 “好……慢着,我们说定什么?”花语嫣问。 “明天我二十岁生日,家里会为我办一个小小的party,你要当我的舞伴;后天呢,为庆祝我有选举权,就你和我,咱们两人去东海岸玩,顺便在天祥过一夜。我不管,你已经答应了,不能说话不算数啦!”陈浩为达目的,不惜耍点小赖。 “这……”出席party应该不成问题,但她连回家都有门禁,班杰明会让她在外过夜吗? 不过就她和陈浩独处,班杰明不曾表示过意见,甚至有股乐得清闲的无所谓,且每晚她向他“报告”时,他总是厌烦地敛着眉,一副巴不得她快离开的嘴脸……唉,看来——根本不在乎她啊! “语嫣,相信我,会非常非常有趣的,你绝不会后悔。”陈浩只差没跪下。 “好吧!”或许这对她是一个转机?就赌赌看吧!如果班杰明在乎她的话…… 男人,小心!再纯再蠢的女人,一旦卯起劲来,同样教人不敌。 第七章 还是躺在“七圣”总部的人工草坪上舒服。 班杰明慵懒地跷起二郎腿,枕在头下的手臂虽然发麻,可是他仍不想动,有种“就让它麻死算了”的自暴自弃念头。 “唷——不是去当小鲍主“御前将军”吗?今儿个怎么突然有空躺在这里纳凉?咦?怎没见到小鲍主?”拓跋刚吊儿郎当地晃过来,洁白的牙齿迸着犀利的揶揄,耳缘上的一排耳环叮铃当啷声恰巧做配音。 “她啊……哼,甭提啦,有了新人忘旧人,这会儿不晓得是在哪逍遥快活呢!”班杰明龇牙咧嘴,言辞中充满不屑。 “您听听,这口气有多酸哟——”拓跋刚大咧咧地坐到他的旁边,不时用手肘顶他。“怎么?小鲍主移情别恋啦?” “哼!”一指戳进最痛处,班杰明撇过身子打算独自去疗伤。 “嘿,猜中喽!”拓跋刚兴致昭彰,他乐歪地翻跳到班杰明的正面,并调整了个适合久卧的姿势。“来来来,快告诉我,对手是谁?” “哼!”班杰明闭上眼,身体又转至另一侧。 “别这样,咱们好兄弟一场,你就稍微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让我知道谁这么厉害,居然能打败‘七圣’中的‘调情圣手’?”拓跋刚跟着换方向,一副好商量的笑脸。 “哼!”班杰明以鼻孔喷火的声音代替回答。 “好嘛,好嘛——”拓跋刚死皮赖脸地垂着涎,这消息太惊人了,百年难得一见,今日有幸参与,岂能不给它八卦一下? “陈浩。”唉,吐吐苦水也好。 “陈浩?陈氏橡胶厂的小开?”拓跋刚见过那小子,长得白女敕白女敕的,一看就是家境富裕,没经过风浪的大少爷。 “没错,就是那位大学生。”班杰明义愤填膺,咬牙切齿,“想当初我出来混的时候,他还在包尿布呢!” “呵呵呵。”他嘴里的醋味太浓,拓跋刚再笨也嗅得出。“你在嫉妒。” “我……哪里是嫉妒,我是嫌小不点的眼光太差。”班杰明不禁愣了愣,杂乱的思绪渐渐被理成一条,他的不爽、他的不快、他的气闷、他的怨愤,全来自于他……嫉妒——嫉妒陈浩? “喔,不是嫉妒,是小鲍主没眼光,有了你还不懂得惜福。”拓跋刚顺水推舟也不反驳。 “就是嘛,明明有了我还……”此话说到他的心坎里,他点头赞成,继而发现拓跋刚的怪笑,他才惊觉已陷入对方所设的圈套里,他急忙改口,但不经思索的话往往是内心深处最真的话,他一直不愿认清的事实被拓跋刚血淋淋地给挖出。“你扯到哪啦?我只是怕她受骗上当,她这么无知、迷糊、粗线条,没事喜惹麻烦,说话又颠三倒四……” “呵呵呵。”被套出来。 “你是知道的,伊恩和季婷把她交给我,我就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我——”对着拓跋刚一双审视的利眼,他有点恼羞成怒。“我干嘛要嫉妒?她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只是她在台湾的向导罢了。” 真的只是这么简单?他连拓跋刚都骗不了,他如何说服自己翩动的心?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干嘛要嫉妒我是不清楚,她是你什么人我也不晓得,不过咧小……”拓跋刚嘿嘿贼笑卖着关子。 “不过什么?”他不相信他是嫉妒,正如他强调的,他为什么要嫉妒?他有什么好嫉妒的?他身边的女人何其多,根本不差她一个,再说她又矮、又幼稚笨拙,和他的又高、又成熟稳重完全背道而驰。 可是该死的,他真的想她,想念她的甜,想念她的美,想念她的真,想念她的纯,还有他的的确确想念她的人……或许是因为他习惯她的存在,所以反倒不习惯孤独一人……嗯,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他安慰地下结论。 “不过呢,日久生情嘛,她的缺点搞不好在你眼里却是项优点,情人眼里出西施喔。”拓跋刚越说神色越黯,接着,他忽然顿悟地一笑。“哈!原来如此,哈哈……” “什么东西原来如此?”班杰明惶惶然,拓跋刚的样子看上去怪怪的,他刚才太耽溺在自身的情绪中,因此没有发现。 “我终于明白了。”拓跋刚笑着站起来,他将手按在班杰明的肩上,语重心长地叹道:“我俩向来自认爱情高手,百无禁忌、玩世不恭,谁料当真爱来临时,反倒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为了不承认我们也有被女人俘虏的一天,竟遮住自己的双眼,躲在自以为是安全的狭隘保护区里……” “拓跋刚?”莫非他也是为情所困? “其实我们只要把盖在眼前的手拿开,真相就在那儿。”拓跋刚耸肩。 “是吗?”他只要把手拿开……真相会是什么?他……爱小不点? “承认爱一个人并不丢脸,丢脸的是明知爱她却不敢承认,哈哈,我想通了,我总算想通了!”拓跋刚举手仰天又叫又笑,突然他一手指向班杰明的鼻子。“做个勇敢的人吧,哈哈哈!” “我……”他的笑声越来越远,班杰明不禁再瘫回草坪。 他不时惦着和小家伙的亲密接触,他知道他从未这么想要一个女人,有好几回,他必须奋力压抑想找她的念头,忍受一个个无眠的夜晚,本来他是将这种冲动归咎于生活少了性,所以他尝试用它来麻痹自己,然一旦真要去寻花问柳,他又提不出劲儿。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他不该对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妹妹起遐思,她连投票的法定年龄都不到,他岂能有残害国家幼苗的邪念?善良的小班杰明站出来说话。 可是她已经有十九岁了,十九岁在古代该是好几个孩子的妈喽。邪恶的小班杰明在一旁诱惑。 班杰明恨恨地翻个身,挥掉脑中正邪两方的辩证。 她的纯洁无邪不由得让他自惭形秽,踟蹰不前,陈浩的单纯或许更适合她吧! 拓跋刚说得没错,他是个懦夫! 他真的是个懦夫,班杰明暗骂自己。 讲出去会让认识他的人笑死,他抢在语嫣玩回来之前,匆匆忙忙由“七圣”总部赶到家,结果居然只敢躲在窗后,瞪着冒火的大眼珠,透过落地玻璃窗户睨着院中刚从轿车里踏出来的一对男女,夕照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 班杰明把耳朵竖至最高备战状态,以方便窃听到他们的谈话。 “就这么说定喔,明天下午我来接你。”陈浩耍帅地将手搭在车边。 “好。”花语嫣抬手向他说拜拜,然而他张张合合的嘴似乎有话要说,她于是问:“你还有其他的事?” “我……”陈浩支吾,略带兴奋红潮的脸逐步往她移近。 眼尖心聪的班杰明立即破口大骂,这种偷香的小伎俩,他可是他们的祖师爷?nb428?!想吻她?门都没有!非给这混蛋臭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班杰明捆袖捋臂,准备直接由窗爬出去给陈浩一顿。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陈浩就要吻上,花语嫣手中的薄外套正好掉地,她弯身去捡,恰巧避开。 “真是的,衣服都弄脏喽。”她喃喃低语,猛一站起身,脑顶不偏不倚迎上陈浩靠来的下巴,撞得他整个脸朝上飞摔出去,人亦倒退了好几步。 “哎呀!”陈浩哀嚎。 花语嫣与他异口同声叫出,连表情也一致。“哎呀!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一面用手揉着自己的头,一面关切地问。 “没……事,是我自己不对,和你没有关系。”陈浩是哑巴吃黄连,仅能逞英雄地捧着下颔忍住疼。 而屋内的班杰明呢? 他拍掌叫好退回窗边继续“监视”,嘴里叨叨不休。“死小子,本来就是你不对,今天算你命大,否则班大哥我非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让陈家绝子绝孙。” 屋外花语嫣又问:“真的没事吗?” “真的,真的。”陈浩苦笑保证。 “那就好,”花语嫣安心地笑出来,然后走到门口,她在门庭处转身对他说:“明天见喽!” “对,明天见。”陈浩的手仍抚着下巴。 “还很痛是不是?”小粉颊涌现两圈酡红,她指着他模的地方。 “不会,不会。”陈浩连忙将手缩到身后,他得装得勇敢些,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伤小痛毁了他的男子气概。 “一定是很痛,不然你不会一直模它。”花语嫣没有多想,便举着小手帮他轻揉。“这样有没有好一些?” “嗯……有……”岂止是好一些,简直是好到飘飘似神仙,陈浩闭上两眼舒服地申吟着。 “啊呀!”那厢班杰明可就大大的不好啦,他哇哇大叫就差没搬出厨房中的全部菜刀砍去。 她对我是有情的。陈浩如此想,于是感动地伸出手,打算包住她的柔荑和她来个“心手相连”。“语嫣,我对你……” 好事多磨,花语嫣挂在腕上的衣服又掉了,她低身屈膝拾取,害他又抓了个空。一不做,二不休,陈浩干脆豁出去,在她重新站起时,他噘高双唇算准位置再度捱过来…… “小家伙,小心!”屋内的班杰明早已忍不住地咆哮,腕上那只宝蓝带紫的手镯在斜阳下产生耀目的折射,镯上成排的北斗七星中的天璇星,宛如他的忿怒发出七彩的光芒,映照在他阴霾的秀逸脸庞。 “咦?什么声音?”花语嫣侧身看看门又看看窗,她好像听到房里传来班杰明喊她的叫声。 这一偏让陈浩三度扑空。 室内的班杰明见她往此瞧,当下机灵地闪到墙后。“好险!” “语嫣……”又没亲到,陈浩暗暗捶胸。 “大概我听错吧?”花语嫣嘀咕,回眸她眨着长长的眼睫毛问,“抱歉,你刚刚是不是叫我?” “我对你……”不能急,不能急,陈浩尽量放柔嗓子,培养浪漫的情绪,不死心的嘴巴再次贴来。 “哎呀!”无独有偶,花语嫣脚下一滑,跌坐在地,碰巧逃过狼吻。 这时,屋中的班杰明已经展开愁眉笑得东倒西歪,此乃第一次,他觉得小不点的冒失少根筋非常可爱。 反观陈浩就没那么开怀,他抓狂地蹲在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臂,吓得花语嫣僵直了身体。 “怎么啦?”她左瞄右睇他那双唐突扣来的手。 陈浩情难自禁地说:“语嫣,我喜欢你。” “谢谢。”花语嫣回以灿似阳光的笑,不意是两人对“喜欢”的解读不同。 “我希望能……当作……我的生日礼物。”语嫣和他以前认识的骄蛮千金大相径庭,她纯洁得仿佛是位一尘不染的天使,故他气息吐纳了半晌,“吻”字到底说不出口,深怕因此污染了她的圣洁。 “你要生日礼物?好呀,你想要什么?我请班杰明买给你。”花语嫣天真地抿唇而笑。 班杰明听后,在窗边呸道:“白痴,没毙了他是他走运,还叫我买东西给他?有没有搞错?” 至于她对面的陈浩,脸则呈现猪肝红,无措的手又是抓耳又是搔头,好不尴尬。“我想要你……吻我……” “你大声一点,我没听清楚。”和一般人的反应相同,她往前向他凑近。 “我要你的……”她无心的小动作却带给他无比的鼓励,陈浩鼓足仅存的半丝勇气,预备献上他热情的吻。 此时此刻,天公就算肯作美,班杰明也不会任其得逞,只见他以超人的速度箭步杀出,大手倏地挡在陈浩的吻前,为花语嫣护住了“贞节牌坊”。 “天色已晚,有事明天请早。”他边说边用被亲到的手掌,连同陈浩黏在上面的唇和脸,往花语嫣的反方向推离到三尺外,接着撇嘴啜心地瞪着那只手,然后反掌不住地在衣服上擦拭,恍如要抹掉啥秽物似的。 “啊?班——大哥?”陈浩一脸惊惧如见到鬼。 “班杰明?”花语嫣则是满脸惊喜,他今天看起来心情特好,像是刚中了什么大奖。 “你是否该回家了?”班杰明眯眼斜视陈浩,臭小子既然不懂得知难而退,冲着他叫“班大哥”的分上,有必要给予适时的教导。 “我……那……”陈浩面有小辫子给人逮到的惭色。 “还不走?要我找人载你回家吗?”声音陡然高上八度,班杰明居高临下以大欺小,以老侮少。 “马上走,马上走。”陈浩恐惧地爬站起来,拔腿就想跑。 “等等,你刚说你要什么生日礼物?”花语嫣不知两男间的烟雾弥漫,依旧娇憨地为落井的陈浩丢下巨石。 “这……”陈浩现在的处境已非“尴尬”就可一笔带过。 “他要你的签名照。”遇到花语嫣这种不懂世故的小家伙,班杰明都想替陈浩掬起一把同情的泪。 “签名照?好呀,那有什么问题……啊,可是我没带照片在身上?nb428?!”花语嫣当真。 “到时我再帮你照。”班杰明肠胃已笑到打结,表面仍佯出悍勇样对陈浩说:“照片都帮你要到了,你还不……走?”他硬生生地将“滚”字吞下。 “是,我立刻走。”陈浩哪敢停留,没两下便钻回车内,猛踩油门逃亡去也,且连和花语嫣说再见的时间都没有。 喝着班杰明递来的热牛女乃,花语嫣问:“你干嘛对他那么凶?” “‘他’是谁?”班杰明明知故问。 “陈浩啊。”她反应虽然迷糊,但不致笨拙,他是嫉妒对不对?那表示她的希望仍旧很大。“你刚刚对人家好凶喔!” “人家,人家,哼!”班杰明心头踢翻了好大桶醋,嘴里嘀嘀咕咕一阵才文不对题地说:“喝你的牛女乃。” 这是她的习惯,睡前要喝一杯热牛女乃,便能一觉到天亮。 “我有在喝呀。”花语嫣努努嘴,如果把他赶陈浩离开时的心情比做“晴天”,现下他的心情则是“多云时雨偶狂风”。她开心地为此情形做注解,得到的结论依然是“嫉妒”! “那就喝大口一点,喝完去睡觉。”班杰明催促。 “我还没告诉你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呢。”花语嫣啜着牛女乃,口齿不清地咕哝。 “说不说无所谓。”其实他也不晓得为何要对陈浩这么凶,“人家”又没惹到他,可他就是看那小子不顺眼,尤其见她待陈小子好,心中的不平衡更加剧。 他真的喜欢她,但那种感觉是不是爱?他不敢确定,毕竟他从没真的爱过。而且她也不爱他,当初她要他做男朋友,仅是一时的新鲜和好玩吧?否则她为什么要接受陈浩? 于是,他决定要在陷入之前跳出,让她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是真要他拱手,他又做不到……他该怎么办? “你那么急着赶我上床啊?”花语嫣鼓腮。她以为他多多少少对她有点在乎,不然不会对陈浩那般排斥,岂料竟是她会错意,他根本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到连看她都感到厌烦。 “我没有,我是——”急着想上你的床……班杰明甩甩头,她是他妹妹,他不能对她有“”的劣念。 “我懂了,我不会再吵你的。”花语嫣砰地将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未喝完的牛女乃溅得满手都是,她忿忿地撩起他的衣角当手巾擦。 她幼稚可笑的报复动作令他看傻了眼,待回过神,她早扭头往楼上冲了。 “你误会啦,我不是……”他的情绪已经够乱了,她可别再煽风点火。 “不用解释……啊——”花语嫣抢白,奈何脚下不给面子,她尚未踏上楼梯就被阶梯绊到,于是一句很有气魄的大话在肺活量十足的愕呼中收尾。 “小心。”班杰明忙不迭跨步出手扶她。 可惜仍是慢一秒,他伸来的双臂恰巧在她摔倒落地的霎时到达,更狠的是她还左脚前、右脚后地劈坐而下,至于他救援的两只手,则很讽刺地直直摆于她顶上距离零点一公厘的地方。 “哎呀!”花语嫣叫得石破天惊。 “唉唷!”这一跤惨不忍睹,班杰明光是看都不禁跟着叫痛。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劈腿吗?”耍帅不成,耍流氓总成吧? “你……还好吗?”想不到小不点也是有脾气!班杰明伸直的手维持不动,仅慢慢低头望着跟前的人儿。 “你故意‘漏接’!”花语嫣仰首瞪他,无瑕的俏脸好委屈地皱在一堆。 “我哪有……哈……”申诉的声音忽然噗哧笑出。原来小家伙的上唇有条白胡子,那是她喝牛女乃时残留的痕迹,乍看之下画面颇为“滑”稽。 “你还狡辩?你是存心不扶我,现在又……讥……笑……笑人家………呜……”花语嫣越说心里越难受,发达的泪腺立刻如崩堤的水坝,哗哗啦啦落个没完。 “我没有……”他真怕了她,水龙头打开都不及她这么方便。 “还不快……扶……我起来?”花语嫣痛哭中拨空叱责他。 “是,是!”这倒是他的疏忽,他乖乖认罪,忙把手肘伸至她腋下,轻松一提便将她扛起放在沙发上,接着他半跪在她旁边的地毯上,语调有点求饶的味道。“痛不痛?” “废……话……呜……你自己……呜……不会摔摔看呀!”花语嫣泣不成声,但仍不忘费力地谴责他几句。 “对不起嘛,是我不好。”班杰明轻叹摇头,虽说摔跤完全不干他的事,然“求驾来迟”却是他不对,他心疼地搅她入怀。 “本来……呜……就是你……不好……”花语嫣也不客气,两手一张便趁势抱住他的腰,以掌握任何享受他特有男人气息与温暖的时刻,哭得通红的小女敕脸则不住地在他胸前摩挲。 还有什么时候比这种情况,更能明目张胆地大吃他的“豆干”呢? “不痛不痛,别哭了啦!”班杰明坐上沙发,帮她调了个舒适的卧姿,女人就是女人,就算是再温驯的小女娃也一样,拗起来皆是挺不讲理的。 “你……反正讨厌……我,我哭……不是正好……称你的心……呜……呜………”能藉此难得的机会和他撒娇,牺牲几滴眼泪有啥了不起,她最近都没有这么赖着他呢。 “对了,你不是要告诉我今天玩了哪些地方和明天的计划吗?”班杰明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两手习惯性地为她整理乱鬈的红褐发。 “你不是……不想听?”花语嫣抽抽噎噎,得了便宜当然要卖乖。 “我想,我好想,我非常想。”风水轮流转,谁叫他方才不买账,怨不得她现在要拿俏,唉,八成是他上辈子欠她的! “你只是在……敷衍我。”这样躺在他怀里的感觉真好,听着他的心跳,她渐渐有了睡意。 “我干嘛敷衍你?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听。”此生他不会敷衍的女人不超过五位,她是其中之一。 “真的?”不能睡呀。她呵欠连连地和瞌睡虫搏斗,怎奈眼皮犹若千斤重,她撑着、眨着、熬着,结果仍是不敌。 “真的。”班杰明不由放轻声音。小家伙快睡着了,她这样像极画册上的小天使,可爱得让人好想咬一口。 是喽,是她啊,她的天真和甜美,不知何时早已攻占他的心,那种看不见会思念、听不到会想念、她和别的男人说笑时会生妒的症状,不是爱她是什么?当初邵伊恩惦着花季婷不也是这般? “嗯……陈浩……”她想告诉他,陈浩邀她参加舞会的事,可是话甫有个开头,她便让周婆婆召去喝下午茶了。 “陈浩?”班杰明笑脸遽僵。她连睡觉都喊着那小子的名字,可见她对陈浩是“妹有意”呀……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严重地发酸冒泡。 才想向她表达爱意的心顿时又踌躇不前,经过一番挣扎,他决定成全她。 第八章 一早,花语嫣便蹬着步、哼着曲儿闯进班杰明的卧室。 “班杰明?”她站在床边推推他。 “嗯。”班杰明睡得正香,随便应了几声,蒙头继续睡。 “班杰明起床啦!”花语嫣再推。 “喔——”他依然答得敷衍。 “你帮人家挑挑看,晚上我穿哪一件衣服比较好嘛。”花语嫣用女敕女敕的指尖戳戳他硬硬的臂膀。 没反应就是没反应。花语嫣大喜,这表示她可乘机不受打扰地欣赏他。她爱看他的脸,那让她心如小鹿乱撞却有着莫名的安全感。她爱看他的唇,那令她想到他的热情和热吻。当然还有他的眉、眼和其他,但她最爱的是他的笑。 他总是在嘴角挂着一抹笑,时而爽朗、时而讥诮、时而戏谑,衬托他出色漂亮的外貌益发洒月兑不拘,他爱表现又自恋,像只张屏的孔雀,可他丝毫不做作。她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在他面前跌倒,他关心的神采上便带着不经意的笑,也就是那一笑,使她深受他的吸引。 “班杰明?”她不想吵醒他,所以声似蚊蚋。 舌忝舌忝自己炙烫的唇,她将视线停在他的双唇,她忆起上回他睡着时被她“偷袭”的情节,也许是食髓知味,她很想再做一次。 她心跳若鼓,慢慢向他靠近,脑里盘算要从嘴巴或哪儿开始…… 浴室门刷地被人打开,一位妙龄女郎拿着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身体从内走了出来,她显然和花语嫣一样被对方吓了一跳,手里的浴巾不禁匆忙地围住果裎的娇躯惊喝:“你是谁?” “你又是谁?”花语嫣的心随着女郎滴落的水珠往下沉——她以为昨晚的亲密能让两人拉近距离,孰知班杰明还是找女人来温床。 “唷,作贼的胆敢问主人是谁?哼!”女郎两步并作一步地跳回床上,然后摇着班杰明,一副“你给我小心点”地瞪着她。“明,快起来,有小偷,明……” “你才是小偷。”花语嫣气得插腰。她气班杰明的博爱,她气这女人以主人之态斥喝她,她气自己不懂该如何让他晓得她的心。 “是不是小偷,一会儿就知道,”女郎一边睨她,一边叫着班杰明。“明,起床啦。” “怎样?”班杰明烦躁地捶床坐起。他从未为情所困、为情所苦,因此纵使他是情场老手,依旧有手足失措的无力感,加上昨晚的女郎缠人,害他睁着毫无睡意的大眼直到东方将白才昏昏睡去。 “明?”他对异性的温文体贴向来有名,所以女郎一时难以接受他不耐烦的一面。 “干什么?”班杰明口气恶劣地揪着眉。 女郎岂敢再发话,倒是花语嫣一改柔弱地问:“为什么?” “咦?”满血丝的眼朝她睇来,疑惑的瞳孔渐渐放大,他似乎现在才察觉到她的存在。 这项认知让她心沉得更低。“为什么要带女人回来?” “要你管!”压抑想拥她入怀哄着的冲动,班杰明伪装冷峻地别开脸。 不能看她那双纯净的明眸,否则他好不容易建设好的心墙会被击溃,他怕他会不顾一切从陈浩那儿将她夺走。 “我……”花语嫣语塞。 女郎眼见情势不对,立刻悄悄地穿上衣服,准备开溜。 “你别走。”班杰明粗声制止。 女郎赶紧缩回欲抬的步伐,现场的气氛太过诡异,害她连大气都不敢吭,只好战战兢兢地转着眼珠在两人身上打转。 “班杰明?”花语嫣握拳。他居然叫那个女人别走,言下之意是在赶她喽?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的私生活?”他本来不愿这么说的,但为了使自己对她死心,让她恨他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是啊,我是你什么人,凭什么管你的私生活?”自小即在众人宠溺的环境下成长,花语嫣几时听过这般伤人的话?泪水不禁顺着光洁的玉颊滑下来。 他说的是。他不曾表示过她是他什么人,要不是姊姊和姊夫,他和她恐怕八竿子也打不上,她哪来的资格嫉妒?是她自己突然蹦出来要他做她的男朋友,她当然没有限制他的权利,他说的没错,真的没错…… “明白就好。”即使没看她,但他也知道她在哭,他的心像被人用利刃狠狠地刺进一刀又一刀。 一旁的女郎就不明白了,他眼中的忧悒摆明了他比那女孩还痛苦,既然如此,何必装着一脸酷样? “对不起——”花语嫣吸着鼻子,坚强地拭去眼泪,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起码要保留点尊严。 “算啦!”班杰明仍是盯着天花板,仿佛那儿是世界十大美景。 “我只是来向你说一声,晚上我要去参加陈浩的生日舞会,明天我和他要去东海岸玩几天。”花语嫣抬头挺胸,将花郁国王族的气质表露无遗。 “玩几天?”他勃然回眸看着她,“就你们俩?” “是,就我们俩。”她看不清他的脸,泪水朦胧了她的视线,但听他的声音,她晓得里头包含怒意。 “没有别人?”小不点和臭小子要怎么样是他们的事,然而他就是忍不住有股想杀人的冲动,他想阻止她,可是他已退出,没权利插手。 “没有别人。”花语嫣点头。 “祝你们玩得愉快。”听起来一点都不愉快的音调由他牙缝间挤出,撇开头,他又看回天花板。 “谢谢。”最后的希望幻灭了,她以为他对她至少有一丝丝感情,她以为他会叫她别去……结果她赌输了,她甚至还没开口告诉他——她好喜欢他呢。 不能在这个时候跌跤。她谨慎慢步走出房间,待合上门后,才急急跑回自己的卧室,途中虽然仍是摔倒了好几次,但她都很勇敢地爬起来,因为那些痛和她现在的心痛相比之下根本不算什么。 而班杰明比她更难过,她门才关上,他已后悔地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一动也不动。 “明?”可怜被卷入暴风圈的女郎怯懦地偷瞄他。 他不想睬她。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将他包缚成蛹,他好矛盾,想爱又不敢爱,拿不起又放不下,完全不像以前那个行动敏锐、果决、冷静的“天璇”,他为自己感到羞愧。 蓦地跳下地,不顾女郎被他吓得掉落床,他愤慨地冲进浴室,留下女郎无辜地坐在原位,不晓得该不该离开。 这哪里是“小小”的生日舞会! 陈家几百坪的住宅别墅,到处人山人海,陈父为了表达对儿子的爱,现场除了应有的美酒佳肴、十层的大蛋糕和热闹的band演奏外,另有漂亮的花式烟火欣赏,男女老少齐聚一堂,大家又吃又喝又玩又跳。 “唉!”花语嫣意兴阑珊地坐在院中的秋千上,这种场合从小见到大,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新奇,倒不如和班杰明窝在家里头看录影带或聊天愉快。 想到班杰明,就想到出门时他一句话也没说,只专心看着手中报纸的淡漠,她低落的心便感到莫名的愁闷。 饼去她从不晓得“哀”字怎么写,生命中最大的事可能就属课业做不好被老师瞪,如今这一路走来,她才体会到自己以前过的生活有多单纯。 犹记得花季婷曾经警告她,恋爱不似想像中的甜美,一个不慎是会受到严重的伤害。当时她还大言不惭地说:“不要紧,起码那是自己选择的人生……” “没错,虽然千疮百孔、遍体鳞伤,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她喃喃自语。 别因迷糊温和就小觑她,她不是没有个性,从小只要是她决定好的事,即使撞得头破血流她也在所不惜,何况此番前来,她好不容易已经证明最初的眼光无误,她就越加不甘放弃,她不顾将来回忆起来有遗憾,她也不想抱着这份遗憾嫁给康德,她更不能让康德娶一个心有所属的妻子。 “真讨厌,姊姊和姊夫也不晓得去哪了,电话也不打来,大哥大又不通,害得我连个商量的对象都没有。”花语嫣托着腮帮子在千上轻轻晃,白色软缎镶银边的裙衫随之飘荡,一头蓬松的鬃发迎风吹扬,挟着皎洁的月光远看,宛如天界展翅漫游的小天使。 “原来你躲在这里,我找你找了好久。”陈浩拿着两块蛋糕跑过来,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她就要飞上天去。 “嗨!”花语嫣由沉思中回神,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蛋糕。 “怎么?觉得无趣啊?”他还以为她会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然而从她的表情看来似乎正好相反。 “不会呀,我只是累了。”花语嫣忙堆出笑。 “那一定是我的错。”陈浩一脸歉疚自责。他太过开心,只急于把花语嫣介绍给所有在场的长辈和朋友认识,竟忽略了她的身体。 “我没你想得那么娇弱啦,我只是平常习惯早睡罢了。”花语嫣笑着挥挥手,她对每个人都把她当成织细柔弱的女娃儿感到厌烦。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休息?”纵然心有不愿,但他不希望因此被她打了折扣。 “舞会不是还没结束?”花语嫣边吃蛋糕边问,她从下午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饿得可以吞下一头象。 “除了你什么都不重要。”陈浩感性地说。 “真的啊?你对我真好。”倒是女主角就没那么感性,她光顾着吃蛋糕。“嗯,这蛋糕好好吃。” “呃——那——我这块也给你吃好了。”陈浩欲振乏力、欲哭无泪,类似此等的暗示他用了不下千次,但次次均“扛龟”。 嗳,就算是对牛弹琴,牛好歹会嫌吵地吭一声吧! “这……多不好意思呀,那你不是没吃到?”嘴里是这么说,她手脚却已不客气地端过盘子吃了起来。 “没关系,我吃过了。”陈浩坐在她旁边的千上,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他说话的对象是它。“我有没有告诉你,你今晚好美。” “有呀,第一次是开车来载我的时候,第二次是来你家的路上,后来下车时又一次……”花语嫣咬咬指甲,然后很认真的开始回想计算。“哇——我不记得总共几遍了呀。” “不必,不必,你不必记得总共有几遍啦,我只是……只是………”陈浩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只是什么?”花语嫣侧偏着精致的五官瞅他。 在神秘月娘的洗礼下,她赛雪的粉肤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白女敕,突显出她吹弹即破的柔细,我见犹怜的笑靥楚楚动人,深刻的酒窝增添她的稚气,明亮的眼神迫使星辰失色,陈浩不禁看得入迷。 “只是什么嘛?”花语嫣又问。 “只是……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他猝然觉得她不像真人,反而像有钱人家收藏的搪瓷洋女圭女圭,他好怕她会消失。手就这么无意识地抚上她的颊。 “我也喜欢你呀!”她一直想要有个哥哥,陈浩恰巧就是那一位,花语嫣不设防地牵着他的手跳下秋千。“我们进去吧,我好饿喔!” “好。”陈浩窃喜。虽然仅是一下下,却是他和她的第一次接触,这对他而言已是相当棒的体验,也是他今天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语嫣,你别跑那么快,小心摔跤!” “不会,来追我啊!”花语嫣拎着裙子。 黑暗中,因为不放心而偷偷跟来的班杰明,终于忍不住将握了良久的拳头击在墙壁上,冒火的双眼随着混入人群中的白影变得益加阴郁。 俗语说的好,少说少错,不做不错。 这话用在花语嫣的身上其实是满合适的,只不过要稍做修改为——少走少摔,不走不摔。 为了避免她继续跌倒,陈浩“建议”她得在“定点”吃东西,需要任何服务便由陈小生来代劳,这对娇生惯养的她自然没有什么不好;再说,她也跌得挺“烦”的,于是乖乖坐在此视野辽阔的小骑楼,孝敬空荡荡的五脏庙,观赏来往过路的宾客。 脸前蓦然压下一片阴影,她好奇地从丰富的食物中抬眸,透过眼角膜折射在视网膜上的倒影斜瞄着她。 她莫名其妙地眨着睫毛等待对方说诂。 “唷——我道这是谁呢!”黄鼠狼给鸡拜年,女的来者不善地说,正是先前看她很不顺眼的珍妮。 “你也认识?”精品人人爱,她身旁男伴的眼睛早在触到花语嫣时,就为之一亮。 “见过。”珍妮挽着男伴的臂弯,“听你的口气,你也认识她?” “她是陈浩的女朋友。”男伴说。 “哟——陈浩的女朋友?”珍妮没安好心眼地冲着花语嫣笑,尖酸刻薄的语调淌着涩水。“看不出你年纪轻轻,手腕却不简单,班先生可知你脚踏两条船吗?” “你们是?”花语嫣将装有点心的盘子放在腿上,今晚晃过她跟前的人委实太多,截至现在为止、她记住面孔和名字的也仅有陈浩。 “哦,美丽的小泵娘,你大概忘了,我们刚刚才碰过面,陈浩向你介绍过呀,在下董云生,是他的大学同学。”男伴立刻执起花语嫣的手做自我介绍。 “你好……”花语嫣话还没说完,珍妮已拉回董云生的毛手。 “大学同学又怎样?你少乘机喔。”珍妮嘟着嘴。怎么她跟这小丫头犯冲啊,干嘛她看上的男人都想偷小丫头的腥?他们是眼睛糊到狗屎吗?小丫头有啥好?不过是长得比常人可爱些、清纯些、甜美些,除此之外,有什么可以搬上台面和她较量的? “你嫉妒呀?”董云生挤眉笑。 “嫉你的头啦,死相,小心我一个礼拜不理你。”珍妮双手横胸,秋波嗔且嗲地睨他一眼。她当然不会真的不理他,这只“铜龟”虽比不上被花语嫣抢走的“金龟”班杰明,可也是她费尽心思钓到手的。 “生气喽?别这样嘛,我开开玩笑的啦!”男人偏吃这一套,董云生也不例外,被她迷得死死死。 “啊——我想起来了。”花语嫣突然叫出声,就是那个眼神勾起她的回忆,她俩曾在pub见过。“对不起,你的装扮和那天不太一样,所以我一时没想起来你是谁。” “你什么意思?”珍妮不悦,以为她是在讽刺。 “因为那时灯光暗暗的嘛,而且你的妆也都化得黑黑的,不像现在的……”花语嫣没心机地笑着,珍妮今天的妆是今年最流行的荫绿和蔚蓝色系。 “你究竟想说什么?”珍妮脸都黑了,她道花语嫣是在讥笑她。 “啊,啊,对不起,我居然忘了礼节。”花语嫣蓦地记得她和自己一样是皇族的人,她连忙扬手站起来,准备行大礼。“你好。” 小迷糊不愧是小迷糊,总是将“顾此失彼”发挥到极点。 由于她急着起身,竟忘了腿上还放着盘子,这一站,盘子自是翻落在地,眼看就要砸向珍妮,她大愕,伸手想接住盘子,不巧又忘了手中仍拿着叉子,就这么一扬一甩,叉上的女乃油甜点顺着抛物线的作用力,碰巧飞弹塞在珍妮张开欲骂的嘴巴里,而盘中的食物则被她的粗手粗脚整个命中在珍妮的裙上,再掉到珍妮的鞋上。 惊呼声、忍笑声,此起彼落,现场逐渐围上看热闹的观众。 “你……你……”众目睽睽之下,顾不得有几坨叛逆的女乃油在她的脸、鼻和衣服上,珍妮羞恼地吐出甜点,瞠目瞥着被弄污的鞋和裙,再瞪回花语嫣仓皇失措的脸。 其实她本来只要退后一步就能闪过,偏偏这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故此,她更断定花语嫣的蓄意。 “公主,你没怎样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事情发生的太快,花语嫣是真的想帮忙,怎知会愈帮愈忙。 “公主?”四周遽闻叽叽喳喳的声音,人群互相交头接耳。 “你……你……你……”珍妮一口怒气梗在喉头里,半天只能“你”个没完,发黑的印堂青红紫白变换了好几次。在笑贫不笑娼的台湾社会中,当“公主”虽没什么好丢脸,但亦没什么值得到处嚷嚷和炫耀。 “公主?你是‘公主’?”方圆一百公尺内,表情第二“生动”的要属董云生,他好歹也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子弟,在座的亦都是豪门巨室,现下无疑是让人有了笑柄,叫他日后如何在此圈子立足? “我不是……我是……”本来想整人,没想到反被人整,珍妮当下乱了阵脚。 “你不是告诉我你是上班族吗?”董云生恫吓,他一向自命风流,岂能让人当猴耍? “我……本来就是‘上班族’呀!”珍妮结巴,pub的公主的确是采“上班制”嘛! “上班族?”“公主”应该是“王族”啊?花语嫣不解。“咦?可是你明明就是位‘公主’呀?人家拓跋刚还夸赞说你是红牌?nb428?!”歪歪头,她越描越黑地嘀咕,“公主有分‘牌’喔?台湾好奇怪。” “你……”珍妮气得血管破裂,跺脚,顺便抖落那些食物,她抓着“铜龟婿”的手臂。“云生,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董云生甩掉她的手,拨开人墙忿然离去。 “你没事吧,公主?你脸色看起来好差哟——”花语嫣不晓得她已掀起莫大的风暴,兀自关心地问珍妮。 “我……”面对众人眼中的鄙夷,“好差”尚不足形容珍妮拉不下来的颜面,她切齿磨牙,要不是怕引起公愤,她会赏花语嫣几巴掌。“好,算你狠,你给我记住!” “记住什么?”