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小麻烦》 楔子 树大就是美! 龙绍麒将手提随身电脑放入背包里,倚在几株猢狲面包巨树中最粗壮、鼓胀树干旁,伸直颀长的双腿,释放全身的情绪,观赏这非洲特有的景观和享受那片放眼看去一望无际的原野,狂热的情绪与顶上灸烈的阳光成正比,随着清爽和风扑面而来的草香,他整个人有与大地起伏多变的脉搏合为一体之舒坦。 在这儿,没有扰人的大哥大、没有电视、没有公事,当然也没有装得高贵无邪却死缠着他不放的名门淑媛,更没有破坏自然风景、象征文明和代替树木“照顾”地球的电线杆……有的只是原始!对身为中龙企业长子、却酷爱医学和研究植物药性及毒性的他来讲,此处无疑是少数能让他放松的新天堂乐园。 远方突生的骚动将龙绍麒拉回现实里,此番并非他第一回造访非洲,所以他能霎间判断有危险欺近。 他站起身来,拾起简便的背包,躲在粗得足以掩护他的树干后观察,万一有事发生,在这宽广辽阔的莽原中,它反倒是唯一的屏障。 只见尘嚣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越荡越强,让人怀疑是否置身于巨浪翻搅中的小船里!那撮跑在滚滚黄沙前的小人影亦越来越放大,就当对方经过他身旁之际,他一把将来者快速拉到树后避难,以仅差零点一秒的迫在眉睫时刻,挽救此家伙免除被乱蹄奔腾踏成肉酱的命运。 下意识地,他将逃过一劫的“路人甲”紧紧埋在他的臂弯中,静候大地归复最初的平宁…… 第一章 楚楚不晓得自己走的是什么楣运,前几天她还只是个神昏颠倒、闭门造车的言情小说作家,突然接获长年在外忙着考古研究的父亲来信,便轻而易举地破坏和改变她现有的一切生活步调…… 信上是这么写的: 楚楚吾爱: 当你收到为父托人寄的这封信,表示为父的已遭不测! “这算什么?”望着随信附上的水晶项链和一张旧得可以、约两个巴掌大小的皮革,上面堆着密密麻麻的鬼画符,楚楚气得想把信撕掉,她有多久没见到父亲啦——五年?六年? 早在十年前母亲去世后,父亲便辞去大学教职跑到埃及,将所有的时间和精神全奉献给他热衷的考古学,丢下十五岁的她一人在学校宿舍,除了每月固定由银行拨生活费给她外,没尽饼其他父亲应尽的义务。 这些年父亲只回国一趟,两人只是匆匆一瞥,随即他又飞往非洲,然后音讯全无,现在乍然来道晴天霹雳……教她如何不发火! 唉!再怎么火大,也是自己的父亲。信上说的不测……她赶忙将信从地上捡起来! 我们很高兴能找到……糟糕,他来了,我不能再写,我要…… 此信显然是在紧急中完成,所以字迹潦草、语焉不详,甚至连署名都来不及签上,要不是她对父亲的笔迹尚有印象,否则天晓得是谁搞的恶作剧……最后是乱七八糟不成行的零落几个字眼—— 肯亚奇育洛斯方 她知道“肯亚”是国名,但是“奇育洛斯”呢?“方”呢?是姓、地名,或是另有其意? 当下楚楚只感到一阵混沌,父亲是生是死,她全然没概念。下一刻钟,她人已搭上飞机,行李怎么整理的都不清楚,只记得在登机前买了本“肯亚指南”的旅游指南,在机上拚命地读,得到的结论为“奇育洛斯”是座山,远在肯亚的西察沃,离下机的地方仍有段路得奋斗。 但“方”是什么?仍旧未解。 飞行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终于抵达肯亚的首府奈洛比,她才发现肯亚其实并不落后,然而贫富差距却非常悬殊。 楚楚,半生不熟的英文在市区问路,搭火车来到kibwezi,因为奇育洛斯山并非观光地点,害她额外花了许多时间和金钱,才请到一个年轻的当地居民当导游带她上山,当然,一路上的长途跋涉、坐车、爬山、过水……历经的折腾不在话下! 她一介弱质女流累得再也受不住,于是在休息的树荫下憩了几分钟,没想到倒楣的事便如骨牌效应般接二连三地到来…… 当她醒来的一刹那,四周的沉静让她觉得不对,定眼一看—— “不见了,导游居然……跑了!”别说是导游,连她的行李亦一并不见踪迹。 “喔!上帝!”她所有的东西和钱财都在行李里呀!幸好护照和父亲给的信、项链及皮革她全藏在身上,不然这下连身分证明和找父亲的线索都丢啦。 唉!荒郊野外,适逢迷路,能活着看到“一个”——只要一个——人就该偷笑,更遑论能走出这座森林,回到台湾……她悲惨地想。 炎阳高顶,她现在才惊觉到自己的胆子有多大,竟然毫不细思就莽撞地闯入这陌生的环境,又找陌生人领路,活该要受骗上当…… 就这样漫无止境地走到两腿快断、不抱希望之时,眼前一大群数不清的羚羊让她振奋起来,那是居住在都市的人不曾见面的大场面,跌入谷底的心情顿时放宽,正欲大大欣赏一番,岂料祸事约伴而来,她的衰运还未走完—— 那群为数壮观的羚羊不知为什么,突然全朝她直直冲来…… 羚羊本是种很温驯的动物,一只两只在一起时很讨人怜,十只成群时仍惹人爱,但若变为数万千只受惊狂奔时,就无所谓的“怜爱”可言,其杀伤力连猛虎都得暂闪一边!何况她仅是个拿笔杆的“文弱书生”,能如何?拿笔去指挥“交通”?别傻啦!不须推理动脑,不必构思、拟稿,她能做的只有……跑! “救命呀!”楚楚失声大叫,但这声救命能喊给谁听?短短几分钟的快跑却有如一世纪长,她已筋疲力尽,眼看羚羊群就要疯狂地踏过她的身子……倏然“咻!”地一下,有“东西”从树后抓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带,她吓得连救命也喊不出来…… *** “你还好吗?”龙绍麒一直等到惶惧的羚羊群带走黄澄澄的沙浪后,才推开怀中战忄栗的楚楚,用英文和东非较常说的史瓦希利语各问一遍。 楚楚无力的心脏仍梗在喉头未复定位,哪里有多余的气去答话! “你还好吗?”龙绍麒好心地再问了几次,厉眼一扫,他已把楚楚从头到脚打量过,依他方才搂时的感觉,这命大的孩子应该是“他”吧! 莫怪他会误认,实在是楚楚贪图方便,在写作时不想为蓬头垢面伤神,所以剪了个五公分长短不及覆耳的短发,且经方才没命狂奔已成了朝天飞冲的模样,身上宽松的衣裤又完全看不出曲线—— “别碰我!”楚楚惊魂未甫,加上数小时前才被陌生人欺骗的经验,全身的汗毛全倒竖起,慌乱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挥掉龙绍麒伸出的友谊之手,双手复维持紧缩在胸前的保护动作。情急下,月兑口吼出的是国语。 就女孩家来论,楚楚的声音算是低沉的,但在龙绍麒听来,由于先入为主的观念却以为她仍是个处在变音阶段的小男孩。 “喂!小弟弟,好歹我也救了你!”他微敛眉峰改用国语回她。模模几个星期未刮而蓄出的络腮胡,拍拍衣服和背包上的尘灰,戴上抖净的猎人帽,恢复淡然的神色转身就走。 多管闲事向来不是他惯有的习性,换作平常,他早就静默地走人,刚才会救这小表也不过是医生的本能,不愿看见生命被糟蹋罢了。 “你……”楚楚仓皇气极地喊出。小弟弟?他叫她小弟弟?她哪点不像女人? 好嘛!顶多她头发短了点、身材瘦了点、相貌普通了点,再经先前种种的“野战训练”,想必看来狼狈了点……只是她没料到,这么多“点”使她凌乱得比她想像中还要不堪! 也好,至少她可以安心他不会对自己下手摧花。话说回来这高壮如大灰熊的男人可是她好不容易才遇到的,虽说有首歌叫“下一个男人会更好”,但若放他走,她得捱到民国几年才会碰到另一位“说国语嘛人通”的? “嗯?”龙绍麒其实不须理“他”,但那双夹杂戒备与桀骛不驯的乌瞳,明明吓得半死仍强装镇静的模样,和仿佛是衣索匹亚难民的干扁状,外加顶多一百六十五公分的个子,硬是定住他的双脚不忍离去。 楚楚不知所措地绞着手,“大灰熊”的身高少则也有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与他相较下自己显得好娇小!以前常耳闻非洲有食人族,不知此熊是否也偏爱此好?她不会运气背到非洲吧? 作家的通性就喜天马行空,楚楚已忘了他还在等自己的回答,迳自地胡思乱想起来。等了好半晌的龙绍麒不见“他”开口,耸耸肩,便掉头离开 在东肯亚,一般的日照时间全年平均虽说一天有九小时,但是太阳起得早、降得快,他若再蘑菇,可能在天黑以前没办法到达休息的地点,那时恐怕就不妙了,他可不想自找麻烦成为猛兽的食物! “怎么办?”楚楚暗忖,跟着他吧!起码他一副很有方向感的长相,没听说过“熊”会迷路嘛!主意既定,她小跑步地追上他,为了安全起见,她始终保持与他相差十步的距离。 *** 龙绍麒知道“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他不会天真地认为两人恰好只是顺路,甚至他停、“他”就停,他走、“他”才走!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他止步转头问。 楚楚抿着嘴,精神戍卫地看回去,一脚前一脚后,随时准备跑路的预备动作,“大灰熊”不怒则威的气势给予她十足的压迫! 龙绍麒可以赶“他”走,但他做不到!楚楚漾着水光的求助双眸在满是污秽的脏脸衬托下,显得格外亮洁和清澈,诚如受伤的稀有貂羚,深深牵动他从未被人开垦的内心,一股热流无由地在脉管中随着血液乱窜,窜得他自己都觉莫名其妙。甩掉此荒谬的感觉,他故意迈大步向前行。 楚楚不解“大灰熊”为何忽然生气,熊胡上面的熊眼溢出“熊怒”,该不会是“熊性”大发,想吃她果月复吧?慢着,他干么突地走那么快,也不想想他的“熊腿”比她长多少?腿长就能欺侮人吗? 罢矣!人在“迷途”下,不得不低头。 她举步维艰地紧跟着,哀叹明天铁定全身酸痛,谁叫她平日不多努力,入了写作这一行,整身运动到只有常打电脑的手指头!总不能改用指头来跑路吧? 龙绍麒终于走到与德拉米约定的集合地点,老远就看到他坐在吉普车顶上热络地挥着手,黝黑的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麒,我在这!”怕他看不见似的,德拉米夸张地站在车顶狂喊。德拉米是龙绍麒的朋友、向导兼助手,是当地的马赛人,别因他矮瘦的外表就小觎他,他可是奈洛比医院的王牌医生喔! 龙绍麒回以微笑地走到车边,没预警地倏然停止,而楚楚追赶得太专心,来不及煞车,“砰!”地一声便撞上他的背,瘦骨嶙峋的身体往后弹了好几步,若不是他好心将她拉住,她八成会摔得很惨,但由于他出手的力道太强,她便顺势被带入他的怀里。 “麒,她是谁?”德拉米好奇地问。打从六年前在一次国际性的医学研讨会中认识龙绍麒后,两人对彼此已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他看得出龙绍麒的眼底闪过异样的神采。在他去加油的这段时间他必然错过了什么。 他的问话惊醒了楚楚,她惊惧地伸直双手抵开龙绍麒,退开了一段她认为可以接受的安全距离。从未让人碰触的身子,一天之中却让“大灰熊”连抱了两次,而这两次都让她没办法呼吸,体内激起的热流让她羞怯地搂着双臂,躁红从头到脚火也似地烧烫下来! “不认识!”龙绍麒收泯还想拥“他”入怀的念头,两手一摊,兀自上车。 “要不要我去赶她?”德拉米试探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能为他崇拜的龙绍麒尽点力,是他引以为傲的事,更何况他想一探龙绍麒的怪异反应究竟为何? “不用理他!”龙绍麒带上车门,帅气地将手肘倚靠在未关的车窗上,他只盼赶快离开这“罪恶”的边缘。 “喔!”德拉米颇感失望地坐进驾驶座,难道是他判断错误? 楚楚听不懂他们说的马赛语,但是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是在商讨如何处置她……那“大灰熊”的态度瞧不出丝毫的友善,莫非他们想卖掉她?或是…… 不必“或是……”啦,因为他们已经扬长而去了,他们……竟弃她而去—— “别丢下我啊!”她边追边喊,使劲卖命的结果是满嘴的黄土。 楚楚颓丧地蹲下去,方才的生死不定都没让她像此刻有股想哭的冲动,呜呼哀哉!这下死定了,没想到最后是客死异乡,她那帮为数不少的读者大概想都没想过吧!如斯的死法算不算浪漫呢? 呵呵!她没药救啦,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能想到“浪漫”?她会尸骨无存吗?她会成为哪一种野生动物的“一部分”?狮子怎么样?……狮子是万兽之王可却没有云豹来的漂亮……这里有云豹吗?不然退而求其次,花豹好了…… 她以为她在干什么?居然有心情讨价还价……咦,那是啥声音? 她不相信地抬起头……竟看到“大灰熊”的吉普车缓缓地向她接近……完了,她会不会是大限将至,否则怎会开始出现幻觉? *** 龙绍麒睨着后视镜,看着楚楚孤伶伶的身影消失在沙地中的地平线,情绪没来由地随之沉陷,胸口近似被活生生地剐掉一块肉,他握拳暗骂一声该死,偏头对正哼着土著歌曲的德拉米低吼。“回去!” “嘎?”德拉米的歌声戛然而止。 “我说,把车开回刚刚那个地方!”龙绍麒有些懊恼,对自己失去一向过人的冷静感到意外。 依他谨慎的个性,他绝对不会单为了“心软”而倒车回头,也不会产生不该有的悸动,更不会让个不明底细的人贸然上车,这种极为不智的抉择,等于将他和德拉米置诸险境。 “是!”德拉米一个大转弯将车往原路开,眼角不断地偷瞄线条紧绷却不减分毫俊逸挺拔的龙绍麒……知道这意味着有“大条代志”要发生了…… 龙绍麒无暇理德拉米投来的怪异眼光,只希望“他”仍“活着的”站在原地,因为在这动物比人多的旷野里,生命随时会受威胁,况且“他”看来就是笨手笨脚、不会照顾自己的熊样。 “你要找那个人是吗?”德拉米问,短拙的下颔比着前方又渐现的小影。 “载他一程吧!”龙绍麒如是说,他无法解释看到楚楚时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的缘由;亦无法解释下月复的骚动所为何来?对方仅是个未发育完全的男孩也!难不成这二十八年来,他对女人兴趣不大,缘起于他是……“那个”? 吉普车戛然停在楚楚身前,龙绍麒直视她惊喜掺半的眼神,两行泪痕在恐惧的小脸上划出两道清河,也划痛了他蛰伏已久的心…… “上车!”龙绍麒用国语说,他甚至必须刻意才能装回原有的冷漠。 一定是阳光太强了,照得他有点中暑,不然他怎会对一个平空钻出的小表,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现失常?只因他妈的同情心? “嗯!”楚楚对于这生死之间的转折,一时无法适应,她真的不必葬身狮月复,这一线曙光叫她感动不已。 “上车啊!”龙绍麒烦躁地催促。 楚楚也很想,无奈……“我、脚、麻、了!”丢人啊! “呃……”龙绍麒哭笑不得! “你帮她吧!”德拉米国语的听力还不错,他用马赛语告诉龙绍麒。 “唉!”也只能这样!龙绍麒打开车门,潇洒地跳下来,单手一拎就把楚楚从地上拉起。“站得住吗?”耶稣基督呀,“他”轻得像只猫! 楚楚赧然地摇头。 “你抱她上来嘛,天快黑了。”德拉米催他。 龙绍麒蹙着眉,二话不说便将“他”打横抱起,楚楚吓了一跳不知他要做什么,刚想要反抗,他已经将她丢入后座,然后自己跳回原座。“开车!” 上车后,德拉米熟练地一转,快速地开往来时路。气氛因龙绍麒沉肃的脸而达“最高品质”——静悄悄!楚楚宛如小媳妇地坐在后面,一双灵气活现的大眼骨溜溜地在车内转,待视线与龙绍麒于后视镜中相交时,她遽然放下眼帘,将会说话的眸子,藏匿在长发浓密的睫毛下。 “喝水?”他询问的语气中带着命令。 楚楚点头如捣蒜,好似怕他反悔地抢过水壶,就口咕噜噜的拚命喝——“咳!咳!”这一急,入口的水全岔了路灌进气管里,让她免不了一阵呛咳。 “他”槌胸的幼稚举止令他莞尔。他翻过身帮“他”拍背顺气。“喝这么快,你不怕我在水中下药吗?” “哽?”楚楚愣了愣,双眼瞪得像铜铃。 “现在操心不觉太慢了?”他揶揄地轻笑。 “你是开玩笑吧?”楚楚挑眉斜睇他。 “你说呢?”她的表情真逗,让他朗笑出声。 楚楚正经八百地考量他话里的真实性,并挑着柳叶眉看看他,又看看另一边肩膀上下动得很奇怪的德拉米。“他骗我,对不对?”她反问德拉米。 德拉米本来忍着的笑,被她天真的一问给破了功,放声大笑之余肩膀动得更厉害! “你骗我!”楚楚瞧了半天,最后作出结论。 他俩已笑得东倒西歪,这种事她竟要苦思那么久,该说她“纯”抑或“蠢”?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楚楚忍不住嘟嚷。 这实在不是她的错,她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封闭在自己的梦幻国度里,创造一本本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 生活不是写小说便是欣赏别人的小说。对于眼前的这两个男人的反应,她实在不解。 一阵大笑完后,车内又回复安静,静到可听见三个频率不同的吐气声! 德拉米黑炭般的面孔张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时拿眼瞥向龙绍麒。 受他有意飘来眼光的一再侵扰,龙绍麒捺不住地低斥:“你究竟有什么毛病?”他不想让楚楚听懂,因此用的是马赛语。 “没事!”德拉米咧嘴一笑,话是那么说,表情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不必拐弯抹角!”龙绍麒尽量保持好风度。 “我从没看过你的情绪像今天这样大起大落!”德拉米若有所思地说。 “开你的车!”他心虚地以话堵住德拉米的大嘴巴。 他知道德拉米说得没错,别说是德拉米没看过,连和他共同生活二十多年的一对双胞胎弟弟们也没见过,而自己更是该死地没让它失控过。 “你叫我说的!”德拉米无辜地耸肩。 “你何时这么听我的话?”他想把楚楚递来的水壶,塞入德拉米笑得大如河马的嘴中。 “我一直唯你独尊。”德拉米不卑不亢。 “哈!”龙绍麒的鹰眼里一点也没有笑意。 “你抱她上车的耶!”德拉米似乎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你叫我抱的!”他学德拉米无辜地耸耸肩。 “你何时这么听我的话?”德拉米歪过身子问道。 “我一直唯你独尊。”龙绍麒不卑不亢,用德拉米早先的话和态度反将了他一军。 “哈!这下我终于了解贵国‘姜是老的辣’的俗谚!”德拉米仰笑。 楚楚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只见“大灰熊”一会儿动“熊火”,一会儿挺“熊胸”,愠容和得逞之色换来换去,她坐在那儿无聊得快要打瞌睡,但仍强忍着,怕一睡着又被人放鸽子。 “你国语说得很好,也是来自台湾吗?”楚楚主动打破冷宫之门,插入他们的笑声中。 “对!”若非“他”开口,龙绍麒几乎要忘记他们争论的主角在后座。 “我……楚楚。”楚楚迟疑了一下下才说出。 “……”龙绍麒不解地扬眉透过镜子看“他”。 “我的名字,我姓楚,单名楚,两字都是四面楚歌的楚。”她轻声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不客气!我是龙绍麒。”龙绍麒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刚刚的险境,真的是四面楚歌。” “我是德拉米。”德拉米用他很破的国语插话。 楚楚对两人粲然一笑,龙绍麒恍若被电了一下。“你要去哪儿?”早点把“他”送走,他可少些想入非非。“我们可载你过去,这里很难叫到计程车的。” 他的幽默感又成功地逗楚楚发笑,紧张的空气瞬间化无,亦是同时,楚楚弯弯的唇形往下落,甫收起的害怕重入黑瞳。“我……没有……地方去。” 她单凭一股寻父的傻劲儿和父亲提及的地名来到这里,至于下一步该何去何从,她压根儿没合计过。 “那……”龙绍麒面有难色。 话声尚在喉结中晃荡,德拉米已热心地邀请。“那就和我们回家休息吧!敖近并无妥当的安身场所,夜很快就会来临!”语毕,才用嘻皮笑脸的眼波征求龙绍麒的同意。 “也……好。”龙绍麒投给德拉米一记杀人的厉光,他晓得后面那两句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可……以吗?”楚楚眨着祈求和欢欣的眸子。 “当然。”龙绍麒话一出口便马上后悔,这不是个好主意,或许他比外头饥饿的老虎还具攻击性,因为他竟有想吻那双眼主人的冲动! 第二章 天色已暗,藉由昏黄的古老油灯,楚楚好奇地东张西望—— 德拉米指称的“家”,实际上较像个临时搭建的茅屋。以树枝为轴,覆上类似棕榈树的叶丛,有门、有窗,能够挡风避雨,非常地克难。 “饿吗?”龙绍麒问。 楚楚漫不经心地摇头。二十分钟前他在车上给她的那些干粮,足够喂饱两个她哩。她把所有的注意力花在观察屋子里的陈设,甚至东模西碰,拿自己的臀去试试那些藤编的椅子牢不牢靠…… “这是做什么用的呀?”她好奇地指着最里面的桌子,上头摆着一排排放着试管的架子和精密的仪器。 “分析。”他没有多作解释,自顾自地由背包中拿出今天的收获。 “那是什么?”楚楚尝鲜地靠过来,盯着他把装有不同花草叶片的透明塑胶袋放置桌面。 “植物。”他将它们卷成圆筒塞进试管里。 废话,这也算是回答?楚楚犹不死心地继续问道:“你在做什么?” “放进去。”他难道不晓得靠这么近对他无异是种折磨……没想到自己竟对一个男孩的身体有反应! “为什么?” “分析。”话题又转回起点。他第一次明了自己的意志有多薄弱,一想到自己可能产生的癖好,他不由得在心底申吟。 “你的手为什么在发抖?”楚楚关心地问道。 “有吗?”龙绍麒手中的试管差点掉了下来。“我在研究植物的药性和毒性。”见“他”一副受伤哀怨的模样,他不由得心软。 “为什么?”听得出他态度软化,楚楚耐不住又问。 “我的兴趣。”他好脾气地说。 “为什么?”楚楚打破砂锅问到底,对于他,她有浓烈的探索欲? “不要再问为什么!”他不可救药了,杂乱的心只想用吻封住她一张一闭的两片唇,它们看上去非常……秀色可餐。他有股想逃的冲动。 堂堂中龙企业和医院负责人的龙绍麒,面对数十亿的生意和重大的手术都不曾退缩的他,现在居然为了个“弟弟”想逃开? “为什么?”楚楚对着他往外走的背影月兑口就问,话一出口便连忙掩住嘴,挪出一手猛晃,表示真的不再问了! 龙绍麒失笑,对自己竟会渴望一个又脏又臭又瘦的小男生……完了,想他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了。 他从外面端进来一小盆水,对楚楚道。.“这些水让你稍微清洗一下,虽然照你的模样,需要大大整理一番,但是晚上的池边相当危险,会有很多凶悍的动物出来觅食,你就忍到明天吧!”他也须忍到明天才能冲个冷水澡! “喔!”经他一提,楚楚还真想整个人泡在温水里好好享受一下。她检视自己身上的脏污凌乱,唉!她开始怀念家中的浴白了。 “床在那儿,累了就去休息。” “我不累。”楚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铺上毯子的干草堆。 “是吗?”龙绍麒胡须下的唇瓣微微牵出一抹笑。继而他转身走到隔壁找德拉米,与其看得到吃不着,他选择远离“诱惑”。 楚楚一直等到他进邻屋后,才仓促地洗了个半干不净的澡,嘴巴推说不累,实则除了眼皮勉强睁开外,她的每一寸细胞早在周公殿宇里瘫平! “不能睡呀!”她念念有词地坐在“床”沿,万一她睡着被人给煮了吃要怎么办?万一……万一……其实她最担心的是,万一“大灰熊”弃她不理时该怎么办?不能睡……不能睡…… *** 楚楚怀中抱着一团毛毯,“顺便”也抱着龙绍麒的一只手臂。 “楚楚!”龙绍麒无奈地推着熟睡的楚楚。他只好试着,不吵她的方式“抽出”自己的臂膀,孰料她越抓越紧,最后干脆学无尾熊的手脚并用。 “楚楚?”他使力推她,她也使力紧紧攀住他。“喂,小表!” 命运就爱捉弄人,愈害怕面临的事物愈躲不过!龙绍麒本来是要和德拉米挤一挤的,免得自己做出“伤风败俗”之举,于是回来想向楚楚说一声,没想到她已经睡着了;这不打紧,他才经过床边便被她猝不及防伸出的“魔爪”给捕获! “别丢下我!”楚楚说着梦话。 “喂!楚楚!”这次他唤得很轻,这家伙也许是作噩梦,瞧她的眉锁得多紧。 “别丢下我一人……”楚楚偎拢他,两手住他的大掌,一起拉靠到她的耳鬓厮磨,宛若对主人撒娇的猫儿。 凭他的力气他尽可扭身离去,然而他终究是不忍心,只为她一句句的哀求! “嗯!”龙绍麒吐息申吟,阵阵的波涛汹涌击溃他设防于心的堤坝,他只好不断地与礼义廉耻、四维八德做拔河竞赛。 他凝视“他”渐呈安祥的睡脸,随即掉头逼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地方,但双眼转了转却又溜回“他”的身上。 见“他”的脸和手脚已经洗干净了,透过柔柔的光线,“他”白女敕得像个大女孩——细致的两道眉下是卷扇般的浓睫,小巧的鼻子配合鹅蛋型的俏脸,上唇薄、下唇厚的性感弧线正朝他发出“追缉令”……喔!不行!他连忙把视线往下移…… “他”的指头很纤细,掌印较他的小好多,手脚虽瘦比例倒很修长,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皮肤的弹性和柔软……啧!又想歪了…… 他帮“他”拂去短发上沾黏的黄尘,指上传来柔细的触感,软滑如缎质的黑发,和自己的是那么地不同。 “爸!”楚楚满足地嘤咛一声。 龙绍麒啼笑皆非,“他”当他是爸爸呢,而他这做“爸爸”的却是满脑子想吃“儿子”的豆腐,真是罪过!罪过! 楚楚动了动,枕着他的手沉睡,龙绍麒低头靠近“他”扬起的唇,在覆上的一刹间,仅存的一丝理智硬是将唇的走向掉个弯,印上“他”的额,留下个晚安吻。 