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恋昙华》 第一章 最近京城的天气十分恶劣。 因为夏季的到来,有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是免不了的;时间一久,京城里的居民也习惯了。 只是—— 只是今日,这场大雨实在下得太久。 正午过后,乌云就在京城上空快速的聚集,过不了一柱香的时间,狂猛的雨势便席卷了整个京城。 入夜之后,闪电和雷声加入了这场雨,让人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但京城的崔相国府中,仍是灯火通明。 “殿下来了!殿下来了!” 后院里的女眷们不断地嚷着,只见一道湿漉漉的高大身影直奔最里头的厢房。 “玄瑛!” 打开大门的同时,元坤唤着心爱情人的名字。 那张俊脸上充满着焦急。 只见丫环跪坐在床旁,低声啜泣着。 纱帐,一如崔玄瑛的纯洁、美丽,白皑皑地罩住了床铺。 “你们这是在干嘛?为什么哭成一团?” 元坤大声斥责哭泣的丫环们,一面试着驱除心中不祥的预感。“小姐呢?你们小姐呢?” “殿……殿下……我们发现小姐的时候……小姐她……她已经断气了……” 在一旁的丫环,泣不成声地哭着。 他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可那纱帐一掀,崔玄瑛的尸体安安静静地置放在软床上。 像睡着了一样。 “小姐……小姐这几天就一直哭着,说她对不起殿下……她辜负了殿下一片真心……没想到……一个想不开……” 元坤的心刹那间崩溃。 他这么爱她,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自尽而亡? 留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残酷的丑恶世界? 她可真的替他想过? 他可以什么都不怕,只要她在他身旁—— “啊——” 他崩裂的心化成了一声狂吼,伤心欲绝的灵魂与死亡无异。 他,不愿在没有情人的世界里清醒过日…… *** 三年后—— 京城皇都。 皇太子立妃大典之夜。 市集上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京城里每一条街的店家都一反夜晚休息的常规,热闹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公子——等……等等我啊!鲍子!” 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之间,有个声音欲阻止一直奋力向前的紫衣男子。 紫衣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叫唤那个跟不上自己的奴才:“阿顺!快一点行吗?我还有好多地方都没逛到呢!” “是、是,殿……啊,不!鲍子!” 满头大汗赶来的阿顺,情急之下,差点说溜了嘴。 “你不想要脑袋啦!你刚刚叫我什么?” 紫衣男子两道浓眉紧紧深锁着,他毫不留情地用扇子在阿顺的头上敲了一记。 “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见阿顺抱着头求饶,紫衣男子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去,继续逛起街来。可嘴里还不断地念着:“算你机灵,否则等会儿回到宫中,我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阿顺揉揉发疼的脑袋,连忙跟上前去,生怕把主子给跟丢了。 倘若要是他有个皮毛损失,做下人的可是粉身碎骨也担当不起。 “立妃大典……哼!” 紫衣男子撇了撇嘴,一脸的轻蔑。 除了自小生长在宫中的人以外,还有谁会熟知宫中事? 这名男子,便是众多皇子中排行第五的捷月王,元坤。 他真搞不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拼命地想要跟皇家扯上关系? 皇宫,只是一个讲究表面工夫,私底下却你争我夺,暗潮汹涌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 “呵呵,满城的百姓都在为这一场污秽的宫廷联姻庆祝着,为什么你会愁眉苦脸的?” 当元坤正在抱怨这场爆廷联姻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轻笑。 那声音极为好听,像是数个风铃串在一起发出的轻脆声响。 他的眸子看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然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来往人群中,一抹红色的身影—— 一个眉清目秀的红衣少年,就站在斑驳的墙角。 “你是谁?” 或许是因为这少年的模样教人印象深刻,元坤劈头就询问他的来历。 “这有关系吗?” 少年轻笑,那两片淡粉红色的唇瓣再度地逸出悦耳的笑声。 “你不知道偷看别人、嘲弄别人是很无礼的吗?” 元坤慢慢地穿过人群,往红衣少年的方向走去;借着今晚十五明亮的月光,他看清楚了少年的面孔。 素净的笑颜上,那双乌亮的眸子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你就很懂得规矩吗?捷月王,照皇室的规矩,皇族联姻这种大事,所有皇室成员不是都应该要参加的吗?怎么这会儿尊贵的你跑来这里,与一般平民混杂在一起?” 元坤更吃惊了,这名少年竟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是谁?哪一个宫的?” 元坤沉声地问着,那握着摺扇的手紧握着扇柄内所藏的匕首。 “我是谁?” 那少年又笑了。 那双如星的眸子里盈满笑意,但却不正面答复问题。 “你为何会知道我的身份?快说,不然我杀了你!”元坤吼着,这名神秘的少年实在太古怪。 “我是天上的风,是地上的火……我可以是这尘世间的某一个形体……可这些对你重要吗?我是谁,并不会带给你任何困扰。” 那少年一步一步地走近他,从他细瘦的身子上感受不到任何杀意,艳红的衣衫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啊!” 那少年发出惊呼,元坤猛然将他揽入怀中,一阵醉人的花香扑鼻而来。 “你倒是挺伶牙俐齿的。” 元坤仔细地瞧着已经被擒住的猎物,另一只手抚着少年光滑的皮肤。 少年漂亮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畏惧,反而还更挨近了元坤,“只要当我是一场梦,当我是天下百姓中一个仰慕捷月王的贱民,当我是一个只求一夜恩泽的可怜人……” 迷人而楚楚可怜的嗓音,加上袭人的香气;元坤的神智简直要沉沦在这团温柔的火焰当中。 “五十两买你一晚,如何?” 元坤对少年减轻了不少敌意,他低声地问着怀中的少年。 他放荡不羁的个性是天下皆知的,许许多多想与皇室沾上边的莺莺燕燕他不知看过多少,可是…… “像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又是个男人,我本来是绝不会收的……” 他低头浅尝着少年的唇,那浓郁的香气发狂似地袭上他。 少年也无意反抗,只任由他抱着,退到窄巷之中。 “不过像你这样的绝色,我倒是可以破例一次。” “尝我的代价可是很昂贵的哟……”少年的声音慵懒地在他耳畔响起,“你确定要我吗?” “是你先惹我的,我要你负责。” 剥下了他那套鲜红的衣衫,那如雪般的肤色让人疯狂—— 砰!砰! 漆黑的夜空里,燃放烟火的声音不断地叫嚣着,尽情地舞动短暂的生命。 市集上的人们根本不曾注意到,在街巷深处中两具缱绻纠缠在一起的男体,群众们欢天喜地的庆祝着,只有又大又亮的满月,洒落魔性的月光,映照着多欲的人间…… *** “公……公子!” 耳边传来了阿顺的叫声,像嘈杂的麻雀似地扰着元坤的清梦。 “嗯!少烦我!” 元坤翻了个身,觉得有些凉意,便缩了缩身子,又继续睡。 “快点起来啊,殿下,已经天亮了!” “什么?” 原本还想继续睡下去的元坤,听到这句话之后,神智完全清醒了过来。 “殿下,现在已经天亮了,皇宫正门早就过了换班的时间了。” “你怎么没叫我?这下子可完蛋了!” “殿下,昨晚是您自个儿跑太急了,我、我哪里赶得上您的脚程啊,人又多!我可是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在找您啊!” “今儿个是父皇要和全部的皇子一起用早膳的日子,可是现在回去也一定来不及了——”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间想到了昨夜那团妖魅的火焰,“阿顺,睡在我身边的人呢?” “人?”阿顺吃惊地回道:“没有人啊!小的发现您时,您是一个人躲在墙角睡觉的。” 他揉了揉眼,他明明—— 不,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元坤气急败坏地吼着:“算了!这笔帐我回宫之后再跟你算!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回宫去。” “是!是!” 阿顺连忙牵着昨日所骑的白马来到元坤面前,他毫不犹豫地便跨上马,扬长而去。 怎么会这样? 那个少年,他连五十两银子都没有给,他就如同露水一样,神秘地消失在朝阳下。 昨日那场疯狂的欢爱,就像是一场美梦—— *** 有别于为赶回皇宫而仓皇的二人,皇宫中是一片沉重的宁静。 扁辉殿上,早膳已经开始。 华丽的殿堂上,只听到杯碟碰撞声,没有太大的喧哗。 “坤儿还没来吗?” 开口说话的,正是当今皇上,悦泰帝。 “禀父皇,刚刚已差人去坤弟寝宫了,可没见着坤弟。” 应答悦泰帝的,是坐在右侧的太子,修佑。 悦泰帝的眉拢了起来!“这孩子,所有兄弟里面,就属他最贪玩!明明是个人才,却老是把心思花在玩乐上。” “父皇请息怒,或许五皇弟是真的有事耽搁了。” 雷玉开口说话,今天是她入宫之后的第一个早上—— 她嫁给了太子,这个国家的储君,未来的帝王。 她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妃。 “雷玉,你不知道朕的这个皇子,简宜让朕头疼死了……” 悦泰帝叹了口气,在太子妃面前数落着元坤的不是。 “这孩子从小就特别聪明,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些年来却整日贪玩、弄刀耍枪的;那血气方刚的性子,不知给朕惹了多少祸……” “皇弟还小,不懂事,等年纪大了一点,他自然就会收心的。”雷玉安慰着悦泰帝。 捷月王元坤在宫外的名声并不好——所有皇子中最声名狼藉的;这些她都知晓,可也免不了说些无用的安慰话。 “我先返宫了。” 就在悦泰帝仍气恼着元坤时,修佑突然先行退席。 “怎么早膳才刚刚开始,您就要走了?” 雷玉连忙低声地在她的新婚夫婿身旁低语。 “我已经吃饱了。” 修佑的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连看着他如花似玉的妻子时,眸子也是一片平静。 “你在这里陪父皇吧,这一场早膳的主角是你,不是吗!” 修佑的脸一出现了一抹讽刺的笑容,随即离席。 雷玉望着皇太子离去的背影,她很想追上去,可是—— 她必须快点建立好在宫中的关系。 夏日的天空,蝉栖息在树林中诡异的鸣叫着。 *** 皇宫雪泽阁 “昙衫,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点进来,天刚亮,雾气可重得很,小心着凉了。” 朝阳照在墨绿色的枝叶上,晶亮的露珠在上面滚啊宾,宛如正在嬉戏。 “才不会,现在可是夏天呢,我是个男的,又不是婆娘,怎么可能会着凉!” 回应屋里人的,是一个青女敕的嗓音。 “你是在怨我娶了雷将军的女儿吗?” “我、我怎么敢!” 门咿呀的一声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离开那令人感觉沉重的早膳后,他直奔这个地方。 “还说没有?昨天晚上听照顾你的喜儿说昙衫公子出宫去了,今儿个鸡啼了才回来哩!” 修佑的唇边漾着一股笑意,他倚着栏杆,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的白色影子,他那张俊脸笑得更开心了。 “可见你是真心喜欢我的,是不?” “你……你别瞎说!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过这种不害躁的话?我恨不得你赶快成婚,那我就可以永远摆月兑你的控制。” 衣袖轻轻一挥,那上好的纱衣随之轻轻飘转。 “早膳呢?今儿个皇上不是召见你和太子妃,以及所有的皇子共用早膳吗?” 修佑将那忸怩不安的身子给拦腰抱起,换来一声惊呼。 那一场婚姻,只是为了巩固皇家与握有军权的雷氏一族的关系,今天的早膳,只是为了让雷玉熟悉其他皇室成员。 “我心里惦着你这个傻小子,早膳进行到一半,我就先溜走了!” “那太子妃……” 咚—— 两个人的对话,刹那间被从天而降的巨响给中断了;只儿一阵漫天的沙尘和落叶扬起。 “谁?” 修佑吼着,他连忙将怀中的昙衫放下,拔出了佩刀。 渐渐地,那漫天的沙尘落地,露出了两个狼狈的身影。 “元坤?” 修佑惊呼着,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五弟—— 雪泽阁是全皇宫里最隐密的地方,所以他才会将昙衫放在这里,但…… “哈……皇兄,早!” 灰头土脸的元坤连忙跟自己的兄长打招呼,可却在心里埋怨着,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太子? 他明明记得这个地方是皇宫的死角,所以才爬着宫墙进来的。 “你今天早上跑到哪儿去了?