花语嫣没跟人吵过架,所以不了解其中的警告意味。 “你……哼!”珍妮当她存心装傻,简直气压败坏到顶点,真想拿把水果刀刺死她,可惜现场人证太多。“不要太得意。” 嘴巴靠近花语嫣的耳边,珍妮压低音量说:“我不会放过你的。” 退两步,她居心叵测地瞪一眼,然后拂袖穿过人群而去。 陈浩此时总算从外围挤到中心地带,他问:“发生什么事啦?”他不过才走开一下去替她拿杯饮料。 “不知道——”花语嫣想了好久后摇头,“她好像要我帮她放什么。” 陈浩才想偷吻熟睡的花语嫣,车窗倏地噼啪作响,恍如有重物击在玻璃上,而且一声接一声,一声强过一声。 他仰颈一看,就对上一双恶狠的怒目,配着本该雄壮魁梧、现却弓背弯腰的身形,和贴在窗上的巨掌与走样的半边脸,乍看之下会以为是钟楼怪人再世。 许是仍嫌不够骇人,阴微的晚风顽皮地摇动附近的树枝,营造出数以千计的幢幢鬼影当背景,正如一般惊悚片那样,微暗的月色,偶尔呼啸驶过的车驰声,为已然恐怖的景象增添更多的诡异气氛。 “啊……鬼呀!”一个人能有几个胆?陈浩瞳孔放大,上齿不中用地打着下齿,格格格的险些咬掉战栗的舌头,被吓得剩下的半条命,不须大脑传令便已往后弹跳好几步,直到无路可退。 “救……命……”他两手平伸,上躯犹似有吸盘般地沿着车子的弧度紧附车身,巴不得能与其融为一体,或有保护色之类什么的。 “开门!”钟楼怪人狂暴地敲着玻璃大喊着。 “喏?”抖着一身冷汗,他觉得这跋扈磅礴的声音好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 “我叫你开门!”钟楼怪人的耐心不容半点拖延来考验。 “啊……是班大哥?”陈浩傻愣了好几秒。 “立刻,马上,开——门!”班杰明怒发冲冠,改以拳头猛击在无辜的车窗上,虽是强化玻璃的材质,却仍让人担心它会四分五裂。 “啊……喔!”陈浩的喉结上下咕噜了好几次,才迅速地拉开门锁。 班杰明没有多浪费一秒便随即打开门,他上身钻进车内,肆无忌惮地抱起花语嫣,狰狞的杀气随着牙关嘶喷出来。“你下次要敢再碰她一根寒毛,小心我毙了你。” 他今晚藏在陈家暗处,跟踪了花语嫣几小时,所以对陈浩过于殷勤的表现已经很感冒,见他俩要回来,他又飞车抄小径赶在两人之前到家,果然他前脚才下车,便瞧到后脚跟进门的陈浩的不轨,这新仇旧恨积聚齐发,效果自是慑人。 “我……”陈浩想顶嘴,无奈班杰明的气势凌人,害他梗在胸腔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八月的晚风自班杰明身后袭进,居然凉飕得可怖。 “还不走?不怕我放火烧掉你和车?”班杰明从容不迫地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他瞄着点燃的火冷笑。 “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陈浩满脸惊慌,手脚忙乱地发动车子。除非他多心,他觉得班杰明真的会纵火! “不送!”班杰明冷笑地退到车外。 陈浩急忙加速,眼前逃命要紧,他可不想见不到二十一岁的第一个太阳,蛇行的车头道出他的怵畏,没时间关上的车门摇摇晃晃地抖着恐惧,途中撞到了院里的几盆植物和几株树苗。 几近月兑落的车门,在经过大门时又撞上园墙,因重力加速度的关系,伴着哐哐啷啷的变奏曲,它终于与车身分了家,并勇猛地在夜色下空翻了几滚,然后哐啷落地,再砸烂了造景花坛才光荣隐退,认分且孤零零地向原主人的车说拜拜。 “可恶!”班杰明啐了句。陈浩那小子不仅想偷摘他的“语嫣”花,还破坏他种的玫瑰花……嘿,这梁于是结深了。 “嗯……”花语嫣嘤咛地在他怀里蠕动了一下,用脸摩挲他的胸,仍然睡得柔甜。 班杰明刷地收回阴森的眼神,转化成一滩柔水凝视她。 瞧她逐渐扬起的嘴角,小不点似乎做了什么好梦。 “唉,小家伙。”他不禁好笑地叹息着,刚刚搞不好他杀了陈浩,她都没法当目击证人哩。 爱溺地在她鼻尖印下一吻,他抱着她进房门,就像习俗中新郎和新娘般。 第九章 晴空万里,气候舒爽,清风和畅,迎面轻拂,全无炎暑该有的燠热,怎么看都是个郊游的好日子。 陈浩准七点便在班杰明的宅外徘徊,昨晚他彻夜失眠,忐忑收缩的心肌直忖度着今天的行程要不要取消。 去,班杰明恫吓的话语犹在耳边;不去,怕就此在花语嫣面前抬不起头。去或不去,进退皆两难。 当然最后的决定是“去”,否则他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儿。 “嗳。”两腿交叉偎着车厢,他余悸尚存地瞻望东方的太阳,初次有着无以复加的感念——他竟能亲眼目睹到二十一岁的日出。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花语嫣隔着栏杆铁门对他摆着手。 “我以为你……不去了。”看着缓缓向旁移动打开的大门,陈浩明显地吁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也松弛了下来。总算这一个小时的紫外线没有白晒。 “为什么?我们不是讲好了?对啦,昨晚……”花语嫣翕着浓密的睫毛。 “昨……晚?”她清澈的皓眸让他无所遁形,灰白是他脸上唯一的色调。 “昨晚是你送我上床的吧?”她不晓得她漏掉了最精彩的一段。 “那个……嗳……”这么说她是不知道?幸好,幸好,想不到班杰明居然会放过他! “我一定又睡太熟了,真是丢人,给你添麻烦。”红着腮,她窘笑。 “不会,不麻烦。”丢人的是他,但他不致笨到主动提起。“你的行李呢?在……屋里吗?要不要我帮你拿上车?” 若在平时,他绝不会多此一问,早已急着表现绅士风度为她拿行李,唯此时此刻非比平常,班杰明说不定正在磨着西瓜刀,驻守玄关坐待他的自投罗网。 “哎呀,糟糕!我忘了行李,可是……”花语嫣搔着仍在唱起床号的长鬈发,“要行李干什么?” 会问这么蠢的问题不能怪她,她未曾出过远门,台湾此行即是她的第一次,且她的食衣住行向来都有专人打理,就连现在和班杰明住,亦有佣人帮她备妥所需,她只要照单全收,从不必伤到哪颗小细胞去思索,行李怎么收拾,用来干啥,她根本没概念,故陈浩丢给她的疑惑实属难度上的最高级。 “这……”陈浩一时词穷,“没关系,我们到时再买现成的,先上车吧!” 他为她打开车门,心底暗暗下了决心,他要利用这个捡来的机会,当作预先的蜜月,玩回来后他准备立即向她家里提亲,如此一来,班杰明就没有什么理由反对他们,他也能够大大方方地和她在一起。 想到这儿,他倏地想到她从不谈她的家世! “谢谢。”花语嫣不知他肚囊里的小毛虫已绕场一周,她开开心心地坐上车。 “咦?你换车子啦?” 不要误会,她不是眼睛忽然变利,也不是忽然会认车子的厂牌,她只是发觉车身的颜色不对。 “呃……对,原先那台送去保养了。”而且是大保特保。 “哦。”花语嫣明白地猛点头。她从不清楚车也要做保养?nb428?,不过她在脑中模拟了半天,仍没办法将车子敷面膜、涂面霜的模样,与宫女们做护肤保养时的滑稽样相叠。 “走吧!”陈浩跳上驾驶座,巴不得插翅月兑离此地。或许是他过分敏感,他总觉得有道寒意直直冲来,使他有如芒刺在背,坐立难安。 “等一下——”说芒刺,芒刺到。班杰明提着一袋行李现身。 “班……班大哥!?”陈浩的手心开始冒汗,后悔刚才没有早一步出发。他告诉自己要沉着,班杰明仅是来送行李给花语嫣的。 然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八九”便应验在他的身上,班杰明完全忽视他的存在,直接打开前门拉出花语嫣。 “你陪我坐后座。”班杰明浅笑,饱藏戏谑的墨黑鹰眸悠悠地直视他。 “你也要去?”花语嫣喜从天降。 “不欢迎?”班杰明牵着她的小手进入后座。 “哪会?我高兴都来不及。”花语嫣毫不掩饰心中的雀跃。 “嗯。”这话顺耳。拍拍被他甩至一边的旅行袋,班杰明宠爱地揉揉她的发,“我猜你铁定什么都没带,所以帮你拿了些日用品。” 言语间,他与陈浩怯弱的眼神在后照镜中交会,后者赶紧仓促避开的动作,让他的嘴际又多了份讥笑。 要小不点穿那小子买的东西?别说门了,连个通风小缝隙都没有。 “谢谢。”花语嫣一手穿过他的指间与他相握,然后满足地倚着他,她就晓得班杰明是疼她的。嘿嘿,这招“激将法”成功……慢点,这招好像不该叫“激将法”……管他的,有用最重要,哈哈! “不好意思啊,没和你先说一声就跟来,你不会不高兴吧?”班杰明笑容可掬地问陈浩。 “不……不……会。”不高兴是不敢,害怕倒是真的。所谓礼多必诈,对于班杰明突然转好的态度,陈浩反而觉得毛骨悚然。唉,这样相处久了,他定会养成说话结巴的坏习惯。 “对呀,这有什么不高兴?人多才热闹嘛!”花语嫣的心眼本来就几近于零,见班杰明与陈浩谈笑,也认为是天公地道。 “哟,换新车啦?不错嘛,开啊——”班杰明的手越到前座置在陈浩的肩上,表面是和颜悦色,暗中却是加了好大把手劲儿,仿佛在警诫——“你好自为之”。 “是。”陈浩敢怒不敢言,急忙点头表示明白。 “很好,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班杰明似笑非笑地斜睨他。 陈浩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拚命再点头。或许他该先立遗嘱;不然他干脆装病,打道回府……遁逃的念头不由得在他脑际叫嚣。 “好棒唷!”花语嫣欢呼。 不行,她这么开心,陈浩不忍扫她的兴,硬着头皮,打肿脸充胖子,车子噗噗往前驶去。 沿路上,她叽哩呱啦望着窗外的景色叫个没完,车上的两位男士则各怀鬼胎地应和着。 远离都市的喧嚣,风光越见明媚,晴空仍是万里无云,大气中逐渐有了海味,舒爽的天候也增添了湿度,高挂的太阳辐射着强劲的热情,炎夏的感觉总算火辣辣地登场,一如正在上演的三角习题—— 说是“三角习题”其实也不尽然。 罢开始,陈浩的确很怀疑他来此的目的。班杰明老是黏着花语嫣,害他一点机会都没有,要不就是当他是司机、仆役在遣使,原计划中的蜜月男主角落难成了人家的小厮,饶是东海岸线的迷人景观,也丝毫引不起他的兴致。 就在他们风尘仆仆来到了山明水秀的太鲁阁,他正打算躲匿暗处饮泣,事情不期然有了转机。 花语嫣和班杰明小手牵大手地漫步在前头,风儿不客气地扯乱她的发,班杰明好笑地摇头。“你看你,头发像丛稻草似的。” “嘿嘿。”花语嫣仰脸瞅着他笑,这句话女乃娘每天替她整理打结头发时都会重复,她早已听怪不怪。 “可是不要紧,我的手就像除草机。”班杰明得意地亮出一双大掌,以被她训练的熟稔技术,仔细小心地抚平所有“杂枝”,再掏出手帕为她扎成一束。 “还好你有来。”花语嫣回首对他说。 “别动。”班杰明扳正她的头。 “我很高兴你能跟着来。”花语嫣又说。她很喜欢他帮她弄头发,那让她觉得他俩很接近,也能让她感受到他的温柔。 “别动……啊炳,好啦,我绑得越来越美。”班杰明将她原地转一圈,用欣赏艺术品的眼光自我赞美了一番。 花语嫣让他自我陶醉的表情给逼得大笑,她抓起他的手指把玩。“我就晓得你在乎我。” 承认呀!快承认呀!班杰明心中嘶声呐喊。快告诉她你有多爱她,快告诉她你有多在乎她,快告诉她你有多不愿意见她与陈浩独处,快,快呀! “当然喽,伊恩和季婷将你托交给我,我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死鸭子嘴硬,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出口却走了样,原来的舌灿莲花、甜言蜜语全不知藏到哪国去了。 “你的意思是……你来,仅是为了尽‘责任’?”花样般的容颜渐褪了颜色,把玩的小小手也放了开。 “也不全是啦!”蓦地失掉温暖的掌心忽然觉得好冷。 “那……”花语嫣咬咬唇,剔透的湛眸漾着薄薄的水光。 “我原想来东海岸走走。”他无可无不可地耸着肩,持反对意见的心则大犯嘀咕地咒骂,姓班的,你是“弱鸡”,说出来你会死啊? 