今夜,他是注定要失眠了…… *** 这一觉睡得好沉,楚楚半梦半醒地酣笑着,她作了一个荒唐谬悠的怪梦哩! 梦里的她,因父亲的一封信跑到非洲的什么山上去,结果导游跑了、行李被偷,还被羚羊追,又被“大灰熊”凶……嘻嘻!这要是写进她的小说中一定很有意思,读者肯定会喜欢! 嘿!她记得好清楚,“大灰熊”名叫龙绍麒,虎背熊腰的身躯怪吓人的,偶尔会“熊”吼她一两句,可不知怎地,他却让自己很有安全感,好似天塌下来都不需惊骇,自有他会帮自己顶着…… 他身上混着青草的气息,百分之一百是男性的阳刚,像极了她现在闻到的味道……现在?楚楚皱皱鼻峰、大力地嗅了嗅!那?吸起来好真实,嗯!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你是小狈呀!”躺在旁边早已醒来的龙绍麒,对“他”的“嗅觉”侵犯,倘若不及时提出抗议,只怕自己又要乱性啦! 沙哑的讥诮犹近耳际,鼻头触到的是什么?手中握的温温暖暖是什么?楚楚慌神儿地睁开眼,茫然的焦距越对越准,眼前有双漆黑的眸子与她对牢,青草般的气息正吞吐在她的鼻尖,大片的胡须搔刺她的颊骨……这……这……这不是……“大灰熊”吗? “哇!”楚楚尖叫声惊得满山飞鸟振翅慌逃!她姿势很不雅地向后弹坐,猛一个踉跄便摔下床去。“你……在这里干什么?”她仍在做梦?什么时候美梦竟变成噩梦了。 “睡觉。”瞧她遭人非礼的指责样,真像德拉米暗示的,他的意图有那么明显吗? “睡觉!?你哪不睡却睡我旁边?”楚楚怒斥。她的摔得好痛! “这是我的床咆!”龙绍麒颇感委屈,他还是被“他”强拉上床的。 “呃……” “怎么啦?”德拉米闻声跑来。 “没事——”龙绍麒以手支腮、半侧着身调侃道:“只是来了只大蜥蜴!” “哦!”德拉米颔首。 他头才点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楚楚已急速跳回床,攀抱着龙绍麒乱喊。“哇!在哪里?在哪里?” “别叫了,已经被你石破天惊的吼声给吓跑啦!”龙绍麒没辄地搂住“他”。 “想不到你个头不高,嗓门倒挺大的。” “真……的?”楚楚赖在他的怀里踌躇着,紧揪他衬衫的双爪没有松弛的打算!从小住在都市的人,要对此等长相怪异的爬虫类有好感是非常困难的。 “真的!你再不放开我,我会窒息。”龙绍麒力求语气上的平稳,但身体的自然反应却出卖了他,急促的吐纳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哇!”楚楚脸红耳赤地遽松两手,由于重心乍然向后,使得上身跟着往后倾,幸好他眼明手快拉住“他”的手,顺势将“他”带回自己怀里。 “小心点!”是他的错觉吗?怎么她胸脯贴近的感觉是软绵绵的。 “对……不起!”她面颊上有难为情的潮红。猛一抬头,眼睛对上他藏在胡子里的唇,心跳蓦地失了节拍,他身上递来的热度贯穿己身,莫名的情愫在心底孳生,她如置于火窟里般的遍体烧烫,眼看就要化为灰烬…… “没关系!”龙绍麒的情况比她好不到哪里去,那张他想碰却一直没碰的丹唇微启着,像是对他发出无法抗拒的邀请函,喷在他脸上若兰的娇喘气息,无非是道强劲的催化剂,他的唇在趋使下决定释放…… “嗯咳!”德拉米一声干咳惊醒两位梦中人。“我先去弄早餐。” 楚楚迅速低下头,龙绍麒僵直地放开她,背过身子。“我带你去冲澡。” 不管“他”跟不跟,他是很需要,而且是刻不容缓! *** 楚楚好想、好想、好想痛快地洗个澡,所以哪有不跟龙绍麒的道理! 昨天抵达的时候已是晚上,因此她没看清四周的景致,现在仔细观望,光是临近的优美景色,便已让她叹为观止。“哇!好美哟!” 白日初现迷人的风采,在她未来得及赞美之时,它已划破湛蓝的天际,从地平面升起,唤醒了群山,照亮了大地。 随着龙绍麒往洋槐树林里走,鸣鸟与白头翁在树丛中啁啾,黄狒狒于枝干间嬉耍,不知名的野生动物躲在远方眺望……此时此景,应该是只存于图书和幻境里! 楚楚太顾着左瞧右盼,以致走在前面的龙绍麒突然停步,她一个不慎撞上龙绍麒的背。 “哎呀!”楚楚痛得大叫,天啊!她是撞到钢板或是墙壁? “你还好吧?”龙绍麒摇头,这小表怎么尽爱拿脸来贴他的后背。 “好……”个头啦!楚楚暗想,灰头土脸的容颜全缩成一团,连忙捂着鼻头轻揉着。 “已经到了!”龙绍麒指指前方。 楚楚忍痛拐跨出树林,面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条倾泄直下的瀑布汇聚成溪流自峡谷间蜿蜒而下,野花、野草缀得两旁山水五颜六色。伫足对岸溪边饮水的动物们眨巴、眨巴地抬头望着他们。 “哇!好多动物唷!”楚楚瞬时忘了疼痛,像是初次逛动物园的小朋友,扯着龙绍麒的衣角兴奋地又叫又跳!“鹿耶!” 抓着他又指——“大象!大象!哇!那边有犀牛!” “小声点!你会吓到它们!”他笑着俯身在她耳边轻说:“那是小苇羚,不是鹿。” “没关系!反正我都没看过!”楚楚才不管那是鹿还是羚,能看到除了人以外的动物就足以让她兴奋莫名了。 “好啦!尽情地洗吧!”龙绍麒边解衣服边说。“那些动物只要你不去干扰它们,它们就不会来骚扰你。”他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去骚扰她。 “你……在做什么?”楚楚惶惶然! “月兑衣服啊!”龙绍麒奇怪地看着她。“你洗澡是穿着衣服洗的吗?” 言语间,他已褪去上衣露出精壮硕实的肩膀和胸部,楚楚娇呼一声,用手蒙住双眼。“你……你……你……”她吭了半天只挤出一个重复的字。 天老爷呀!她从不知男人的身体也能这么……好看!那一撮撮的胸毛好……性感,活月兑月兑是她笔下走出来的男主角!喔!不!她书中描绘的男主角都不及他的五分……毕竟眼前可是“活色生香”的真人啊! “什么?”龙绍麒感到莫名其妙,楚楚忸怩的表现和娘儿们一样!照理说,该紧张的是他,因为他可能会把持不住自己扑向他的冲动。“我去那头洗好了!” 楚楚透过指缝偷窥,见他已经月兑得一丝不挂、涉水走至瀑布底下,光盯着他那背部均匀强健的肌肉,就让她遐思不已…… “嘎!停!停!”楚楚抚颊垂颜骂自己真是不知羞。再想下去,难保她不会像大野狼似地扑到“大灰熊”的身上去!这该如何是好?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进退两难地卡在原地! 而不远处的龙绍麒因瀑布水流的冲力,冲刷掉他不少的邪念,使得躯体内的炙热暂时得以舒缓!但见楚楚仍杵着不动,他不禁问:“你到底洗不洗?” “我……肚子饿!等会儿……吃完……再……来洗!”楚楚掉过头结巴地找借口推拖。 *** 当龙绍麒洗完澡走回茅屋时,楚楚与德拉米正对坐在石上享用早餐。 “洗好啦?”德拉米问。 “是呀!好舒服呀!”龙绍麒席地坐在楚楚的身边,顺手拿起她放在脚边的钢杯闻一闻。“骆驼女乃吗?”说着,他举杯就喝。 “啊!”楚楚仓皇失措地想抢回杯子,但仍慢了一步,龙绍麒已饮尽杯中物。间接接吻的想法刷红了她的脸! 这一切化学变化全看进德拉米旁观的眼,可惜两位当事人皆懵懂地毫未察觉。龙绍麒粗线条地又斟满递给她。“哪,在台湾你一定尝不到骆驼女乃!” “嗯!”楚楚双手抱着杯子,低首不敢瞧他,怕诚实的眼睛会泄漏心底的非非遐想! “再低,头就要摔进杯里淹死喽!”龙绍麒以指抵住她的额,将她几乎埋在杯口的头往上推。 楚楚似触电般地跳起来。“我……去溪边!”话一抛下便慌忙地消失在他们两人面人面前。 “他是怎么了?”龙绍麒扬眉,今天的楚楚真的很奇怪,不过也许他本来就是这德行,毕竟他们相识不过两天。 “笨蛋!”德拉米哈哈发笑。从前他直道龙绍麒是个风流的大众情人,现今观来,他和媒体都错得离谱,足见谣言和传说的可信度有多低! “你在骂谁?”龙绍麒嚼着非洲土法制成的女乃干。 “不是我就是你。”德拉米不想便宜他,偏要卖关子。 “哈!那铁定是你!”龙绍麒很自信地昂胸。 “是吗?”德拉米冷笑。“笨蛋!” “喂!到底什么事?”龙绍麒再傻也听得出话是冲着他来的。 “没事!”德拉米抵死不说!龙绍麒生来即是天之骄子,外貌、内在、能力全好得令人自惭形秽,如今总算老天有眼,发生了这段插曲来挫其锐气,他得把握机会,好好看戏。“我们要怎么处置楚楚?” 是呀!这是个问题!“送他回市区?”龙绍麒念头方转,就明白自己不是很喜欢这个建议。 德拉米不置可否地耸着肩。 “总不能拉着他跟着我四处采植物和行医吧?”他此趟的最终目的,是顺经偏远部落帮助病患重拾健康。 “你看着办,我只是助手。”德拉米露出白牙,一副懒得多管的样子。 “先前我作决定时,怎不见你这么说?”龙绍麒啧啧称奇。 “情势不同,这决定到你的未来。”德拉米暗藏玄机。 “未来?”龙绍麒按住他。“你话中有话。” “聪明!”德拉米拨开龙绍麒的手,开始收拾饭后残局,但龙绍麒的“残局”他插不上手。 “什么‘话’?”龙绍麒追问。 “答案在楚楚身上。”德拉米诡谲一笑。“她是去洗澡吧?好像久了点,你要不要去看一下比较好!” “嗯!是久了点,我去去就来!”龙绍麒飞奔入林。非洲的动物虽不把人当人看,但就怕楚楚因为好奇,招惹了溪边不该惹的动物。 “去去就来?我想不会那么快吧!”德拉米望着林子窃笑。 不知这小插曲能否变成一出动人的交响曲? 德拉米拭目以待! *** 在肯亚,清晨和黄昏后的短暂凉爽时分是动物们的活动高潮,之间的烈日会烤得人汗如雨下! 楚楚历经昨儿一天的磨难,现下能月兑卸这身既脏且黏的衣裤,浸在冰凉的溪水中,已经能使人如置身天堂般地畅快。 为了担心有“人”忽然闯入,楚楚特别选了个三面围石的隐密处尽情享受。 一只戏水的小象,好奇地游到楚楚身边,不认生地与楚楚打起水仗,一人一象玩得好不开心,嘻笑声旋即充塞满山满谷。 龙绍麒沿溪晃了片刻,却不见楚楚的踪迹,担忧之情油然而生。平常,即使是泰山压顶依然面不改色的他,而今却为一个男孩让他的自制力受到莫大的考验…… “救命!” 咦!是楚楚的声音……龙绍麒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声音发源处奔去,拨开长草,他立刻就被眼前的欢乐景象给吸引,若非刚才那一声,他可能还找不着这般幽密的小天地。 他忍俊地站在石上,居高临下看着正被小象以鼻喷水攻击的楚楚—— “哇哈哈!救命呀!”她边笑边逃,偶尔“抽空”泼水反击,但她的小掌敌不过象鼻的优势,致使她连连败阵,只好被迫退守倚着石边寻求庇护。“好冰啊!‘嘟嘟’!”嘟嘟是她为小象的体型而取的名字。 龙绍麒蹲来,笑看正倚在他下方大石块边的楚楚。“楚……”他原要出口唤她却因入眼的旖旎风光而梗住…… 那曼妙玲珑的曲线和滑玉凝脂的肌肤,谁都不会怀疑她是货真价实的女人…… 多可笑啊!原来,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不正常!他对她起的身体反应、楚楚回避的态度、德拉米的暗示……现在谜底揭晓了,该给她小小的处罚,她害他误以为自己是同性恋,还瞎操心一阵,至于帮凶德拉米更须为他的隐瞒付出代价! 龙绍麒性感的唇瓣泛起戏谑的笑,犀利的目光闪着如花豹巡视猎物的光芒!是的,她是他的猎物!打从上帝驱使羚羊群把她逐送到他眼前,便是另一场追逐赛的起始,不论游戏规则和过程如何,结果就只一种——她将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人! “哎呀呀!‘嘟嘟’!住‘鼻’!我投降、认输了啦!”楚楚贴着巨石东躲西藏,小象兴冲冲地又喷来一柱水。 “哈哈哈哈!”玩到忘我的楚楚,毫无危机意识地仰头开心大笑,却不小心瞥见顶上咫尺之近的“熊脸”,顿时,她呆若木鸡、姿势不变地与龙绍麒莫测高深的黑眸对望了好一会儿! 起初是狐疑,渐而转为确定,接着是惊惧,红艳欲滴的小嘴越张越大, “你骗得我团团转。”龙绍麒半蹲半跪,俯视那张表情多变的小脸。 “我……”楚楚开口才发觉自己仍仰着头,连忙闭上嘴,吞了吞口水,眼睛瞪得老大,神色很是尴尬!连小象都因这入侵者所散发的侵略性给吓得落荒而逃。 楚楚就没那么幸运,他侵略的眼神和温煦低沉的嗓音似有催眠作用,定得她难以动弹。“你打算一直看着我呢,还是想上岸来?” 她呆愣了一下,随即又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她转过身来与他相对。“我……你……” 她感觉到龙绍麒胡下的唇在笑,随着他炽热的视线看下去,她惊觉自己的一丝不挂,清凉有劲的“冰淇淋”尽收他的眼底!此时遮胸、遮神秘地带都不若遮住他不怀好意的狗眼来得痛快! “请你掉过头去。”楚楚一身羞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你说的是这样吗?”龙绍麒听话地将脑袋转到旁边去,在楚楚满意的笑容才扬到一半时又转回来。 “就是那样,不要转回来。”楚楚霞光满面地娇斥,当然,有部分是被他气红的。 “但是那样很累耶!”讨价还价地调笑着。 “你……”楚楚杏眼圆睁。“你不会整个人转过去呀!” 算了!你不转,我转。楚楚转身背对龙绍麒。 “有句话说,永远不要背对你的敌人!”龙绍麒笑意更深。她大概不知道她雪女敕光果的颈项、弧度优美的脊椎曲线,和水中若隐若现的浑圆臀部更能挑起男人的。 “有理!”楚楚偏头怒目瞧向仍笑得色迷迷的他。 “你想在水中躲一辈子吗?”龙绍麒装得很好心。 嗟!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想在那里站一辈子吗?”楚楚反问。目前她最想做的是一拳把“大灰熊”打得七荤八素! “既然你要求,我岂有不从的道理!”龙绍麒曲解她的语意,慢条斯理、寻一个耐久舒适的坐姿。 “我哪有!你……你……”楚楚气急败坏,翻遍脑中的骂人字汇,良久才迸出:“你——可恶!”可恶,可恶!回台湾后她第一件事是将三字经搬出来背! “是吗?很多人都这么说!”龙绍麒不痛不痒,一点都不介意她无伤大雅的指责。 “你……”楚楚气得咬牙切齿,却拿他没办法,烈日虽然当头,但在水中待久了也会觉得冷,她洁净的身子有了颤意! “上来吧!”龙绍麒看得分明,他扬着刚才洗完澡后便挂在肩上的大毛巾。“感冒了就不好玩喽!”处罚够了,只要等一会儿再讨点“利息”就可以抵过了。 “我不要!”谁在跟你玩来着? “上来!”他跳下大石,走到离她最近的岸旁,手执敞开的毛巾两端等着。 “不要!”楚楚掩着胸、红着颊,意志坚定地摇头。 “上来!”龙绍麒一字一句,表现出较她更坚定的意志,浑然天成的王者傲气让人不得不服。 楚楚挫败地慢慢往岸边滑,不甘不愿的速度连乌龟都嬴她。 龙绍麒扬起一抹坏坏的笑,然后故作惶恐地惊喊着:“啊!好大的一条蛇!” 这一声果然比任何催命符皆有效。信以为真的楚楚,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哪管害羞怎么写,仓皇地跳入他备好的胸怀蜷缩。“哎呀!” 龙绍麒依势将她横抱,忍住笑意地哄她。“别怕!有我在!” “不要!”楚楚惊悸犹存,小脸埋于他的肩颈间不住地哆嗦。 “好,不要!不要!”龙绍麒顺她的口气安抚着。看她吓成这样还真有点罪恶感,但罪恶感归罪恶感,他想笑的冲动却未能消退。 渐渐感觉不对的楚楚,强逼出一点勇气,偷偷地瞄向后方……哪来什么“好大的一条蛇”?连小蛇的影子都没有,再看笑弯了眼眉的龙绍麒,明显摆着“你被骗了”。 “你骗我?”楚楚怒气冲天,只记得鼓腮、不记得自己仍挂在他的身上,手还勾着“人家”的脖子,送上愤懑的眼和他鼻顶鼻地瞪视!看在他人的眼中,画面暧昧得倒像是楚楚要强吻他! 到口的香肉没有不吃的道理,龙绍麒不是柳下惠,他也不想当君子,当下他贴上她噘起的嘴,趁她愕然启唇要开骂之交,更加胆大妄为地伸舌入侵,霸占她幽暗封闭的空间! 楚楚的脑中倏地一片空白,写过那么多的男女情爱,虽说从未“实地操练”但也在“纸上谈兵”过,谁知临到头来所有的“模拟战况”全都白搭,她竟不知如何抵抗,只能任他为所欲为地不断索取!沸腾的血液使她几乎没法子呼吸,一颗心狂跳得如擂鼓…… 龙绍麒没料到他会失去自持,原来的浅尝难填丈深的欲壑,他甚至无法克制自己想占有她的冲动……但他还是极力压抑,他要她的身也要她的心,所以他必须先忍耐,等到她的心完全属于他后,才去占有她,他不要因一时的而一发不可收拾,他要她甘心地付出! 他有把握能得到她的心,毕竟她是他看中的“猎物”,他不会让她有月兑逃的机会。 第三章 楚楚觉得她快要死了…… 她不能思考、不能说话、不能透气,四肢抽搐,随着一双厚实的大掌所带来的是……喔!她不能确定,她什么也不能,七情六欲全耽溺在火海里翻滚…… 骤然间,压在身上的重量不见了,在她隐讳地区抚摩的大掌消失了,氧气又开始灌注她的肺部,思维逐渐转动,凉意拂上心头。她看到龙绍麒狼狈地扒梳他凌乱的头发、拉平他紊绉的衣服。 “我……”心脏急速地收缩使她喘不过气来。圣母啊!她刚刚……在做……什么?楚楚猝然坐起,抓起散落于地的毛巾,遮蔽她“全多露”的身体,却遮蔽不了她的羞愧!“你——怎么可以……” 龙绍麒蹲至她身前,收敛神色,故意歪曲她的意思嘲讪道:“你怪我不该停是吗?” “你……”楚楚挪出一手拿起地上的石头便丢。 “别这样嘛,得不到满足就发火。”他轻易闪开。“我不介意再继续!”说着,他又靠过来。 “去死啦你!”楚楚为之气结,一口闷气竟逼出了泪意。 “哎唷!怎么漏水啦?”他发现和她相处时,他总能露出最轻松的一面,连幽默感都增加了。“这么喜欢的话,我再亲你一下好了。”他继续逼她。 “你……还说!”楚楚挥拳作势打他。“那是人家的初……”这吻字说什么也出不了口,她恼羞成怒地将粉拳往他槌去。 “别!别!”龙绍麒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由她青涩的反应,他当然晓得她还不解人事,只是想到连她的初吻亦为他所属,笑逐颜开不禁对她更加珍惜,而她日后的每一个吻,全标属“版权所有”,旁人“盗用”不得。“别气啦,我不过逗着你玩的嘛!” “一点也不好玩!”楚楚嗔怒道。 唉!真是一物克一物,瞧她娇羞可人的模样,清纯中带着妩媚,他好不容易克制下来的欲火再次燃烧,他确定自己已经找到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了……德拉米不是也说这是他的“未来”吗? “不好玩,下次就不玩了!ok?”他连说话都和她一样孩子气了。 楚楚单纯得像个孩子,脾气来得急、去得快,人家“大灰熊”都拉下脸来向她赔不是,她怎好意思硬绷着脸生气。“好……吧!不可以再有下次。”其实她一点也不排斥“那种”感觉,不过这想法令她心中不由得一羞。 “是,遵命!”他行个礼、鞠个躬保证,下次他就不是用“玩”的。 “嗯……”楚楚躁红的俏颜低垂着。“你……转过身好吗?” “好。”龙绍麒意态潇洒地转过身。 “谢……谢。”原猜想他会有阵刁难才肯动,结果他干脆地允诺反令楚楚愣了二下。 基本上龙绍麒觉得他转不转身没差,反正她娇躯的每一寸皆已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光是听背后郎郎*''*''的声音,他就能料出她现在的动作,比方说刚刚是站起来,包紧毛巾,移动比例匀称的长腿走到溪旁拾起脏衣服,穿上……呀!她这声轻呼是毛巾不小心掉下来,然后偷睨他,赶紧匆促地套上衣服…… “脏衣服就不要再穿了。”龙绍麒说道,他可以想像她可爱的诧异样,然后一脸疑惑地想他是不是在偷看……他不自觉地笑眯了眼,这丫头的心思透明得像张玻璃纸,一眼就能望透。 镜头转到那厢去,楚楚果真瞠目结舌,一只手停在才伸进一半的衣袖间。“你……”她分明盯得好紧,难不成……他的背部有长眼睛? “毛巾包好了吗?我要转身啦!”龙绍麒双手抱胸地等待,他肯定她还是赤条条地待在那儿。 事实胜于雄辩,她遽喊——“等一等!” “再等下去要吃中餐了。”龙绍麒唇角向上扬。 “好了,好了……”楚楚手忙脚乱地包回大毛巾,想想仍不妥,她又披上脏外衣,才拎着其他的脏衣物站在他左后侧轻语。“我好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罩裹着毛巾四处转。”他道出她的心事,不过就算她想,他也不答应。“你那些衣服大概洗不干净了,暂时先穿我的吧!” “嗯。”楚楚乖巧地点头,跟着他回小屋,在他去找德拉米时,赶忙将他递给她的衣服穿好。 *** 楚楚穿上衣服时才发觉龙绍麒比她臆测的还要高大—— 棉质t恤的肩线掉到手臂,上身的长度落至膝盖,百慕达短裤可当马裤使用,腰围尚可塞入两个拳头……当龙绍麒再度出现时,她慌忙地抓着正在滑落的裤腰。 他绽开笑容,立刻解下自己的皮带帮她系上,一种莫名的亲昵让她颊上泛起红潮。 “这样就不会掉下来了。”龙绍麒颇自满地欣赏他的杰作。“不过你比我想的还要瘦。” 她抬头欲向他道谢,却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看了半天才意识到——“嘿!你把胡子刮掉了。”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味道,蓄胡的他豪迈不羁、器宇轩昂,不蓄胡子时貌似潘安、清雅堂正,可见造物主在创造他时的心情特别好,费的心思特别多。 “前阵子都在山上跑,没时间刮。”龙绍麒抚着下巴。“很奇怪吗?” “不会,很……干净。”她差点月兑口说很帅。 “干净?”他放声大笑。“我留胡时看起来很脏吗?” “当然不是,你留胡子时给人是种粗犷的美,不留的时候是……”楚楚急急地解释,直至看见他嘴边的嘲笑。“哇!你又逗我……” 龙绍麒接下她几道粉拳。“够本啦!饼来,我们有事情必须先商量。” “什么事?”楚楚任他握住自己的柔荑,透过他掌心传来的温暖让她踏实地感到可以将一切放心托付给此掌的东家。 随他进入德拉米的茅屋。屋子大小和他的差不多,里面的设备简单到只有一“堆”干草床和手编的席子,屋角堆置着锅碗器具和他私人的用品。 楚楚礼貌地向德拉米打招呼。“德拉米早……那?你的眼睛……”要不是她心细,外人恐怕很难在他黝黑的皮肤上,分辨出他眼窝的一圈黑青。 “没事,他不小心撞到墙壁。”龙绍麒冷笑。那“墙壁”是他的拳头,谁叫德拉米“知情不报”,害他当了一天的白痴担忧他有恋男童症! “是呀!懊死的墙壁。”德拉米吃了闷亏还不敢哀叫,真是天理何存?不过既然因而看了一场划时代的好戏,倒也划算。 “呃?”楚楚觉得那比较像是被揍,张嘴欲言,却被龙绍麒伸手阻拦她。 “我想你的事比那个重要。”他说。 “我的?”楚楚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你是来自助旅行的吧?住哪个饭店?”德拉米插话。“再来我们会离开这个地方,进入很原始的部落行医,所以我可以利用今天送你回住处。” “我不是来自助旅行的,我是来找我爸爸,他写了一封信说他在这儿,我担心他出事……”楚楚娥眉紧蹙,扯着龙绍麒的手肘。“而且我所有的财产和行李,全在来的路上让导游偷走,我没钱回台湾,在找到爸爸以前也不想回去,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是吗?”龙绍麒不置可否。他已托好友王佑盏,请他代为调查楚楚的底细,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 “我没必要骗你们。”楚楚说完便跑回另一间屋子,把父亲的信从脏衣服中拿出来给他们看,不过她没有提及项链和皮革的事。 德拉米会说但不会看中文,因此由龙绍麒担任鉴定的工作。 “我父亲叫楚国城,是位考古学家,他来非洲有好些年了。”楚楚附加说明。 楚国城确是位考古名家,龙绍麒曾听说过,但他最被人论及的是他对妻子的痴情。看完信后龙绍麒问道:“你知道光是奇育洛斯山就有多大吗?” 楚楚嘟着嘴,摇头。中国的地理她都不及格了,更何况是远在天边的肯亚。 “它全长有八十公里,宽约七公里,最高点超过二千一百七十公尺,这样的面积你想找一个人,简直像在大海里捞根针!”龙绍麒分析。“何况令尊给的线索太模糊,你要从何找起?” “我不知道。”楚楚长吁一口气,她当初只想先来了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也必须是在船安然无恙的情况下才到得了桥头。”龙绍麒语含责怪她莽撞之意,他不能想像她若遇到的不是他们会有什么可怕的下场。 “我……”楚楚也知道自己是轻率了。“我总不能呆在家中什么也不做啊!” “总比冒生命危险好。”龙绍麒倚老卖老。 楚楚愤然站起。“你不帮就算了,没什么了不起!” 德拉米晓得龙绍麒是用心良苦。“你是故意要把她气回台湾,因为这信并不寻常。我由你的神色可以瞧出蛛丝马迹,再者,我们此刻要踏入的是真正的蛮荒地带,带她在身边你不放心……是吧?”他用马赛语说道。 岂止对,简直对极了!龙绍麒讶异地用马赛语对他说:“没错,我相信她和我们纯是偶遇,而看到信的第一眼,我的本能反应就是‘危险’!尤其信上最后那几个字,错落不齐,显示笔者在写的时候非常匆忙,像是赶着去哪里或是‘不测’正在接近?” 顿了顿他又说:“从楚先生的信可知他已晓得自己会遇到‘不测’,一个考古学家会遭遇什么危险……” “可能是他发现了藏宝图或宝藏吧!”德拉米戏谑地接下。 “你电影看太多啦!”龙绍麒讥笑他。 “偶尔作作发财梦嘛!”德拉米憨笑,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的梦想后来会成真。 “既然你明白我的顾忌,为什么我看你是一副不苟同的嘴脸?”龙绍麒收住笑问道。 “让她回国你会放心吗?”德拉米自问自答。“不,你不会!