父皇可是气着哩!今儿个早膳只缺你一个。” “哈——昨天我溜出城去了;一时忘了时辰,所以才会爬……” 元坤指指白色的宫墙,不好意思地说着。 原本脸上还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可当他看到走廊上兄长身后的白色身影,他愣住了。 “爬……墙……” 那如梦如幻的火焰,在朝阳之下散发洁白的光芒—— 他瞠目结舌,一时不能言语。 “你!” 他惊呼着,指着躲在修佑身后的昙衫。而被他瞪着的昙衫,畏缩了一下。 “你不是昨天的——” 见到这光景的修佑,搂着昙衫的手紧握着他细小的肩头,“你认识我皇弟吗?昙衫。” “不认识。” 昙衫像只小猫般,更贴近了修佑,那双水亮灵活的眸子有着陌生的恐惧。 “算了,元坤,你快去梳洗一番,到光辉殿去跟父皇请罪吧!” 修佑似乎不愿让元坤看清昙衫的面孔,亦不愿他们有再谈话的机会,所以他将昙衫推进里面,自己也进了屋里,把元坤一人关在门外。 他不可能会看错! 那一团如梦似幻的火焰,在昨天月圆之夜的疯狂缠绵后,现在居然翻脸不认人? 包怪异的是,皇兄居然会跟他在一起! 他干干净净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与昨夜相同颜色的妖魅。 在太阳的照耀下,那张白皙脸孔上有着淡淡的红润,昨夜如黑绢般按散的长发,现在被绑上了束缚的髻,像是一个漂亮无邪的女圭女圭—— “昨夜是一场梦吗?” 元坤走在洁白的石子道上喃喃自语,他真的弄胡涂了。 “为什么会在皇宫中看到他?而且……是跟昨晚才大婚的太子在一起?” 让他心醉的香气仿佛又袭上心头。 回味那一抹魅惑的香气,他好似仍在那少年柔软的身体中…… 第二章 月夜,寂静的御花园中。 “呵……讨厌!殿下……不来了!” 种满了许多不知名花草的典雅小绑中,传来了女子的娇笑声。 “嗯?真的吗?你真舍得我不这样对你?” 再仔细一听,在女子的娇笑声中,夹杂着一个十分悦耳的低沉嗓音。 “不……不是……啊!” 女子的声音有些犹豫,不过很快地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鼻息和压抑的低喘。 不用多做猜测,这皇宫御花园的隐密处,有一对男女正狂乱地欢爱着。 这宫中除了捷月王元坤之外,恐怕再也没有人会如此大胆的在御花园狂欢作乐。 小绑中,压在放荡女体身上冲刺的,正是元坤。 他很想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刺激情事上,可是女人再也不能满足他那无边的。 他是怎么了?自立妃大典的月圆之夜以后,他就完全提不起劲来过着他以前放荡的生活。 “啊……再给我多一点……啊!” 身下的女子发出索求的声音,可是那艳红的妖火和圣洁的白光却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动着;那场梦境仿佛要将他的、七卷入一场无边无际的风暴中。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害怕那个少年会改变他—— 砰! 突然之间,小绑的木门被粗鲁地推开。 “啊!” 女子发出惊呼声,连忙抓着散落一地的衣裳,草草遮蔽了身体,仓皇逃走。 而那夜如幻梦般的火焰,在此时重现。 昙衫一袭火红的衣裳,在月光下十分显眼。 元坤一语不发地瞪着那伫立在门外的人影;被别人坏了兴致,通常这个时候他是会生气的。 “我可以立刻杀了你,你知道吗?” 可他却气不起来,心中反而有着一丝惊喜。是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太不真实,而让他对他有着更多的兴趣…… “以什么罪名?”那声音仍是轻软而悦耳,却带着一丝丝嘲讽。“妨碍捷月王野合?” 那影子慢慢地走进小绑内,一阵浓郁的花香随着他的移动而飘散四周。 “你娘没有好好管教你,见到皇子要恭敬吗?” 元坤对于这过分强烈的花香感到晕眩,那天晚上也是,他被火焰燃烧着的香味迷得昏沉沉的。 “对一个声名狼藉的色皇子,我不需要有什么恭敬的态度。” 影子转了一圈,恰恰停在窗口边,月光将他的笑颜照得清晰。“更何况是一个只开价五十两的小气皇子,嗯?” 昙衫的笑靥带着一丝挑逗,些许的暧昧。 “那一天早上,你为什么会待在我皇兄身边?还佯装你不认识我?” “倘若你要让太子殿下发现咱们的事,你大可在那个时候大声张扬。” 昙衫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微笑,“不过太子大概会杀了你吧?更何况那时我正在沉睡,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沉睡?”元坤走近他,抚着他的脸颊,“你对太子而言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他残害手足?你明明是清醒的,竟翻脸不认人。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做梦的人是我?” 元坤的唇微微地上扬,看着昙衫的眸中有着疑惑。“你是太子新买的娈童?” “随便你怎么说。” 昙衫笑着,用他的手轻抚着元坤古铜色的胸膛,“我刚刚打扰到你了吗?” “你说呢?” 元坤猛然拉住了他的手,将他压制在地上。 “你究竟是谁?” 元坤的眼神刹那间变了,犀利的眼神扫过昙衫。“是我皇兄买来的娈童,还是外来的刺客?” 昙衫那双眸子直视着他,甜美的笑容未曾因为元坤的压制而有惊慌之色。 “你太抬举我了。我什么兵器都不会,拿什么杀人?” “杀人有时不用兵器的。” 他的心里飘过一丝惆怅,“尤其是在皇宫里,杀人的东西不只有兵器……” 元坤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皇兄什么时候对娈童有兴趣,我怎么都不知道?” 昙衫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坐了起来,那如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背后。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着呢,捷月王。” 他转身望着元坤,俏脸似笑非笑,“太子修佑在宫中的风评良好,就连在民间的百姓也对他十分的信赖,人家可不像你这个无赖,整天只知道跟着女人后面跑……” 啪! 鲜明的五爪印赫然出现在昙衫的右颊上。 “我怎么样生活,干你什么事?” 元坤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心中冒出了怒气。 他老早就已经习惯别人对他的评价了。可为什么同样的话出现在昙衫口中,他竟那么地在乎? 是因为昙衫那种异于常人的气质吗? “你也只敢这样打我。” 昙衫那片淡红色的唇低语着,“倘若你真的有胆量,就不要因为崔玄瑛的事而一蹶不振。” 元坤的眸中在一瞬间冒出了些许跳跃的火花。 “你为什么知道玄瑛?” 元坤再度狠狠地瞪视着他,并抓住他的衣领,将瘦弱的他顶在小绑的墙角上。 “你……你想杀……杀了我吗?” 元坤是习武之人,只消稍一使劲抓住他的颈子,只见昙衫的脸都发白了。 “你下次再提到玄瑛,我就扭断你这娘儿们的颈子!” 元坤奋力一甩,将昙衫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拾起了衣裳,不管昙衫的反应,快步走出小绑。 夏夜里,一种烦人的燥热潜伏在寂静的宫廷里,元坤快步地走着,那眉头深锁着。 玄瑛就像一个他永远无法抹灭的伤痛。 那段纯真的爱恋,就是宫廷斗争之下的牺牲品;牺牲了玄瑛的生命,牺牲了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生存的意义…… *** “看起来是失败了啊,昙衫。” 昙衫细瘦的双肩不断起伏着,被重重摔落地上的疼痛尚未散去。 “我会成功的。” 只见修佑慢慢地走近倒在一旁的昙衫,俊秀的脸上毫无表情。 “是吗?你这么有把握?” “立妃那一夜,我不已经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了吗?相信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可以抓住他的心。” “或许元坤不喜欢投怀送抱的类型……” 只见修佑斜眼看着昙衫,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他蹲子,拨起昙衫乌亮的发丝。 “你……你该不会……” 昙衫脸色大变,他连忙往后退去,无奈修佑已抓住他的头发,阻挡了他的去路。 “没错。” 修佑的唇荡着一丝诡谲的微笑。 “或许我皇弟比较喜欢清纯善良的少年……” 他衣袖一挥,从袖口中散出了白色的细未,模糊了昙衫和修佑之间的距离。 “不……不要……” 昙衫抓紧了修佑的衣角,那眸子变得朦胧。 “我……我……不要……沉睡!” 昙衫话未说完,只见他原本抓住衣角的手已经无力垂下,随即倒在修佑的身边。 “好孩子要听主人的话。” 修佑喃喃自语着,他抱起昏睡的昙衫,轻轻地走出了小合。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抓住元坤的心;你是我挑出来的,你一定可以迷惑他,只不过……”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睡颜。 “只不过我们得换换方式。” *** “朕真是服了你!” 扁辉殿上传来悦泰帝的怒吼,殿外的宫人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皇上的怒意。 只见元坤跪在地上,神情淡然地听着父皇的咆哮。 “你眼里还有朕吗?为什么没有朕的旨意,擅自出宫多次?” 悦泰帝大声地斥责完全不在乎的儿子,“你眼里还有王法吗?你到底还要给宫里制造多少麻烦你才甘心?” “父王,儿臣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罢了,并没有去干扰到任何人啊!” 悦泰帝简直气炸了,他指着元坤大骂:“你平日在宫里作怪就算了,太子立妃大典你也没参加,第二天早膳也没来,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身为皇族一员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我从来就不想当什么皇子。” 元坤那一双眸子里一片灰暗,冷冷地说道:“这是一个鬼城,当然要说鬼理由;毕竟这里也只有丑恶的人心而已。” “你!” “儿臣告退。” 元坤转身退去,完全无视父皇的愤怒,就这么大剌剌地从光辉殿上离开。 *** 夏日的蝉藏匿在茂密的枝榜上,那鸣叫声教人发狂。 元坤伸手一搭,攀上了一株枝叶茂密的老树,正想就这天然的亭子小憩一下…… “殿下——殿下!” 阿顺的声音在幽静的长廊上显得大声而急促。 “啐!” 元坤低骂了一声,他的小憩时间又泡汤了。 “我在这儿!什么事?” 他从树中探出头来,唤着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阿顺。 “殿……殿下!”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你眼中还有没有宫规啊!” “有……有大事发生了!” 阿顺跑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上气不接下气,脸色苍白地喘着气。 “什么大事?”元坤一个翻身,转眼间落了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今早!今早趁您进光辉殿面圣时,送了一个东西过来,说是要给您的礼物……” “什么?” 元坤的眸子睁得圆大,原本吊儿郎当的样子马上变了模样,他一面往自己的居所“鼎雅殿”走去,一面盘算着。 “是什么东西?”他问着身后的阿顺。 “是个好大的红木箱。” “木箱?里面装了啥?” “好像是个人啊,殿下。” “人?” 元坤愣了一下,修佑竟会把人装在木箱里送给他? “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 “奴才不知道,那东宫派来的人只说,除了捷月王之外,任何人都不可以看那只箱子里的东西。” “有这么神秘?” 天!这件事情倒是越来越古怪了。 “那木箱里的人,一开始可挣扎得紧哩!”阿顺一五一十地说:“又是拍又是打的,我们这些下人也碍着太子的旨意,不敢去开箱,只得随他去了……” “啊?” 元坤吃了一惊,“现在都已经过正午了,那箱子呢?” “现在很安静……”阿顺嗫嚅地说着。 “混蛋!” 元坤吼着,加快脚步往鼎雅殿去。 他一大早就往光辉殿去跟父皇请罪了;倘若修佑真的一早就送来那只木箱,照这天气,到这时辰—— 那人不剩半条命才怪! *** 一进到鼎雅殿,那朱红色的木箱赫然摆在正中央。 “让开!全部退下!” 元坤大声斥退围在木箱旁窃窃私语的宫女,他快步地走向木箱,一提气,一掌劈裂了木箱。 而那厚重的木箱结结实实地吃下这一掌,立即裂成两半。 “啊——” 在场的人不免发出一声惊呼,从裂掉的木箱里出现了一个蜷曲的身子。 元坤屏住了气息,因那箱内的人,竟是昨夜被他重重甩在地上的昙衫! 因为被困在箱内多时,加上天气燥热,昙衫又奋力抵抗,经过这几个时辰的煎熬,他老早就昏过去了。 元坤一个大步跨进破裂的木箱中,将昏迷的人儿抱了起来。 “快叫御医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会如此地焦躁? 昙衫汗湿的身躯上,隐约传来一阵阵的花香…… *** “真的不要紧?” “呵呵,殿下不用紧张,这孩子只是闷在木箱里太久,昏过去罢了!等会儿让他喝些冰凉的东西,睡一觉就可以了。” 白发苍苍的老御医微笑地看着元坤,不过他的心里倒是有些诧异;放荡不羁的捷月王,居然会关心一个少年? 