花语嫣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搞了半天,他只是视她为一项“绝对且必要”的责任,是她会错意,以为他替她梳发的柔情能够永久……再度燃起希望的火又再次被他泼出来的冰水浇熄,她苦笑,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镇静说:“我知道了。” “嗯。”班杰明回避地盯着远方的树,他渴望抱住她、吻着她,对她坦诚,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妈的,他根本看陈浩不顺眼,为什么还要有所顾忌? “一会儿见。”花语嫣稚气的娇滴样,似乎在谈话之间变得成熟懂事,她转身走到陈浩的身边。 班杰明没有阻止她,只是敛着眉等他们超前,才慢慢跟在后面,宛若相当认命与陈浩对换护花使者的角色。 接着的旅程,两人也都刻意不走在一起,她仍旧有说有笑,班杰明又恢复早先面对陈浩时的酷样。 陈浩收拾饮泣的眼泪,于璀璨光辉有为的二十一岁的第一个日子里,莫名其妙地赢得了情场上的胜利。 “哇——”凄怆绝伦的锐叫声,从天祥青年活动中心的山庄小套房传出。 “是小不点!”班杰明由床上弹起,没时间穿上衣服便拔腿奔向隔壁的房门。 恰如所有恐怖片里的景配乐,揪心失真的喊声不断,浑似屋内发生一桩惨绝人寰的灭门大血案。班杰明来不及思考,肩膀一顶便破门而入,谁料屋门竟无上锁,他这一冲直扑撞到对面的墙壁才煞住脚,扭身一看,灭门血案的主人翁正拿着枕头在床上又蹦又打又叫又跳。 “救命呀!啊——救命!”花语嫣见避风港就在前边,立刻跃进他的怀抱,然后手脚并用地锁在他的身上。 “凶手在哪里?凶手在哪里?”班杰明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依现场的混乱判之,确实是有反抗打斗的痕迹,他全身神经不禁凝聚在备战的红灯状态。 “在……在……那里啦。”小家伙的泪扑簌簌地掉着,小手怯怯地朝床的方位一指。 “床上?”班杰明搂着像无尾熊的她,以锐目瞄了一下可能的凶杀地点。 此房间不过丁点大,他这一览别说是床了,就连屋内的各个角隅全都尽收眼底,但他除了看到一个“乱”字外,并无发现其他可疑的闲杂人等……嘿!该不会是陈浩那小子半夜闯入她的香闺,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这门没上锁便是铁证。 “王八蛋”班杰明低啐。就晓得陈乌龟不安好心眼,这会儿落在他班大侠的手掌心,又是个现行犯……哈哈,绝对是死路一条! 哼,大概是听到他来,所以就躲进浴室吧? 班杰明机灵地靠着墙面,蹑手蹑脚地移动到浴室门边,接着俨若警匪片中的正义战士,先吸一口气,再敏捷地纵入浴室。 没有!榻榻米见方的小空间里面什么都没有。 “应该……还在床上啦!”花语嫣埋在他颈窝的啜泣声,不惜挪出一些中场休息为他指点。 “嘘,不要说话。”或许埋伏在衣柜。那是这房间里唯一剩下、勉强能挤进一个人的地方。 他又蹑手蹑脚地回橱边,唇角不禁泛着洋洋得意的阴笑,猛一个拉开门,他大喝:“臭小子,你给我……” “滚出来”尚梗在咽喉中,陈浩的声音却从反方向的门外飘过来,接着他人出现在房门口,像是刚参加完五千公尺赛跑般猛喘息。“语嫣!怎……怎……么啦?”他两手支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因为班杰明故意将他的房间安排到山庄的另一端,故当他确认声音再疾驰赶来时,已耗损不少晚餐的能源。 “陈浩?”班杰明瞠目结舌。 “什……么……事?”单靠两个鼻孔仍不足填补肺叶中强烈缺氧的现象,陈浩索性张大嘴做后援。 “咦?”班杰明这下愣了,既然陈小子在屋外,那衣柜里的会是谁? 他转回头望——呵呵呵,对不起,衣柜里空空如也,他又转回头用眼神质问怀中人,花语嫣皱着鼻尖怪他。“人家就跟你说在床上嘛!” 可是床上的格局就那么一片钉死的木板,然后铺上一个床垫,凶手总不会藏在木板和床垫间吧? “你下来。”班杰偏不信邪,他今天非把床给拆了不可,只是抱着她,他不好做事。 “我不要,那东西会飞,好恶心。”花语嫣四肢缠得更紧。 “东西?会飞?”ok,无头血案终算有点眉目,班杰明一手托着她的俏臀,一手开始掀床单,寻蛛丝,找马迹。 “到……底……怎么回事?”陈浩举步踏过门槛。 “不干你的事!”班杰明一脚踢甩上房门将陈浩关在门外,顺便隔绝鱼贯前来看热闹的人们,所幸今晚住宿的旅客不算多,否则在门旁搭个栈,收收门票该是笔小财。 噼哩啪啦,许是门打到陈浩弟弟的鼻子或腿,使他后弹撞上墙,再跌坐到地上,不过这些纯属班杰明的私人臆测,因为他没有打开门来研究。 “在不在呀?”花语嫣从他的肩上探出小头问。 “不知道!”班杰明回神,他连自己在找什么都不知道,更甭论知道“那会飞的东西”在不在。 “是不是跑掉了?”小不点眼见床上的寝具越变越少,惶然的声音有了好奇。 “不知道!”班杰明毫无目标地扒光一切,最后剩下床垫了。 “没有吗?”花语嫣再问,这次多了颤音。 “不知道。”班杰明叹道。 当他出手翻开床垫时,花语嫣倏地惊嚷:“哇——在那边!” “啊!”班杰明跟着大喊,总有一天,他会变成听障人士,“不是告诉你好几遍,不要在我耳边忽然尖叫,算我求你好不好?” “在……在……那啦!”畏惧之余,谁还理他什么请求来着的,花语嫣的小脸再度淌着串串泪海占领他的颈项,导致汪汪越界的热泉沿着他的上躯弧线滑下,在他棕色的肌腱上划出一道道欲火焚身的印记。 “究竟是啥……”班杰明顺着她说的方向瞧了半晌!终于——谜题揭晓了,那丧尽天良大血案的弃尸现场是床与床头柜中间的小缝隙,死者是赫赫有名、人人见过、食物链里的大赢家——蟑螂! “怎么样?它还在动吗?”花语嫣闭紧双眼不敢看。 “动?动个头啦!”拇指大的蟑兄,早就不知在公元几年前便被她那神威击得稀巴烂,“不过是只蟑螂,你却叫得有如惨案发生!” 上帝爷爷,杀了他吧! 他辛苦、努力、紧张了这么久,又浪费交感神经的传达和许多肾上腺素,就为了一只用脚随便踩踩就会归西的低等害虫? “蟑螂?那东西只是蟑螂?”花语嫣刷地抬起脸问他,仍不察两人于今的相拥举止已横跨限制级的超低标。 “没错,那东西‘只是’蟑螂。”班杰明没好气地说。 “呃……”花语嫣迅速跳离他的怀中,早知是蟑螂她就不用那般害怕,真是的,白流这么多的泪,嗓子都喊疼了呢! “嗯?”班杰明慢条斯理地抱着胸,等待她的进一步回答。 花语嫣被他盯得羞低了头。“这不能怪人家嘛,人家哪晓得台湾什么都小,蟑螂却长那么大,再说它还有翅膀,又会飞……” 强词夺理的声音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减小,最后变成在她嘴里嘟囔。 “嗳——”班杰明能说什么?乖乖地收拾残局,将“死者”投入马桶内随水逝矣,再把床铺恢复原状。 叹口气,他食指直比床上,小家伙二话不说顺从地爬上床。 “你刚刚怎么没锁门?”班杰明替她盖上被子。 “为什么要锁门?”她长这么大从不晓得门要锁。 “因为……”跟她说再多也是白搭,算了!“晚安。” “晚安。”花语嫣本能地回应,又回到原先的话题。“你还没说为什么要……” “睡觉。”班杰明接下她的话说。 “我不是要问你为什么要睡觉,我是要问……”她摇着手。 “我叫你睡觉。”班杰明命令。 “可是……”不得到解答,她会无法成眠。 “睡觉!”命令的意味再加重,他佯怒板着老k面孔。喔,她现在的模样有多可人……这小家伙存心折腾他嘛,唉,他得赶紧回去冲冷水澡。 “你没有……穿上衣。”她没头没脑地迸出一句,语毕,才思及要害臊地拉起被子遮住红透的番茄脸。 原来她对他的心并未因刻意的抑制而稍减啊,她真是没出息。 “睡觉!”强制执行口气已达到不可商榷的境界。小不点简直是在向他的下战帖啊,他真的不能再留下来了,不然他怕会做出让两人后悔的事。 “睡就睡嘛!”花语嫣不甘不顾地翻身背对他,好掩饰自己的尴尬,今夜她肯定睡不着喽。 结果他才走了不到三分钟,她不仅马上睡着,还打着轻鼾。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花语嫣问。 “真的没关系。”陈浩颔首,接着轻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往前走。 他晓得自己很没用,居然到现在仍不敢牵她的小手,可是她看起来纯净得叫人不愿越矩,仿佛那么做会亵渎到她的白璧无瑕。 “可是班杰明知道会很生气的。”花语嫣又说。 “这没什么好生气,我们不过是比他早点起床到附近散个步呀!”陈浩心虚地伫立在宏伟的吊桥上。 诸如此类的对话,他俩已经重复问答不下二十遍。 说他不畏惧?那当然是安慰自己的话,如果班杰明发现他没通告一声,便于凌晨四点钟把花语嫣偷偷挖出来逛,铁定会痛宰他,而不只是生个气那么容易。 “我还是觉得他会生气。”花语嫣努着嘴站在他旁边,尚含睡意的眸子蓦地睁着好大,她兴奋地指着天际。“哇,日出,日出!” 日出哪有她耀目。陈浩充满爱慕地瞅着她,她曾说过她喜欢他,但她和班杰明之间似乎又有着暧昧不清的牵系,既然他下了破釜沉舟之心,不完成使命实在对不起如此大好的良机。“班大哥和你是……我的意思是……他和你……” “什么?”花语嫣不甚了解地望着他,山上清晨的空气仍沁着寒意呢! “他对你好像很——特别。”陈浩试探。 “会吗?”花语嫣将手肘依在吊桥的粗缆绳上,两颗黑水晶似的大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班杰明对其他女人可好得不得了,她就亲眼看过好几次,又是鲜花、又是钻戒的送个没完,不过这些她都不在乎,她计较的是他待那堆女人的亲密和嘴甜,尤其他的手脚和唇瓣永无休止黏附于她们身上,至于她,他倒是距离保持得挺好的,若光就这一点,他对她的确是很特别! “你好像……很喜欢他?”陈浩如缩头乌龟般想捂住耳朵,怕听到不想听的回话。 “嗯。”花语嫣诚实地点头,那也是她会来台湾的原因啊,可惜她搞不懂班杰明,他的忽冷忽热让她迷失了方向。 “那……”陈浩幼小的心灵深受打击,“我呢?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是呀!”花语嫣露出的笑容。 “哈!”所以他的机会和班杰明均等……不,他们有亲戚关系不能结婚,而这就是他的筹码,他比班杰明略胜一筹,他有责任带她月兑离苦海。“语嫣,请你嫁给我。” 说出口了,他终于说出口了!陈浩为自己的勇气喝彩。 “啊?你说……”花语嫣的反应还停留在他之前的问句。 “唷——小丫头真不简单。”一个挟箭带刀的嗲声切入,珍妮嚼着口香糖啧啧作响、神气活现地走过来,涂红的眼圈和擦黑的嘴唇,加上五颜六色的头发,样貌煞是悚人,而跟在她身后的四个男人更是流气,一脸四大护法的贱相。 “珍妮?小董呢?”陈浩颇感意外,如果他没记错,珍妮和董云生在那天的舞会闹得不太愉快。 “公主——”花语嫣也叫,但语调却像是见到了老朋友。 “不要叫我公主!”珍妮怒吼,眼尾顺便瞪了几下那四个跟班,他们正因花语嫣对她的“尊称”而发出怪里怪气的呜呜嘻笑。 “不叫你公主,那要叫你什么?”花语嫣不知大难临头,犹自无邪地问。 “对呀,不叫你公主,那要叫你什么?”四大护法掐尖嗓音,阴阳歪调地学花语嫣说话,而后挤来挤去笑成一团。 珍妮“花脸”登时挂不住,她撒泼跺脚骂道:“笑什么笑?没看到我被人欺侮啊?要你们来是干啥?” 陈浩虽不晓得他们五人的企图,但看情形不会是好事。“珍妮你……” 砰声闷音,他的问句止于月复部的一击,护法一号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卡在他痛缩的肚皮中。 “哎呀,不好意思,我把你当成是我练拳击的沙包喽。”护法一号阿花说。 “你为什么要打他?”花语嫣不明就里地推开护法一号,并扶着快趴下的陈浩问,“你有没有怎样?” “打他何须理由?”护法二号从她的手中揪走他,砰砰再出两拳。 “哎呀……”陈浩疼得哀嚎出来。 “不要打他!”花语嫣拉开护法二号。 “我高兴。”护法三号的拳头随着话儿咚咚又至。 “不要,别打他!”花语嫣只好朝人墙后方的珍妮求救,“公主,你快叫他们住手!” “我们干嘛要听你的?”