我说过她是你的未来,因此你的心会永远放在她身上,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她跟着你,你能看得到、模得到、亲眼确定她的安危。” “这……”龙绍麒哑口无言。德拉米说中他的要害,事实上他本身也很矛盾,舍不得她在身边受苦,但又担心她会因那封信所带来的讯息,而惹祸缠身……唉!看她个子小小的,拗起来可是挺强的。 “随你高兴吧!”说罢他摇摇头,回去整理他昨天带回来的植物! *** 楚楚的决定当然是“高兴”地留下来。 接着的几天,龙绍麒专心致力于植物萃取和分析,然后将一些她看不懂的化学程式输入电脑中,楚楚根本插不上手,最多帮他洗洗试管,德拉米则自那天晤谈后便开车下山,闲得发慌的她只好乘机四处探险。 说“四处”是夸张了些,“大灰熊”因安全顾虑,限制她仅能在茅屋的四面附近闲逛,不过她最常去的地方仍是溪谷间,除了小象“嘟嘟”外她还结交了几个好友——河马“圆球”、水羚“芭比”、蓝猴“绅士”、犀牛“淑女”和今晨新加入她们的红鹤“红儿”。 这天,楚楚又同往常一样跑至溪边玩到湿透才回“家”,她踩着步,一路上唱着:“天大,地大,我什么都不怕……” 好似存心和她作对,无巧不巧树上垂下一条蛇,她愉悦的歌声倏地变成惊心动魄的尖叫——“哇!我怕!” 她火速向前冲,正好落入一个熟悉的胸膛里,她连考虑都不用就抱着不放。“蛇啊!” 深山大小动物很多,所以他对楚楚的反应早已习以为常,随时张开双臂,让受惊的楚楚冲入怀中,这样的状况,一天要演上好几回。“别叫了,它已经被你给‘吓’跑啦!” 楚楚现在因“训练”有素,“神志”复苏得相当快,她没好气地推开龙绍麒。“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是我先吓到它不成?”瞧他一脸被抱会吃亏的德性,她又不是故意要抱住他,只是他恰巧在面前“等”她抱嘛! “我说的是‘中国话’啊!”龙绍麒故意气她。 楚楚红咚咚的小脸鼓得像河豚。 “那有什么地方需要‘解释’的呀?”龙绍麒调侃。 既然说不过人家,楚楚只好嘴巴认输,心里却不,气呼呼地越过他而去。 “慢走喔!”龙绍麒双手环胸,忙不迭地提醒。“不要像昨天一样又碰到蜥蜴或大牛蛙,再不然就是前天的变色龙,大前天的巨型蜘蛛……” 龙绍麒话匣子方开,她已垂头丧气地乖乖退回到他的身边,小辫子被人抓得死牢,楚楚再怎么耍老大亦不敢拿自己的胆子去冒险……唉!别人她是不清楚啦,可是那些爬的动物总令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们先回去!”龙绍麒侧目睐视她。 沿途路不长,但龙绍麒却变得阴阳怪气,他不开口,楚楚也只好沉默,直至入了家门口,他手插裤袋、视线停在别处,声音粗嘎地命令:“把衣服换一换!” “为什么?”楚楚讷讷地低头一瞥,他借她穿的这件衣服有啥不好,不过是大了些……“啊!”她火速地钻回茅屋,一路还发出几声尖叫哀鸣。 又出丑了,原来她刚在溪谷玩水,湿漉漉的上衣几乎透明地顺着没穿内衣的胸部紧贴在身、娉婷上围一览无遗……“天呀!天呀!” 而差点喷鼻血的龙绍麒,则回到溪边冲凉是也! *** 德拉米要再不回来,楚楚恐怕会腆颜地躲在房内饿到变人干了还不敢跨出门。 “来,尽量吃!”德拉米笑嘻嘻地招呼。“这米饭和龙虾是我特地从山下带来的,不错吧!” 看到楚楚塞得满嘴、开心地点头,他才满意地扒着自己碗中的食物。“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更何况已经吃了那么多天的玉米了。” 德拉米狼吞虎咽一番后,用油腻的手指着龙绍麒问楚楚:“这龙虾的味道和我们的‘龙兄’哪个好啊?” 楚楚险些被呛到,龙绍麒则长脚飞向德拉米! 德拉米被踢得疼却依旧笑开嘴。蓦然他勾一勾食指,歪头要楚楚靠过来听仔细:“龙绍麒的厨艺很差,你这几天一定饿惨喽!”他声音大得正好让一旁的龙绍麒听得一清二楚。 “不会啦!”楚楚抬头看向对面的龙绍麒,不意正好与他投来的眼波交缠,中午她曝光的那一幕刷地重返记忆,嫣红云霞瞬忽爬上双颊,她下意识鸵鸟地掩住两眼。 德拉米涎皮赖脸地望着两人眉来眼去,他不怕死地捱在龙绍麒的身边问:“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为何刚刚你叫她吃饭时,她不肯出来?”改用史瓦希利语继续亏道:“该不是趁我不在时你‘下手’啦?” “去你的!”龙绍麒撞开他。 楚楚发誓要学会他们的语言,每回他们用肯亚地方语交谈时,虽然她是鸭子听雷,但直觉是与自己有关,更何况德拉米轻佻的笑眼令她更加确定—— “我先进去了。”她赧然站起身离席。 “她害羞喽!”德拉米在她身后起哄。“新娘子害羞喽!” “闭上你的河马嘴。”龙绍麒不客气地拿起木杓往德拉米的脑门敲。“你让她受窘了。” “噫呀!”德拉米痛得哇哇大叫,猛搓着被敲的地方。“新娘害羞,新郎动肝火……唉啊!”后头那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是龙绍麒木杓又敲了记的缘故。 “还说!”龙绍麒作势再敲。 “开开小玩笑,干么那么认真?”德拉米翘着黑褐色的厚唇。 “活该!医生的口德都让你丢光了。”龙绍麒啐道。 “医生要的是医德,跟口德啥干?”德拉米手搓揉着挨敲的脑门。 “废话少说,该办的事办得如何?”龙绍麒截断德拉米的呶呶不休。 “我亲自出马会办不好吗?”德拉米沾沾自喜地拍着胸膛。“你列的东西全买妥啦,备胎、汽油……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还有你特、特、特别吩咐买给楚楚的衣物……”他用肘轻撞龙绍麒。“穿你的不就好了嘛,性感,又显得你俩相亲相爱……” 当接到龙绍麒宰人的目光,他马上三八地挥着手。“哈!开玩笑!”敛着气方道:“有关你要我查的考古队,我们的运气不错,驻扎在奇育洛斯山的仅有一团,位置在夏伊塔尼附近。” “夏伊塔尼?你说的可是那块史瓦希利语中‘邪魔’之意、至今仍是黑色山脊的‘夏伊塔尼’?”龙绍麒掀眉,这下好玩?。 *** “邪魔”是肯亚近百年留下来的传说。 “夏伊塔尼”为奇育洛斯山脉中的一座,据说此山是受诅咒的不祥地,里面住满会夺取侵入者灵魂的恶魔,放眼所及没有生命体,仅有被腐蚀的厚石,所以当地人又说,连石头都活不下,它才会呈罕见的黑色。 “宾果!就是那座目前连土著都没人敢去的黑山。”德拉米扬起大拇指说。 “你呢?敢去吗?”龙绍麒操心地问。 “不敢。”德拉米老实说。“但有你在,我相信邪魔也会回避。” 龙绍麒诳笑。“太好了,虽然此话伤到我脆弱的心,可总比你为‘迷信’而不肯去要好,你知道,到了那里,我会很需要你的帮助。”要去哪儿找到像德拉米这么好的搭档?又有谁能像他穿梭于山区却自由地俨若逛自家里的花园?只要有他在,可减少大自然所带给他们的天然危机。 “晓得自己受重视是令人愉快的事,可惜我却得要为这点喜悦去冒生命危险。”德拉米唱作俱佳。“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龙绍麒拍拍德拉米的肩。“不好意思,为了我的研究担误你今年巡诊的时间。”此乃他尊敬德拉米的地方——德拉米每年都会固定到落后的山间林区做义诊。 “嘿嘿嘿!实际上是我赚到咧,正因如此,我才能拖你这位大名医和我一起下海呀!”德拉米好笑。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你,我会以为自己被你设计了。”龙绍麒伸了伸懒腰,这些天除了“接住”惊跳到他怀中的楚楚——如果那也算运动的话,他大多是坐在桌前研究他的植物报告,没什么运动——如今筋骨真有点松散哩。 “好说,好说,相差不远。”德拉米亮出“你现在察觉已晚矣”的哂笑。 龙绍麒装出恍然大悟貌,两人相视笑闹,他举起拳头轻击德拉米的头。“我去准备明天出发的东西。” 龙绍麒待德拉米走后,甫就着落日的余晖拆开信来看,那是他托王佑鑫调查有关楚楚的档案,里头洋洋洒洒三大张,楚楚从小到大的一生只占了不到一页,剩下的全是王兄的废语和好奇。 真是败给他,龙绍麒没辄地摇头,有朋如此,他只能……再摇头!然后把看完的信丢入火堆中烧成灰烬。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整装出发,此去少说要两个月,但因龙绍麒和德拉米皆具野外求生的好技能,所以只带轻便、必备和应急的衣服及用品。 楚楚穿着昨晚龙绍麒给她的新衣裤,不知是巧合或他深谙女人的尺寸,居然件件合穿,不光如此,他仔细到连女人每月的“必需品”都帮她备齐!一想及也许他常买衣物送给其他女人,楚楚兴奋的情绪一下落掉一半,不觉无精打采,并生起“一点点”……她不愿承认是“很多”……的妒意,招致残余的好心情全部告失! “怎么啦?”德拉米见楚楚一脸讪讪然的模样,开口探问。 “我想学你们的语言。”楚楚随口提道。 “好啊!”德拉米凝神望着前方,向坐在旁边研究地图的龙绍麒说:“喂!兄弟,教她几句吧!”这条路有些下坡,加上折人的颠簸,对驾驶和机械都是一种挑战。 “想先学哪一句?”龙绍麒由地图中抬起头转身问她。 “我常听到你们的谈话中有‘咪咪’和‘威威’……”楚楚想了会儿说。 “不错嘛!那是史瓦希利语的‘我’和‘你’。”龙绍麒黑檀眼珠烁起夸赞之光,不愧是作家,对语文的敏锐性很够。 “我还以为是宠物的名字呢!”楚楚吐吐粉舌。 “敢情你把我们都当宠物啦!”德拉米抢白道。三个人也因之发笑。 之后的路上就在学习的欢笑声度过,到了正午停车用餐时,楚楚已记住:“希希”是我们,“哈巴里”是你好吗,“蒙祖里”是我很好。 “原来电影‘远离非洲’中的‘humbo’是‘嗨’的意思,‘哈泰利’是‘小心’!”楚楚学得很快,接过德拉米递来的午餐,她笑着说:“萨瓦!” “不对,那是‘好’,‘谢谢’应该念成‘阿桑提沙纳’。”龙绍麒微笑地纠正她。 “哎呀!这句好难,我老是忘记耶!”楚楚大口地吃着这三角形、类似无糖甜甜圈的“曼达起斯”。 “没关系!不过这吃的东西,你倒记得挺清楚的,真不简单。”龙绍麒爱怜地点点她略噘的嘴。 楚楚神经被震了一下,藉着反驳他话中的嘲讽来掩饰自己脸上的羞涩。“蒙巴亚!” “竟敢骂老师‘坏’!”龙绍麒轻弹她的鼻尖。 “你才不是我的老师呢!”楚楚做个鬼脸。 “哇!饼河拆桥唷!”龙绍麒揉乱她的发顶。 楚楚的红颊因他的亲近而呈猪肝色,龙绍麒打住笑闹,伸手揽过她的头,以颊去贴她的额。“你是不是发烧啦?脸怎么这么红?还是刚刚路太颠,还在晕车?” “我没发烧啦!”那是你靠过来才烧起来的。“晕车早好了,你给我吃的药草很有效。” “那就好。”龙绍麒如释重负地松口气。 “笨蛋!”德拉米从碗里闷冒一小声。 “德拉米医生,敢问这是您的口头禅吗?”龙绍麒阴森森地将手放在德拉米的颈后,大有随时用力掐他之势。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德拉米努力吃着碗中物陪笑。“我什么话都没说呀,喉咙梗到而已嘛!” “那不得了啊!让我这远来的名医帮你治疗治疗……”说着,他的手已狠狠地往德拉米的背脊上拍去。 德拉米口中未吞的食物随即喷出,人亦往前栽了好几步,幸好龙绍麒的身手够快,一接他手中捧的碗才没摔地,只是这下子他真的梗到了!所以说啊,人不能为贪一时的口舌之快而自掘坟墓!” *** 吃过饭后,龙绍麒一行人没做多余的耽搁便继续上路,由于刚刚所受的教训,德拉米不再多言,少了他的甘草穿插,山路又颠动不停,楚楚伏在后座很快就打起盹来。 当楚楚被唤醒时,顶上的火轮已偏西行。 “我们到了!”龙绍麒说。 “哇噢!”楚楚让他扶下车,前方的土屋、草帐让她看得目不暇给、合不拢嘴,这根本就是置身电影“上帝也疯狂”之中嘛!楚楚兴奋之情表露无遗。 逐渐靠过来的土著将他们连车围成一圈,男女老幼闪着好奇、亲善的笑容,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小孩多为,大人则仅以草裙掩住下半身,或长或短,全身甚或脸上有着不同的刺青,有些人还用羽毛、花朵、色彩鲜艳的石块、植物种子串成的项链,在身上各处装饰着。妇女清一色穿戴大量的珠串,并将一种称为“亚拉干”——由黄铜或铝制的项圈套在脖上。 “他们是早一辈的特坎纳族人。”龙绍麒附在她耳边解说。 有好几位仿佛和龙绍麒及德拉米很熟似地,轮番上来与他们互相搂抱,拍肩、拍背的好不亲热! 龙绍麒逮住一个空档偏身又向楚楚说:“去年和前年我们来过几次。” 后来楚楚才知道,那些人或他们的家人都曾受他俩的医助,而那些花稍的装饰品是有地位和贵族之分的。 接着一群人拥着他们走至部落中最大间土制帐顶的房屋前,有人跑进去通报后,一位老者戴着冲天大羽翼、间杂数根象牙的华丽头冠,肩披兽皮、鼻穿红珠圈,脖系多环似白贝的项链,拄着绑上黑羽毛的拐杖,威风凛凛地走过来。 一看他的装扮,楚楚便猜他是此地身分很高的长者,果不其然,他是这部落的巫师,也是此族的统治者——那哈本。 “欢迎!欢迎!”那哈本严谨但亲切地与龙绍麒他们相拥。 “对不起,这次我们来晚了。”德拉米说。 “不会!你们肯来帮我们治病,我代表我的族人向你们致最深的谢意!”那哈本抬起手停在半空中,所有的人包括小孩子皆静下来,当他手放下时,那些人以他们三人为圆心跪拜! 楚楚不晓得现在发生什么状况,无意识地依近龙绍麒并抓住他的手腕。 “不用怕,他们是在谢谢我们。”龙绍麒轻轻将她揽在臂弯中。 他沉稳的声音有镇定的作用,楚楚忐忑不安的心应声熨贴,已安心不少。 之后的场面可乱了,那哈本坚决要举行营火晚会为三人洗尘,龙绍麒和德拉米则坚拒。 “我们是来医疗不是来玩乐,您的好意我们心领。”龙绍麒说。 “下次有机会吧!”德拉米附和。 楚楚虽然很想开开眼界,但基于她是三人中的“拖油瓶”——也就是闲闲什么忙都帮不上的“米虫”,只好乖巧本分地坐在龙绍麒的身旁,摆出友谊的笑,瞻望两方论斤较两。 正当“战况”如火如荼地展开,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巫师的儿子喀拉跌跌撞撞飞驰奔来,面色慌张且匆忙,斗大的汗珠吊满脸。 他哇啦哇啦的说一串,本来还在争辩的男士们旋即停话,速速随喀拉而去。龙绍麒对楚楚吩咐道:“到车上拿医药箱,喀拉的太太要生了!” 楚楚不敢逗留,迅捷扛着药箱跑至喀拉家中。要认出他住的屋子并不难,因为所有的族人全堆挤在他家门前,房内传来产妇的哀啼声更是令人悚然。 “糟糕!有难产的现象。”龙绍麒用国语对德拉米说,转头却笑着对其他人以当地土语告知——“很顺利,喀拉就要当爸爸了!” 德拉米偷偷向那哈本报告情况不大乐观,那哈本不愧是一族总长,即刻配合龙绍麒的指挥,所有的族人不分大人小孩,都分配到轻重不一的工作,年幼的负责捡柴火,力壮的就去河边挑水,妇女备锅烧热水,那哈本率队去采植物。 “要马上动手术!”龙绍麒当机立断。“胎位不正,婴儿恐也被脐带缠住,再拖下去,母亲和胎儿都会有生命危险!” “嗯!”德拉米赞同。 龙绍麒朝屋外喊道:“我们需要很多很多的热水……” 德拉米跑去取出后车厢内的大白箱,楚楚看见里面放满各式各样的手术刀。 龙绍麒安顿好孕妇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 “龙医生,你要我找的植物采来了。”一名族人跑进来报告。 “很好!将黄杨的木材打出汁,混上薄荷油先拿给我,我要做麻醉剂用,罗望子的种和叶与腊肠树的树皮弄成糊,再加一些芦荟,手术完后我要敷伤口,另外再找一些‘紫景天’来……” 只见那族人又啪啪地跑出去,俯仰之间,已端进一盆榨好的汁液。 “可以了吗?”德拉米问。 “可以了!”龙绍麒笃定地点头,两人很有默契地净手、戴手套,然后在设备非常简陋的情形下,帮孕妇以土法麻醉,进行剖月复生产手术。 楚楚不怕见血——这是她的新发现——所以担任拭血、拭汗的工作。热水、脏水来来回回地被人捧进捧出,大家忙得不可开交,准爸爸则因紧张过度,经龙绍麒的命令,已嚼下有镇静作用的“百脉根”的黄花,躺在邻帐休息。 “我的诊断没错,婴儿真被缠住了,再晚几分钟,他大概就直接找上帝报到了。”龙绍麒对德拉米说。 楚楚在观看之余,对龙绍麒和德拉米的敬佩随着时光的溜过而剧增,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他们的四周已点着照明的火把。 “哇哇”当第一声哭啼由发青的新生儿喉中发出,然后目睹小baby的皮肤渐转正常时,楚楚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和其他祈神的族人一样,眼眶不禁都湿了,鼓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落、络绎不绝。 原来新生命的降临能这么感人! “恭喜你,母子平安,是个强壮的儿子。”龙绍麒将婴儿交给喀拉。 “谢……谢!喀拉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到处去炫耀。“我做爸爸啦!是儿子……巫师,是儿子耶!你有孙子啦!” 引颔望着这令人动容的画面,楚楚回眸问在处理孕妇伤口的龙绍麒。“你最早为什么要骗他们说很顺利?”楚楚不懂,那时他俩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我不想让他们担忧。”龙绍麒手仍灵巧地动着。 “嘎!”楚楚怔忡,为他的心细体贴大感意外,对他也有了新的评估。 “况且有我在,一定会顺利的。”龙绍麒做完最后一道步骤,手术总算成功地结束。 “你辛苦了!”楚楚用毛巾帮龙绍麒轻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他刚刚于紧要关头所展现的从容不迫、卓尔不群,在在皆令她刮目相看,而那自然天成的领导气魄,更令她深信他不会只是个医生那么简单! “谢谢!”龙绍麒月兑下手套帮她抹掉眼角残留的泪珠,然后随地靠墙坐下来憩息。 此时无声胜有声,外面疯狂的庆贺声似乎变得好遥远,他俩只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偏偏半路冒出个电灯泡——两千烛光!“我也很辛苦呀!”破坏王德拉米的黑炭脸硬塞入两人的中间。 “我把脏水拿出去倒!”楚楚绯红着双腮转过身,提起一旁的一盆水转身走出去。 看着她急急躲开的背影,龙绍麒悻悻然,如果眼神能刺人,德拉米只怕已千疮百孔。“你这下称快了吧!” “好说。”德拉米得逞地嘻嘻笑。你对她的感觉到底如何?时冷时热不是好法子,楚楚太纯情,不适合陪你玩游戏。” “我有说我在玩游戏吗?”龙绍麒反诘。 “看样子你是认真的喽?”德拉米以问制问。 “你说呢?”龙绍麒不作正面的答复。 “我相信你是当真的!”德拉米由龙绍麒的眼看进他的心。 龙绍麒笑逐颜开。“我素来知晓我要的是什么,也有第一眼就能看准目标的自信!” “这点我从不曾起疑过。”德拉米掌心朝上地向他伸出——“喏!” “今天你表现得很棒!他一掌拍在德拉米的黑手上,藉着对方的拉力站起身来。 “若非你,我没办法单独完成这项手术。”德拉米真诚地反握他的手。“你的医术又进步了,我永远追不上啊!” “夸奖啦!”他以空着的那只手揽着德拉米的肩,两人英雄惜英雄地走出去接受众人的喝采。 *** 当晚,巫师那哈本在近郊的广场举行盛大的晚会,一方面是感谢龙绍麒和德拉米的救命之恩,一方面是庆祝他的长孙诞生!楚楚沾他俩的光,偕同坐在那哈本的身侧。 所有族人均穿戴上他们认为最漂亮的衣饰,围着火堆载歌载舞,民族风味浓厚的欢乐气氛很快地感染在座的每一位。 大伙儿交替来向龙绍麒和德拉米敬酒,聒啦啦地说个不停,内容大抵相去无几,不外乎感激、感激、再感激,喀拉还抱着孩子由他俩为他点上圣水,据龙绍麒解释,此神圣的工作只由巫师来主持。 “我们下去跳舞吧!”龙绍麒将脸贴近楚楚耳语,他注意到她的脚随着音乐在打节拍。 “什么?我听不见。”震耳欲聋的歌声和鼓声将他的声音淹没,楚楚附在他的耳边问。 “我说,我们去跳舞!”龙绍麒双手圈成筒状挨近她喊。 “这个……” “走啦!”龙绍麒拖起犹豫中的楚楚,不管她反对或赞成,反正她的力气比不上他。 楚楚本想婉拒,在台湾她连pub都没去过,当学生时也是呆呆傻傻的未参加过什么活动,更甭提年轻人办的party,这样一号人物竟于毕业前一个无心插柳的机会下,成了专职的言情小说作家,跌破众生的眼镜! 经写小说的长期磨练,她虽不擅与人搭讪,却起码学会观察个性。像此刻,龙绍麒是绝对霸道的,她“要”与“不要”的答案皆非他依据的重点,所以她只好认命地让他牵着手、舞进人群里。 “很容易,跟着他们动就行啦!”龙绍麒笑得像邻家的大哥哥。 他的笑和他的话总能轻而易举地消除她的不安,在不小心踩了他好几次后,她渐抓住窍门,舞步并不难,均是反复的几个动作,难在她本人粗手粗脚…… 不过她的笨拙为晚会带来不少高潮,许多人都在旁边吆喝加油,害得她羞赧地频频出错,笑声顿然四起。叹!能这样娱乐大家也是不简单,只可怜龙绍麒那双大脚了。 “如何?不难嘛!”龙绍麒笑,跟着音乐舞转,他转到她身侧。“现在这首是特坎纳族的求偶曲,只有未婚男女可以参加。” “呃!”楚楚手脚猝地僵滞,他的俊脸恰好背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一闪神,脚又踏到他的。“沙马哈尼!” “嘿!你居然记得‘对不起’怎么说。”龙绍麒学着别人的舞步,把她一反旋拉坐至他半蹲的大腿上,口哨声和呼噪声轰然响起!依特坎纳族的习俗,若女方无意大可推开男方拂袖回席,若有意则男方会献予定情之吻,双方家长即可商讨何时举行婚礼。 楚楚当然不知这些冗文规矩,而龙绍麒深邃的墨瞳在火光下照照生辉,所涌现万钧无法抗御的魔力摄取她的三魂六魄,害她心跳如战鼓急敲,屏息看着他的五官愈来愈近、愈来愈近……直至他的热情烫上她期待的唇,再起的喧嚣并未唤回她失掉的神志…… “天啊!你好美!”龙绍麒贴着她的唇瓣呢喃。 他的话惊动了她,她受伤地垂下颜避开他追逐的唇。“你在挖苦我吗?” 看了二十几年的脸,她会不清楚自己的长相?头发短得像小男生,普通略嫌瘦的体型……一样是像男生,充其量是脸蛋清秀,不过……大概也像男生,他早先的误认就是铁证! “看着我,我像是骗你吗?”他执起她的下巴,扳过她的脸和她正视。 “我不晓得你对‘美’的定义,但我不是单重外表的肤浅份子,更何况美女我是见多了。”他不避讳地说。 “是吗?”男人喜欢的不净是天使脸孔、魔鬼身材的姝丽吗?连她笔下的男女主角也不能免俗地全是男的英俊、女的绝色!现实里的社交和寻偶,一开始不亦是适用此公式?她不相信有人背道而驰,尤其当他能有更佳的选择时…… “是,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最美的女人!”龙绍麒圈紧她。 楚楚还是不信,瞟了他半晌,沙马哈尼、对不起、excuseme……她仍旧不信!“谢谢你的日行一善,我累了!”她挣出他的怀抱,跑回座位上生闷气。 龙绍麒无奈地向德拉米耸肩,又坐回那哈本的旁边,本欲对楚楚乘胜追击,但那哈本抓着他聊东谈西的,他只得暂放她一马。 受到冷落的楚楚,无趣地看着玩得正疯癫的德拉米,不自觉地拿起面前的饮料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越喝身体就越往龙绍麒的身上靠,龙绍麒不疑有他,以为她已想通刚刚他那番肺腑之言,继续和那哈本拟设医疗所和培训人才的事宜。 等龙绍麒再转头和她说话时,她已饮干一整壶。 “好喝……呃!”楚楚打了一个大嗝——咚地侧倒在他盘坐的腿间。 “你怎么啦……哦!不会吧?这壶由雪球花浆果煮熟制成的蒸馏酒都是你喝的吗?”龙绍麒低头望着已将他脚作枕躺平的小酒鬼。“它喝起来似果汁,但后劲很强你知道吗?” 显然她现时知道啦!“嘻!好……喝!呃!”楚楚格格傻笑,接着又是一个酒嗝! “你喝醉了!”龙绍麒哄小孩般地轻语。 “对,你……喝醉……了!所以……你变成了……三个……嘻……又变……成……四个!”楚楚困难地抬起手,顺着他饱满的天庭往下模,循着他刚正的下巴来回轻抚。“刺……刺……的!”她指的是他的胡渣。 “你话都说不清了……”龙绍麒含笑纵容她的“吃豆腐”。 “哪——有……”楚楚大舌头地顶嘴。 “还说没有!”龙绍麒溺爱地,顺时钟方向摩掌她的唇瓣,现在的她,醉眼醺醺蒙蒙很引人遐思。 “没……有就……是……没有……呃!”楚楚撒野地双手悬空乱挥。 “好,没有就没有。”聪明的话,不要尝试跟醉酒的人讲理。 “嗯,呃!”她遂心地点头,眼睛半眯半启。 “我带你去睡觉。”龙绍麒没给她考虑的机会,就算给了,她浸渍酒精里的脑袋也无思考能力,与那哈本招呼后他打横将她抱起。 “我……不……要……睡觉!”楚楚慢一拍的声音含糊咕哝,双眼几近合上。 “好,不要睡。”龙绍麒顺她的话说。 “一睡……你们都……不见了,妈妈……是……这样,爸……爸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楚楚紧贴在他的胸腔前抽噎。 “不会,我绝不会不见,我保证!”想来她父母的“走”对她伤害很深,他心疼地说出双关语! “真……的?”楚楚垂帘慢声问。 “真的,我会一直伴随你左右,和你长相厮守,共度未来!好不好?嗯?”得不到回答,他俯头一看,怀中的人儿不知何时已然入睡且打着轻鼾……就在他龙绍麒——全球排行有名的黄金单身汉——表明爱意之时……唉!唉!唉! *** 贪杯的人往往要捱到第二天才会得到报应! 楚楚四肢尽避已经醒了,可是昏聩的大脑仍泡在乙醇中,此时哪怕是根细针掉下地,皆能掀起十级阵风的大海啸撞击她发痛和发胀的太阳穴……至于爆炸,只是早晚的事! “疼呀!