元坤看着床上昏睡的昙衫,一颗悬在空中的心这才定了下来。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话,老臣会再过来的,容臣先退下了。” “嗯,你下去吧。” 御医向元坤行了礼,恭敬地退下。 外面的阳光,灿烂得教人不能直视。 元坤坐在床沿,仔细地看着那一身雪白,安静地休息着的昙衫。 很久以前,他似乎也看过这样的情景。 对,就像他永远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伤痛。 那一道他用情至深的伤口,至今仍会隐隐作痛。 他们都同样美丽,同样虚幻。 元坤发现,昙衫的眉目还真有一些玄瑛的影子…… “不……” 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地说着:“怎么可能会像?这小子可是个小魔鬼,跟玄瑛差太多了!” 回忆太沉重,说到故人太感伤。 是因为他和她有些相像,所以他才会注意到这一团火焰,任他在自己眼前胡作非为,是吗? 元坤摇头苦笑,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玄瑛的事情了,都是因为眼前这小子的关系。 “嗯……” 昙衫的口中发出了一声低鸣,眸子慢慢地睁开来。 他隐隐约约看到眼前有个人影—— 他努力地想要看清楚,揉揉眼,睁大了眸子…… “啊!” 大叫一声之后,昙衫像只受惊的小白兔,直往床的内面缩去。 “干什么,昨天不是才见过面吗?” 元坤有些不满昙衫的反应,他可是这小子的救命恩人哩! “谁……谁跟你昨天见过面?” “你还在装蒜?”元坤挑起了一边的剑眉,“你不要再装傻了,这边只有我们两个,少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昙衫那双乌亮的眸子问着未知的恐惧,惨白着一张脸儿问道:“我根本不认识你……我要回去!” “回去?你要回去哪里?” “我……”昙衫发颤的唇抖出几句话:“我要……回去太子殿下那里……” “太子殿下?”元坤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在说什么?我皇兄早就把你送给我了!” 昙衫的眉皱了起来,淡红色的双唇紧咬着,眼儿眨呀眨的,没几下,豆大的泪滴滚落了下来。 “喂!你……” 元坤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昙衫会哭了起来。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昙衫哽咽地哭着,双手在棉被里搓揉着。 “喂,你都那么大了,还像个小表一样哭闹。” “我才十五岁。”昙衫用力地回答:“明年行了冠礼,我才是大人,在这之前,为什么我不能哭?” 元坤更吃惊了,“你……你才十五岁?” “对啦!”昙衫哭丧着脸看他。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在如墨的夜里有万般艳丽风情,像个妖魔似地魅惑人心;在光亮的白天,却天真无邪如同一张白纸? 这!若非他亲身体验过,他根本不能相信白天和晚上的昙衫会是同一个人! “这一定都是你搞的鬼!” 就当元坤还在为昙衫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迷惑时,昙衫哭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他骂。 “啊?” 真是的,这小子是闷昏了头吗?搞不清楚状况!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可别血口喷人啊!” “你一定有!”昙衫一口咬定,“你一定是那一天早膳爬墙跌跤,看见我之后,便对我有非分之想。” “啊?”元坤对他的说词霎时傻了眼。 昙衫声音高亢,激动的说着:“分明是你起了色心,央求太子殿下将我送给你,太子殿下一向对手足宽厚仁爱,他当然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他怎么都无法接受自己被太子送入鼎雅殿的事实。这实在太突如其来了,快得让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眼前的皇子可是恶名昭彰的大魔头呢! 这分明是他搞的鬼! 天!有谁来一棒打昏这个喜欢自抬身价的小表? 元坤被他一气,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了。 他还真的以为自己在他们兄弟间有那么重要吗? 第三章 “是谁勾引谁啊?” 元坤一声怒吼,响彻了整个寝房。 “是……是你!” 昙衫虽然害怕,但是他仍勇敢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是你!” 他已经好久都没这么生气过了, 碰上这个傻小子,可真让他大动肝火。 “立妃大典的那个晚上,你忘记了吗?你这个臭小子!是你站在街角,像个青楼里的姑娘一样勾引我的,我们还共度了一夜春宵哩!你可别告诉我那天晚上我抱着的人不是你!” “什么青楼里的姑娘、什么一夜春宵?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去做那种事!” 昙衫的声音尖了起来,整张脸因为听到元坤这番说辞而涨得通红。 这怎么可能? 打死他,他也不会跟这种男人睡觉。 “你明明就做了这种事,还说没有?” 元坤也因为昙衫的强词夺理而怒火节节高升。 “第二天早上,你装得就像现在这般清高,在皇兄面前,竟打死都不肯承认你认得我!” “我根本就不认得你啊!”他再一次重申自己并不认识他;明明只见过一次面,何来共度春宵? “早知道同样住在皇宫中,那天你应该要叫醒我,这样我不但可以顺道载你一程,也不会错过早膳了。” “那天我是有出宫没错,可是我只是逛逛大街罢了!” 昙衫情急之下大叫着:“后来我就有些头晕,便在街角休息一会儿。睡了不知多久,后来……后来鸡啼了……我才回宫的。” “你……你真的——” 元坤原本还想跟他对峙下去,斜眼一看,却发现门外老早就站了一堆宫女和太监,正看着他俩互相叫骂。 “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 元坤怒气无处发泄,便吼向那些爱看热闹的宫女太监,“真是造反了!哪有奴才不做事,守在门外看好戏的道理?” “殿……殿下……是您要我们端一些冰凉的饮品来给这位公子喝的……” 一个宫女小声地回答着元坤,其余的人皆将手上的杯皿拿得高高的,给盛怒之中的元坤看。 只见什么冰镇桂花酸梅汤、莲子汤,冰糖燕窝……各式各样的补品全出现在争吵的两人面前。 “我不吃,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昙衫用力槌着柔软的棉被,表达自己无处可发泄的怨气。 “不吃就不吃,你以为鼎雅殿的上上下下都要服侍你吗?” 