护法四号跟着腿又出招。 “等一下啦!”珍妮两手一拨便穿过人墙,抓住护法四号的后衣领。 “我还没踢到……”护法四号单脚倒退抱怨着。 珍妮啐叱:“踢鬼啦,那么急做啥?你们打错人了啦!” “打错?不早讲,打得正起劲说——”四大护法面面相觑,再面不改色地围住陈浩。“小老弟,算你倒霉啊……” “别耍宝了你们,还不把女的带走。”珍妮不耐地催促。 四大护法立刻依言行之,花语嫣反抗。“不要碰我!” 但她哪里是他们的对手,顷刻便像小鸡似的被人家拎着走。 珍妮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插腰对伏在桥上申吟的陈浩说:“这儿有张地图,回去交给班杰明,你告诉他,我在图上标示的地方等他,就他一个人,不要妄想报警,否则他等着看小丫头受罪,我那四名兄弟会尽全力地‘伺候’她,至于会不会很温柔……”她用红酥手掩口媚笑,并以脚尖抬起他的下巴。“我可不保证哟!” 将地图塞给他,她荡笑着跑开。“一个小时,逾时不候。” 第十章 他妈的,真是去他妈的! 班杰明一路上不知来来回回骂了几千次。 早晨起床见到小不点的房里无人时,已经够他火大,没想到涉嫌诱拐的主谋爬着带回来的消息让他的火烧得更旺,身为国家未来栋梁的大男人却连个女伴都保护不了,那么国家的明天能有什么光耀?因此他在为国矫正不良歪枝的前提下,狠狠地又揍了陈浩一顿,以尽一点“国家现在栋梁”应尽的国民义务。 “妈的,真是可惜!”可惜时间有限,救人要紧,所以未能多揍陈小子几拳,否则这会儿就可顺道通知陈家办丧事。 车——毋庸置疑是从陈浩手中抢来的,它继续在班杰明堪称职业水准的赛车技术中风驰电掣。 “应该就是前头那幢小别墅。”他将车一个急转煞在铁门前。 沉笑了一声,车子在他的掌舵下向后倒了几步,再笑,他忽略门边的电铃,以全速撞向深锁的铁门,金属互碰所产生的冲击声,在幽寂的山腰里显得格外骇悚。他笑,不顾车头已凹陷,同样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这次门被撞开了,歪歪扭扭地前摇后晃,咿呀咿呀地抗议它的残年。 他把哐啷嘎啦、几近报废的车子停到正门口,才开始打量这座私邸。 “嗟,未免太小看我了吧!”班杰明嗤鼻。 可见珍大妮小姐不知他的底。呵,也不把眼睛擦亮些,离此三千尺处就有一个“七圣”总部的入口,严格讲起来,这里算是他的地盘?nb428?,五条小蚯蚓竟想强压地头龙?搞不清楚嘛,且等着爬吧! 班杰明以荒野大镖客的帅姿踹掉变形的车门出来,然后脚成倒v、手呈交叉地倨傲四方,杵在宅门前。 门很快地被一初长毛的小男生打开,此仁“弟”想必就是替他教训陈浩的四只“蚯蚓”之一,由其模仿美国街坊男孩却是一身名牌的好料穿着,和那副养尊处优的初生之牛犊样,他知道他的判断没错。难为了神态惶遽的小“蚯蚓”,怕是让他方才的“出场”画面给吓坏了。 “手——伸出来。”“蚯蚓一号”拿着绳子强装邪恶地命令他。 好好笑喔!区区一条尼龙绳就想捆住他,小男娃儿们,到底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也不先打听、打听他们对付的角色是何人。 好吧!目前语嫣的下落不明,对方究竟有无其他余党仍是未知数,适巧他今天心情不赖,就陪这些吸女乃嘴的小朋友玩玩,看他们能玩出什么名堂,顺便让他们见识一下震荡黑白两道的“天璇”究竟有哪些真功夫。 他笑着向前伸直手。 “啊!”“蚯蚓一号”以为要被揍地往后一缩。眼前这伟岸翩翩的男人和他们刚才围堵的小伙子不同,他虽不发一言,却有着令人不得不服的霸气,而他异于凡人的冷静,又让人全身发毛。 “绑啊!”他嘴角勾着淡淡的阴笑。怎么最近出来闯的年轻人,全是一些良莠,一个比一个不好? “催……什么催?”“蚯蚓一号”吞了几口唾液,才羞颜地将班杰明的手往后拉,再紧紧地扎好捆死。 “记得多打几结,不然我随便一弄就开了喔。”班杰明吊儿郎当地“提醒”。 “少?nb462?嗦!”“蚯蚓一号”被他嘲讪得满脸猩红,手脚因紧张而更不利落。 “不急,慢慢来。”他泰然自若抖着腿,仿佛“小蚯蚓”只是美容院替他按摩的小弟。 “再来你就……你就得意不起来啦,里面已经在……恭迎大驾。”虽说仅是缚个手,“蚯蚓一号”在结束复杂的五花大绑后,早已挥汗如雨,气喘如牛。 “是吗?”他仍是满不在乎的好心情。 “你进去不就知道了。”“蚯蚓一号”推他进门。怪哉?他腕上镶着星群图腾的奇石手镯,怎的好眼熟? 班杰明一踏进门就预感——今天会大开杀戒。 花语嫣隐隐约约的声音从他左上侧微开的门扉传出,每个音波都像利刃般刺痛他的胸口。随着被“蚯蚓一号”推上楼,受惊吓的啜泣就越明显,他听见男人的絮叨骂。“拜托,哪来的小女生,哭得没完没了……” 接着是巴掌的清脆响,啜泣的声音转为嚎啕,另一男子诅咒:“你就别打她了嘛,你看,这下好啦!” “你俩有完没完?”珍妮加入混战。 暴露的青筋正一根根地挤压班杰明的表皮细胞,脚下的步伐因之加快。“蚯蚓一号”反而变成配角,还没风度地在后头追喊着:“喂,你等等我呀!” ok,主角再度出场,班杰明大脚一抬便把房门蹬开,“蚯蚓一号”不禁大赞:“哇操,帅!”随即又掌自个儿的嘴,“笨蛋,我这是在干——什么?” 班杰明没空理会,汪汪的泪池已倾盆倒泻在他的身上。十坪大的卧室,珍妮和三名男子被他突如其来地闯进,吓得全蜷缩在角落,中间则是四肢给人拉开呈大字型绑在床柱的花语嫣。珍妮的企图明显。 “小不点!”他向前冲去。 “挡住他!”珍妮喊,自己却往反方向躲开。 三名男子伙同“蚯蚓一号”将他团团围住,他没做太多抵抗,现下他眼里只有侧颜掩泣的泪人儿,他急急问:“小不点,是我,班杰明,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花语嫣闻声转过脸,半天才对着了焦距。“班杰明?”接着是确定,再来是获救的释然大恸。“哇……班杰明……哇啊……” “别哭,乖!”班杰明以柔声安慰,然后他看到她那肿得像核桃的眼,以及白皙颊上的五爪痕,轰隆的怒焰霎时爆炸。“谁?刚刚是谁打她?” 好凌厉的杀气?四只“蚯蚓”下意识地向后退。 “不要放开,快把他压在椅子上。”珍妮连忙指挥。 四只“蚯蚓”对望,盼由同伴先出手,班杰明不待他们推荐好代表,已大咧咧地坐上卫冕者宝座,还跷起长长的二郎腿,以示他老人家毫不见外地视此为自个儿的家。“小不点,不哭,我在这儿。” 他的保证就是最佳的镇定剂,花语嫣的啼声渐小。 “唷唷唷,瞧瞧这两人多恩爱。”自认避在远处就安全的珍妮,忍不住发酸地说。 “就你们几个?”他当她不存在径自睨着“蚯蚓一号”。 “对。”“蚯蚓一号”直觉就是顺从回话,一点也不认为这么做有何不对。 “很好。”事情简单多了,估算只要花他两分钟。他懒洋洋地移眼瞟着第二位不学好的富家子。“你是谁家的小孩?” “我是王……干!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蚯蚓二号”撇嘴,心中暗叫险,差点中了他的道,这家伙到底是哪来的?那么邪门? “原来你叫王干,那你们呢?”他不睬“二号”的抗辩,目光转向另外两位。 蚯蚓“三号”和“四号”再次相望,嘴巴却很自然地张开作答,幸为珍妮阻止。“和他?nb462?嗦个屁呀,还不开始?” “喔。”只见“一号”和“二号”分别改站在他两旁,但退缩的神色使他们看起来反像他的跟班。“三号”和“四号”则坐上床的两侧,花语嫣忧惧的眸子紧睨着班杰明,惶措的颤音?nb458??nb458??nb459??nb459?。“班……杰……明……呜呜……” 珍妮洋洋得意地拿出刀子,一手则拉拉花语嫣的衣领。“你看清楚吧!你心目中的纯洁少女将在你面前做出最放荡的演出。” “是吗?”他笑,伸出应该是被捆死不能动的手,抖落断裂的绳尸,变魔术般的又从掌心晃出了一把瑞士刀,紫蓝色堇青石切雕制成的镯子,与刀峰的反光相映生辉,好似在嘲笑“蚯蚓兵团”的无知。 所以他说他们女敕得无知,连最基本的搜身都不会,连进幼稚园小班也不够格,他就摆在口袋的小刀竟没人看见。 “这……这……”珍妮当场瞠目结舌,怪罪的矛头马上指向“蚯蚓一号”,“白痴,你刚刚是怎么绑的呀?” “有呀,我绑得很紧,我……啊,我想起来了,那个手镯是七……七……圣……圣……的……”“蚯蚓一号”辩驳的吼声化为沙哑的尖嘶,“七圣”之名在他们这群的小辈眼里,简直是英雄中的英雄,偶像中的偶像,更是他们学习模仿的对象。 经他一点明,剩下的三尾蚯蚓亦目瞪口呆地直指着班杰明呐呐道:“七……圣?” “不错嘛,你们虽说没什么知识,但多少还有点常识。”他以指扒过乌亮如缎的黑发,优雅地朝床走来。 四人立即闪向两边,他们不过是有钱人家的子弟,纯粹贪图一时的刺激快活,所以当初没考虑什么后果便跟着珍妮瞎起哄,如今惹上他们素有耳闻且崇拜的“七圣”,所受的震撼和恐慌不是三言两语就可道出,不过兴奋的程度倒占了四成。 众人皆醉,独醒的珍妮却仍未弄清自身将面临的灾难。“你们这是在干嘛?不是很行吗?上呀?打呀?”怎么从头到尾事情的主导权均在他手中呢? 无人动,也没有敢,而且他们心中想的是如何跟班杰明要签名。 班杰明哼叹她的愚蠢,取刀割断花语嫣脚上的绳子时扫射四人问:“这巴掌是谁打的?” “蚯蚓三号”挣扎了片刻才快哭地举起手。 “很好,你知道该怎么做。”班杰明抱起抽噎的花语嫣,后者失声大哭地搂紧他的颈,把全数的恐惧害怕一股脑地丢给他。 他将她环得更紧,从听到她遇劫持至整件事情有了戏剧化的终结,他个性上难得出现的风声鹤唳已然表明他的心绪,他不能失去她,他再也不松手。 “蚯蚓三号”点头,乖乖地开始打自己的两颊,噼噼啪啪一掌接一掌。 “你们到底是在怕什么?打啊?上去打他啊!”珍妮使出泼妇骂街的本领。 班杰明觉得自己有点责任教育她,他冷眼煞到“蚯蚓一号”,并示意地扬扬眉,“蚯蚓一号”果不负所托地上前替他掌珍妮的臭嘴。 他呢?则大模大样地抱着泣不成声的花语嫣离开,前后花费刚好两分钟。 “嘘——不怕,没事了。”班杰明圈紧怀中的花语嫣,轻柔的吻不住地印上她的头顶。遇到那等场面对她来说必是头一遭,莫怪她到现在还在发抖。 “呜……”花语嫣比先前平静多了,但低噎声不断。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自动将过错揽在头上对他已是种习惯,他为她抚顺那丛乱发,经过刚才的折腾,它们早就和他的心一样——纠缠不清。 “陈……浩……有没有……怎样?”她捞起他的衣角拭泪抹鼻涕。 “陈浩?”她哭的声音都哑了,心里惦记的却是那个窝囊废?深沉的阴气冷不防从抿成一线的嘴唇咧出,他心寒地眯着眼,徐徐放下僵住的手。 “他……还好……吧?”陈浩为了她被人平白乱打一通,令她觉得好生歉疚。 “他好——”除了被他捶得皮开肉绽,顶多再断几根肋骨,“好得很。” 原来打算与她厮守的肝肠一寸寸裂断,他终究是输给一个娘娘腔的小毛头……也罢,反正婚姻这条路本就不适合他走,他不过是看小不点没事便爱缠着他,因为不忍见她又扁唇蓄泪才勉强接纳她的。 只是,那痛不欲生的穿心之苦何故而来? “那就好。”她放松地吁口气,仍未察觉他的不对劲。 是吗?班杰明的眉峰打成解不开的死结,这次他下定决心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藕断丝连,他要做个勇于认输的男子汉。发动车子向前行,他以猛踩油门来泄忿。“回台北以后,你看是要搬出去住,或是提早回花郁国。” “啊?”花语嫣慢半拍的神经还没反应过来。 “如果你不想那么快回去,好和陈浩多相处几天,我在别的地方也有别墅,你可以去那里住。”班杰明连珠炮地说着,冰森的脸瞧不出一丝玩笑。 “你在说什么……”花语嫣不太明白,受挟持的惊吓未消,而他疾驱颠簸的车速使她感到不适。 “我讨厌你每天黏着我,害得我约会减少,时不能尽兴,你和我住在一块让我非常不方便。”这不是真的,对他而言,事实正好相反,可是不这么说,他会觉得自己被女人甩了,一个他早先不认可的小女孩——虽然情况确是如此。 炳哈,这叫报应,他依稀可窥到未来不久的画面,一代情场枭雄因为被他视为敝屣的女人抛弃,从此变成一蹶不振的狗熊…… “你……讨厌……我?”