我快死了……”她哀呜。 龙绍麒搓揉她埋在他胳肢窝的脑袋瓜子。昨夜承蒙抬爱,他二度被她绊住,因此他“天经地义”地与她共眠。“放心,你死不了的。” 耶?她不是躺在台北公寓的床上吗?怎么她的“抱枕”会说话?还会模她的头?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咦?该不是窘剧……又……重演啊? 楚楚朝下的脸须臾间犹抬不起,唯有使用尚可移动的小掌爬摩它平放下的地方……嗯!触感硬实,不时有圆滑的小山的起伏和柔柔的短毛…… “你再挑逗下去,后果我不负责喔!”龙绍麒攫住她在他胸月复乱抚、不规矩的玉手。 楚楚霍地酒醒,像有人从她头上浇了大桶冷水,猛仰身——“哇!你怎么又睡在我旁边?” “我不喜欢你用‘怎么’和‘又’!”龙绍麒单手枕后、洒月兑自若。 “你……”她趾高气昂的音阶,震得她自己欲裂的头壳频起耳鸣。“唉哟!好痛呀!真的要死啦!”不然她怎么会如此难受?楚楚抱着头呼号。 “宿醉是死不了人的!”龙绍麒诮笑跪匍于床的楚楚。 “宿醉?”楚楚雾雾然。 “你昨晚喝醉了,不记得吗?” 摇摇头,她如泄了气的气球。“不记得啊!” “你喝的分量足以醉倒一头大象!”若非他灌她喝药,她可能连前天的食物都会吐出来,他跳起身套回上衣。“我去帮你弄点解酒的。” 楚楚无力答辩,贴于床面的眼口鼻缩得歪七扭八。“随便!唉唷唷!” 龙绍麒笑着走出去,在她哀到不能再哀时才又出现,手中多了一杯汁液。“喝下它吧!” 楚楚翘着的趴姿不变,独睁一眼微偏脸问:“那是什么?”看起来乌漆抹黑怪吓人的。 “可乐坚果做成的,内含可可碱和咖啡因,喝下去头就不痛了。”龙绍麒坐至床沿,将它放到她眼前。 “真的?”楚楚疑信参半地瞅他。 “真的!”龙绍麒笑。“放心,不难喝,它是可乐饮料的基本成分之一,味道就跟可口可乐一样。” “不骗我?”楚楚咕哝。 “不骗你!”龙绍麒保证。 他的保证对她永远有效,她接过杯子,攒眉抿嘴、欲饮还休瞧着它发呆。 “等什么?快喝呀!”龙绍麒催她。 “我在培养情绪!”楚楚正言厉色,眼睛仍瞪着它不动。 “培养情绪?”第一回听到有人喝可乐还须培养情绪,龙绍麒朗声大笑。 “喂!傍点面子好不好?人家是说真格的耶!”楚楚瞧他一眼,谁叫她从小怕上医院、怕吃药,这下可好,偏偏心上人是位医生……唉!心上人? “对不起!打扰你神圣的仪式。”龙绍麒捂住嘴巴,以免笑声逸出。 楚楚将思维和目光转回杯口,长吁短叹兼唉声叹气,最后是铁了心肠,面色如丧考妣地一口气吞下,小脸因药味而苦哈哈地吐着舌。“你骗我,好苦!” 龙绍麒忍不住前仰后合,笑得泪水都挤出来了。 “我这么辛苦喝下那鬼东西,你居然忍心笑我!”楚楚呱嗒着脸嗔斥。 “我哪有!”龙绍麒憋笑否认,宽肩却泄底地频密颤动。 “还说没有!”楚楚扯着证据不放。“你看你的脸,你看你的嘴,你看你的肩!” 龙绍麒狂笑地放纵任她追着打,一个没站稳,两人双双倒卧于床,楚楚很不雅地扑在他的身上,脸则撞上他强健的胸膛,痛楚尚未恢复,整个人已被他往上带,直待她与他面对面,他环住她的纤腰,逼视她子夜般的星眸,反映在他眼瞳中的是露骨的危险讯号。 楚楚脑里想着要推开他,但是手脚并不受理这项命令。 “我要吻你!”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他的,轻描淡写地仿佛在说件很普通的事,煦煦柔语却席卷着无尽的热潮将她灭顶。 他说话一向算话,楚楚只知头被他往下压,然后就是一阵飘飘然,犹如沐浴天堂里,白茫茫的还有奏乐! “咳咳!”德拉米假咳的声音将她从云端拉下。 龙绍麒大掌恰巧包住她整个后脑,她伏在他的左胸部位听他抑怒低咆,而他的心脏和她的同样乱跳。“怎样?”为什么德拉米的时间总是算得这么准?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小俩口,可是我们该开始工作了,病人都在等着哩!”德拉米挤眉弄眼。 “喔!”龙绍麒搔搔头发,他真的忘了。“我马上就来!” “好。”德拉米转身要走,踮踮脚,又伸头进来。“我想让他们等一等也没关系,两位请继续!”语罢,很志得意满地阔步晃出。 楚楚相信她连脚趾头都红了!跋忙翻身坐起背对着龙绍麒。 “我去工作了!”他的口气像新婚夫妇,做丈夫的在上班前对妻子的道别。 “嗯!”她抱着蜷缩的双腿,以膝促着下颔。 他悄声偎近,在她红颊啄了一啄。“一会儿见!” 楚楚霎感撼然,轻模他留下唇印的腮帮子……“稳住!”她嘱咛跳动纷飞的心。“你无论如何也是个专写爱情的作家,这种场面你怎会应付不来……人家‘青菜’一吻,你就失魂落魄成何体统。” 可是呀可是,她真的按捺不住奔腾的情……呃?情?是啊!她现在的症状不就同她书中女主角坠入情网时一个样……坠入情网?会吗?……不会啦!她对他就像对明星那样的仰慕,只是短暂的迷恋而已,毕竟龙绍麒是各类女人会心仪的白马王子嘛! 噢!肯定是这样,她拍拍自己的脸盘儿,假装被说服地跑出去。 第五章 接着的几天,楚楚和龙绍麒再无独处的机会。 此部落人口虽仅及百,但由于医药和医疗设备的贫乏,独靠巫师土传的秘方是不够用的,所以龙绍麒和德拉米替大部分的族人做简单的健康检查、帮小朋友注射预防针,还依病症做卫生教育,并用附近能找到的植物开设治疗处方,每天从日出忙到日落,而她只是打杂就已累得倒头就睡! “我现在才察觉到医生的工作好辛苦!”楚楚在收工时对龙绍麒说。 “哦?不然你以为呢?”龙绍麒扬眉。 “我以为满轻松的,因为每次去医院,光是挂号排队就要半小时,等医生门诊时得花一小时,领药时又要再费半小时,但医生看你的时间却不到五分钟!”楚楚满月复牢骚。 “这么严重,看来回国以后我要向医师公会建议改革一下。”龙绍麒笑答,继而掉头对德拉米说:“我想明天该去下一站了。” “嗯!我想也差不多了,等一切结束回奈洛比后,我会安排他们的人去我那儿求学受训,这才是治本的方法。”德拉米伸展懒腰。 “细节就照我俩讨论的方案去进行。”龙绍麒忽地凝视默不作声的楚楚。“累了吗?” “还好已经习惯!”楚楚回笑,那么正经的一张脸,实在很难想像他竟会扮鬼脸来逗怕打针的小孩子,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更见他对病患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民胞物与的胸襟,她明白他是个外冷心热的大好人,她也明白自己对他不再只是仰慕,一直被她锁住的爱早已倾巢而出,只是先前的她并不知那就叫“爱”! “习惯就好,我可不希望得分神照顾你喔!”龙绍麒拨拨她比他还短的头发,“把它留长一点嘛!” 恋爱中的女人是非常神经质的!楚楚误会龙绍麒的玩笑话是嫌她麻烦和讨厌,脸色刷然黯沉。“再说吧!”为保留一些自尊,她快步超过他们。 “她怎么啦?”龙绍麒暗问侧旁的德拉米。 “我哪会晓得?大概每月的‘好朋友’来了吧!”德拉米自作聪明地判定。 “唔!”龙绍麒理解地沉吟。 他们的声音虽然很轻,但仍传到离有几步之隔的楚楚耳里,她气得想吐血,猛然旋转脚跟与他俩相对,而那个白痴也愣地停蹄,四只眼睛透着“阿这是啥米代志要花生”的讯息。 楚楚不看已经很气,再看肚内就更乌烟瘴气。“你们‘好朋友’才来了呢!”脚跟转回,她握拳迈步离去,留下两个面面相觑、被骂得不明不白的鲁男子。 两人张口结舌做出的总结是:“真的是‘好朋友’来了!” *** 曾有笔者书及,在非洲雇车的车资是用路面的坑洞数来计算,此个中滋味须待亲身经历才能体会。 挥别了那哈本和其族人,楚楚与两张仍不懂她昨天为何“瞬然”生气的无辜脸前往下一站,车身的摇晃加上她昨晚的失眠,上车没多久,楚楚即觉有台老旧的果汁机在胃底翻搅。 “停车!”龙绍麒从后视镜中看到她惨白的脸,他拍着德拉米的臂。 “怎么?”德拉米来不及反应,一个不留神,接着“砰”一声,车子颠覆加剧,他猛踩煞车,才稳住打滑的吉普车。 楚楚在车停止的一刹间便打开车门,冲出去直吐。 “你还好吗?”龙绍麒蹙着眉心,轻拍她的后背。 “我想我晕……”连着“车”字一起出来的是股酸水,楚楚虚月兑地垂坐在地。 “天气太热,你可能也有点中暑。”他扶住她,回头对德拉米说:“休息一下!车怎么了?” “爆胎。”德拉米踢踢已泄尽气的轮胎,一块利石嵌在里头。 “你等我一会儿。”龙绍麒抱她走到最近的树荫下,让她倚着枝干坐好,帮她拭去汗水。“我换完车胎就来。” “好。”楚楚眨眨眼,看他走回车边,然后和德拉米搬出车后的千斤顶及备胎,两三下就换好新胎,俐落熟练的手脚,不由得让人佩服他的多才多能。 他再走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小盒。“好点了吗?” “好一点了。”楚楚懒洋洋地纳着含热气的风。“你拿的是什么?上回给我吃的晕车药草?” “好奇心不减,表示你确实是好多了。”他摘下树上的种子,用打火机将它稍烤。“这棵是‘葫芦肉豆’,你将种子咀嚼并擦在额头上可减轻头痛。” 打开盒子,里面是许多的瓶瓶罐罐,他边说边取出来。“这瓶是‘小地榆’叶的淬取液,你皮肤有些晒伤,直接擦上即可,这杯是我预泡的‘野薄荷’茶,喝了可止恶心感。” 拿起另一罐,他有点迟疑。“这是‘香附子’、‘艾草’和‘鼠尾草’混制成的药丸,可减缓你的‘月复痛’。” 他溘然腼腆状令她失笑,说实话,她亦不懂自己干么要生气,只因他对她表示嫌恶? “好,谢谢!”闹了半晌,他依然当她是经期不适……但他的体贴让她窝心。 “这‘孜然芹’制的精油是极棒的按摩油,你转过身。”他不等她移位已迳行扳过她的身,然后不管她的抗议自顾自地把油抹在她漂亮的颈子,帮她按摩起来。 “你……” “嘘!闭上眼睛不要说话,肌肉放轻松!”龙绍麒附耳哨嗫命她噤声。“听到了吗?那是风的声音,那是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嗯……”楚楚在他有磁性的嗓音和轻重适中的力道按摩下,舒缓放松自己享受这极乐世界。 龙绍麒的手滑到她的香肩,他湿润的唇贴近她的耳边喘息。“那是云飘过去的声音,那是……” 因受他吹在耳后敏感地带的热气影响所致,他后来说些什么,楚楚全没听进去,体内肆虐乱窜的狂风暴雨正狂袭她一池春水! “那是……那是……”龙绍麒轻含她的耳垂低喃,高涨的就如高挂的骄阳般炽炙。 “你们好了吗?”杀风景的德拉米依惯例在最、最紧要的关头出场。 龙绍麒的脑袋铿地垂掉在楚楚的肩头上,莫奈何地哀吟。“那是破坏者的声音!” 楚楚哑然失笑,龙绍麒跟着也笑,他拉起她。“走吧!天黑以前我们必须赶到预定的地点。” “好。”他知道他牵着她的手吗?楚楚觑探龙绍麒,他笑盈盈地接住她的窥视,大方地执起她的手放至唇边轻吻,含笑的双眼望得她面红耳赤……呵!他是知道的。 楚楚羞怯地喜眉笑眼,幸福瞬间拢塞满怀,殊不知危险就在前面等着他们呢! *** 才上车,德拉米迫不及待地向龙绍麒报告。“你托人调查有回覆了,我刚收到无线电的通报,他们确定楚楚的父亲楚国城就在夏依塔尼那团考古队的名单中,但前几个星期他就平空消失,无人知道他的下落。”不想让楚楚忧惧,他说的是马赛语。 “咦?”龙绍麒支颐琢磨,他晓得楚楚在观察他们。 “你们在说什么不愿让我听的吗?不然为何不说国语?”楚楚狐疑地问。 在商场上的历练使龙绍麒迅即应变。“没事,我们讨论的是医学上的东西,德拉米的国语没有好到能讲专有名词。” “对,对!”德拉米陪着笑脸。 “这样啊!”楚楚于是无聊地欣赏窗外的景致。 德拉米用眼尾瞥龙绍麒,在获得后者的示意,他继续说:“可疑的是,该团没有人报警或寻找。不过听说楚国城常会月兑队寻求他自认有价值的古迹……” “现在的负责人是谁?”龙绍麒直入核心。 “施文青教授,他和楚国城是二十多年的好友。”德拉米依资料上的内容说。 “他对楚国城的失踪怎么说?” “他说楚国城常会忽然消失一、两个月,故不觉有异,团员们都习以为常。”德拉米耸耸肩膀。 “其他助手呢?”龙绍麒又问。 “说辞相同。”德拉米小心地避开路上的石头。 龙绍麒凝思,扭头问楚楚:“你父亲曾写过那样的信给你吗?” “啊?”楚楚的注意力正被窗外狂奔的狮子所吸引,给他这么没头没脑地问一句,还傻愣愣地得想一下才能回答。“没有,事实上他从没写过信给我,所以我才会贸然跑来。”他不提,每天充实的生活还真的让她忘了来此的目的哩! “那么你也不清楚你父亲在考古队里的情形喽?”龙绍麒问号中带肯定。 “不知道。”楚楚一脸阴霾地摇头,不知该怨父亲不理她,或该怪自己不够关心她的父亲?“怎么,为何突然问这个?” 想想,她惊喜地叫道:“你们有我爸爸的消息是不是?” “我们查出你爸爸在夏依塔尼山附近挖掘古物……” 不待龙绍麒说完,楚楚已急急插入。“太好了,我们是不是要去找他?现在吗?可以吗?” 综合楚楚所言,龙绍麒心里有了合计,他截入她的语无伦次。“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爸爸。”改用马赛语,他对德拉米说:“我猜楚国城真的遇到麻烦了,你介意我们先去看看吗?” “当然不,人命关天的事永远排第一,何况对象是你未来的丈人!”德拉米不忘开他玩笑。 “谢谢你!”龙绍麒铭记在心。 “自己兄弟谢什么?到时记得让我喝你们的喜酒就行啦!”德拉米将车行的方向略作修正,换朝“夏依塔尼山”前进。 而楚楚快乐的笑脸令龙绍麒不忍破坏她的兴奋,只好藏住他不乐观的想法,也许事情会有转机吧! *** 路上的簸荡持续着,楚楚为让自己分心,不停地找龙绍麒聊着天南地北,不经意,她说出心中的疑窦——“我觉得你不像是个医生。” “哦?不然你觉得我像什么?”这倒鲜,龙绍麒想。 “我觉得你比较像是个万人之上的企业大老板。”楚楚误打误撞。 “是吗?”龙绍麒净笑不议,楚楚的猜测确与实情相差无几,这令他想到行前将公司的指挥权交给老二龙绍麟,麟那张与他接棒之初相仿的苦瓜脸便不觉笑意加深…… “绍麒,你再多管一些时候嘛!”龙绍麟软言软面地瘫坐椅上。 “少来!”龙绍麒拍掉龙绍麟跨在他的行李箱上的长脚,继续收拾着简单的行囊。“我们早就说好的,每个人轮流管理公司半年,在轮到你和绍祥接任的这一年,我该去我的医院和学校露一下脸。” “可是你现在是要去非洲耶,这一去肯定同往常一样,没有半年,少说也要三、四个月,那还不是无法去医院和学校。”绍麟抱怨。 “我高兴等下半年再去‘我的’医院和学校,你管我?”他看也不看绍麟一眼,将上回未完成的一些植物资料放进行李中。 “我哪敢,只是身为兄长的你,忍心为了非洲的怪花野草和那票饥民而见到你可爱的弟弟受难吗?”龙绍麟摆出可怜相,盼能唤起他一丁点的良知。 “怕什么?反正除了你,我尚有位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叫龙绍祥的小弟,因此不会有任何损失,再且以你办案时不怕死的态度来看,失去你只是早晚的事,所谓‘短痛不如不痛’,我这是助人行善。”他不为所动地答道。“何况,你把管理公司这件大事称为‘受难’,爸听了会笑不出来喔!” 不过龙爸笑不出来也非一天两天的事,他独创的“中龙”在台湾和国际间的商界皆算举足轻重、赫赫有名的大企业,好不容易生了三个号称“龙中龙”的儿子,原欣慰日后有了接班人,孰知人算不如天算,外貌出色的儿子们各有各的志向。 在月兑去中龙企业董事长的头衔时,龙绍麒是中龙医学院和附属医院的院长,老三龙绍祥是新一派的电影导演兼制片,最被外界讥为不正常的是龙绍麟,家财万贯偏爱当个苦兮兮的警察,成天在枪林弹雨中游荡。 再怎么开明的老爸,在三个能干的儿子都不愿承继家业的不肖情况下,这会儿不“ㄌㄚ?ㄍㄨㄙ”也难,“轮职条约”于焉产生——每人掌理公司半年,在另二位“轮班”的同时,则可获准一年的“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三龙少谁敢不从? “这话不能这么说呀,绍祥哪能跟我比?”龙绍麟此时为达目的,不惜牺牲只比他晚一分钟向世界报到的同卵双胞胎。 “你俩的确是不能相比,因为他比你好太多了。起码他知道求人‘替职’是‘违宪’。”他笑着将行李箱关上。 “我要请老爸‘修宪’。”龙绍麟绷紧俊脸,按着指节发出僻哩啪啦的声音。 “你真不够意思。” “不是我不够意思,有本事待你请爸修完宪再谈。”他笑言相讥,只有在家人面前他才会收拾起平日对待外人的冷酷面具。 “要不是我手中有个杀人抢劫案还没破,我怎敢拖延你每隔一段时间就学神农氏上山采药的精神呢?”龙绍麟秀朗的面孔布满哀戚,用小指头想也晓得,要改变老爸已订定的“游戏规则”恰如妄想改变大哥龙绍麒已作好的决定般难——登天都比此两事要简单! “做人要甘愿,台湾的治安不会因为你不在警界的半年内,就变得不可救药,至于你手中的案子,我相信你那位国际特勤小组的上司,已经很习惯在这期间找别的警官来接手。”从小看着龙绍麟长大的他,会不清楚这小子漂亮的眼睛内暗蕴的诡诈? “这……”龙绍麟皱着浓眉,绞尽脑汁翻着说服的理由。 “不用再动脑啦,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我的班机时间到了,你何不试试找绍祥?搞不好天下红雨,他一时神经错乱会帮你。”他好心建议。 “嘿嘿!”龙绍麟傻笑,谁说他没试? “哈!连你的‘另一半’都不愿意,就更别怪我不顾兄弟之情喽!”龙绍麟马上就晓得答案。 “他现在的片子刚拍到一半,当然没法子帮我啊!”龙绍麟犹作垂死的挣扎。 “再说吧!看看我在台湾剩下来的这几分钟,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放弃到非洲的念头。” 龙绍麟当然没有办法让龙绍麒放弃念头,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在东非——肯亚,一个让你放纵自我,徜徉在充满热情奔放的原始自然中,并找到他寻寻觅觅已久的终生伴侣! 他豁达地向楚楚献上温馨的微笑。 *** 当楚楚看到考古队驻扎的帐棚时,她感觉这一天一夜的山路折磨都是值得的,龙绍麒在抵达的前十分钟已用车上的无线电与考古队联络上,因此他们的车子才停,就有人出来迎接他们,害得龙绍麒的话没来得及讲完——“楚楚,你爸爸他可能……” “呀!是施叔和方叔!”楚楚指着其中一瘦高、一矮胖的长者,然后欢欣地打开车门,叫着冲入较矮的那人怀中。“施叔!” 施文青搂着个子和他差不多的楚楚,苍老的脸上堆满慈祥的笑,胖胖的身材和八字胡,有点像某速食连锁店的招牌人物。“乖丫头,让施叔看一看……嗯,你长高了,变漂亮喽!” “你头发怎地剪得那么短?像个男孩似的!”方叔——方正义,不苟言笑的铁脸和下垂的嘴角完全显现他一板一眼的个性,与施文青全然相异。 “嘻嘻!方便嘛!”楚楚喜不自胜地一手拉住一人,面向龙绍麟和德拉米。“施叔,方叔,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没有他们我就找不着你们,他俩是很棒的医生哟!” “你们好。”龙绍麒主动伸手分别与施文青和方正义相握。“我们刚刚才通过话,我是龙绍麟,这位是德拉米。” “龙先生,德拉米,幸会,幸会!”施文青热络地用双手包住他俩的手猛晃。 反观方正义,仅爱理不理地虚应。“谢谢你们带楚楚来。” “不客气。”龙绍麒礼貌地说着门面话,对初次见面、认识不深的陌生人,他的态度会是格外漠然但绝不失礼。 “呃!”施文青被龙绍麒那双精悍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到帐里聊吧,这儿太阳大。”他回过神地引他们入帐,心中暗自惊讶,龙绍麒傲岸不屈和沉静优雅的风度,竟逼得他一身冷汗。 “好那!”楚楚是在座中笑得最甜的,她仍是拉着施文青的胳臂问:“我爸爸呢?怎么没见他出来?” “这……”施文青为难地看向方正义,旋即问龙绍麟:“你们没告诉她吗?” 龙绍麒摇头。“来不及说。” “要告诉我什么?”楚楚有不好的预感。 “你爸不在这儿呀!”施文青苦笑。 “那他在哪儿?”楚楚慌忙地问。 “我们不知道。”施文青尴尬地模着头。 “不知道?”楚楚声音往上爬了八度。 施文青紧接着说:“不过你放心,你爸爸常因过度沉迷某一处而与我们失去联络,过一段时间他想到了,又会再出现且带回惊人的发现……所以我想他过几天就会自己现身。” “可是……” “真的不用担心,只是……”施文青讷讷地问。“你怎么会忽然跑到这里来找他?” “爸爸寄了一封信给我。”楚楚据实以答。 “嘎!他在信上说了什么?”方正义一改静默,急巴巴地问。 “没说什么,只说他会招不测,因此我才……”楚楚焦灼怃然。 “不测?没其他的……”方正义大皱眉头,欲言又止。 施文青则和蔼地安慰楚楚。“不测?不可能啦,该不是有人和你开玩笑?” “真的没有其他的?你们确定他一定会回来……”楚楚坐卧不宁,非得到解答不可。 “当然,他两个月前刚失踪过一次,但一星期后他又自己回来,他这种习惯性的失踪,我们大伙儿都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施文青背地松了口气。 龙绍麟眼利,将方正义、施文青的言行举止全看得分明,他告诉楚楚,“方先生和施先生一定有另外的事要忙,我们不妨先休息片刻。” “可是……”楚楚急于求解,却不知从何着手。 “不忙,不忙——”施文青打着圆场。“不过楚楚啊,龙先生说的是,我瞧你也累了,有话休息过后再谈吧!” “好吧!”楚楚无法违抗龙绍麒抛来的坚持眼色,无可奈何,她勉为其难地将手放在他等着的手心中,随他牵着自己跟着施文青走到另一个帐子。 方正义则立在原地别有用心地看着他们,细缝眼伏着阴晴不定。 *** 施文青领路带龙绍麒他们来到中间的帐棚,和蔼可亲地在帐前解释:“我很抱歉两位男士必须和我们的助理挤一个帐棚,你知道的,在这种地方,我们经费又有限,所以事事需要从简。” “能有地方让我们休憩就已经很感激了。”龙绍麒客套地谢过。 “至于楚楚呢,可以和我女儿玉铃睡一起,就在隔壁的棚子。”施文青和善地笑答。 “玉铃?她在这里?”对呀,她怎么忘了,施叔虽说和爸爸一样热爱考古,可是他俩最大的差别是,施叔向来把独生女玉铃带在身边。 “别急,晚上你就可以看到她,你们很久没见,应该会有很多话要讲,那囡囡越来越野了。”施文青假意的埋怨中洋溢着为人父的骄做。 “喔。”楚楚是急着想开溜,她僵愕的语气可无施文青那般殷切。 “不打扰你们休息啦!”施文青起身告辞,自始至尾,祥和的笑脸不变。 龙绍麒直到他完全消失时才问楚楚:“你不喜欢那个叫玉铃的女孩?” “你怎么知道?”楚楚诧异随后欲盖弥彰地捣嘴。“我哪有!” 龙绍麒一改方才在施文青面前的冷漠,笑得一脸朝阳。“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他说过她的眼神和表情是藏不住情绪的。 “这么明显吗?”楚楚懊恼地咬唇望向德拉米,企求不同的答话。 “别问我,我的大脑公休中。”德拉米避重就轻。 “噢!”楚楚无力申吟。“其实不是讨厌她啦,只是她……嗯……该怎么说?……我俩从小就是同班同学和邻居,但个性和许多地方却不太一样……” 话句方落,帐口已多了个美艳女子,荡着小发挑染的波浪长发地走进来。“我听爹地说有客人来……” 一听来声,楚楚的气色倏地变青,脸也因而垮下来。那绰约多姿的妖冶女子,连开口的声音都嗲得彷佛可掐出水来,听得人会酥掉似地,正如她瑰丽的花颜和惹火的身材同样吸引人。 “哟!”当她勾魂摄魄的目光扫到龙绍麒时,眼睛霎时一亮,还摆个模特儿的pose伸出自己的莲花指——“你好,我叫施玉铃,你是……” 听哪!尾音都抓得“嘟嘟贺”! “龙绍麒。”龙绍麒轻吻施玉铃的手背寒暄。 “龙绍麒……”施玉铃撒媚地膘了瞟桃花眼。“我可以叫你绍麒吗?” 龙绍麒未应允,她已大方地揽进他的臂弯。“绍麒,你第一次来吧,我免费当你向导,带你去四处参观如何?我保证你宾至如归、不虚此行!” 绍麒?她叫他绍麒!楚楚磨牙擦齿暗捺住气,自己认识他到今,仍不敢将他名字直喊出口呢!拒绝玉铃,拒绝玉铃——楚楚心里嘶吼着!可是她的心电感应没有传到龙绍麒的心中…… “好啊!”龙绍麒绅士地微笑,向德拉米和楚楚说——“我随施小姐去参观了。” 德拉米双手一摊,看好戏地找个好角度入坐,他灵敏的鼻子可是闻到一股很浓的醋意哩! “哎唷!别叫我施小姐、施大姐的……唤我玉铃嘛!”施玉铃笑得花枝招展。 “好,玉铃。”龙绍麒恭敬不如从命。 “这还差不多!”施玉铃玉指轻点他的唇公然挑逗,毫不在乎有他人在场。 这对吃醋的楚楚而论却是差很多,她也在喷火,但喷火的部位是她的眼睛和鼻孔,当施玉铃粘着龙绍麒经过她眼前时,火山熔岩溅出了,她轻哼——“咳!” 施玉铃眨着故作天真的大眼,许是这时才瞄到她似的。“这位小兄弟是……哎唷……”施玉铃特意把“唷”音拉得又高又长。“我道是哪里冒出的小男生,原来是楚楚哟!真要命,你打扮成这样我都不认识了,没想到你越变越……”施玉铃笑不明言,奚落的眉头和眼神却已将她的意思显示得再明白也不过。 有关这点,楚楚不得不对施玉铃首度心折,因为即便是身处这种不毛荒地,她脸上的妆仍没少掉,紧身的上衣和长裤与在都市中毫无二致。嫉妒吗?啧!楚楚不会,对于这些自己不在意的东西,她连嫉妒都懒。 “呵呵!sorry,我忘了你根本连什么叫‘打扮’都不懂!”她掩口讥笑,脸紧挨住龙绍麒的臂膀。“不同你多聊了,绍麒我们走。”临出门,她胜利地回眸微笑。“和你聊天很愉快,我等不及晚上我俩共住一起的时光呢!” 第六章 又是旧剧重播! 楚楚气自己真如施玉铃说的——和以前一样没点长进……虽呕得要死却骂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像小时候那样,抢走自己的铅笔、洋女圭女圭、和其他许多、许多,凡是只要她喜欢的,哪怕是小小的一支发夹,施玉铃都会处心积虑地把它夺走,等到弄坏、玩腻了,才会再丢还给她。 