元坤用力地吼了回去: “我告诉你,你到鼎雅殿来,这里就是我说了算!” “凶什么凶?我又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管我?” 昙衫也不甘示弱地回答,掀起了棉被,正想下床走人—— “啊——” 一阵宫女的尖叫声夹杂着杯皿破碎的声音,随着昙衫的动作而起。 昙衫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全身一丝不挂,他连忙快速地钻回被窝里。 “你……你把我的衣服拿到哪儿去了?” 他俊俏的面孔全因为方才出糗而染上一层红晕。 元坤忍住笑意,正色道:“你在木箱里困了那么久,流了一身汗,当然得擦干嘛!” “那、那你至少让我穿件衣服吧?” “本来想拿给你穿的啊!”元坤怒容不再,换上的是一副完全不在乎的冷淡神情。 “谁教你连话都不老实说,一清醒就想乱跑?” “那——那是因为你诬赖我!” 昙衫像个孩子似地闹起脾气,“快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元坤向门外的宫女们示意,宫女们连忙进入房间内,拿出了一件衣裳让昙衫换上。 昙衫心不甘情不愿地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心里仍想着要怎么对付眼前这个难缠的家伙。 他是招谁惹谁了? 明明好端端地在雪泽阁过着安稳的生活,太子殿下也对他不错,直到立妃大典那一日…… 他的心突地隐隐作痛了起来。 “我先告诉你哦,我一点都不想待在你这个什么鬼鼎雅殿,所以……” “呃,公、公子……” 一旁的宫女突然打断了低着头说话的昙衫。 “什么?” “殿、殿下早就出去了。”宫女怯生生地告诉他。 他这才抬起头来,望着元坤刚刚所站的地方。 丙真,这个放荡的捷月王老早就不在这里了。 “可恶!” 昙衫的怒吼,很快地就被淹没在广大华丽的鼎雅殿里。 *** 太子修佑将一名娈童装入箱中送给捷月王元坤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宫廷。 “来嘛,殿下,尝尝从西域进贡的水果吧!” 元坤的贴身侍从阿顺,正拼命哄着眉头深锁的主子开心。 “别这样不开心嘛,殿下,愁眉苦脸的样子实在糟蹋您这张迷死人的脸啊……” “阿顺,你再像个女人一样唠唠叨叨的,我就阉了你!” 元坤不满地瞪了阿顺一眼,又继续看着凉亭外碧绿的湖水。 “什么修身养性……我呸!” 他这一阵子真的是被衰神附身了。 自从上次他离开了光辉殿,悦泰帝便下了一道圣旨,要皇宫禁军不分昼夜的派人看着他,要他在王宫里闭门思过,研读经书。 已经两个时辰了,他的目光仍停留在第一页。 “其实陛下已经够仁慈的了。”阿顺仍不知死活地接着说:“至少您还可以在皇宫里到处走动,欣赏外面的风景,只是有重重的禁军……” 元坤再度瞪了阿顺一眼,他连忙住嘴。 现在又加上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昙衫。 “到底在搞什么鬼?” 元坤握着经书的手加重了力道。 虽是手足,对于同父异母的兄长,元坤对修佑的一举一动仍是模不着头绪。 或许应该说,他一直避免跟修佑有任何的交集。 是的,从那一次起…… 他就已经决定不再按着死板的宫规,规规矩矩地做一个皇子。 *** “饶……饶了咱们吧!昙衫小祖宗。” 所谓的阎罗王出巡,小表闹翻天—— 只见鼎雅殿的主子不在,可苦了这群下人;因为昙衫这会儿,可是整惨了他们。 “我又不会把你们生吞活剥,干嘛怕成这副德行?” 坐在檀木桌上的昙衫,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只是想要向各位打听打听,你们家元坤殿下,平日对你们如何啊?” 那些宫女、太监们,个个惨白着一张脸,不知该如何回答。 “昙……昙衫公子,咱们说的都是实……实话啊!” 一个太监首先开了口:“殿下待咱们下人都还挺好的,赏罚分明,从来也没亏待过我们……” “笑话!” 昙衫吼了回去,那笑容敛了下来,“捷月王在宫里风评奇差,怎么可能在自家地盘上还对下人好到哪里去?说不定他还企图谋反,勾结番邦。” “没……没这回事啊!” 企图谋反,勾结番邦? 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观,他们的主子平日除了爱玩之外,哪有做什么企图谋反、勾结番邦的鬼勾当? “捷月王一定是因为太子之位被修佑殿下夺去……” 昙衫的眼眸梭巡着四周,“心怀妒忌,才会故意装作放荡的样子,让宫里的人放下对他的戒心,实际上私通番邦,准备谋反。” 昙衫跳下了桌子,来来回回地走动,说着他缜密的推理。 “说!捷月王是不是在鼎雅殿藏了大量的兵器和番邦的联盟书?” “没有的事啊——昙衫公子!” 所有的人几乎都快被昙衫折腾死了。 昙衫可是太子殿下送给元坤的“礼物”,在礼节上可不能得罪了昙衫;因为一旦出了差错,可能会造成东宫和鼎雅殿的气氛紧张。 “你在这里胡作非为个什么劲?” 元坤的声音冷冷地从昙衫的背后响起。 昙衫慌张地回过头,只见元坤阴沉的脸就在眼前。 “你刚刚在说些什么?看看我这些下人们,为什么每一个都对你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的?” “没……没什么事!” 昙衫就像遇到猫的老鼠般,那放肆的态度霎时收敛许多。“我、我只是找他们来问问,你喜欢吃些什么?” “我喜欢吃些什么?” 元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跃过了昙衫,看见那些哭丧着脸的太监、宫女们,个个头摇得像博浪鼓似的。 昙衫感觉到元坤怪异的视线,他随即也转过头去看那些可怜的太监、宫女们又沉默了下来。 “打听我想要吃什么,是想毒死我吗?” “没——没的事!身为你的下属,应该知道主子的喜好嘛!”昙衫慌张的扯开笑,“我怎么敢犯下这种滔天大罪?” 这下真的糟了! 他原本是想从这些下人口中探听元坤的一些把柄,好告诉太子以禀报皇上,惩罚这个宫中的毒瘤……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重回太子的身边。 “昙衫,你太放肆了!” 元坤怒气冲冲地吼着美梦破碎的他,“虽然你是我皇兄送给我的赠礼,可本王也容不得你在此放肆撒野!” “我……”他哑无言。 “今天本王非得好好的惩治你不可,免得被别人笑话本王管人不严。” “啊!” 昙衫叫了一声,他瘦弱的身子被元坤轻松地提起,往元坤的房间大步迈去。 “干什么?放……放我下来,喂!放我下来!” 他拼命在元坤强壮的臂弯里挣扎着,可这些如蚊纳般轻微的软弱抵抗,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你……你要做什么?” 昙衫的脸刹那间失去了血色,宫中的人都传言,五皇子捷月王生性放荡,男女通吃,喜怒无常;现在他这一把将他抓起,是不是代表…… “怕我把你杀了吗?” 元坤冷笑地看着他,这小魔鬼,修佑送他来,果然不安好心眼。 