又是这样!每次当她以为两人可更接近时,他就会泼她一头冷水,然后一掌将她排拒在外,他为何总是这般残忍? 才止住的泪珠扑簌簌地滴落,他底下的话皆如狂风海啸,呼噜咻哗地席卷掠过,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只能用手捂住嘴,以免哭嚎出声。 “对,而且烦得要命,我一直没喜欢过你,和你在一起不过是逼不得已。”班杰明故作鄙夷的嘴脸。 “一直……一点也没有?”他说她烦?他是这么说的吗?悲伤的泪水如瀑布般刷下,她揪紧着心等着他酷狠的回答。 “没错。”她簌簌直流的眼泪如万把沾上毒汁的箭,纷纷射入他的心,说出这样绝情的话,他比她更难受,他希望她幸福啊,但这份幸福不是他能勉强得来的,唯有她爱的陈浩能给她。 这不是很好,她爱陈浩,陈浩爱她,结局圆满,圆满结局。 “我知道了。”花语嫣将两手互叠平放在并拢的大腿上,以相当优雅高贵的姿态问他:“我可以吻你吗?” “呃?”班杰明霍地煞住车,转过圆瞠的杏眼,他显然为她提出的要求感到十分的意外。 花语嫣也不等他点头便封上他冰冷的唇,那只是个很寻常的吻,可是对伤痕累累的彼此来说,却是一段故事的结束,而他从头到尾仅能默默地承受,然后眼睁睁地望着她又坐回原位眺视窗外不再出声,那种感觉恍若月兑壳的灵魂,站在远方端凝着自己做着愚不可及的蠢事,除了干着急并无力量遏阻。 握住方向盘的肌肉不知何时绷得好紧,他再度踏下油门,透过手来掌舵回家的方向,迎面吹来的山风却在耻笑他没能掌舵心中的方向。 沉默于是变成他们两人之间唯一的语言。 花郁国是以生产大量花卉而闻名世界,放眼望去处处皆是姹紫嫣红、彩蝶翩舞,连穿过鼻腔进入呼吸道的空气都夹着淡淡的花香。 花语嫣坐在亭子的长椅上,失去红润的小脸悠悠忽忽地侧倚在凭栏而放的小手上,回到花郁国已经一星期,但这一星期对她来说恍如一整年。 她疲惫地抬起眼,慵懒地盯着眼前的花海,长长的一口叹气便这么地吁出来。“唉……” 没有班杰明的地方,就没有天堂和香格里拉,以前见着会高兴和尖叫的花朵及蝴蝶,也都失去了冶艳的颜色。 “嗨,怎么没去看游行?”花季婷穿着华服从绿荫步道走来。 每年这个时候,花郁国都会举行一次盛大的花车游行,而此美丽的盛会向来是静不下来的花语嫣最爱的活动。 “我……胃不舒服,大概早上吃太撑了。”花语嫣立刻振奋坐直。 “要不要请御医看看?”花季婷关心地坐到她的旁边。 花语嫣的食量和充沛的精力一向过人,以前她吃得像头牛,这趟回来却吃得像只小鸟,虽然她的笑声不变,甚而较往昔更大声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是在强颜欢笑,好几次,她都是一个人躲在角落发呆。 “不用了啦,我现在好多了。”花语嫣咧开嘴巴笑个不停。 “那就好。”花季婷是过来人,怎会看不出她眼中的伤痛,以前好动的她,如今失魂落魄、软趴趴的模样,看起来极像一只垂死的毛毛虫。“想不想谈谈?” “谈……什么?”垂死的“毛毛虫”挣扎着。 “例如,你和“他’怎么了?为何你会提早回国?”花季婷和缓地握住她。 “没怎样呀,玩腻就想回家嘛,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上扬的唇角一直没有下坠,俨然她的心情真的很好。 其实那天她和班杰明并没有回到天祥活动中心,他只是漫无止境地向前开,直到看见一间汽车经销商,他随便挑了一部新车,甚至连试都没试,便丢下五万元现金和烂车,余款则用刷卡一次付清,然后直接上路杀回台北。 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也没问他先前那台车怎会撞成那样。接着,他把她丢给拓跋刚之后,人就消失了,而她在第二天就坐“七圣”的私人飞机返国。 “语嫣,连我都不愿说吗?”这件事花季婷觉得自己要负过半的责任,她明知班杰明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公子,当初她若不去说服父王、母后,语嫣现在也不必受这种苦。 “真的没事,我马上就要做新娘了?nb428?,嫁的又是人人欣羡的康德小王爷,我快乐都来不及呢。”花语妮学大力水手“卜派”比出小肌肉,一副锐不可当、如获至宝相。 “你真的要嫁给康德吗?”花季婷问。 对语嫣而言,“至宝”应该只有班杰明吧! “哎唷,姊真是爱说笑!”花语嫣三八地摆了下手,然后叽哩咯吱乱笑,“这种事又不是扮家家酒,日子都定好了还有什么真的、假的。”别过身,她将两手撑着脑后以掩饰湿润的水眸。“啊,我要去写作业喽,玩了快三个月,功课落了一大截哩。” “那班杰明呢?你就这么放弃了?”花季婷将花语嫣的身子猛地扳过来,结果她面对的是张泪脸,“语嫣……” “不然我能怎么办?”止不住的泪水就像出闸的野兽再也收不回,花语嫣干脆蹲在地上大哭特哭,将压抑的情绪释放个痛快,或许哭完之后一切云淡风轻。“他又不爱我,他说他讨厌我,他嫌我很烦,你说,我还能怎么办?能怎么办……” “喔,语嫣……”花季婷难过地拥住她,两姊妹就这么蹲在花丛里哭泣。 因挂忧小女而躲在树后偷听的皇后,不禁抱着身边的国王呜咽,两人在彼此对视的眼神中,有了共识。 是该和康德与老王爷谈谈的时候了。 邵伊恩很难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个满脸胡渣、不修边幅的人,是那位一向注重仪表、穿着体面、连鞋袜内衣都要和服装颜色做搭配的班杰明。 他似乎刚从宿醉中醒来,浑身上下呛鼻的酒气像是在酒精池中涤洗过,又浸泡了十天半个月。 “来来来,陪我喝酒。”微醺的醉眼一见邵伊恩就笑。 “照照镜子吧!你现在的鬼样比街头的流浪汉都糟,要是在外面遇到你,我还不敢认呢!”邵伊恩抢走他手中的酒。 前几天拓跋刚就来电说班小子变得阴阳怪气,居然把花语嫣丢了就不管,之后怎么都联络不到人,来家里按门铃亦无人理,他尚不以为意,反正班杰明不是流连花丛就是漫游温柔乡,失踪个几天没啥大不了。 岂料今早他接到老婆公主大人的电话,要他立刻放边所有的工作,把班杰明给揪出来。才要出门,岳父国王殿下的谕旨驾到,内容同上,只是多加一条附注——把班先生押解回花郁国成婚。 这下他敢再“闲置”于全球连锁五星级饭店的公事堆里吗? “能让邵伊恩一口气讲超过二十个字的话,少喝几口也值得。”班杰明两手一摊,倒向沙发。 他堕落了多久已不复记忆,目前时间对他根本不重要,只是这段日子进出消化系统的仅有威士忌和伏特加,所以他现在头痛、胃痛和……心痛,故无多余的力量做反抗。 “你又在乱搞?”邵伊恩坐上桌子与他面对面。 “说那么难听?我不过是放松一下。”合上满血丝的眼,班杰明一手搭上额头遮住碍目的光线,正应了“掩目捕雀”——自欺欺人。 “你的‘一下’未免太宽了吧?况且你那不叫‘放松’,叫‘放荡’。”邵伊恩眯起宝石般的蓝眼珠。 班杰明打了一个充满酒臭的呵欠。“我才忙完一个大程式,理当犒赏犒赏自己。” 堡作一阵子又玩乐一阵子,一直是他固定的生活模式。 “你犒赏自己的方法还真异乎寻常。”邵伊恩不客气地讥诮。 “你今天是怎地,邵爸爸?我以前就是这个调儿,你从不干涉啊!”他呵呵坐起,头手笨重地靠在邵伊恩的肩膀。 “因为你以前不须负责任。”邵伊恩斜娣眼旁那张放大的徐公俊颜,曾经是那么意气风发,如今却是这等憔悴丧志。 “开玩笑,我和她们一个是愿打,一个是愿挨,干什么我要负责任?”班杰明捧着肚子放肆狂笑,活似听着了什么大笑话。 “那对语嫣呢?”邵伊恩一针见血。有关两人之间的事,他亲爱的老婆已藉由电信局的传讯系统转述。 乍闻该“肥皂剧”的情节,本来他怕仅是语嫣单方面的付出,现下到此一游,他很能确定是两情相悦,只是不晓得问题出在何处。 “我一没碰她,二没玩她,我要对她负什么责任?”班杰明挑着一边英眉,依他的解释,没“做”到最后关头都不算“碰”。“再说,她喜欢的又不是我。” “你呢?你喜欢她吗?”邵伊恩追根究底,问题快被掘出土了,“喔不,我应该问,你爱她吗?” “爱又能怎么样?不爱又能怎么样?”班杰明落魄自嘲地冷哼。 “爱就去追,不爱就不要这么糟蹋自己。” “你说得容易,她爱的不是我!”他忿恨且受挫地抓住邵伊恩的衣领。“她爱的是陈家那个发育不全的大学生陈浩,你听清楚了吗?她爱的是陈浩!” “所以你就放弃?”原来这便是问题的所在——班杰明只是输不起。 “还能怎呢?”班杰明颓靡地揪着发根。 “她要结婚了。”邵伊恩冷不防捅来一刀。 “恭喜她。”苦涩的酸水混着心头的血泪,由绷僵哆嗦的唇缝溅出。 “新郎不是陈浩,是我岳父早就帮她订好的婚事。”邵伊恩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蓝眸因此闪烁绿光。 “啊……”天外无情又射来一枪。 “对方是花郁国的小王爷。”邵伊恩暗笑。班杰明的脸色愈变愈青,可见大鱼就要入网。 “那……很好,门当户对。”他咀嚼着那撕裂心肺的痛。 他思念她的唇,思念她的笑,思念她的女敕……尤其是她最后的那个吻。 他从不知他会这么地想她,于今那些即将成为别的男人所有,他的精神状态已濒临崩溃边缘。 “你真这么想?”邵伊恩落井抛铅石,蓄意不让他好过。 “君子有成人之美。”班杰明说得心不甘、情不愿。 “你几时君子过?”邵伊恩失笑。 “我……”此话犹如当头棒喝,一棒敲醒梦中人。 伊恩讲得对,爱就是爱,喜欢就是喜欢,哪来那么多规矩? 谁说朋友妻不可欺?况且他和陈浩或什么王爷的又不是朋友,再说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何分何秒,他在乎过旁人的眼光和想法?干嘛遇上了一辈子的终身大事,他却xxx的突然怪癖学人家当啥门子的鬼君子,神经发癫地缚手束脚困住自己? “你不是满贱的吗?越难追的女人你越要上?”邵伊恩挖苦。 “呃……”是啊,他不是最爱挑战、最有自信的吗?现下不正好?刚巧是他展现个人魅力、接受战书、迎回佳人的大好时机啊! 炳哈,可笑可笑,自我虐待感伤了这么久,到头来竟是庸人自扰。 “谢谢你。”班杰明一改颓丧模样,转为素有的朝气蓬勃。 “想通啦?”邵伊恩不忘丑他一丑,以报过往前仇。 “想通了,就算必须因此和花郁国打一仗,我也在所不惜!”哪怕要用再多卑鄙无耻下流的手段,他都要把他的天使用爱追回来。 “那好。”邵伊恩好哥儿们地勾住他的肩,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不过打仗是不必,打躬作揖却不可避免,你的大嫂和殿下已经计划好了,他们要你……” 他边听边点头,眼中的光彩不啻日出的太阳——越来越亮! “再告诉你一件事,语嫣很爱你,早在你第一次去花郁国时就……喂,我拜托你不要笑得那么白痴好吗……” 终曲 仅次于年初大公主花季婷嫁为人妇的隆重婚礼,即将在花郁国再度上演,此番的女主角是国人最宠爱的小鲍主花语嫣,举国欢腾,场面比国庆大典还热闹。 镜头拉回今日的新闻焦点——皇宫的主殿,婚礼刚好开始,交响乐团现场指挥奏出的结婚进行曲,正透过扩音器和电视实况转播,直接呈现在全国未能进入会场臂礼的人民眼前。 鲜花一朵一朵地从天而降,新娘花语嫣蒙着白净的面纱,缓步从铺着红地毯的那一端走来。 于地毯未端的新郎,忍不住回头用着爱恋的眼光朝她望下。 白冉冉的轻纱和裙边镶满的粉红鲜花,以及不断飘散下来的花瓣雨,将她衬托的像自云端下凡的小天使,美得令他惊艳,纯得教他怀念。 “她果然适合白色。”他想。 才想夸她高雅大方,她已如往例般不雅地绊了一下,远在那一方的他不自觉地伸出手轻呼:“啊,小心……” 所幸她身侧特别安插的宫女立刻发生作用,想来是训练有素,她们以不落痕迹的姿势将她搀扶住,导致人们少了一项茶余饭后闲聊的趣事。 “好险!”新郎抚胸吁气,暗地为她捏把冷汗。 她再次稳步,然后顺着音乐节拍挪向他,一路走来只见她低着头盯着手中的捧花,仿佛它们是多吸引人的奇花异草,吸引到她连走至他身旁站定了,亦挪不出数秒钟的空闲抬头望他一眼。 “这小家伙。”新郎好笑地瞅着她。