现在换成龙绍麒……什么东西皆可让,唯独他不可,她不愿! “呀!”德拉米猛皱着鼻子嗅。“咦?怎么这里的空气怪怪的,楚楚你有没闻到……” “有吗?”楚楚心不在焉,没听出他话中有话,还真的用鼻子猛吸。“没有啊!” “怎会没有,气味好重呢,酸酸的……喔!是醋坛子打翻的味道啦!”德拉米调侃道。 “是吗?我鼻塞。”楚楚装傻。 收起玩笑之色,德拉米眼窝里蕴着善解人意的温柔。“她不是麒喜欢的那一型,你放宽心。” “干……干我什么事?”不可否认,他让她觉得好过多了,纠结的心亦松弛一些。 “是吗?”他模仿她刚才的语气。“麒不是小孩,他做事有自己的原则。”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楚楚背向他,不想让他看出心事。 “我以为你想知道。”德拉米耸肩并换个话题。“方正义和施文青是怎样的人?” “他们和我爸都是大学及研究所的同学,学校一毕业就加入考古队,而我爸在我母亲在世时曾在大学任教。施叔人没啥脾气、很慈善,方叔面恶心善、不多话,两人都很疼我。”楚楚依她的印象答道。 “可信度如何?”德拉米问。 楚楚想都没想便答:“可信度?很好呀!”见德拉米深思熟虑的严谨貌,她抬眉。“干么突然问这个?你们发现了什么是不是?” “我不清楚该不该说……”德拉米彷徨。“或许麒不想让你晓得。” “有什么事他不想让我知道?”楚楚一脸疑惑。 “麒……这……”德拉米抓耳挠腮,他太多嘴了,龙绍麒铁定不想她操心。“麒没说什么,但我觉得他不信任他们俩!” “不信任?”楚楚到底写过几本侦探情节的小说,脑筋还不致转不过来。“你的意思是他猜疑他俩和我爸的失踪有关?不可能啦!”她笑,有如听到很爆笑的笑话。“施叔不是也说我爸只是开小差,过几天就会回来嘛!何况他俩和我爸是多年的生死之交,从小看着我长大,相当于我另一个爸爸,他们和我们父女俩的关系就跟亲人一样,而且他们为什么要害我爸?没道理呀!” 问题就出在这儿,他们为什么要害楚国城?德拉米无法解答。“不是就好,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你别当真,休息一下吧!”忍不住他又叨一句:“放心麒啦!他和施小姐不会有什么的。” *** 楚楚怎能放得下心! 龙绍麒和施玉铃有说有笑地出现时,夜暮早已低垂,两人亲昵的模样让从不知嫉妒滋味的她都禁不住妒滋味火烧心,尤其施玉铃在晚饭中有意粘着他坐,且旁若无人地和他打情骂俏,他不但没回绝,反而笑得开心,几次和她眼光相对,他还别有深意地浅笑示威…… 男人呀男人,永远是心口不一的偷腥哺乳类,说是一套、做是另一套!此乃亘古以来不变的定律;因此千万别太相信男人的海誓山盟,请平心看待为“海逝山目蒙”,你就会多爱自己一点! “楚楚!楚楚!”坐在楚楚身边的史密斯,是美国w大学研究所毕业的高材生,据说他的前途无量,自施文青将他们介绍给考古队的十五位队友认识后,他便一直像哈巴狗般跟在楚楚左右。 “啊?”楚楚从斜对面的龙绍麒身上回转过神。 “我叫了你好几声。”史密斯笑,两个小酒涡使他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对不起,我在想别的事情,你刚刚说到哪儿啦?”楚楚振作精神地支着头,侧身对他微笑。 受到楚楚的鼓励,史密斯兴致勃勃说得更起劲。“我刚刚说到……” 楚楚感觉得到龙绍麒灼灼的盯视,不服输的她眯眼直冲着史密斯笑,不时地回着“喔、这样啊、好棒、真的?”……等惊叹句,但实质上他说了些什么,一餐饭下来,她半个字也没听进去,怪那天杀的龙绍麒,有事没事谈笑得很大声,成功地干扰她的集中力。 回帐棚休息时,史密斯仍缠在她身旁,龙绍麒有心越过他们,于错身之际竟然厚颜低身向她耳语。“听那个长雀斑的外国人谈挖掘的种种,会很有趣吗?我怀疑。” “你……”楚楚怒目握拳,他倒没事般地继续与紧巴着他不放的施玉铃向前走去。 “怎么啦?”径自说得眉飞色舞的史密斯,猝然发觉旁边的人儿不见了,东望西瞧巡了半天,回头才看到她在后面。“你怎么站着不走?” “没什么——”楚楚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不如的笑。“我吃太饱,想走慢点儿 “这样呀,那我陪你也走慢点。”史密斯浅露酒涡。 “不用啦!”楚楚其实希望一个人静静。 “没关系,送女士回到家门口是男人应有的礼仪。”史密斯无邪的笑让人不忍遣他滚蛋! “那……有劳你。”楚楚只得奉陪他的“男人礼仪”到底。 偏那惹人厌的龙绍麒,站在他及她的帐间和施玉铃调笑,花枝乱颤的施玉铃动不动就往他怀里磨来磨去,气得她全身的肌肉也跟着颤,牙齿也跟着磨!原来爱情的魔力能把本是与世无争的人变得暴力倾向和涌起强烈的独占欲! “你回来啦!”龙绍麒拨空问候她,扬起一边的嘴角要笑不笑,施玉铃火上加油地靠贴他的胸膛,两手耀武扬威地环着他的腰,两人亲昵得犹如连体婴。 “是呀!”楚楚不甘示弱地勾住史密斯的小手,楞小子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你该走了。”龙绍麒手入裤袋阴森地睇着史密斯,冷冽的眸光可冻死方圆百里的生物。 “我和你住一起……”史密斯回避龙绍麒冷硬的逼视,无端由脚冷到头。 “那你可以进去了。”龙绍麒只差没说个“滚”字! “是……”史密斯怯懦地向楚楚道晚安,眼角不断瞄着龙绍麒,他不会动粗吧?“明天见!” “你不吻我吗?”楚楚说,话出口后也为自己的幼稚行为感到惊异。 “我……”史密斯心动地凑上来,在即将碰到她脸时又停住……龙绍麒腾腾的杀气叫他却步。“我们明天再聊……”然后便逃之天天! “晚安玉铃!”龙绍麒粗鲁地推施玉铃入帐,反手却揪住欲跟着进帐的楚楚。“你还没向我说晚安!” “有美女相伴,你何差我这一声晚安!”楚楚不甘示弱地仰起下巴。 龙绍麒忿鸷的瞠视渐转柔和,态度也三百六十度的大翻转。“你在吃醋!”他弯身将那张丰神俊朗的面孔移至她眼前咫尺处。 “你才在吃醋呢!”他脸上春风得意的笑,不晓得能否用拳头挥掉。 “我是在吃醋!”龙绍麒直言无讳反令她咋舌,久久发不出声。 不过她也没时间出声,因为他已揽住她往怀里带,跋扈猛狷的狂吻随之烙下,像是处罚、像是宣战,吻得她神魂颠倒、吻得她心慌意乱,当她放开她时,她腿软的得让他搀扶才没摔下地。 “记住!”他用嘴来回刷她的唇,相当称意自己在上面留下的痕迹。“以后那句话只准对我说,这件事也只准和我做,否则你就等着收对方的尸!” 楚楚想驳斥,但脑中却只有一堆干浆糊,猛地推开他,她奔进帐内不让他看见簌簌滴落的泪珠。 *** “你和施小姐在一起,虽然是为了探听消息和了解状况,但你那种做法很容易引起楚楚的误会。”德拉米指控龙绍麒的行为,刚才那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由于同帐的还有史密斯,故他小声用特坎纳的土著话,防止对方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毕竟现下听得懂这种土语的人不多。 “我自有分寸。”龙绍麒机警地回以相同的语言,怒眼偷瞥那装死装睡的史密斯。 “是吗?你刚才那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失控行为,我看不出分寸在何处。”德拉米不敢苟同。 “这你就不必管了,事情查得怎样?”龙绍麒将话锋转移。 “我也管不动你,只是你别伤到她。”德拉米话不吐不快,吐完才归入主题。“三分之一的队员包括你想杀掉灭迹的室友史密斯,我都和他们交谈过,没什么特别的,但有一位叫刘少奇的,听说跟楚国城情同父子,是他的跟班,也是他以前的学生,我今天找不到机会跟他聊。” “注意一点,害楚国城失踪的凶手可能是你问的其中一人。”龙绍麒叮咛。 “我会注意的,我还想活着看你娶妻生子。”德拉米笑。 “从前我不敢说,但是现在……你会如愿以偿。”龙绍麒也笑。 “是因为楚楚的关系吧!”德拉米暖昧地,肩顶他。“可是你怎能确定楚国城已遇害,而凶手会在这些人之中?” “我不确定他‘已’遇害,但我确定他遇到危险!”龙绍麒胸有成竹。“施玉铃对这事也有看法,她说楚国城是常不按章行动没错,可从前他至少会留张字条,但这次失踪得却很仓促,连一件衣物都没带。” “你真厉害,才半天的光景她就全掏空告诉你。”德拉米笑讽道。 龙绍麒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现在我们证明了他确实常离队……我期盼他是躲起来或是被人拘禁,仍然活着。”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已经有嫌犯喽!”德拉米好奇地捱近。 “目前每个人都可能是嫌疑犯。”龙绍麒具深意地回视德拉米。 “不过你认为最可疑的,若非施文青就是方正义,对吧?可是我探问过楚楚,她说这两人与她家交情匪浅,所以不可能做出危害她父亲的事。”德拉米说。 “你觉得呢?”龙绍麒反问德拉米的看法。 “我觉得方正义那人怪有问题的,尤其他急着知道信上的内容……”德拉米说出自己的见解。 “你也注意到了?还记得楚国城信中的最后一个字……”龙绍麒点醒他。 “‘方’?你的意思是……” “有可能是楚国城想写下方正义的名字来通知楚楚,但因时间紧迫或他没法写完,所以仅草草写出个‘方’……”龙绍麒缜密地剖析。 “有道理!”德拉米赞佩不已。“我们现在就去揪出他的狐狸尾巴。” “别急,无凭无据没人会理你的。”龙绍麒说。“兄弟,动动脑,对方是考古的,常有机会挖掘出古老的东西,有什么事物能让两个好朋友反目?” 德拉米想了会儿,然后兴奋地弹指。“你的意思是,楚国城发现什么宝物,方正义想占为己有,因此起了杀念?不会是金银珠宝吧?” “为什么我看到你的眼睛中全闪着钱的光芒?”龙绍麒讥刺他。 “别笑我,钱财珠宝谁不爱?也只有‘贪婪’才能使人丧失心智。”德拉米实话实说。 “和我的揣测很接近。”龙绍麒勉许地拍他。“从方正义的神态观之,我断定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还没拿到手,问题是——那东西是什么、在哪里?如果没错,应该在楚楚的身上才对呀!” “可是楚楚不是说没有吗?”德拉米说。 龙绍麒好笑中有着爱宠。“她啊!八成压根儿不记得有那么一回事,你看着好了,明天问她你就会了解了。” “有理!”想到她兽愣的模样,德拉米也嗤笑出声。 史密斯翻了身,德拉米连忙压低音量问:“事情最终会怎么样?” “谁晓得,世事难料,说不定到头来只是虚惊一场。”龙绍麒衷心希望。 *** 夤夜里,没有莽原中该有的虫鸣或蛙鸣,仅有唬呼的山风拂破沉闷的幽静,为诡异的夏依塔尼山凭添更多的传奇,凌空翱翔的兀鹰,是广阔黑石上寥寥无几的生气!在月亮照不着的角落,混进两条窃窃私语的人迹。 “楚国城的女儿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身材较高的说道。 “还不确定!她不是说了吗?楚国城只说他会招不测……” “单是这句话就很危险!般不好是她存心说给咱们听。”高个仍觉芒刺在背。 “应该不至于,她没那等心机。”矮个贼笑道。 “她是没有,跟她一道来的那两个人就很难讲啦,尤其是那个姓龙的,每次被他一瞪,我浑身便发毛!”高个一想及,仍感毛骨悚然哩! “少没出息,不过我也很不欣赏那小子,常一脸尊贵地冷视我们,我看的真他妈的不爽!”矮个恼羞成怒。 “你知道他俩四处在问楚国城那老家伙的事吗?” “沉住气,先把藏宝图和项链拿到再说。”矮个提醒道。 “东西会在她身上吗?” “百分之百,楚国城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不给她给你吗?” “若给了我,你我还须这么麻烦吗?” “当初我就叫你别急,东西先拿到手再处理他,你偏忍不住气,平白浪费我们的时间。”矮个口气颇不悦。 “怪我?那时你也在场,而且人是你先动手杀的。” “要不是你那致命的一刀,他怎么会死?”矮个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反正东窗事发,我俩都月兑不了关系!” “你记着这点就好,现已骑虎难下,你最好稳当些,免得害到我!你我共在一条船上,船沉了对谁都没好处!”矮个稳了稳情绪道。 “嗯!他的确是个麻烦。”矮个沉吟半晌。 “他肯定知道不少,怎么办?”高个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你别那么没用好不好,那懦夫没什么好怕的,我看他没那个胆。”矮个邪恶地笑。 “万一……” “若有万一,就让他到地府当楚国城的学生!”矮个的面庞变得狰狞扭曲。 “这……也只能如此了。” “好了,咱们分头依计行事,套套她的口风,顺便查查楚国城到底向她透露了多少!有消息互相通报,再商量该如何做,记得凡事,拿到东西为优先。”矮个再三嘱咐。“回去时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斑个应诺一声,两人又鬼鬼祟祟地分道扬镳,夏依塔尼山仍剩那几只兀鹰飞过返回,为寻不到食物而悲呜! *** 次日,楚楚有意熬到施玉铃和考古队员离开时才起床,在他们出发前玉铃和龙绍麒说话的事,她自是没漏掉,只是没听清楚他讲些什么,反正是玉铃蛮缠他几句话后,帐外很快便静悄悄了…… 应该全走光了吧!想到玉铃抱着龙绍麒的画面,楚楚心就发疼。拖着懒懒的步伐走出帐棚,却意想不到害她彻夜难眠的罪魁祸首龙绍麒竟堵在门口,他没跟玉铃去?楚楚稍感欣慰但仍摆出晚娘脸孔—— “哼!”昨晚也是他,施玉铃才会在她耳边聒噪不休,炫耀不停,幸亏她使出杀手锏——来个相应不理,否则怎能安然度过? 楚楚不甩他。侧身走过,赫然面前多出一丛花,紫蓝黄心好不可爱! “给你的。”他倾身谄笑地将花束塞入她手中。 女人呀真好打发,一些小野花就能让她欢天喜地!瞧眼前这鸭霸的人——楚楚暗想他大概一辈子都不曾送过女人花吧,居然不懂得谦恭外带甜言蜜语,不乘机给他来个机会教育,他永远不会长进,她撇过头。“我不要!去送你的大美人。” “我已经送过她了。”龙绍麒笑得很坏。 “什么?”楚楚瞪圆双眼,嘴翘得可挂上几斤猪肉。 她光火正想把花抛在地上泄忿……龙绍麒即满眼促狭地迫近低语。“骗你的啦!小气!” “你……”她不敢仰头去看他,因为他呼在耳后的气,扰乱她的语言能力,他明知她那儿很敏感还……他是蓄意的! “我才不管你送花给谁呢?”楚楚红着脸娇嗔道。 “是吗?那这束我费尽千辛万苦、差点摔死摘来的‘勿忘我’我拿去送玉铃?,横竖你是不想要……”龙绍麒故作惋惜状。 “谁说我不要的,你要送她不会再去摔一次啊!没有诚意。”听他那么说,岂有不要的道理,何况这花虽小,名字倒很特别,她将它抢夺回来。“你说此花叫什么来着?” “勿忘我……”龙绍麒柔笑,贴近她耳际低语。 “谁要记得你!”楚楚口是心非地娇嗲。 “‘谁’我是不在乎……”龙绍麒见她小脸又转阴,立即甜腻地说:“我只要‘你’记得我。” “呸!花言巧语。”楚楚啐道,热烘烘的暖流涌进心房里。 “相信我,我亲近她是有目的的。”龙绍麒与她交头接耳,这话旁人听不得。“日后我不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他恢复正常声量。“所以你这小傻瓜别再东想西想,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你才是大傻瓜。”楚楚是对自己没信心哪! “那正好,小傻瓜配大傻瓜,绝配哩!”龙绍麒油嘴滑舌。 “谁和你傻瓜配?”楚楚表面否认,心里却乐呼乐呼地。 “除了你没别人啦!”龙绍麒狠狠捏住她的鼻尖,痛得她哇哇叫! “你还取笑我,别跑!”楚楚捣着红鼻头追着龙绍麒,两人又闹又笑。 一个年轻人蓦地从旁边撞出来,楚楚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跑在前面的龙绍麒听到声音转回来时,那人已溜远。 “你没事吧?”龙绍麒扶起她,望向那人的身影很像是他们要找来详谈的刘少奇。 “没事啦!”硬着头皮忍住痛。倒楣呀,每次摔的都是同一块!“咦?这是什么?”楚楚翻开手掌,不知何时有了纸团,应该是刘少奇在撞她时故意塞的吧! “打开看看。”龙绍麒说。 “真是的,给个纸条那么神秘巴拉,直接给就好了嘛,干什么用撞的……”楚楚满月复怨怼在看到内容后终止。“这……” “给我——”龙绍麒照着上面念:“老师的信是我寄的,他交代我若三天后他没出现就把信投寄出去……我知道他死了,你快回台湾,危险!”他拿出打火机将它烧毁,这警告信函若让敌人瞧见,只怕刘少奇会有杀身之险啊! 德拉米在山腰晃,看到他俩便冲下来。“麒,你约我自己竟然迟到!”接着他瞧见蹲在地上不动的楚楚。“怎么啦?是不是气还没消?要不要我帮你揍他?” “不是,你别闹了!”龙韶麒于是把刚才纸条的事告诉德拉米。 “有这回事?”德拉米转头问龙绍麒。“你问她了没?”见他摇头,德拉米料事如神地怪笑。“我就猜到!” “楚楚,你先别难过,现在真相未明,他说的不一定准。”龙绍麒蹲牢牢地环住她。 “可是……”楚楚暗哑啜位。 “相信我好吗?现在听我的,我需要你的帮忙才能找到你爸爸。”龙绍麒哄小孩似地哄她,见她点头,他继续说:“首先擦掉你的泪,振奋你的精神,刚才的事只有你知、我们知,其他人包括你的方叔、施叔都不能透露。” “为什么?你怀疑他们?”楚楚听话地抹去眼泪。 “在搞鬼的人未找出来前,我谁都怀疑。”龙绍麒在她两颊各亲一下。“现在我要你仔细想想,你父亲除了信之外,有没有附别的东西在信里?” 楚楚左想右想、前想后想,然后摇头。“没也!” “这就奇了?东西会在谁那儿?刘少奇那吗?不可能!”龙绍麒暗忖。“你确定?” “是啊!你再好好想想,一定有东西附在里面,像……”德拉米急如星火、乱扯一通。“像钥匙啦、戒指啦、或藏宝图!” 瞎猫碰上死耗子,楚楚尖呼!“哎呀呀!我想起来了……” 第七章 想起来了,楚楚总算想起来了,她羞愧赧然地吐舌敬礼又鞠躬。“是有条项链和一块旧皮革,对不起,我一时忘了。” 两个男人有默契地相视对笑,龙绍麒用眼神对德拉米说——“我说的准吧!” “佩服,连表情都不差分毫!”德拉米回他一句。 “喂!你们俩眉来眼去的在做什么?”楚楚从腰包中取出皮革。自龙绍麒送她这个新包包后,她就把它藏在夹层中没再动过,就因为藏得太好,让她这糊涂妞忘得三干四净!“就这张。” 说实话,从接获皮革以来,至今她是头一回细瞧它哩! “不像藏宝图嘛!”德拉米的发财梦正于破灭中。 “是不像,有点像古老的象形文字。”龙绍麒将它上下左右翻来复去研究。 “你看得懂吗?”在楚楚心里早把龙绍麒看作万能的超人。 “隔行如隔山,我接触的仅是皮毛,怎可能看得懂。”龙绍麒坦然微笑。 “唉!白忙一阵,居然不是藏宝图。”德拉米仍扼腕不已。 “不!它确是藏宝图!”方正义郁郁的声音冷不防地钻出,三人吓了一跳,龙绍麒本能地护在楚楚前方。 “你不是跟考古队走了吗?”龙绍麒眼底有着防御,刚刚太专注探索皮革上的文字,竟连有不速之客侵入都轻忽了;真是太大意。 “我专程踅来和楚楚谈几句话。”方正义依旧是一脸凶相,指着皮革问:“我能看一下吗?” “好呀!”龙绍麒才想拒绝,楚楚已无戒心地将皮革交给他。 龙绍麒和德拉米暗自槌胸。没办法,只得谨慎防着他了,若他有不轨,凭他们两个年轻人,不怕打不过他,互使眼色后,他俩一左后、一右前地将方正义围住。 “我有事想告诉你……”方正义犹豫不决的话被再插进来的声音打断。 “还是我来吧!”施文青姗姗走来,弥勒佛的笑脸渐消退,换成痛心疾首的愁颜。 “噢!mygod,又来一个。”屋漏偏逢连夜雨,龙绍麒和德拉米骨子里快抓狂,门面上却要装得很镇定,真令两人扼腕气急。 “你……你怎么来了?”方正义怵惕动容。 “我看你怪怪的,所以跟在你后头怕你出事,你有事瞒我吧?”施文青苦丧着脸质问。“你手上的是不是楚兄发现的那块皮革?” “你知道这件事?”方正义惊愕,细眼顿睁为原本的两倍大。 “嗯。”施文青喟然兴叹。“他当初曾向我略提过这码事,兴冲冲地想说服我和他一起去寻找,我那时没有很在意,只说要先和你商量,孰料……”他涕泗滂沱地对楚楚歉然道:“楚楚,原谅我,是施叔没留心才害死你爸爸……” 楚楚愣圆了眼,但觉天旋地转,世界在她的面前崩坍,幸赖龙绍麒手快将她扶住,她才没不支倒地。“你是说……” “杀死你爸爸的凶手就是……”施文青比直食指往方正义的身上一指——“他。” “什么?”所有的人连同方正义自己都诧异。 “就是你,我亲眼看到你推他下山谷,那洞深不见底,摔下去绝对粉身碎骨。”施文青跪爬拉着楚楚的手痛哭。“原谅我,我胆小不敢揭发他,我……” “不是我!”方正义百口莫辩。 “我早就查觉你不对……”德拉米趁他一个闪神,劈手夺回皮革。 “事实摆在眼前,方兄,自首可减轻刑罚呀,你不要一错再错,我会想办法帮你找个好律师。”施文青软言规劝。 方正义不再作声,四周弥漫紧锣密鼓的空气。 “真是你?”楚楚泣不成声,冥冥中虽知父亲生还的机率低于零,但依然抱着点点的希望,如今亲耳听到这个噩耗,她先前努力筑起的心理建设仍溃不成军。“我不相信!” 她不相信唯一的亲人已死,她不相信疼她、爱她的方叔是凶手,她不相信……霎间昏天暗地,她便失去了知觉。 “楚楚!楚楚!”龙绍麒焦急地轻拍怀中的人儿,施文青和德拉米也纷乱地围过来。 此时,方正义逮了个空隙,猝不及防地往后溜驰飞奔而去。 “快追!”龙绍麒不能弃楚楚于不顾,只能遗憾地看着施文青和德拉米越追越远。 *** 现在真相大白,龙绍麒、德拉米和施文青与楚楚躲在施文青的帐内商榷下个步骤。 方正义已于三个时辰前,经施文青和德拉米追赶至悬崖边,在逃月兑无门的情况下选择跳崖自尽。山崖的高度估测,他的下场应和楚国城相差无几。 “活该!这叫死得其所。”德拉米唾骂。 楚楚服下龙绍麒给的镇定剂,情绪已然稳定下来,面对他充满关怀的忧虑神色,她苍白却坚强地向他说:“我没事。” “累了要说哪。”他怜惜地拉她入怀。 “嗯!”楚楚箍紧他的腰,回他一个虚弱的笑,她很伤心,但她不应再掉泪。人的潜力是非常可怕的,倘若不是今日之事,她岂料自己能够如此坚强?只是,她付出的代价太大! 恃着亲昵轻揉的小动作,龙绍麒传达对她的呵护。“究竟是什么样的宝,竟会引发杀意?”龙绍麒向施文青探问。 施文青清清喉咙。“古代传说中上帝的圣杯。” “圣杯?”龙绍麒和楚楚异口骇呼。 “圣杯?”德拉米却是懊恼。“不是什么金银财宝?” “有了圣杯就可以长生不老。”施文青眼神里闪过一抹光芒。 “哼!长生不老?呆子才会相信那个传说,若真有此物或此物真有魔法,那为何上帝还会死在十字架上?”德拉米嘀咕。 他的偏辞不代表大家的立场,施文青又继续说道:“能找到圣杯是我们考古人一生追寻的梦想,也因此,才会造成心存邪念的觊觎,毕竟‘长生不老’对大部分的人而言,是极大的诱惑。”他摇头叹气。“所以我建议今天的事大家还是保密的好,以免……” “我赞同!”龙绍麒腿都差点举起来,他可不希望楚楚因一个未经证实的“传说”而遭受任何的伤害。 搔搔耳,德拉米止不住好奇。“皮革上的鬼涂鸦说的是啥?” 施文青详详细细审阅。“这不是鬼涂鸦,是十分早期的文字。”他出声斥责德拉米的不敬外,胖圆的脸颊显出他澎湃高昂的欢雀,假使没有他们同在,他也许会狂喜地跳起舞来。“你们知道吗?肯亚可说是人类的摇篮,‘路易李奇”就是在这儿发现了‘第三类原人’的颅骨,人类便是由他繁衍而来的!‘伯纳尼格纽’也是在此掘出被命名为‘1470’的颅型……” 德拉米不得不插入施文青的滔滔不绝,这些考古历史听得他快睡着哩!“先说皮革上的东西吧!” “喔!”施文青对兴头被中断感到怏怏不悦。他将皮革从头扫到尾,纳闷地说:“咦?这像首诗嘛!” 东升太阳起,山色仍如黑,置身夜底中,白河经八指! 神杖穿过石,睁眼望向日,躲开月和器,生命起创时! “有什么意义吗?”楚楚的好奇心不比众人低。 “不知道呀!”施文青惆怅地压着太阳穴,怎么会是一首诗呢?怎么会? “哈!我就说是骗人的!”德拉米幸灾乐祸往地上一坐。 “你……”施文青实在很不苟同他对考古文学上的不敬。 “即使是诗,相信也有它的道理吧!”龙绍麒适时发言和缓了场面。“你确定这真是寻圣杯的指引吗?” “当然确定。”施文青悲叹现在的年轻人恁地不懂何谓“尊敬”。 “别误会,我没有不敬之意,只是想从中求取解答。”龙绍麒一眼看穿他的动念,施文青回复原有的亲切,正要张嘴说话,一声尖叫惊动了大家。 龙绍麒赶紧收起皮革,握着楚楚的手箭步往声音发源处跑去…… *** “啊!啊!啊!”施玉玲握拳放在两腮边歇斯底里叫个不停,当众人闻声而来时,她立即“化乱嘶为行动”奔入龙绍麒的怀里。“好……恐怖……啊!死……死……死……” 龙绍麒轻推她往施文青的肥胸塞,朝施玉铃所指的洼地看去,赫然是具上半身埋于乱石里的尸体,露出的部分血迹斑斑已可见骨,依肌肉被撕扯的伤痕辨识,十之八九乃现正在他们顶上盘旋的兀鹰群啄食所致。 “德拉米,不要让楚楚看!”他乍喊。 德拉米当下捂住楚楚的眼睛,半转过她的身子让她背对着现场。“你不准偷看喔!” 接下来德拉米便跑到龙绍麒的身旁协助把尸体上的碎石挪开,其他陆续前来围观的考古队员,有的吓得脚软,有的不敢再看,作呕声络绎不绝,只有史密斯下来帮忙。 楚楚终是忍不住,不禁退后几步掉头看……“啊!”她慌得又遮回眼,无奈抵挡不住已上喉头的酸液,哗啦啦地吐出胃中所有的残食。 “我不是叫你不要让她看吗?”龙绍麒怪罪德拉米,凶完后立感后悔,他骂了自己一声混蛋。“对不起,我……不该怪你的!” “没关系!”