他将昙衫翻转过来,趴在自己腿上。“你放心好了,我不可能杀你!” “那……那你要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啊!” 元坤唇上的笑意未减,但眼神却足以冰冻人心,“倘若我一怒之下杀了你,不正好如太子所愿?杀了太子腻了的玩物,对我有什么好处?” 什么? 昙衫瞪大了眼睛,无法置信地看着他。 太子殿下玩腻的玩物? 修佑……希望元坤杀了他? 啪啪啪! 正当昙衫陷人沈思之际,元坤重重地在他的上打了好几下。 “你在干嘛?” 昙衫想要从元坤腿上挣月兑。 这算哪门子的惩罚? “你不是说明年行了冠礼以后才是大人吗?” 元坤一边说着,落在昙衫上的手仍用力地打着,“小孩子做错事,就要用小孩子的惩罚方式!” “哇——” 那一个炎热的下午,昙衫的哀号声不绝于耳…… *** 傍晚时分,京城闷热的空气中飘了一丝雨水的湿意,果真过不了多久,在入夜后下起了倾盆大雨。 漆黑的夜里,雨滴的声音在寂静的鼎雅殿里回响,显得格外大声。 这样烦闷的夜里,昙衫根本无法入睡。 “为什么不要我了……” 昙衫低喃着,枕头早已经湿了一片。 修佑的笑容,修佑的声音,修佑的一举一动…… 他怎么能忘?他怎么能只是从雪泽合到鼎雅殿这样短短的距离,就这样忘了他? 就这样……轻易地舍下这段记忆? 如果把你送给捷月王,你觉得我皇弟会怎么样? 那一天早膳,遇上了元坤之后,修佑说出了这样的提议。 他只是猛摇着头拒绝。 虽然他入宫没多久,可是捷月王放荡的行为,可是恶名远播;与其待在危险的地方,倒不如安安稳稳地待在修佑身边。 修佑笑了,那一抹有些神秘的笑容,让他心醉。 我怎么会舍得把你送给他呢…… 这个赐给他所有荣华富贵的男人,在他的额上烙下一吻。 然而,修佑唇边的那抹微笑,直到他被丢入木箱之后,他才恍然大悟…… 这个皇宫果然不是他这种人可以生存下去的地方。 他无处可去,那么只有死肯接纳他了。 昙衫的微笑显得凄怆,放置在桌上的烛火,因为门被打开的关系,在风雨的吹动下,狂乱地摇曳着…… *** 皇宫中的碧玉湖,原本是宫中皇族最爱来此游赏的地方,不过今夜细雨绵绵,除了每个时辰来巡视的卫兵以外,碧玉湖是一片漆黑。 在偌大的皇宫中,此时还有一个人没睡。 烦人的侍卫,大概还傻傻地守在鼎雅殿,完全没发现沿着屋檐溜走的他。 元坤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十分突兀。 “呼!” 他深深地喘了一大口气,自言自语地道:“终于摆月兑了那群蚂蚁。” 在这种细雨绵绵的夜里,他总是难以入睡。 对,自从玄瑛走了之后—— “咦?” 突地,他一眼就看见漆黑之中摇摇晃晃的白色影子。 “他又在搞什么鬼?” 元坤皱起了眉头,连忙一个纵身,跃到树上,往昙衫行走的方向跟去。 以元坤敏捷的身手,他很快地便跟上了往碧玉湖方向前进的昙衫,他正想叫住他,但—— 噗通! “啊!” 元坤惊呼一声,昙衫投湖的动作实在太过突然,让他来不及阻止这一切—— *** 好冷。 碧玉湖的湖水湿透了他破碎的心。 他是没有人要的,被丢弃的…… 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替他感到悲伤。昙衫逐渐模糊的意识,悲哀地想着这一切…… “快去准备热水、姜汤!”在寂静的鼎雅殿中,元坤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的突兀。 “殿……殿下?”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快去准备干净的衣服!” 所有人都被元坤的举动吓得一愣一愣的,元坤不是好端端地在床上睡吗?怎么这会儿从外头抱着湿濡濡的昙衫进来? “你给我撑住啊,我可不准你死在我这里。”元坤将昙衫放在床上,开始动手解下他湿透的衣裳。 “为什么……救我……”他困难地吐出这几句话,湖水的冰冷让他虚弱无力。 元坤因为昙衫的这句话而停顿了一下。“是啊,我为什么要救你?” 元坤的唇瓣浮现了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苦笑。 他拒自己于千里之外,死也不想在鼎雅殿里生活,只一心为修佑情愿了断自己的生命。 就像某人一样—— 他快速地将湿衣褪下,让宫女替昙衫换上干净的衣物。 “或许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了结生命吧……”他将湿衣放在桌上,一阵淡淡的花香钻入鼻中。 他离开了寝房,外面的雨仍独自下得漫长…… 第四章 经过了几天的阴雨绵绵后,阳光总算露出了面,仿佛所有痛苦、伤痛都离鼎雅殿远去。 “殿下,听说春华园最近进了几个曲儿唱得不错的小妞哩!” “嗯,春华园啊……” 元坤搔了搔头,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不容易一个月过去了,终于可以不用再过那种被禁军监视的生活,怎么可以不找些乐子呢?” 阿顺在元坤的身边怂恿着:“走吧,半天,只要半天……咱们可以易装之后再出去。” 他的确已经很久没有放肆的享乐了。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都过着与枯燥的经书为伍的生活,都快要变成木头了! 还好那天雨夜里,禁军没发现他溜出去,还救了那个傻瓜一命…… 否则他铁会再被加罚一个月。 正当他在思忖时,长廊外传来宫女们的嬉戏声。 他探头出去,正想叫她们安静些时,却只见到她们手上拿着的花冠。 “啊!殿下!” 爆女们连忙向他行了礼,准备退下。 “等一下,你们手上的花冠是谁编的?” 那种花冠的编法,他晓得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编。 “是昙衫公子编给我们的。”宫女们老实地回答。 “昙衫?”他倒抽了一口气,“他人现在在哪儿?” “在御花园呢,殿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昙衫了。 自从上次将轻生的他救回来后,元坤就再也没去看过他。 “殿下,您想去看昙衫吗?” 正当他在沉思之际,阿顺倚着门问他。 “看什么看?他就跟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想看随时都可以去看!”他没好气地回答。 “听照顾他的宫女们说,他从上次跳湖之后,回来就乖了不少,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呢!” “是吗?”他故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小的先下去准备了。”阿顺微笑地看着他狂妄不羁的主子,“等一会儿东城门下见。” 等阿顺从他眼中消失后,他马上掉头就往御花园去。 与其说他是在走路,倒不如说是在飞奔。 昙衫的身上实在是有太多谜了。 为什么他会知道玄瑛的事? 为什么他会在修佑身边? 