其实要不是她慨气懒沉,对周遭的环境全然不在乎,她就会发现皇宫中的老小之间弥漫着一股蹊跷的气氛,而此蹊跷的根源则出自于新郎倌的身上。 台上证婚的长老乐滋怡滋地呱啦出祝贺的开场白,竟然也没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仍旧漠不关心地盯着手里的花卉,偶尔会将花拿高好挡住她的呵欠。 “你看你,头发像丛稻草似的。”新郎忍不住笑出声。 “咦?”这熟悉的嗓音……怎么可能?花语嫣从花堆中昂起首,圆睁的盈眸底亮着不信,她是不是在做梦? 她用手背揉揉眼再重看一次。 “可是不要紧,我的手就像除草机。”他夸张地亮出一只大掌,向她挤眉弄眼地晃着手。 “你……”老天,真的是他,那个令她得心绞痛的班杰明,他正用那双深邃莫测的笑眼凝着她,出众炫目的容貌挂着惑人的温柔,一头修剪过的黑发抹得整齐服贴,裁制得合身的燕尾服将他硕健的身材拉拔得愈加英挺…… “想不想我?”班杰明油嘴滑舌地向她问候。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这株自恋的水仙花,就算想死了也不告诉你!她哗地掀开面纱,不管会场人们交头接耳的叽叽喳喳和长老纳闷挥汗的制止声。 “你说我这样委屈自己穿着那么爆笑的衣服,又打扮得如此潇洒,还站在新郎的位置,你觉得我像是在钓鱼吗?”钓你这条美人鱼。班杰明绽出一口够格拍牙膏广告的白齿。 “这又是哪国的低级玩笑?”花语嫣斥喝,凭什么她吃不下、睡不着,而他却依然能笑得如此乐观。“康德呢?” “原来你想嫁的人是他啊——”班杰明沉笑的声波在鼻窦中弯来拐去。 “当然不是!”忙中就会出错,花语嫣即时煞住嘴,粉脸却已赧红。“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你嫁给我。”班杰明深情地为她拂去额前的一缕鬈发。 “那个……两位……我们是不是……”证婚长老试着把主婚权揽回,那句话应该是由他问的才对耶。 可惜他的努力无效,花语嫣完全忘了众人的存在,她眼前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令她两手插着茶壶腰、吹着胡子猛瞪眼的班杰明,她仰着喉咙干笑。“哈、哈,很好笑。”绷着脸,她噘起下唇觑他,“你可以走了。” “这么急着赶我走呀?”班杰明瘪嘴。看来小家伙没有想像中好搞定,而且是那种不鸣则已,然后全都集合在年尾总结的一鸣惊人型。 “不然你要我如何?”蛰伏心髓许久的怨愤均在瞬间触发,她喋喋不休地戳着他的胸月复。“姓班的,你不要以为你很了不起,我受够你的忽冷忽热,时好时坏,想到时就模模我,高兴时就逗逗我,告诉你,我不是你养的小狈!” “你们……”长老抢白。 “我没有……”班杰明护住胸月复,也说。 “都给我闭嘴。”她一记河东狮吼,嚷得现场猝地达到最高品质——静悄悄,连正想开口劝阻的国王、皇后都噤若寒蝉,他们从不知脾气好得乱七八糟的小女儿,亦会有指着别人鼻子大骂的一天。 气唬唬地喘息着,花语嫣再度开炮。“我接近,你就退缩,我要躲开,你又阻止,你的反复无常弄得我遍体鳞伤。班杰明!这样你还不满意吗?要怎么做你才肯罢手?” “对不起,是我不好。”班杰明压低眼尾装出一副“楚楚可怜”貌,怪的是那死德行丝毫不减他的大男人相,反倒挺惹人怜的。 “本来就是你不好。”她的语气有了那么一点点软化。 “我当初一直以为你爱的是陈浩那臭小子,所以我才退出的,可是我又无法忍受你跟别人在一起,才会这么举棋不定伤害了你,请你原谅我。”跟女人说好话是他的拿手把戏,何况此女是他所爱的小天使! “我爱陈浩?我爱陈浩?”花语嫣怒火中烧,“你有没有脑筋呀?我要是爱他,我干嘛老追着你到处跑两个多月?” 这些他已经知道,花季婷不晓得在他面前重复了n万次,他听得耳朵不长茧也难。“我明白我错了嘛,看在我是被爱蒙蔽了眼的分上,你就原谅我……”眉毛再往下拉,他又可怜兮兮地说,“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好可怕喔,他终于得到一个教训,女人千万不能惹,特别是那种平常看起来很乖、很好欺侮的乖乖牌,不信你就倒大霉喽! “哼。”此话简直是甜到她的心窝底,可就这么原谅他又太便宜了这死要面子的臭男人,今天非给他尝点苦头,反正大不了她谁都不嫁。 一旁当伴郎的“七圣”成员见他吃鳌的模样,均明目张胆地“偷”笑,结果全吃到他丢来的卫生眼。 回头,他继续使出“怀柔政策”,古代许多王朝就是被此招骗去大好江山。“原谅我啦!” 他拉拉她的小手“撒娇”,双眸却朝着台上的主位旁坐、快笑岔的好大哥——邵伊恩使眼色说:够“打躬作揖”了吧? “咳咳。”长老清清喉咙。这是什么情况?底下的新郎、新娘怎么聊起天来了?搞得他一点立场都没有,好歹尊重一下他的专业好吗? 可是他们仅视此抗议声为老年人的体弱多病,不屑一顾。 花语嫣又戳出她的一阳指。“你当我是谁?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道天下的女人全像你床上那些货色吗?”这般粗俗的话是她在台湾耳濡目染学来的。 “我知道我错了,原谅我嘛。”呵呵,她此“鸣”够不够惊人?看来他往后的日子皮要拉紧一些。 “不,我绝不。”花语嫣表面上坚持,内心已在呐喊,“再加把劲儿吧!郎君!” “你一定要原谅我,因为你要对我负责。”好吧!“班氏降女十八掌”的最后一式——“死皮赖脸”。 “喂,你们……”再这么聊下去,婚礼还要不要举行啊?长老实在看不过去,不禁端出架子。 “住嘴!”孰知他连架子的支脚都尚未摆上,新郎、新娘已同时吼他。 呜呜呜……人家不来了……长老一颗年迈脆弱的心灵遭逢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他手绢一挥,转身抱住柄王殿下的大腿哭诉。 “负责?负什么责?”花语嫣捧花一甩,衣领她够不着,她只好抓住班杰明的衣角。 “记得那天最后的吻吗?我……”班杰明故意压低音量扭捏地说,“有了。” “有……了?”花语嫣的朱唇张成英文字母“o”的标准大写体。 “没错,恭喜你,你要做妈妈了。”班杰明轻拍她的双颊,俊脸上闪着“为人父”的光辉。 “我要做妈妈?”开什么玩笑,她再怎么涩女敕也懂得生孩子是女人的事。 “怎么?你想赖帐?”“为人父”的光辉顿地黯淡下来,取而代之是“下堂夫”的凄凉。 “我……我……”花语嫣一时语塞,这男人哪,逗得她哭笑不得啊! “我爱你,真的爱你。”他突然正经地表白。 “我……我……”她已然招架不住。 “就说你也爱我,愿意嫁给我。”班杰明两只大手刚好包住她的杨柳腰,他将她拥得更近。 “我……我……”闹了半晌,他方才是在示爱呀。答应,答应,她当然答应,可是亲耳听到他的求婚,她兴奋到有些愣住了,话怎么也喊不出喉。 “若你还不原谅我,就更该答应嫁给我。”见她茫然不解,他笑道,“好处罚教训我一辈子呀,如何?这主意够妙吧!” “你……”他的求爱词句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无价宝物,她总算追到他了,她开心得眼眶都湿了。 他掬起她的下巴。“我愿意娶花语嫣为我最珍爱的妻子,伴你生生世世,绝不再让你哭泣,绝不再让你生气,亲爱的,我们结婚吧!”吻去她的泪水,他用感性的深情和性感的磁音对她释出亿万伏特的电力。“说你愿意。” “他抢……我的饭碗,新郎抢我……的饭碗,那是我问的话?nb428?!”长老拉着国王的衣袖指着那失控的新人。 “我愿意。”她仿佛被催眠般随着念,忽地不晓得哪根筋短路,她豁然清醒开朗,脚下一纵,跳到他身上勾住他的颈子喊着:“我愿意,我愿意!” “太好了!”班杰明紧紧地抱着她——他的寻爱天使,然后他寻访她的艳唇,仔仔细细地品尝,另一手则朝向台上的国王、皇后、邵伊恩、花季婷和身后做“陪嫁”的“七圣”余伙,以及台下观礼的亲友团比了一个胜利的符号“v”。 拓拔刚立即用拇指和食指圈在嘴内吹口哨,水柔和霍旭青为他们拍手叫好,王佑鑫发出暧昧的呵呵声,连寡言罕笑的时焱也上滑唇线为他们喝彩,贯彻云霄的如雷掌声此起彼落,有人感动地拭着眼角的泪。 花语嫣蓦地推开她的爱,惊愣转头环视周遭,她的眼睛跟着放大,跟着是尖叫,跟着是又转回她的脸,藏入班杰明的颈窝再也不敢抬起。 原来她只顾着和他“秋后算账”,竟完完全全忘了身置于大庭广众之中! 想到她刚刚乱骂乱跳的形象,而且还是在亲朋好友面前……啊,还有全国电视机前的观众,或许还有别国新闻网的播出……哇!这下丢脸丢到国外了。 结果这场婚礼不曾再出现过新娘的脸,因为她始终将羞红的面埋在新郎的怀抱中,也幸好新郎身高体壮,所以能抱着新娘一直到典礼结束,终至消失在蜜月礼车中,而此异于常规的婚礼,更成为花郁国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轶闻。 即使是在未来的百年后,你仍能听到邻家的老女乃女乃,用着苍老的声音对她的孙女说着这么一段枕边故事:“在很久以前,咱们有位公主,名为花语嫣,她和驸马爷班杰明在结婚典礼上……” 敖注:有关邵伊恩与花季婷的故事,请看“挑情公主”。 后记 碰碰碰碰碰! 免惊,免惊!这不是发生枪战,也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战,而是除夕守岁夜晚的鞭炮声,亦是圆在写完此书的最后一章的最后一字,然后抬起巨脚兴奋地从搂上冲到楼下的步伐声。 看,举国欢腾,都在为圆放鞭炮,白鸟丽子圆不禁仰天长啸,疯狂发癫地对月狼嗥,可能因为压抑过久,嗓音居然有点变调。 想到书终于完成,稿子终于印好,新的一年竟就这么静悄悄地来报到,害身为消耗国家粮食的米虫圆感触良深,人家圆什么都还没准备好,而且千小心、万小心,怎么……怎么仍是躲不过岁月老娘的攻击,在凌晨十二点零一分时,圆“还是”在冷飕飕、凉森森的星光下,猛然又徒长了一岁。 呜……呜…… 想到我去年的最后一刹的“黄金时段”是在赶稿中度过,“黑白郎君”的“本恶”因子——“别人的失败,就是我的快乐”立刻耀上圆贼兮兮的贼眼中,勾着贼头贼脑的贼笑,圆拿出所有家当中的鞭炮,嘿嘿嘿地站在马路正中央大放特放。 炳哈哈!没错,大年夜那天放了一整晚、吵死人睡不着的炮竹响,呵呵! 什么?你不服?我咧哇哈哈,笑话,去告我啊,法律可是相当宽容过年放炮的人哪。哎唷,别说是过年,就是平常哟,你没见那个议会上做此等事的人多得不能再多?(大家不要理这女人,她真的已经“轰”了!) 去年底最热门的话题,圆想应属电影“铁达尼号”吧!圆在赶稿之余,仍受到朋友的欺压胁迫和周遭一些疯子(不要转头,圆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受了四、五遍的狂热影响,于是挑了一天适合出外吓人的日子,在戏院里熬了三个小时欣赏这部大作。 本片最吸引圆的地方是它的拍摄技巧和制作,而其中最令圆感动的是片尾老女主角在寿终正寝时的魂魄,又回到当年的铁达尼号上与男主角相会的那一幕,感觉有点像咱们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另外至少这部片让圆忆起以前轰动一时的电影“似曾相识”(啊,不小心把圆的年龄泄漏出来了),同样是配上哀怨幽扬的配乐,使得剧中的凄美更加引人入胜。 很多朋友抱怨,为什么“铁”片要悲剧收场? 其实圆倒觉得就因它是悲剧,所以才能加此荡气回肠、感人肺腑,正加前一阵子的“情书”、“麦迪逊之桥”……等等动人心弦的片子一样。 不知看过此片的你是否亦有同感?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挑七圣1:挑情公主 情挑七圣2:寻爱天使 情挑七圣3:麻辣情人 情挑七圣5:爱情甜甜圈 情挑七圣6:似水柔情 情挑七圣7:琉璃情事 情挑七圣番外篇:爱人有问题 情挑七圣系列4:危险甜心 情挑七圣之番外篇:神刁狭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