德拉米笑。“你不觉得她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细细思来确实是,第一遇见她时,她即“率领”暴动的羚羊出场,接续是些五四三的小问题,现在又……唉!而他偏偏爱上这个小麻烦…… 因石头是随便堆上去的,三个大男人不算困难地便拖出尸骸,由于上半身未被食损,死者的脸孔仍可清晰瞧出! “是刘少奇!”德拉米讶然。 龙绍麒端详后也确认。“真是他!” “喔!怎会这样?”史密斯低吼。“方教授失踪了,楚教授又不回来,如今少奇也死了,而且死得那么惨!” “天呀!这是造了什么孽?”施文青也跪地呐喊,喊得众队员人心浮动、惶惶自危。 龙绍麒没时间加入他们的“五子哭墓”,他忙着和德拉米合力检验尸体。 接着他推论:“依身体僵化和尸斑的程度看来,死亡时间应在早上九点到十点间。” “那不正是……”刘少奇撞倒楚楚后的没多久吗?德拉米噤若寒蝉与龙绍麒大眼瞪小眼,双方心底的念头一致。 “一定是方正义杀的。”施文青乱了心神,颠三倒四伏地急云。 “控制一下你的言词。”龙绍麒警示施文青,后者忌惮于龙绍麒的虎威雄风,不由得静默谧音,可是他的话确实给了别人一种凶手是谁的指向,其他人已议论纷纷。 “后脑曾受重击,而真正死因是大量的失血和窒息。”龙绍麒继续研判。“所以说他被压在乱石下时仍是活的。” “嗯,也就是遭人活埋。”德拉米作了结论。“没想到方正义死前还拉了人垫背,真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啊!” 龙绍麒不敢断定,以附近原就到处是乱石的条件审之,纵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可轻易犯案。凶手真是落崖的方正义吗?他总感觉到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凶手胡乱用石头将他埋住,目的只是隐藏,可见行凶后很匆忙,也许是打算无人打扰时再回头处理,但血味引来大批兀鹰拖拉食取,才使得尸首曝光!”龙绍麒条分缕析仿佛他就在现场,听者无不折服。 “玉铃!”他走向她,施玉铃以为他要过来安慰自己,遂佯装弱不禁风惊颤貌,以她最美的角度眨着盈盈泪眼,就要扑入他怀抱,谁知他下一句话却是气煞人。“你怎么会发现尸体呢?”照理说,此处石地不平并不好行,故而大伙儿多避走这一带! 转身,他竟扶起楚楚,以柔得不能再柔的好听嗓音问:“你要不要紧?” 施玉铃怎咽得下这口窝囊气,他从没用那种眼神、那种口气对待她过,即使笑也是笑得很有礼,现在当着她的面,他居然……对方还是自幼样样不如自己的丑小鸭、她最看不起的楚楚耶! 未经她施玉铃“使用过”的旧东西,楚楚哪来的资格享有呢?愤妒之火燃于她的心,怒焰烧灼她的身,她会报复的——她要楚楚痛不欲生、为抢走她的“东西”付出代价。她要龙绍麒,而他,也会要她的…… “你怎么会发现尸体?”龙绍麒见她发着呆,眼里晴雨不定,时有暴戾之气,心中觉得纳罕,于是又问一次。 “喔!我看到兀鹰全聚在这儿上空不停地往下冲,所以觉得奇怪就过来看,结果……”施玉铃我见犹怜地捣着面,等了半天,龙绍麒仍旧杵在原地……搂着楚楚,她的怒火累增。 “这样啊……”龙绍麒忖度着。 施文青登时抓住爱女的双臂,猛地将她往后藏。“你该不会认为人是我女儿杀的吧?不可能,她不是凶手,她绝不是凶手。” “听阁下话意,莫非你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龙绍麒打开天窗直言。 施文青愣了愣旋即驳道:“废话,凶手很明显是方正义。” “是吗?”龙绍麒咕哝。“我们先把人埋起来再谈吧!” 大家于是同心协力挖洞将刘少奇埋好,刘少奇命案暂时告一段落。 *** 东升太阳起,山色仍如黑,置身夜底中,白河经八指!神杖穿过石,睁眼望向日,躲开月和器,生命起创时! 是夜,在月亮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里,相同的两条人影又探头探脑地凑在一起。 “这诗究竟有何涵义?”高个怔忡惘然地问着。 “不知道!我想了一天都想不出个屁,你不可能看几分钟就悟得出。”矮个不屑地直言,完全不替他留点颜面。 “既然它是藏宝地点,为何会是一首诗呢?该不是楚国城联合他女儿欺骗我们?”高个忍气吞声,以拿到圣杯为优先,届时再一脚踢开眼前这自以为是的人…… “不会!那皮革我亲眼看到,还特意鉴定模了模!”矮个很有信心。 甲拿起乙给的缮本反复苦索。“它应该说的是地点!” “废话,这还要你告诉我吗?问题是它指的是哪里?光第一句……总不会就是指字面上的太阳吧!如果这么易解,楚国城怎么会临死仍未找着?”矮个有时很受不了高个的驽钝,他不抱指望地说:“反正你也想想看啦!” “对了!你干么杀了刘少奇?” “你是在责备我吗?” “没……有!”我哪敢!斑个支吾。“我只是……” “楚老头早就把整件事告诉他啦!今早,他胆敢威胁要举发我,要我去自首?哈哈!天大的笑话!既然他爱作白日梦,我理应助他一臂之力。” 见他的残暴让高个庆幸自己不是他的敌人。“小心点为妙,那姓龙的不简单呀,光是听他分析案情,我心摇摇如悬旌,直为你提心吊胆,瞧他自认福尔摩斯的口吻,该不是怀疑你?” “哈哈!别忘了,凶手‘已经’死啦,他龙绍麒再神,也无法找死人回来对证。”矮个猖獗肆笑。“不过,那小伙子的智商确实过人,嗯!正好可以利用他,来帮我们解谜寻圣杯。” “你的意思是……” “嘿嘿!我的意思是‘以逸待劳’,由他当我们的‘向导’,等到圣杯找着时再……嘿嘿!”矮个奸笑做个杀头的手势。 “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要让他尝尝自作聪明的苦果。”矮个老狐狸的笑声随着夜风飘散在空中。 *** 龙绍麒一早便爬起,盘膝坐在帐外的空地,盯着太阳逐渐东升,德拉米端了两杯咖啡走来。 “怎么?”德拉米递了一杯给他。“想到了什么?” 龙绍麒略带失望地接过杯子。“没有,我猜不透‘东升太阳起’的意义。”撇头,他看到楚楚,于是扬手舞着示意她过来。 楚楚砰砰砰地跑到他面前。“唷!缺乏运动!”她弯着腰、双手放在大腿上气喘咻咻。“你们这么早起?” “你也是啊——”龙绍麒拍拍身边的空地。“坐这儿吧!” 楚楚毫不考虑便依言坐下。“你在想那首诗是不是?”我则是在想“你”……但此话她只敢在心底说。 “嗯,我总觉得前头那几句要告诉我们的是地点,却想不出它指的是何处?”龙绍麒两手向后撑支着身体。“你呢?德拉米。” “你都想不通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猜得到。”德拉米自动弃权。 “如果按字面的解释就是:太阳从东方升起来,山的颜色还是黑的……”楚楚试着解释。 “呀!”龙绍麒蓦地抚额低头吃吃笑个不停。“原来是这样。” 德拉米和楚楚张口结舌滞目对望,两人两嘴同声——“你怎么啦?”该不是想过头想得“花轰”? 龙绍麒仍是在笑,且转变成大笑,然后击掌叫好地抱着楚楚又亲又吻的。“太棒了!你真厉害。” 楚楚憨憨地嘿道:“哪里?哪里?”是哪里棒?是哪里厉害?她搞不清楚他夸的是“啥米碗糕”! “嗳!”龙绍麒好笑地摇头。“我挖空心思寻了半天,没想到楚楚无意的一句话就把诗的谜语破解了。” 她和德拉米再对望。“破解了?”有吗?真是惭愧,楚楚一点也不明白。 “没错!其实答案很简单,而我们把它想得太过复杂。诚如楚楚说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来,山的颜色还是黑的’,反言之,山的颜色在白天看起来依旧是黑色……这答案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你是说……”德拉米兴奋地睁大眼。 “我不懂!”楚楚噘嘴,尽避龙绍麒把功劳推给她,可她真的是“莫宰羊”。 “你换个角度想,哪座山的颜色是黑的?”龙绍麒在她脑上磨圈。 “嘎!是……是……”楚楚不敢置信地捣嘴惊笑,指着她脚下的这片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聪明,就是这座夏依塔尼山。”龙绍麒称许。 “哇!太好了!”楚楚兴奋得手舞足蹈,拉着龙绍麒的衣袖跳呀跳的。“那下一句呢?下一句呢?” “下一句是‘置身夜底中,白河经八指,神杖穿过石’!”龙绍麒念。 “意思是要等到深夜的时候,白河经流八只手指,拿神杖去穿过石头喽?”德拉米依样划葫芦直接翻译。 “这附近有叫白河的河流吗?”龙绍麒翻出口袋中的地图,三人于是围着地图趴在地上仔细的找。 “奇怪呀,没有啊!”龙绍麒疑惑。 “会不会是地名?”楚楚问。 “有可能!”龙绍麒大喜,三颗脑袋又凑起盯着图找,楚楚看不懂肯亚的文字,所以只是凑热闹。 瞧龙绍麒和德拉米的眉头,楚楚又问:“没有吗?” “没有。”德拉米摇头。 三人的脸同时垮下。 “或许古时候是有的,我想那便是我们拚命在寻的方向,但这八指会是真如德拉米所译?”龙绍麒审思。 “我发电报回城市,让我朋友查一查。”德拉米说。 “嗯,越快办越好。而‘夜底’指的可能是近凌晨,即十二点!笔我们现在有了时间和地点,问题是,我们没有神杖,楚楚父亲给她的是条项链!”龙绍麒双手环胸。“再来,就算我们有神杖,要去穿过哪一块石头?”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并且是个相当大的问题! 此山什么没有,偏就石头多,总不能每块都去给它试一试?果真如此,他们不用找到圣杯便已经先去见上帝啦! 远方,考古队正准备出发,施文青离队步来。“早啊!你们在这聊天呀?” 楚楚快活地拥上前,稚气地把刚才他们所解开的部分全说给他听。“施叔,我跟你讲,我们……” 龙绍麒和德拉米真想撞壁,怎地有人这么心地纯洁、不懂得防人呢?难道在她眼中没有坏人吗?我看干脆拿麦克风来广播算了……值得欣慰的是幸亏她没提到项链,不过那可能是因为她忘了…… “嗨!真有你们的!”施文青窃喜。“如今看来,我们要等到晚上了。”转瞬间,他潸然泪下,颇多感触。“楚楚,你爸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接着他,做父亲的神态将她的手放至龙绍麒的手中。“孩子,我把她交给你呀,你要好好待她啊!” 他算老几?凭什么代替楚国城?楚楚当他是干爹,我可没有!龙绍麒对他此举有些微词,但依然漾着笑脸。“你放心,她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责任?楚楚淡蹙娥眉,她对他而言只是“责任”吗?当他们再回到帐内与施文青谈论今晚事宜时,这两个字仍旋绕在她不安的心灵里。 第八章 睁眼望向日,躲开月和器,生命起创时! “仍在想啊?”德拉米又泡了咖啡来帮龙绍麒提神。 “谢谢!你泡的咖啡我最爱喝。”龙绍麒啜了一口。“喷!真香。” “嗟!你是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这咖啡明明是你自己碾制成的。”德拉米笑谑着。 “两个都夸喽!”龙绍麒把咖啡放到桌上。 “我已打了电报问之前拜托查询的朋友,现在和古早以前,夏依塔尼山甚至肯亚并无一处唤‘白河’的地名或河川。” 龙绍麒看着帐外的夕阳余晖染红了天。“再几个时辰就是夜晚,我刚在想下句话的涵义——‘睁眼望向日’是要我们在十二点时开始熬夜等日出,于白河处看着太阳,至于‘八’可能只是个关键数字,到时会有作用,然后即可获得进一步的指示,但现在没有了白河、少了地点……” “最终一句‘生命起创时’说的应该就是圣杯,但前一句‘躲开月和器’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假设我们熬到第二天的早上,接着看到我们要的指引,而后必须赶在天黑以前拿到圣杯,否则月亮出来后会有危险?……嗯!这样说得通,不过‘器’指的是什么呢?” 德拉米粗枝大叶地嚷嚷。“别想太多,也许到时自会有我们要找的……管他是什么。”圣杯?嗟,他没兴趣,不过是个旧杯子嘛!假若它是黄金打造镶钻石……那就不一样咧! “怎么能不想,目前赔了三条人命,我巴不得此事早点结束。”龙绍麒愁眉不展。 “我知道你是为了楚楚,你怕她受伤。”德拉米剖析他的情。 “可惜那小麻烦不懂我的心。”龙绍麒哀叹。“对了,楚楚呢?怎没看到人?她方才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德拉米闪烁其词。“是……呀?我泡咖啡时就没注意到她人。”他哪敢告诉龙绍麒说她被史密斯邀去看罗曼“狄哥”的夕照,保证会立刻出现第四条人命! “千万不要让她落单,危险尚未月兑离,我去找她好了,免……”龙绍麒话未落音,艳如桃李的施玉铃移着莲花步扭进来。 “绍麒,你瞧这新衣是我今天去邻近的小村庄买的,样式虽普通了些,可是织功、质料都不错。”她敞开衣服比上他的肩膀。“幸好我叫他拿大一点的给我。” 苞着一手爱娇地搭上他的肩,她嗲声嗲气地说:“你的肩真宽,令我好有安全感哟!” 龙绍麒根本没发话的余地,施玉铃回凝德拉米。“你没有别的事吗?” 好明显的逐客令,德拉米不想与女斗,不理会龙绍麒的飞眼,他识趣地挥手说拜拜,临去还不忘以上着语臭龙绍麒。“小心偷腥被抓喔!”才大笑离开。 施玉铃满意地媚笑。“你试穿看看合不合呀!” 龙绍麒不想!楚楚个子矮,醋劲却超量的大,他可不愿无故沾染一身腥。“送给你父亲吧,我衣服够穿了!” “不管啦,人家只想送你,你一定要接受!”她不依地耍脾气,背对着他,她盯着桌上的咖啡。“这是你喝的吗?是什么呀?” 龙绍麒自以为很懂女人,但是来到肯亚后,他觉得他越来越不能模透她们的小脑袋想的是什么,刚刚还在为他不要试穿而生气,一眨眼,她却转到桌上的咖啡去?啧——“那是咖啡。” 他当然看不到施玉铃正笑得很蛇蝎,再转过身面对他时,已乘机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粉未,手背在后面、以身遮住,将它全倒入杯中,并偷偷地把它搅匀,她嘴巴自是也没闲着,好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试穿看看嘛!试穿一下又不会少块肉!难道是颜色你不喜欢吗?不喜欢你直说,我可以拿去换呀,干么一脸嫌弃,好伤人家的心唷!” 龙绍麒翻翻眼珠,不打算再容忍,才想把她赶出门,楚楚却进来了。“德拉米说你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嘴上的笑在看到施玉铃时刷地垂下,龙绍麒暗叫不妙,德拉米这家伙唯恐天下不乱,皮肤欠修理,故意害他,可恶呀! “对!有事。”龙绍麒脑筋转得快。“玉铃要送我一件衣服,我想问你的意见……”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两女眼波正在战火中,楚楚仰着下巴绷着脸道:“她送你衣服,干我什么事。” “哼!”施玉铃也仰着下巴绷着脸,心里在喷笑,楚楚呀!我看你嚣张到几时,只要龙绍麒喝下那杯咖啡,他就是我的了……你等着像小时候那般躲着哭吧! “既然你把决定权交给我,那么我……”他看着两人,清楚她俩全在期待他的决定,他走向施玉铃,将衣服举在她志得意满的面前。“这衣服你转送他人吧!” “你……”施玉铃面子挂不住,脸呈灰青,抓回衣服后,她瞪着楚楚啐道:“你不要高兴,他不可能会喜欢上你这种料的!”吼完,她夺门而出。 她的话深深挑起楚楚的自卑。楚楚颓丧地坐下,悲怆的心情览现在死白的脸庞上,为什么麻雀一定要变凤凰方能飞上枝头? “你别听她的胡言乱语,你要相信我或是要相信她?”龙绍麒悒悒不欢地蹲在她的面前、目不转睛地娣着她。 楚楚倒吸一口气,他非凡仪表上的温情绸缪说明了一切。“我相信你!”她在作梦吗?这会是真的吗?“可是……” “什么?还有但是啊?”龙绍麒沉吟。 “你……”问明白吧!长痛不如短痛,若他真不爱自己,她何苦直抛出感情呢?“早上你对施叔说,我是你的‘责任”,你是因为之前我求你帮我寻父才不好意思拒绝我吗?” “喔!上帝的圣杯呀!你为何总爱钻牛角尖?”龙绍麒对天叹气。“有爱就会有责任!朋友之间有朋友间应尽的责任,夫妻之间也有夫妻间应尽的责任哪!只是现在我不能向你讨取后者的‘责任’。”他挤眼地亲她一下,搂搂她,将桌上的咖啡拿给她。“喝喝看,这是我用山渣种子压碎所泡成的,味道跟咖啡一样,不对,该说更香!” “是吗?你好像魔术师,总能用植物变出很多惊人的东西,药、饮料,还有我现在用的香皂、洗发精!”她边饮边说。“真的味道好特殊!”一口喝尽后,她笑着说:“还有昨晚我们吃的……我想到那些队员原本不敢吃怕有毒,结果变成抢着吃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别太崇拜我,我会吃不消哩!”龙绍麒滑稽的动作逗得楚楚哈哈大笑,可是她的笑声被痛苦所取代,抓住他的手也渐发抖。 “你怎么啦?”他紧张地反抓她的臂。 “我……不知道,身体……突然……好热,肚子里……有东西在烧……我好难……过呀!热!好热!”楚楚捧着月复部,身子越缩越低……越缩越低…… *** 龙绍麒急死了,他把楚楚抱到床上躺着,惶惶不安地问:“你哪里热?哪里不舒服?你要告诉我,我才有办法帮你呀!楚楚,回答我!” 楚楚冒着冷汗、缩紧身躯,精神根本无法集中,只会不停地喊着。“热……痛……好难受……” 她的瞳孔在扩张,她的知觉在涣散,她的意识在半昏半醒的边缘,讽刺的是,他救人无数却救不了心爱的人…… “你回答我呀!”她什么都不说,他真的是束手无策! 此时,德拉米冷笑地推着施玉铃进来。“猜猜看我在咱们门口发现谁?” “我……路过都不行吗?”施玉铃死拗。 “这么巧啊,我在山腰上看你一直走过来、走过去的,何况看到我也不需跑嘛!是不是作贼心虚哪?”德拉米挖苦,尤其她举止仓促、躲藏在附近偷听,他就感到不对劲! “我……”施玉铃平常再如何伶牙俐齿,冲着他俩凶煞的面亦不免笨拙。 “是不是你搞鬼?说!说!”龙绍麒发指皆裂、愤怒阴鸷地攫住施玉铃,随时像要掐死她的猛晃,力气之大犹若老鹰捉小鸡!“你快说!” 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施玉铃,何曾挨过这样的怒涛,吓得不禁抽噎哭泣。“是她自己活该,谁叫她下贱跟我抢东西!” “啪——”地好大声,施玉铃让龙绍麒一巴掌打得翻绕一圈摔下地,他指着她的鼻梁咆哮。“细选你的用词,我从不打女人,你不要逼我再破例一次!” “别考验我们的耐心哟!我可不介意在你漂亮的脸上留下刀疤……”德拉米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直转着手腕在她面前划“8”。 施玉铃嘴巴渗血、眼冒金星,阴冷的刀锋传来的麻怵使她全身起寒颤,深恐刀儿不长眼画花了她最自傲的脸,敢再撒野吗?呵!她早就屁滚尿流、老实地全盘都抖出。“我在你的咖啡中加了‘苑荽’草,那是我今天去村庄向巫师求来的,他说让你吃下它,你就会爱我,你就会是我的!” “喔哦!”德拉米大叫糟糕!这“苑姜”草在土法中通常炼制成药,故肯亚当地人又名此为“爱情草”,难怪那巫师会告诉施玉铃那番话。他看向龙绍麒,麒比他更懂药草,肯定详知要解此药别无他法,除非…… “你……”龙绍麒盛怒地举起手。 “我再也不敢啦!”施玉铃吓得用手蒙着脸,以为他又要打下来。 “麒——”德拉米拉住龙绍麒,他自然了解龙绍麒不会再动手,可是从未发过这么大脾气的麒……或许有失准头的时候。“趁大伙儿从山里回来前,我先带她出去敷药,毕竟人家借我们住,不要失了和谐,你先‘帮’楚楚吧!” 拖起施玉铃,德拉米很不客气地推她出去。“看什么看?走啦!不想脸肿成现在的三倍就手脚快一点……” 听着德拉米的叨絮声愈变愈远,龙绍麒呆望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楚楚,他此生初次有了犹豫……握紧拳头,他问自己,他……能“那么”办吗? *** 楚楚承受不住了…… 体内的暴动宛如强劲的台风,掀起电激雷崩的惊涛骇浪,将她的理智连根拔去,她想……“要”!肮部翻腾的骚热,令她辗转反侧、坐立难安,她肯定她必须“要”……但是要什么?她不知道。她视线模糊无助地揪住龙绍麒哀鸣。“救我!” “楚楚……”龙绍麒进退两难,此药只有一解,除了“”另无良方,否则楚楚一小时内便会因欲火烧身而死亡,目前不作他想的解药当然是自己!但…… 他不是不乐意做,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天明白他必须花费多大的自制力,才没像恶虎扑羊地占有她,他想要她简直是想疯了!之所以会忍耐这么久,无非是希望等她“成长”,于感情的世界里,她就像个新生儿差不多,他知道她是爱他的,但她小小心窝内却未能确定那就是“爱”,他在等她觉醒! “救我,麒!”楚楚藉着他的衣角慢慢往上拉,顺便把他拉向自己。 “噢!楚楚!”龙绍麒处于天人交战中。 印象里,她头一次呼唤他的名字,悦耳动人的声音沁人心脾!而她,真的好美,天真浪漫的皓眸一直是她最吸引他的地方,如今已覆上缥缈的薄雾,对他施行没法子抗拒的蛊毒,药效的作用令她散发出平常少有的荡媚,她怎能信任他能承受她的勾魂慑魄? “爱我!麒!”楚楚秋波微转、桃腮微晕。 “楚楚……”龙绍麒骑虎难下,他真不愿意她是在这种情况下分享他们之间的爱! “麒!抱住我!”楚楚张开双掌掬饮着他的脸,主动献上热情的吻并喁喁低语,“我爱你,麒!好爱你!” “噢!神!”龙绍麒低哮,她终于说出口了!欲海似洪水泛滥般破闸倾出,一发不可收拾,此时就算世界末日降临,也阻挡不住他对她的付出…… “我更爱你!”他缋绻欺上她,将全部的爱潮一遍复一遍地散播给她,替传闻中的黑色邪魔“夏依塔尼山”增添几许锦簇绵绵的春色。 *** 为了怕众人打扰龙绍麒和楚楚的“好事”,德拉米硬拖着大伙儿聊天,聊到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他大爷仍不放人,尤其是倒霉的室友史密斯,两眼惺忪、睡意朦胧直想跪地求饶。可是基于来者是客,大家只好舍命陪君子。 “咦?玉铃?”施文青蓦然看到施玉铃低着头,躲躲藏藏拿着食物回帐中,他想到她晚饭推说不舒服没出来吃呢!“玉铃……啊!你的脸……怎么肿那么大?” 德拉米立刻先声夺人。“她牙龈发炎,我已帮她上过药,明天就会消退。” “牙龈发炎?你牙齿一向都很好……”施文青关切地问。 “牙齿嘛,就同女人一般,稍不留心便会来点小毛病。”德拉米答腔,悠哉游哉地看着她。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施玉铃恨得入骨却不能反击,气得未红肿的那半边颊绿青、绿青,整张脸乍看下有如交通标志。 “这样吗?”施文青讷罕。 “对呀!爸你别烦我了,德拉米已说明天就会消肿啦!”施玉铃敢怒不敢言地配合德拉米,若让施文青知道她闯的祸,铁定下场差不到几分。 “好,好,爸不烦你,你快去休息。” “是!你快去休息。”德拉米一迳地笑。 施玉铃磨牙啖齿地瞪着德拉米对施文青说:“晚安!爸!” “乖女儿晚安!”她人都已进入棚子里,施文青仍晓晓不止。“奇怪?早上看还好好的,为何才晃眼功夫就肿得像颗球,怪哉!” “是啊,我做医生这么多年,也很少见那种现象。”德拉米偷笑。 “那?龙先生和楚楚呢?”施文青压低声音靠过来问。“不是说好等会儿要去找圣杯的吗?” “他们啊……正好有点私事。”而且还是天大的喜事,德拉米忙不迭地谲笑,心中大放鞭炮。“别去吵他们,如果你想去‘那里’,他叫我们先去不必等他!”有了爱情就能长生不老,谁在乎什么圣杯! “哦!那只好我们两个去喽!”施文青暗叹可惜。 “你自己去啦,我兴致不高。”德拉米摆摆手。 这黑面“德”有时很讨他厌,施文青百感交集,为现下青年轻蔑古文化而悲恸!谤据龙绍麒解诗的方式,他也诠释出剩余的诗义,其实内容和龙绍麒大同小异,他也想不出正确的方位应在何地,但身为楚国城的好友,他必须早日寻到圣杯,以慰已失的三条人命,怀着姑且一试的沉甸步伐,长吁咨嗟地爬上山去! *** 德拉米俯首看手表。 算算时间,龙绍麒再“行”也该休息了,于是德拉米伸腰打呵欠地向众生说:“今晚和大家聊得很尽兴,我看你们都累喽,早点歇息吧!咱们明天见!” 现在实则已经是“明天”了,但没人想和他争辩,所有的队员皆把握仅余的宝贵睡眠时刻,几秒钟后全部鸟兽散! 史密斯倒无那个福分,他脚才抬起,脖子就让德拉米扣着四处逛。“很抱歉要让你受些委屈,你的帐棚今夜被外租包下来了咧!” “外租?包下来?”史密斯试着使劲儿,但哪比得过自小在山中生活、以动物为师、身手灵巧有力的德拉米,孱弱沮丧的他,气喘如牛地只得省点力气。 “是的,反正天快亮啦,你我就窝在外面看星星、听微风,光想就很诗情画意。”德拉米咧咧嘴,笑着展出他的牙齿。 “诗情画意?”和他?史密斯是光想就起疙瘩。 “这虽然不及黄昏的美,可也有另一种的滋味,对吗?”德拉米诮讽。 “呃……喏……!”史密斯满面癞瓜,怎会不懂德拉米意指他傍晚约楚楚的事呢! “既然你赞同,表示咱们俩有了共识,那么接下来的时光就不难打发。你想聊什么呀?”德拉米称兄道弟地与他勾肩搭背。 “还聊啊?”史密斯好想哭,什么共识、赞同全是德拉米说的,他可啥都没吭哟! “你不爱聊天?我瞧你总缠着‘我们家’的楚楚讲东谈北,才误认你很喜欢,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德拉米的脸笑得很诡谲,这么没男子气概的史老外,居然想跟“龙中龙”的龙绍麒相争,呸,瞎子都不会选错。 史密斯哪敢回话?怕说得不对又让他一个用力再扣住颈子,仅能槁木死灰地坐在原位,有一句没一句地虚应,几回打了瞌睡还被他踢醒,真是……衰呀! 总算太阳由地平线的位置掀起盖头,德拉米任着昏睡的史密斯躺在地,自己跳上最大的石头上盯着日出,从曙光初露直瞧至火伞斑张,这之间不忘观察四周,然而却找不到任何异态或与圣杯有关的进一步指示。 “奇怪?真和‘白河’有关?或我疏失漏看了什么?”德拉米按揉双肩,斜睨了下史密斯,懒得叫他便自行离去,要不是诗中说要熬夜等日出及获悉暗号,他才不会找那种水准的人陪他“过夜”哩,史密斯当真认为他有多了不起?嘿!笑话!他只是更不想和施文青两人去寻宝。 他不死心,又跑到另一头眺望,但觉阳光刺眼外并无所谓的讯息。“怪啦,怪啦!怎会这样呢?” 也许施文青有收获。这么一想,他就放心了,反正他会参加寻宝是贪刺激好玩,如不是楚楚想圆父亲的遗憾,他宁愿把找杯子的时间拿去医治病人,相信麒的想法和他一致。 “麒和楚楚应该醒了吧?既然闲来无事,去讥笑他们好了……”这一刻他等了好久,德拉米贼眼贼眉地一路贼笑着。 可怜累倒在那厢睡到昏死的史密斯,直梦见被人丢至火锅里烤,直近下午才周身是汗地吓醒,蹒跚爬回扎营区时已严重晒伤和中暑。 *** 几番云雨巫山过后,龙绍麒宠溺地凝视贴在他怀里的楚楚,她仍当他是抱枕的睡姿,一脚横放在他的大腿上。想到昨天两人的男欢女爱,从没女人能令他这般疯狂过! 他爱看她此时的钗横发乱,红俏甜滋的玉颜多了几分妩媚,上滑的嘴形反应出她有个好梦,想来昨夜她和他一样得到相当的满足。 “我的小麻烦!”他俯首吻上她,先是她的额角,再来是两道弯眉、合着的眼睑、微翘的鼻翼、优美的下巴、漂亮的耳垂,当然不能漏掉她微果的肩和臂! “嗯!嗯!”寝寐中的楚楚不自觉地躬起身回应他,她所发出的阵阵娇呓,不意乎是颗核子弹,炸得龙绍麒愈吻愈烈,楚楚双手环住他的颈项,正当她以为梦到在品尝美味而伸出舌头舌忝他时,她醒了…… “早安!我的爱!”龙绍麒实在不习惯中途被打断,暗嘎低哑地喘息着。 “早!”楚楚下意识地反问候,微笑后才感到情况“好像”不对…… “嘎!”楚楚迅然抽回手臂顶在他的胸前,这一模却模到他的“葡萄干”,惊得她又急速收回,尴尬得不知该挡在何处,最后只好盖住自个儿的面和眼! “你不记得了吗?”龙绍麒不怪她,他柔情万千生怕吓到她。 在手背下的小脸左右摇一摇。 唉!“你对我说的话记得吗?”龙绍麒耐心地再问。 小脸带动巴掌左右再摇一摇。 “那我对你说的话呢?”龙绍麒音调不变,暗吁的唉声已叠起罗汉。 “我……不是很记得。”有那么隐约的影像浮现楚楚茫无头绪的空脑中。 “你昨天误饮施玉铃放了药的咖啡,在不得已的状况下,我和你行了夫妻之礼,你现在全身一定很酸痛吧!”龙绍麒略述经过,祈能唤醒她的回忆。 “‘不得已’的状况下?”楚楚提高声量,的痛哪有淌血的心来得痛,她愤然推开他冲出被单,才意识到她仍是赤条条的,尖叫一声,她快捷地蹲下抱住自己并向他大吼。“转过身去,不准看我!” 龙绍麒依言转身。“我会对你负责。”他以为她生气是因他夺走她的第一次,他本就计划想要她、珍惜她,如今只是步调提早了些嘛! “谢谢你的‘不得已’,我已超出法定年龄,不需要你来对我负责……”楚楚怒发冲冠地穿上衣服。 “我说过我会负责的!”龙绍麒转回身对她说,她不是就在等他那句话?既然他允诺要娶她,她还有什么不满? “转过去!”楚楚气呼呼地跺脚,没穿上的短裤只好遮着腿。 龙绍麒也火了,迈开长腿越过床铺站在她面前,丝毫不介意自己的果裎。“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哇!我不要你怎么样,你只要穿上衣服啦!”楚楚惊叫,短裤立刻拉过头掩住眼,但又露出美腿! 龙绍麒狡黠笑出,怒气顿然全消,这个小麻烦喔!总有把他弄到失常的大本领。他压抑想抚模她腿的冲动。“昨天你月兑我衣服时怎没今天的害羞?” “你乱讲,我哪有!你……”楚楚扯着手中的短裤打他。 那可爱的举止惹得龙绍麒哄堂大笑,一翻身二翻掌,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摔卧在床,只手压握她的双腕平放于她的头顶,人则跨坐在她的腿股处。 扫兴的德拉米毛毛躁躁冲撞进来时,恰巧看到的就是这一幅令人想歪的风月景致! *** 德拉米连眼角都笑弯了。“哈!当我没来过,别停啊!我会替你们把风。” “哎呀!”楚楚难堪地看德拉米笑着走出,她拍打身上的龙绍麒。“都是你,害他误解了,这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啦!” “你犯不着去跳河,他没误解,是你头脑不清,这么重要的话,你怎能不记得?”龙绍麒换上认真的表情。“我吻你的时候,你说什么?你回吻我的时候,我又说了什么?” 楚楚眼睛不敢乱飘,怕瞄到不该瞄的地方,只好盯着他的双眸望,渐渐地,她在那两潭黑渊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是呀!昨天她难受得快死去,喊着要他救命时,他温柔地抱着她,细语软声地告诉她,他爱她,而她也…… 啊!记忆全回来了,他说他爱她。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忘记。”单瞧她脸部表情的变化,他便能断定她想起一切。“这下不该再生我的气喽?” “我……”楚楚期期艾艾红着颊,底下的话久久未能出口。 龙绍麒笑吻她那双不敢直视他的水眸。“不急,我了解,只要你记着我对你说的话。”他起身套上衣服。“等圣杯寻到后我会给你一个很隆重的婚礼。” “你不必……”楚楚拉住他。“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因为昨晚的事而娶我,我……” “我爱你,小麻烦!”他又补上一吻才出去。 楚楚怔忡地抚颊,他……刚刚说……爱她?他不是在哄她吧? 第九章 德拉米随意地蹲在帐棚的对面,当他见龙绍麒走出来,不禁吐掉口中的杂草嚷嚷。“这么快?你该不会昨晚太‘用功’,所以‘不行’啦?” “去你的!”龙绍麒踹他。“一会儿见到楚楚,你嘴巴安分点。” “唉哟!有了新人忘旧人,麒你的心变得太快了!”德拉米耍宝地翻在地上打滚,模仿施玉铃撒娇的嗲样。“人家不依,人家不依啦!” “厚道一点呀你!”龙绍麒语气中的笑意比指责多。 “放心啦,他们考古队的一早就出发喽,据说是有什么新发现,大概是骨头之类的……真不懂这些人,探测到那种东西还兴奋得跟挖到黄金似的,你说他们和葬仪社的有啥差别?不过是一埋一挖嘛!” “话不能那么说,没有他们辛苦的贡献,我们怎会知道以前的历史。”龙绍麒笑,对小时候只担心三餐温饱的德拉米而言,你很难要求他能理解。“说到历史,你昨晚的勘察如何?” “什么鬼影也没瞧见。”德拉米泄气地搔搔后脑。“我一直看到刚才,也就是十点半,没察觉到任何‘上帝的指引’。” “不晓得施文青那儿可有线索?”龙绍麒低语。 “你怎知我和他兵分两路?”德拉米纳闷。 “凭我俩的观念相同,对人的品味也一致。”龙绍麒笑。“我不信任他。” “哈!说得妙,不枉是我卖命的好朋友。”德拉米一掌击上龙绍麒的肩。“不过接下来要怎么办?你说的路子不对。” “会不会是我们的思考方向错误?”龙绍麒推敲。“问题一定出在‘置身夜底中’。” “你慢慢想吧,想到再告诉我,换我去补眠。”德拉米呵欠连连地挥着空气。“你能想像我昨晚和谁度过的吗?史密斯也!我们的史‘弱鸡’!要不是他累得半死讲不出话,否则他若和我谈起考古,我铁定会跳下山底里自杀……” “啊炳!”龙绍麒天外飞来、如获至珍地拍着德拉米的黑脸大笑。“啊炳!”然后他转抱才走出棚的楚楚。“亲爱的,我想我找到寻觅圣杯的关键点了。” “喔?真的!”楚楚羞羞答答地不敢抬头,他叫她……亲爱的! “在哪里?”德拉米精神为之大振,瞌睡虫一扫而尽。 “这诗出得妙,有时是直译,有时须深思,难就难在何句直译、何句须深思。”龙绍麒兴致盎然地摊开地图。“夜代表黑色,‘夜底’指的是黑山的底部,‘置身夜底中’这句表明的是‘地点’而不是找先前猜测的‘时间’,意即‘到夏依塔尼山谷的中间’!” “此山的山谷大大小小也有十来个,殊不知诗里指的是哪一个?”德米拉拿笔将它们一一圈出。 “‘白河经八指’……”楚楚望图思忖,过一会儿她指着其中一个问。“你们看,围成这谷周遭的山特别多,形状一指一指的像不像指头?”她默算着。“嘿!正巧有八个呀!” 另两人随即也细看并数过。 “没错,你说的对耶!”德拉米鼓掌叫好。 “真是太棒啦,这样我们就更接近圣杯了。”龙绍麒不避嫌地亲她一下,楚楚娇羞垂首。 “大嫂不愧是写小说的,头脑硬是了得。”德拉米笑夸着,一旁的龙绍麒却暗呼惨矣! “你刚说什么?”果然楚楚容颜色变。 “我说你的头脑了得啊?”德拉米笨呆地还未嗅到火药味。 “是前一句。”楚楚的引爆秒数已近倒数计时。 “前一句?”德拉米不了解龙绍麒直向他摇手是啥意。“说你不愧是写小说的……啊!是麒调查的。”他越描越黑终究明悉自己惹祸了。“嗳……那个……我有急事,我先走,你们……慢慢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开。 *** 楚楚插腰仰头怒视龙绍麒。“你有没需要解释的?”她不记得曾提过她的职业,而德拉米会晓得,理由只有一个。 “这……我只是想多了解你。”换作从前,龙绍麒不会感到理亏。 “所以你宁愿采‘调查’的方式,却舍去较尊重我的‘直接问’?”楚楚表达的不光是不满。 “我承认我的作法有点错,但是……” “有点错?只是‘有点’?”楚楚像唱女高音地重复。“如何?你常在背地里耻笑我吧?因为我在你面前完全没有秘密和隐私可言……我相信你连我交过几个男朋友、和几打男人上过床都查得比我更要清楚!” “我从未耻笑过你,而且我知道昨天是你的第一次。”龙绍麒怜惜地说。 两朵红晕爬上楚楚的粉颊,她强迫自己继续生气。“你八成很惊讶,原以为我写的是爱情小说,因此一定有很多‘经验’,却没料到我是个生手……真抱歉让你失望……”泪水浸湿她的眼。 “我的确是惊讶,也没料到出版那么多爱情丛书的女作家会是如此的纯情,可是我没有失望,相反的,我非常珍视它,我很高兴成为你的第一个男人。”他拨开她垂下的刘海。 “你当然高兴,并且很得意。”楚楚柳眉倒竖。 “不要扭曲我的话。”龙绍麒宣告。“你将是我最后的女人,我也会是你最后的男人。” “你别太自信!”楚楚赌气悻道。 “你那话是什么意思?”龙绍麒陡然抓住她的手臂。 “就是字面的意思!”楚楚逼自个儿不要退缩于他的凛威之下。 “告诉我,你不会那么做!说!”龙绍麒拎起她到眼前。 他的怒焰烧灼着她:但她仍装出很有尊严地回瞪他,倔强地撇着嘴。“你抓痛我了!” “该死!我以前就警告过你!”他没有松手。“为什么你喜欢激怒我?” 说完,他狠狠地吻着她,暴戾且似惩罚,楚楚竭力抗拒,怎奈落在他胸前的拳头全无吓阻的作用,反倒是她的手槌得又红又疼。殆他松开她时,她已丧失斗志,似断线的木偶垂坐地上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 “我不是在开玩笑!”龙绍麒怒发冲冠而去。 楚楚终于哭了出来…… *** 晚饭时,楚楚先到达用餐地点,稍后入位的龙绍麒假佯没看到她,故意坐在施玉铃的身边,气得她肝火冲顶峰、食欲不振。 本来不抱希望的施玉铃,心中又再度燃起做“龙嫂”之光,立即倾出所有法宝祈能将他手到擒来。 “绍麒,你帮人家吃豆子好不好?人家最讨厌这种罐头食品。”施玉铃聪明地不提任何与昨天有关的事,抓紧机会卖弄风骚。 龙绍麒魅力无穷地笑望她仍肿着的面颊。“你的脸还会痛吗?” “我说痛你会心疼吗?”施玉铃大胆地舌忝上他的颊。 捣住耳朵不敢听他的回答,楚楚不是滋味地吞下泪,尤其看施玉铃用汤匙喂食他的恶心动作,更是一肚子火,她乱搅着盘中的食物,假想它是某人,不时还戳它那么几下。 后来,龙绍麒和施玉铃提早离席,碍于才回来刚端起碗呼啦猛吃的施文青在场,队员们按住鲍开讨论的意兴,改为窃窃私语讨论此花边新闻。 楚楚哪吃得下,匆匆丢下碗筷想回棚里疗伤,孰知掀帐入眼的竟是另一场“秀”——施玉铃锁着龙绍麒的颈脖,两人坐在床缘热吻。 正面对门的龙绍麒先注意到楚楚的出现,他撇头撤离他的嘴,下领抵在施玉铃的肩际上看着她,此时他才伸手揽着施玉铃的腰。“你回来啦!” 施玉铃听到他说话甫发觉有第三者,回过头,一见是面无人色的楚楚,她神气地呸道:“我说何人爱偷窥?原来是楚丫头!” 她故意背贴龙绍麒的胸,一手倒勾他的颈,不时亲舌忝,艳红的唇扬起胜利的笑,配上微肿的半边颊,看来反倒有些滑稽。 但是楚楚却笑不出,她强忍尖叫地放下门帘跑开。 施玉铃掩口狷笑,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想和我施玉铃比……哼!绍麒你说是吗?”噘起嘴,她又是一吻。 可是这吻半路被龙绍麒随手拿起的枕头给截住,抱着她腰肢的手亦抽离,他凝沉的脸拧着轻视。“是不能跟你比,你是标准的‘妇人心’!” 拉开她搭在头上的玉指,他冷冷地回到自己的帐棚,留下错愕的施玉铃,苦思良久才悟出他说的那句话——“最毒妇人心”! *** 楚楚啜泣痛骂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明明说她是他最后的女人,明明叫她亲爱的,明明说他爱她,明明……结果呢?不到二十四小时…… 对!她是他最后的女人,所以他去搂“前一个”女人。也许说的还是相同的台词呢!只怪自己痴,以前她那些书全是白写,居然仍参不透男人追女人时的伎俩,活该要吃亏上当让人当猴耍。 越想她越气,越想她越恨……这时回去看到的必然是他在表演他惊人的“技巧”吧?他们应该正在……就如昨晚他对她那样……思及此,她决定随处逛逛散步,吹吹山风或能使她好过些,竟忘了龙绍麒再三提醒她不要落单的告诫! 彼端昏暗的密处,那一高一矮的两人又再密商。 “痛死我了!” “小伤而已,不要哭天抢地的,死不了!”矮个心情明显阴雨天,高个不想惹怒他,真的缝上嘴,免得被当成受气包! 兀鹰在头上飞过两巡。“昨天我依诗词之意去找,别说是圣杯,连只蚂蚁也没瞧见。”矮个说道。 “我昨儿则监视那非洲老土一整晚,不见异动,今天观察姓龙的,我想他该是知道什么,可见他们并不信任你。”高个有些悻悻然。 “对!你有本事。”矮个不爽。 “起码他们不曾怀疑我。”高个嗤笑。 “因此我更容易办事,搞不好这圣杯得靠我才能取得。”高个说着便抖起来。 “是吗?我很期待。” “看着吧!我已经有了个好策略。”高个自信地要矮个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叽叽喳喳一阵后,矮个对高个有点另眼相看。“这招不错嘛!”显然不能不防范高个这家伙,以免他反咬一口。 “是呀!我就从不伤脑筋管诗是啥意,只要跟着他们,来个以逸待劳。” “那可是我之前出的点子。” “所以我叫你别急啊,让他们去忙多好。就这样啦!我先回去,你小心点……阿……” 斑个单顾着说话,故忽略了四周是否有人,才弯出密商地点恰与楚楚正面碰着,楚楚吓了一跳惊叫出声,而他也被吓一跳,为怕事迹败露,竟毫无踌躇地出手重击楚楚一拳,楚楚来不及躲开,这一拳打中她的右颊,她顿觉眼花撩乱不支倒地,跟着月复上有股刺痛…… 朦胧里,她听到有人说——“她已被我击昏了,你干么还用刀伤她?” “她可能看到你了,难道你要留她活口来指认你吗?我看计划须稍作修改,快走,有人来啦!” “好耳熟喔!是谁?我认识他们,我……”楚楚试着睁开眼睛,然而眼皮却重似水泥,渐渐地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 德拉米歉然地看着踱进帐棚的龙绍麒。“都怪我多嘴!” “这事她迟早会知道。”龙绍麒持有异议。 “没人说她就不会知道,而我却害你们小俩口吵架。”德拉米内疚于心。 “你以为你谁呀!少往脸上贴金啦!”龙绍麒郁结中勉强逍遥道。 “夫妻嘛!床头吵床尾和,你犯不着用施玉铃来气她。”德拉米不改声色。 “讲半天,你是拐弯抹角责备我。”龙绍麒醍醐灌顶。 “我只是不赞同你用这招,小心狗急跳墙——跳到他人的怀里。”德拉米循循善诱,做效尤。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绝不!永不!龙绍麒极不喜欢他的说法。 “不想它发生就别再这么幼稚。”德拉米直抒己见。 “幼稚?你说我幼稚?”龙绍麒觉得好笑。 “没错,麒!只要与楚楚有关的事,你就不再是冷静的龙大少。”德拉米乃旁观者清啊! 龙绍麒默默无言,久久才叹然道:“你说的对……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德拉米竖起耳朵。“很多呀!你指的是虫声亦是鸟声?”肯亚的夜间,你能听到的自然声音出乎你所能畅想的范围之外。 “不是那些!好像是……楚楚的叫声!”龙绍麒心跳无端遽增。 “楚楚?不可能啦,你想去道歉就直说嘛!”德拉米促狭,男人哟,道起歉来比女人要别扭得多。 “我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听到!”龙绍麒冲到帐外,站在路中左右张望,忐忑猜测该往哪里去。 “你太敏感了。”德拉米也跟出来。 话语甫落,远处即传来连续的呼救声,是施文青。“快来人呀!救命呀!” 两人不敢耽搁,循着声音来源疾奔,但见施文青左手有血地坐在地上,另有一人躺在他脚旁的阴暗处,看不清是谁。 龙绍麒心中的蹴惧扩大,他不断地安慰自己。“不会是楚楚!不会是……她刚刚还在我身边!” 可是等他近距离一望,不禁双腿发颤……天啊!是楚楚!她衣服上染着的一片殷红,让人触目惊心!骇然之余,他慌忙抱起她,十万火急地跑回他的棚里,途中闻风赶至的队员们,皆被他的狂奔模样吓住,不自觉地闪到路边让他先行。 德拉米看都没看施文青一眼,急起拔腿跟在龙绍麒的后面,肥胖的施教授于是坐在原地嗯嗯唉唉地等着其他人过来搀扶。 *** 楚楚拢缩眉心地昏迷着,她的伤在一小时前已经处理完毕,而龙绍麒阴霾不语地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麒,放心,她没事啦!”现阶段德拉米不放心的反倒是龙绍麒,他罩上寒霜的俊颜阴森得可怖。 “是我害了她……”他怀幽地打破沉默。 “不干你的事!”德拉米气得握住他厚硕的肩。 “是我,都是我!若我不气她,她也不会一个人跑到那儿去!”龙绍麒一直用双手包住她的小手,以忏悔的吻低唤她的名字! “不要把责任往身上揽,记得日后对她好才是重点。”德拉米语重心长地说。 “幸喜咱俩是医生,天公又作美——很黑,所以歹徒没刺准,你送她的皮带救了她。” “是啊!从皮带整个刺穿和她月复部的伤口看来,可知对方下手之重,心狠手辣的程度分明是想致她于死地!”龙绍麒义愤填膺地紧握拳,凶手如在眼前,此拳必然是击在那人的月复上——与楚楚受伤的位置不差分毫,且会被他活活打死!“她右颊上的瘀肿表示伤她的人是惯用左手的人,否则以我们习于右手者,危急中所击中的应是对方的左脸。” “对了,施文青当时也在场,他应该瞧到些什么!”德拉米有“印象”那老人家“似乎”也受了伤…… 说人人到,施文青探头进来。“楚楚没怎样吧?有没有生命的危险?” “爱说笑!有我们在她怎么会有事。”德拉米笑道,奇怪!施文青看起来没有很开怀的样子?“你的伤不碍事吧!” “小伤,不碍事。”施文青悒悒不欢地瞅着楚楚。 “你来得正好!我们有事要请教你——”德拉米释然,适才是他多心,施文青还是关心楚楚的。 “楚楚遇害时你在场,是吗?”龙绍麒问。 “唉!那时我睡不着,因此就出来走走想想诗谜的事,想找你讨论,不料却听到叫声,我连忙赶过去,正好见那人拔刀刺楚楚,我立刻放声大叫,他便往我身体冲撞砍来,幸亏我闪得快逃过一劫,仅被轻划一刀。”施文青记忆犹新地描述。 “对不起,我忙着帮楚楚处理伤口,没能帮你马上止血治疗。”龙绍麒恂恂有礼暂改对施文青的态度。 “哪儿的话,和我流的这点血比,当然是救楚楚要紧。”施文青了无惧色。 “说来楚楚的命是你救的,真的很谢谢你。”龙绍麒由衷地感激。 “唉!谢什么?楚楚跟我亲生女儿差不多,没能早点到那里,害她受伤已让我很难过……唉!这叫我如何向楚老交代?”施文青声泪俱下。 “你有看到凶手吧?”龙绍麒憋着杀人的愠焰,尽量让声音静稳些。 “这……看是看到,但……我不知该不该说……”施文青唯唯诺诺。“因为不太可能,八成是我看错了……” “到底是谁?”德拉米见他仍在蘑菇。“拜托!莫非你想袒护那个人?” “不不不!我怎会袒护害楚楚的恶人?”施文青顾不得手上的伤猛摇。“只是……他明明死了,我亲眼看他跳下崖……” “你说的是?”龙绍麒烦躁地想立刻知道究竟。 “方正义。”施文青说完也觉得荒唐,他憨厚地模着顶上的几根毛。“不过诚如我刚说的,应该不可能啦!” “方正义?”龙绍麒和德拉米面面相觑、同声喊出。 “他居然没死?”龙绍麒愤慨地将拳头捶在地上。 “这祸害命真大!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会没死?”德拉米怀疑。 “也许是我看错啦!施文青插言,但没有人听得进去。 “他绝对是为了圣杯的寻宝图才攻击楚楚的,可见他一直藏匿在暗处观察我们,等下我会在明显的地方把皮革烧掉好让他看到。没有了那片皮革,我量他在动手时最低限度会留个活口。”龙绍麒瞬然作出定案。 “烧掉?多令人惋惜呀!”施文青嘀咕。 “我想人命比文献来得重要吧!”龙绍麒对施文青说。“现在就怕他会作困兽之斗伤及无辜,告诉大家要小心提防,避免单独一个人,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向你通报,我不相信他单枪匹马能对付我们这么多人!” “可是如把它烧了,那圣杯……”施文青斟字酌句地问。“我研考一天一研夜都还有新发现哩!” “你放心,我已有了眉目,现只待楚楚康复,我们便可出发。”龙绍麒较其他人更想早日找到圣杯,唯有如此才能解除楚楚的危机。 “只有这个办法喽!”施文青意兴阑珊地点头。 “另一个问题,方正义习惯用哪只手,左或右?”龙绍麒问得很唐突。 “应是右手吧!怎么啦?”施文青未经大脑怔道。 “没事!好奇而已!”龙绍麒淡笑,打楚楚的凶手并不是方正义,莫非他有共犯? 史密斯却在此刻冒出。“让我也参加一份吧!我要为楚教授和楚楚尽点力。” 啐!那么肉麻的话竟敢当着龙绍麒的面前说,德拉米不由得为史大侠捏好几把冷汗。算他命大,麒目前挂心的是楚楚的伤势,根本不把他的屁当话。 “你怎么知道这码事?”施文青诧异地反问。 “我刚才在门外无心听到的,求求你们,在方教授狠心伤了楚楚之后,我说什么都要加入保护楚楚和圣杯的行列。” 恶——德拉米想吐,听他说得好似他多神勇。偷瞥一下龙绍麒,德拉米看得出麒的反应和他半斤八两,正处于高度忍耐中。 “楚楚受伤的时候,你没有和我们一起待在帐棚里。”龙绍麒一张嘴就是利器一件。 “对呀!”德拉米捱近史密斯。“麒不说我还没想到,你那时没有不在场的证明,该不会……” “我去上厕所啊!”史密斯急辩。“我每晚都有夜尿的坏毛病,你们和我住了那么多天,应该晓得才对,再不然,你问施教授,队里很多人也都知道我有此习惯!” “哦?”德拉米退后一步,史密斯的确半夜都会出去。 “这我可以证实。”施文青担保地说,然后经过深谋远虑后他首肯。“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是吗?德拉米付之一笑,史密斯看来软骨婆妈,没碍手碍脚就不错喽,笨瓜才会痴想他的能耐!“我没意见。”到时发生啥事概与他德拉米无关。 “可以吗,龙先生?”史密斯几乎要跪下来。 打狗得先看主人,施文青话已撂在前头,龙绍麒如何不满亦不能明讲,只好耸耸肩。“随便,团结就是力量吧!” 史密斯松口气,视线飘娣心事重重的施文青,又飘至龙绍麒悱恻的背部和漾着似是而非笑意的德拉米,最后停在楚楚额上的汗珠。 *** 楚楚知道有人步履蹒跚地接近她,手中那把开山刀锋利的刀面,在斜阳下散射出眩目的铮光,但比不上来者眼底所映着的邪恶让她毛发悚然! 她想逃跑,却骨软筋酥不能动弹。想高声呼救,却怎么也叫不出来。传入耳膜的冷笑使她遍身是冷汗,好不容易挤上喉舌的音波,吐出口外却变成冷颤。 为什么会这样?对方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她向来倚靠的龙绍麒呢?他为什么不在她的身边?他为什么抱着施玉铃在对面笑?暗!不对!是所有的人都围绕着她而笑,刀尖往她心脏直直刺下…… “不要啊!”楚楚手脚在空中乱舞。 有人抓住她的四肢不让她抵御,她骇极地哭喊着。“放开我!我怕!我怕!麒——救我呀!麒——” 抓住她的那双手改为环着她拥她入怀,她感到脸上有湿湿的液体,萦怀镌心的男低音半明半暗地响起,似辽远迢迢,又似近在眉睫。“楚楚,别怕!我就在这。没人敢再伤害你,没有人!” 是吗?楚楚大力地喘息着,费力地撑开眼帘,隐隐的影子由五、六个渐进重叠,末尾凝结成够她朝思暮想的龙绍麒。“麒?”她试探地轻唤出声。 “是我!是我!”龙绍麒将她柔细的手藏在他相合的两掌中,收至他的脸颈间厮磨。“你刚只是作噩梦,不用怕!” “真是你?”她眼窝是热的,困难地举手一模,是泪!原来适才脸上的液体是自己的泪!可是……他的眼中也有泪。 “你哭了?”泰山崩于前仍稳重如常的龙绍麒竟然哭了!是为了她吗?哪一个是梦,现在或是一分钟前的?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能好好保护你,还常常故意气你,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向你保证!”龙绍麒愧疚地发誓。“我绝不再离开你半步,不再害你流泪!我爱你呀!”他吻去她的串串珍珠。 “麒!我也……爱你……”楚楚感动地反抱住他。如果眼前是梦,就干脆让她永远别醒。“是我不好,我太孩子气,总不能体谅你的苦心,是我活该,你……” 龙绍麒吻住她失血的唇,直到它们有了红泽为止。“别再说傻话,你知道你昏睡的这七天我有多难熬……” “七天?”楚楚没想到她睡了这么久。 “没错,本以为你只是普通的刀伤,昏倒是因头部受击所造成,孰料第二天清晨你发起高烧,皮肤转泛青紫,伤口也严重发炎,我才查觉刺你的刀上抹有剧毒!幸亏我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然……”龙绍麒惊悚尚存,这是她第二次差点从他手中失掉,他无法再承担第三次! 他搂紧她,想把她嵌入体内,楚楚一声轻呼令他顿然松手。“抱歉弄痛你了,伤口有没怎样?我看看……” “没有!我很好!”楚楚捧住他慌张失措的脸要他看着自己。“真的!” 确定她没事,龙绍麒换口气。“那就好。” “瞧你,胡须又长得见不着下巴和嘴了!”楚楚爱怜地抚着那胡须,此刻的落拓模样像极他俩初会的时候! “见不着无妨,亲得到你就好!”他欣喜若狂地,行动代替。 门外的德拉米悄悄地掩上帐帘,蹬着欢愉的步子迎向徐徐薰风。 第十章 拗不过楚楚的央求,龙绍麒只好提前出发寻找圣杯,看到她又蹦又跳时,他忍不住忧惧。“你不要乱动,伤口的疤尚未长实!” “谁说的,有的地方都已经月兑痂了,躺了那么久,跳一跳可促进血液循环哩!”楚楚说着便再跳几下。 “胡说,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我说不行就不行!”德拉米话声严厉却一脸纵容的表情。 “好嘛!不跳就不跳!”楚楚嘟嚷,提脚便是乱钻。 “跟紧我好吗?”龙绍麒把她从另一头提拎到他的身侧,抓出她的双手圈在自己的腰围上。“不可以松手。”见她噘嘴,他威胁道。“我们讲好的喔!一切听我的,否则哪都不要去。” 楚楚由于受击时天色已暗,故未能瞧清凶手是谁,但龙绍麒仍步步为营,深怕方正义和其共犯唯恐被她指认出而会前来杀她灭口,虽说在楚楚休养的这段期间,方正义不曾再犯罪,却并不表示他会放弃,所以龙绍麒才会强制要求她寸步不离! “是的!女乃爸。”楚楚做了个鬼脸,逗得德拉米和施文青哈哈大笑,史密斯则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出发吧!”龙绍麒提起背包。“其余队员你都关照过了吗?”这话他问的是施文青。 “嗯!我告诉他们,我们去缉拿方正义,几天之后便会回来,要他们小心留意安全,别让方正义有机可趁。”施文青回答。 “爸!我也要去。”施玉铃忽然跟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回考古队去,快点!”施文青吃惊,扳过她的身子面向营区。“我们这趟不是去玩。” “我不管,你不让我去,我就偷偷跟着,到时还不是一样。”施玉铃耍脾气。 “你……别闹啦!算我拜托你好吗?”施文青一向拿她没办法。 “哼!”施玉铃不愿退缩,两人僵持不下。 “要龙兄弟答应才行。”施文青推敲龙绍麒定会回绝,所以才敢把责任那么一丢。 岂料龙绍麒不愿插手旁人的家务事,他捞住楚楚的胳膊对大家说:“我们启程吧,晚上,前要赶到山谷。” “这……那……”施文青进退维谷,大有被自己搬的石头砸到脚的感觉。 “我跟定啦!”施玉铃喜不自胜地向施文青示威,而后欢欣鼓舞地往前,轻佻地挽上龙绍麒的手臂骚笑。“绍麒——” 龙绍麒侧目瞥她,也笑,正当她以胜姿睨着另一头的楚楚时,他却扳开她的手推掉,城北徐公的笑波不变,接着像宣布什么似地吻一下楚楚道:“走吧!” 楚楚一扫刚刚的阴郁,笑逐颜开地高呼。“是!领队!出发喽!” 一行共六人于是向取圣杯之路动身。 *** 置身夜底中,白河经八指,神杖穿过石。 一般下山的速度会比上山快,所以龙绍麒他们抵达山谷时,天色仍未全黑,选了个靠近山谷中间有巨石可避风的地方,各人各自寻了舒适的位置坐着吃干粮。 “接下来该怎么做?”施文青将望眼镜还给龙绍麒,比着四面呈八根手指状的高山。“我没看到山上有任何类似白色河道经过。”他性急地问楚楚。“你父亲应该有将所谓的‘神杖’给你吧?快拿出来呀!” “没有,他只给我一条项链。”楚楚取下它借施文青看。 施文青钜细靡遗地重复端量,看不出它和一般的项链有何不同,若要找出它的特别之处,可能就是圆形的水晶坠子中央是圈不透光的白。“这会是神杖吗?” “不清楚。”楚楚据实以答,接过项链挂回脖际,眼光移到施玉铃的身上,她一路走来安静得离谱,与闷声不响的史密斯有拼。 楚楚好心拿着水壶问她:“喝水吗?” “少在那边巴结我,滚!”施玉铃凶悍地将它打落。 德拉米赶紧捡起水壶,不悦地大骂。“你神经啊!这水多宝贵你懂吗?在回去以前你别想分我们的一口水喝,渴死你算了!” “不喝就不喝,有什么了不起!”施玉铃嗔目和他相瞪。 楚楚试着推开两只斗鸡。“是我不好,你们俩别吵。” “猫哭耗子假慈悲,本来就是你不好,你甭假惺惺!”施玉铃张牙舞爪,扬手便要挥来,才举起却让龙绍麒给攫获。 “你如果再闹事就和我们分开,半夜自会有许多饿慌了的野兽乐于与你为伍。”龙绍麒冷若冰霜地斜睨她。 有前车之鉴的经验,施玉铃立刻住嘴停止放肆,于是心有不甘地把帐记在楚楚的头上。 “谢谢你的合作。”龙绍麒甩掉施玉铃的手,极为讽刺地说。 施玉铃气得猛跺步,在场能当出气桶的只有疼她的老爸,故把一肚子的晦气全宣泄在背运的施文青上。“别人都骑到你女儿头顶,你居然在发傻!” 忙着寻解诗中白河之意的施文青,被她的一掌拍醒。“什么?啊?什么?” “你去死啦!”施玉铃暴跳如雷冲到一角蹲着哭。 “你怎么哭啦?”施文青绕着她讨好。 “受不了这对父女!”德拉米叹为观止。 “我们有访客。”龙绍麒蓦地压低嗓子。 “你也发现了吗?”德拉米抬眼,麒确乎不是普通人,敏锐度竟能和他相比。 “是呀!好像是在半山坡时开始跟踪的。”龙绍麒让楚楚偎在他的怀里坐着,“别怕,有我在。” “错!包早些。”德拉米笑,幸好还是有差,这才公平嘛!不枉他从幼时便在大自然中培养听力。“不过就如你的猜测,对方果真采取行动,你想会是方正义和他的同党吗?” “可能。”龙绍麒不敢盖棺论定,事仍有蹊跷。 楚楚怅然地望着脚尖。“方叔是位刚正不阿的大好人,我到现在依旧不相信他会杀人和伤害我!” “划虎画皮难画骨,这就叫人心难测呀!”龙绍麒与她十指相交共同圈住她的腰。“别想那么多,你歇一会儿,能睡就睡吧!” 楚楚叹气,听着他的心跳,不知不觉便进入梦乡。 *** 楚楚再睁开眼时,身子是趴在龙绍麒的大腿上。 “你没睡啊?”她昂面起身轻问,别人都还在睡呢!“几点了?” “凌晨快四点,你再睡一下,昨天走那么久,你的伤才好,别累着了。”龙绍麒关切地说。 “不了,你睡。有状况我再叫你。”楚楚揉揉双眼。 “我不想睡,你快睡。”龙绍麒体贴入微地按下她的身。 “那我陪你。”楚楚坐进他的臂弯中。“你有新发现吗?” “没有。”龙绍麒和她颊碰颊,从后头环住她轻缓地左右轻晃。“观测了整晚没看出什么,不知‘白河’意味何物?” “我想它也许指的不是地名或河名,只是一种形容词,好比我们写文章为了辞句优美,会用别的字句来譬喻,例如‘红情绿意’就和红绿两色无关!”楚楚浏览群山。 “对呀!”龙绍麒击掌称赏。“有道理,你总能在我迷惑时点醒我。” “嘘!小声点,别吵醒别人。”楚楚,食指置于努着的嘴上。 “不过你那个比喻和现在的动作,是不是在引诱我啊?”龙绍麒目挑心招,赖在她的颈间笑。 “我哪有!”楚楚娇羞怕痒地皱着鼻峰。 “若不是有‘别人’,我现在就想要你!”龙绍麒轻咬她的耳朵。 “别这样……”楚楚的欲火倏地被点燃。 还好他停了下来。“如果我没想错,你看山顶,那些云雾像不像一条一条的河流?” 楚楚敛神眺望,此刻晨光熹微,漫天的云朵汇合似线形,晨风一吹即穿梭过山沟间,形成特殊壮伟的景观,乍看之下确实像条白色河川流过。“真的!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啊?”其他人都被楚楚欢愉雀跃的声音唤醒。 不小心睡着的施文青更是跳起来叱咄。“圣杯是我的!呀?”等到发觉身置何方,他仓皇地四下乱瞄,适巧旁人皆被楚楚的话所吸引,他才不致太难堪! “快瞧上面,那就是‘白河经八指’!”楚楚指着四周。 “哇!太棒啦!”大家全乐透地仰望河流经八座山岗,恍若此乃世界上最美的佳境。 “原来那句话指的是‘时间’!”龙绍麒和施文青同时说。 “下一句呢?”施玉铃兴趣被挑起了。 施文青说:“‘神杖穿过石’,可是我们没有神杖……” 他的怨叹未及唉完,德拉米以拳拍掌笑嚷。“我想到了,老一辈肯亚的巫师称太阳为‘神杖’!” “这么说……”史密斯和大伙儿一同再度抬头看渐升的朝日。 丙然!本是满谷的雾气,顷刻间烟消云散,但见一线金光由山缝中透出,照射至西山又反射到对面的那座山。 “你们看!”龙绍麒指着那道光芒,像舞台上的雷射灯从一山不停地传送另一山。“原来这便是‘穿过石’!夏依塔尼山的石面,黑亮黑亮,如果照射角度正确的话便能产生光的折射!” “太妙了,下一句是‘睁眼望向日’……”施文青兴奋地发抖。 所有的眼睛皆看向太阳,只有楚楚仍跟着光束移动,最后它停在旁边山拗处。“麒,你看那里——” 人人速把视线转回楚楚指的地方,龙绍麒拉着楚楚。“咱们过去瞧瞧!” 另四人随后紧跟,阳光照着的那一点近看才发现是个扁平的小圆洞,龙绍麒抚着它说:“你们看这洞的形状和大小……” “很像那条项链的坠子!”六人齐口一词。 楚楚迅疾取下项链放上去。“真是不可思议,正好卡住呀!”且分毫不差。 接着水晶坠子中间的白圈在迎向光线的刹那,立即发出耀眼的光辉,产生一道光芒扫射众山,大伙儿看得目不暇给、屏息以待,那光终于静止在某座山腰石壁上的裂痕,假使不是此光的特别引导,恐怕无人会察觉到上面这条裂缝! “在那边,快!”德拉米指着它疯狂地笑叫。 *** 山谷中的日光不过几分钟即恢复正常,众人跑了一段路程,才到达目的地。 “怎么上去?”施文青上气不接下气地靠在崖壁。远看就在眼前,没想到跑起来要他老命,裂口的高度亦超过他预估的范围。 “史密斯的肩膀让我踩,合并我们两人的身高,我可以先攀上,再用绳子一个一个地拉上去。”龙绍麒挥汗如雨。 “好,就这么办。”都已走到这个地步,德拉米也想亲睹圣杯的模样。 须臾工夫,众伙人依龙绍麒的法子全站上了裂隙口,此缝的宽度不大,仅及两个人,缝内是一片乌黑并吹着阵阵的阴风,可感觉此洞颇深。 龙绍麒拿出手电筒往洞里探照。“里面宽度和这里差不多。” “我走前面。”德拉米接过手电筒。 “会不会有怪物呀?”史密斯胆虚地问。 “那你在洞口等我们好啦!”德拉米白眼走进去,将收妥的绳子挂在肩上。 “你先走。”龙绍麒让楚楚夹在自己和德拉米中间。接着进来的是施玉铃,施文青和史密斯则殿后。 入洞以后的地面是层层叠叠的石级,迂回曲折、有上有下,可能有风流通的关系,里头的空气还算清新。由两旁的石壁观之,这洞像是天然生就而非人为凿成。 “诗的下一句是什么?”约莫走了九十阶,德拉米问。 “躲开月和器!”楚楚说。 “这句话是我最不能参透的,你有什么见解呢,施教授?”龙绍麒朝后面问。 “我也不懂此话的涵义。”一路猜谜验证下来,施文青的解释自始没有对过。 前面的空间骤然变大,龙绍麒止步,以灯光扫过内部。“喂!有三个洞口也!里边全都一个样,投一下铜板吧,看要走哪一个……” “等一会儿。”龙绍麒靠边让施家父女和史密斯站过来。 “麒,你瞧这洞形像不像是个半弦月?”楚楚指着左侧的洞穴。 “没错!我懂暗语的意思了,‘躲开月和器’是警戒我们不要走这两个洞,但不知这中间和右边哪一个是‘器’?”龙绍麒憬悟地亲上楚楚的颊,没留意施玉铃眼角蕴着的狠毒。 “‘器’是武器、器皿……”凡有“器”字者,楚楚能念的全念出。 “诗中的‘神杖’既然是古巫师的用语,我想这‘器’该和巫师也相关。”龙绍麒急中生智。“德拉米,我记得巫师祈福用的神器简称‘器’,你看这两个洞哪个形状比较像?” “这个吗?我得细细瞧来——”德拉米不敢大意,这一指错也许大家都会有危险。 施玉铃趁他人在旁努力推敲之时,悄然溜到楚楚的身边,使劲地将她往“月”撞去,偏巧楚楚向前勾住龙绍麒的手,施玉铃这一撞只沾到楚楚的边,楚楚仅被绊歪了身,她自己却煞不住地往“月”内摔去—— 饶是龙绍麒反应够快,也只抓得住她的衣角,在其余人尚未来得及帮忙时,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地心引力吸往下坠,半天听不到坠地的声音……原来这“月”是个深不可测的洞,那些眼前看到的阶梯竟是海市蜃楼!而她凄惨的叫声回荡在狭窄的穴里,显得格外惊天动地——“救……命……” *** 事情会演变成如此,真是出人意表、始料未及!最不能接受事实的自是施文青,他失心疯地揪住趴在洞口望底讶叹的龙绍麒又踢又打。“怎会这样?你为何要害死我的女儿?还我女儿……” 念在他痛丧爱女的分上,龙绍麒没有反抗。 德拉米却看不过去,他拉着史密斯一起架开施文青。“你冷静点!罢刚发生什么事大家心知肚明,你女儿害人不成反害己,麒尽力去救了,那是报应!”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施文青嚎啕地冲上去,史密斯劝阻不成,只好由他。 “十遍我都敢说!”德拉米吼声响彻云霄。 “你……我跟你拼了……”施文青狂飘地扑上去,施玉铃尸骨未寒,已有两人为她扭打成伤。 “够了!”龙绍麒抱住低泣的楚楚怒咆,威严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地停手。尽避施玉铃再怎样刁蛮,仍算不上是罪大恶极的人,她的失足,没能救到她,他不比施文青好受,但现场最难过的该是善良的楚楚! “是我害了她……”楚楚捂面哭着在他怀里喃喃自语。 “不是你,是嫉妒害了她。”龙绍麒心疼地抱紧她,从单纯的环境一下子要跳月兑出来面对丑陋的人心,这些日子真难为她了。他问施文青:“要继续找圣杯或是回头,你们做个选择!” “继续找!”施文青和史密斯想都没想便抢白说。 龙绍麒暗地唏嘘。“那好,有事出去后再说。”他轻拍楚楚帮她顺气。“诗的最后一句是‘生命起创时’,我想圣杯即在剩下二选一的洞穴里。” 龙绍麒于是问德拉米:“哪一个洞是‘器’?” “中间那个。”德拉米认定地说。 “这么说来,圣杯是放在右边……”龙绍麒话未毕,施文青已哗哗笑出。 “通通不许动!”他凶相毕露,手中不知何时多把枪对着大家。 “你要做什么?”龙绍麒和德拉米横眉瞪他,史密斯怔住。 “施叔,你不要冲动呀!”楚楚饮泣吞声。 “少?嗦!全部背靠背地跪下。快!别想动歪脑筋,我的子弹是不会选人的喔!”施文青残虐地用枪柄重击龙绍麒和德拉米的颈,两人痛得眼冒金星。 他又比着史密斯。“发什么呆?”抢过德拉米肩上的绳子,丢给史密斯。“把他们全绑在一起,快!” 枪口正指着自己,史密斯只好照办,施文青不忘嘱咐。“捆紧一点。” 史密斯顺从地缚住三人。“好了。” “劳驾啦!”施文青笑里藏刀住史密斯头上一敲,闷吭一声,史密斯应声倒下,施文青将他也与楚楚他们绑一块。“哈哈!圣杯是我的啦!你们就在这儿等死吧,待我取出圣杯以后,我要把你们全推下‘月’为我女儿陪葬。哈哈!” 施文青得意忘形地边说边往右侧的洞穴走,诅料才踏进了几步,通道两旁遽然射出数以百计的乱箭,他笑声犹在,人已血流如注、遍体是箭,活像只刺猬地当场死亡! 龙绍麒和楚楚只看得两眼发直,吐不出话来,全瞠向本身也很骇愕的德拉米! “嘿!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也亏得我的误认,反而救了我们。”德拉米汗颜赧笑。 “你啊!”龙绍麒失笑,若不是施文青一时贪念,现在被百箭穿心的可会是他们自己…… “现在该怎么办?”德拉米问。 “你口袋中不是有刀吗?我们一起试试能否拿到。”龙绍麒说。 经过多趟奋力,却连他的口袋都够不着,德拉米一气之下,因四肢动不得,故用头撞了史密斯以泄忿。“死小子,没事绑那么紧干啥!” 史密斯让他这一撞反清醒过来,睁眼触目的竟是施文青惨死的一幕,吓得更想往后退,才知自己已被捆成肉粽。“这……这……” “这叫恶有恶报,谁叫你刚才把我们绑起来。”德拉米抱怨。 “原来真正的恶人是施教授,莫非以前的事都是他做的?”史密斯也不晓得是在同谁说话,敲昏醒来后就有此论调,满嘴嘟嚷细语不停…… “真是他吗?”楚楚怔忡。 “不是他还有谁?你受伤时他在旁,当初楚教授死时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史密斯振振有辞。 龙绍麒不予置评。“先讨论如何逃月兑是否比较实际?” “对嘛!我跟你瞎扯什么呀我?”德拉米啐喝。 “我想你们需要帮忙。”一苍老的声音从来路发出,众生震惊往那儿看,不禁惊上加惊,站在路口的居然是方正义! “鬼啊!”史密斯如临大敌地怯喊。 “你没死?”另三人则道。 “命大,正好摔进草堆又被土著给救了。”方正义拿出刀子割断绳子,大伙儿立刻获得自由。 “方叔!”楚楚泪汪汪地冲进他怀中。 “史密斯说的没错,楚老的确是施文青所害,只是我和刘少奇一直没找到有力证据,那天我去找你们就是想告诉你们这件事,谁知他恶人先告状被他反咬一口。我想刘少奇也是他动的手。”方正义黯然神伤。 “你们看吧!我说的没错。”史密斯当下抬头挺胸。 “他为什么要害死爸爸呢?”楚楚如堕烟海,百思莫解。 “还不是为了圣杯!”龙绍麒喟叹。 “是的,他让传说迷昏了头,一心妄想长生不老。”方正义恻怛。 “搞半天,楚楚父亲信中最末一个‘方’字指的不是方叔,而是没写完的‘施’字。”龙绍麒省悟。 “我已经等不及看这神物啦!”德拉米没耐心地勾着众人往中间的洞拖。 “确保没危险吗?”史密斯裹足不前。 “不然你先进去试验看看!”龙绍麒没好气,谅他没那个胆! “还是各位先请吧!”史密斯退居尾巴。 不用他唠叨,其余人早已鱼贯进入。 *** 此洞内通路与之前的委蛇小道相同,曲里拐弯时上时下,四人步步为营,还好沿途并无史密斯预料的危难发生。 突然峰回路转,眼前一片辽阔,变成了个大石窟,窟高十丈,顶端有孔,孔泻阳光,丝丝缕缕正好聚集在室中的一圆柱上。那柱约楚楚般高,其上放着的,想必便是万恶根源的圣杯! “这就是圣杯啊?看不出有什么奇特嘛!”龙绍麒大失所望。 “看起来像个木杯嘛,我用的钢杯都比它漂亮。”楚楚败兴地瞅着它。 “唉!早知长这样,我就不玩了。”德拉米心灰意懒地颓坐。 “它的宝贵在于它的历史,不能以世俗金钱的眼光去评论。”方正义能了解这些小辈的消沉。 “只有白痴才会说那种话……”后边的史密斯霎时改弱者姿态,青面撩牙地举着枪阴笑。“它的价值是使人长生不老!” “你……”楚楚畏缩地紧靠龙绍麒,德拉米缓缓从地上站起,方正义眉皱成一线,怪事年年有,今日特别多!大家对史密斯的转变皆惊愕不已。 “哈哈!没想到吧!”史密斯用枪指挥着。“全部站过去!” 四人被他逼至角落聚拢,他居心叵测地好笑,因诡计得逞而自豪。“我想这个圣杯已经很久了,今天终于到手……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呀,这都要感谢你们的鸡婆!” “原来……我爸爸是你杀的?”楚楚恍然大悟。 “很抱歉伤了你的心,是我和你尊敬的‘施叔’共谋,谁叫楚老脑筋转不过来呢!他的死,我也是很难过的。”史密斯笑开的嘴可没掺有一丁点儿的愧色! “你……不是人!”楚楚恨自己词穷,骂人全无新意。 “我想,击晕楚楚的也是你吧!”龙绍麒留心史密斯拿枪的是左手。 “你很聪明,但太迟了。”史密斯鄙夷地蔑笑。 “刺伤我的也是你?”楚楚悲悼人心之不古! “哦!那是你敬爱的施先生的大杰作。”史密斯越想越自满。“能死在我的枪下也算是你们的荣幸呀!好烦恼,该先杀谁呢?”说着他便伸手去拿圣杯。 方正义趁史密斯分神,瞄准方位直往他的怀里冲,力道之重使手甫模上圣杯的史密斯摔撞至窟壁又弹地,还无意中扣下了扳机,射出的子弹穿透方正义的小肮,圣杯也因史密斯适才的触拨而倒在地…… 方正义索性抱住史密斯大喊——“快跑!” 龙绍麒哪敢迟滞,早于混乱初起时便拉着楚楚往外钻,德拉米也不落人后,直至听到枪声,楚楚欲往回走,龙绍麒叫道:“你疯啦!” “可是方叔他……”楚楚哀恳。 她的声音很快被另一巨响所淹没,德拉米警觉地窥了下后方……哎唷我的妈,他们刚踏出的石窟已在坍塌中,整个山路亦摇摆不定,踩在上面如同处于强烈的大地震里! “快溜呀!”他吼着。 龙绍麒不再赘言,拖着楚楚没命地向前奔! 路在他们的背后坍塌,石头在他们的身后掉落,轰隆隆的巨响像要将他们吞灭,灰蒙蒙的尘雾淹没他们……即使看到了日光、来到了缝口,他们仍不敢掉以轻心,龙绍麒护着楚楚往崖下跳,接着德拉米也纵身一跃。 就在三人落地的同一刹间,崖壁上的裂口在他们眼前闭合,仅仅短短的几秒钟,大地又恢复原有的宁静,云在天上飘,风在山中拂,恍若全然无事发生般。 “有破坏才有创造,有死亡才有新生,我想这才是‘生命起创时’的意义。”楚楚望山兴叹。“是方叔救了我们。” “对呀,若没有他的出现,我们恐怕真要做陪葬的兵马俑!”龙绍麒感慨。“是‘贪’害了史密斯这些人,故‘贪’和‘贫’中间该是等号!” “想要长生不老的下场是‘不得好死’……埋掉也好,免得又有人为它丧失生命!”德拉米困难地爬起来,所幸落差不大,不然铁定开花外加肋骨三根,他可不若楚楚这么好命,有龙绍麒当肉垫。“回去吧!” “嗯,我们回家吧!”龙绍麒和楚楚有默契地对望,因为他们已找到心目中的“圣杯”,那就是对彼此间的“爱”! 尾声 当龙绍麒等三人风尘仆仆地回到考古队扎营的地方时,瞥见一架外表搞得如此猖獗华丽的超大型直升机停驻在前,他蓦然胸中有数!天底下能有这等手笔和闲情逸致的——唯“那人”莫属! 不出所料,好友王佑鑫正坐在棚下纳凉,一见他来,旋即热劲如火地拥上。“哇!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特地把所有的杂事处理掉,远从台湾赶来,你小子居然自己跑去玩,让我一个在这儿等到快晒成人干!上午有地震你晓不晓得?”随即掏出一封信递上。“这是你那双胞胎弟弟们托我带来的家书。” 然后瞄了楚楚一眼,扬眉挤眼地顶了下龙绍麒。“就是她对不对?”哈着腰对楚楚笑。“是你偷走麒的心对不对?”不待楚楚答话,他又绕回龙绍麒的身上。“如何,怎样?什么时候点爆红色炸弹?我先说定我要当伴郎喔!”转身,他再搭住楚楚的肩。“我偷偷告诉你,麒这仔仔哟……” 然后像连发的机关枪,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没了,楚楚听得一愣一愣地,生平头一遭遇到这般碎嘴的……美男子,而且美得有点蹄分! “够啦!你吓到楚楚了,人家会当你是‘龙发堂’堂主哩!”龙绍麒将楚楚包在胸怀,霸占的意味相当浓! “唷!唷!唷!老婆尚未过门就先抛弃我……唉!见色忘友、重色轻友、爱色损友,亏我当初帮你搞了台专机送你来这,连个道谢都没有……喂!你怎么走啦!我话还没说完耶……喂!”王佑鑫追着渐走渐远的龙绍麒和楚楚。 德拉米呢?早就趴在王佑鑫带来的躺椅上呼噜大睡啦! *** 王佑鑫受不了这里的闷热,没几天便打道回府,楚楚则陪着龙绍麒和德拉米又经过两个月的四处行医,才结束整个肯亚的旅程。 在回市区的途中,楚楚满足地将头靠上龙绍麒的肩膀,两人双手如胶似漆地倚偎在后座,德拉米感染他俩的甜蜜,开着车子哼着曲儿。 “你知道德拉米唱的是什么歌吗?”龙绍麒溺爱地问。 “不知道。”楚楚微侧脸晕陶陶地笑着。 “肯亚人的结婚进行曲!”龙绍麒吻上她的耳根喃哝。 后座登时情话绵绵、儿童不宜,德拉米有感“英雄难过美人关”,决定回城市后也要给自己找个“美人”来“难过”一下! 耳尖的他,乍然捕捉到远方传来女孩的嚎啕大哭声,他不得不向“英雄”和“美人”打个岔。“麒,我听到有女孩的哭声!” “哦?过去看看。”龙绍麒从中寻回嗓门。 “没问题。”德拉米表演特技来个急转弯,猛加油门驶向声源处,不过,这又是另一段故事…… 后记 圆儿闲扯淡 圆儿最近累得跟狗一样! 既要写书、看书、k漫画,又要抽时间欣赏电视、电影和玩乐,这其中尚不包括正常生活上的“吃喝拉撒睡”!二十四小时根本不敷使用,万忙里,还须抽空管教圆家的三只贱狗…… 因此,圆的歹命只有天知道! 偏偏!有问题少年就有问题狗! 圆已经够懒了,圆家的狗仔更懒!三只懒狗凑一堆尤是懒上加懒,所谓“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不过这句话和圆要说的事情没有关系!(我咧x*?☆……) ok!言归正传……慢着,正传是什么……?? “拍人人”!圆在赶稿期间的头脑都会有点秀逗、秀逗!(虽然平常也没有“练瞪”到哪里去……)除了大脑、间脑、小脑、中脑和桥脑皆在“罕眠”外,仅有延髓内少数一点点的细胞是清醒的,因此会有类似将“修女也疯狂”说成“疯女也修狂”的情形出现……然后搞得人疯我也疯!大家做伙来“花轰”! 哎呀!说着,说着,圆的电脑跟着“中风”……不行了!圆要赶快去请人来救援……忍不住,圆终于像“轰”女n年般嚎呼——救命啊——啊啊啊(回音)!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宝贝麻烦1:我爱小麻烦 宝贝麻烦2:捣蛋小精灵 宝贝麻烦3:爱上了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