为什么他白天晚上各有不同的面貌? 为什么—— “哇!” 元坤思索着满月复疑问,忘了看前方,不小心跟来人撞个正着。 一阵浓郁的花香袭来,霎时满天的白花飞扬。 然后,在飘落的花朵中,看见了被自己撞倒在地的昙衫。 “你还好吧?”元坤伸手拉了他一把。 “嗯……呃……花……” 他们相遇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昙衫无法反应。 “哦,我帮你捡!” 元坤蹲了下来,拾起那些花朵;两个人就在长廊上,默默地捡起花朵来。 “身体……还好吧?”元坤打破了沉默。 “嗯……”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元坤——在他救了他一命之后。 “你是怎么进来宫里的?”元坤将所有的花朵全递给昙衫。 面对这个问题,昙衫叹了口气。 “我没有以前的记忆。” “啊?” “我最开始的记忆……是身体十分疼痛,受了重伤,然后,我清醒了过来。”他慢慢地回忆着。“后来……有个宫女在床边服侍我,告诉我说我是太子殿下在打猎时所救的。” “什么?”元坤有些诧异,“那你怎么知道自己的岁数跟名字?” “名字是殿下取的,年龄也是。”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声,逐渐消失在炎热的夏风中。 “你很喜欢太子?” 元坤偏着头,问着不语的他。 “我只认识太子。”昙衫避重就轻地回答,“这就是爱情吗?” “不算。”元坤一语点破。 他站到搂着花的昙衫面前,收起了平日笑闹的样子。 “你对他只是单方面的依赖;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属于你的爱情。” 是的,就像他对玄瑛…… “属于我的?”昙衫喃喃自语地重复着。 “对。” “你对太子的爱慕,很可能只是一种假象。” “假象?”他不明白。 “因为你没接触过女人。” 元坤相当肯定地说着,他一把牵住了昙衫的手,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唉!看来从这完全没有记忆的昙衫身上,大概也探听不出什么跟玄瑛有关的事吧。 花冠人人会编,或许真的只是凑巧,昙衫也会这种编法。 毕竟,崔玄瑛都已经过世那么久了…… *** 京城春华园 “哎哟——王公子,好久不见啊!” 华嬷嬷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引来了不少注目的眼光。 “华嬷嬷,这么久不见,您还是老样子。” 化姓为王公子的元坤一抹礼貌性的微笑挂在唇边,而华嬷嬷见着了金主,更是笑开了那张嘴,连忙挽着元坤的手进入春华园。 “哎呀,见到您来,咱们春华园都亮了起来哩!”华嬷嬷扯着喉咙喊着:“小玉、小玉,快去叫花娘准备好,王公子来了——” 华嬷嬷接着又是满脸笑意地招呼元坤,“王公子,您请上楼,花娘马上就来了,我这就去叫厨房准备酒菜。” 元坤一行人被拥上了楼——包括大开眼界的昙衫。 “哎呀!”华嬷嬷这才注意到一旁瘦弱的少年。 “王公子,今儿个带来个小扮?” 元坤微微一笑,低声地道:“这是我远房的表弟,可要好好招待他。” “这是当然!”华嬷嬷又抬高了嗓音呼喊着,“艾华、晓青,快来伺候这位小扮——” 华嬷嬷一叫,马上从楼上的厢房里,出来了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眼看着就要往昙衫身上扑来。 “不……不用了!” 他连忙往元坤的身后躲去——这些女人让他不安。 “你这么害羞,要怎么累积经验?” 元坤又将他往前推去,“姑娘们,好好伺候我这小表弟,等会儿谁让他舒服开心,我重重有赏!” 华嬷嬷和那些姑娘们,听到了元坤这句话,莫不眼睛为之一亮。 “小——哥——哥——” 春华园里的众女们一起发出了娇嗔的声音。 只见昙衫惨白着一张脸,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张张涂满胭脂水粉的脸孔,快速地冲了上来—— *** 他真的快吓死了。 “王公子,我敬您一杯——” “吃块红烧肉吧,王公子——” 元坤一行人已经在楼上厢房坐了三个时辰了,那群像麻雀一样:昙衫在心里如此称呼这群春华园的女人,仍拼命地向元坤和自己大献殷勤。 只见元坤仍是神色自若地谈笑风生,左拥右抱。 反观坐在对面的昙衫—— 元坤不禁在心里窃笑。 他真的那么纯洁? 连女人碰他,他都畏缩得像只毛虫似地。 那天月夜里,和之后在宫里的那个晚上,莫非他看到的是幻觉? 他很明白当时自己是清醒的,然而在这里的昙衫也不是假的。 可是…… “小扮哥,你的皮肤好女敕啊!”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猛然抚上昙衫惨白的脸,“你真的是个男的吗?我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标致的男人哩!” “别、别碰我!” 昙衫缩了缩身子,像是十分畏惧。 “呵呵呵……王公子,您这位表弟的反应可真鲜!”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屏风后头传来。 “花娘!”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个水灵灵的女子,她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莺莺燕燕全部黯然失色。 “王公子,您好久没来了呢!” 花娘向元坤的方向走来,她轻盈的身子在走动的时候,隐隐约约传出了醉人的花香。 昙衫睁大了眼睛,看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花娘,嗅到了那股香味—— 他仿佛在哪儿闻过这种味道,但他无法回想,因为他紧绷的情绪在闻到那一阵花香之后,竟昏昏欲睡…… “有些事耽搁了,不过一等正事忙完,我这不就赶来了吗?不过花娘可真是受欢迎啊!” 元坤一把揽住花娘的纤腰,那股花香亦钻入他的鼻中——他觉得好熟悉,像是在哪儿闻过。 “我等了三个时辰,才苦等到你来。” “是嬷嬷太慢唤我了。”花娘笑着回他,她丰满的胸部微微地倒向元坤。“您别不高兴……” 花娘那两片性感诱人的唇,就在元坤的唇上吻了一下。 在令人昏昏欲睡、不知名的花香里,昙衫朦胧不清的视线,隐约映出了这一幕。 哗啦—— 桌巾被应声拉下,所有的佳肴全被扫到了地上。 “啊——” 在场的女人全尖叫了出来,只见昙衫倒地不起。 “别吵!先把他扶起来!” 元坤喝阻那些慌张的女人,他一个大步跨去,正想扶起突然倒地的昙衫: “呜……” 昙衫的身子抖动了一下,让在场的人吓了一跳。 “昙衫?” 元坤在将要碰到他之际停了下来。 就在他毫无防备之时,昙衫白色的衣袖扬了起来,而那力道十分猛烈,就往元坤的脑门击来! 啪—— 一声衣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元坤一个利落而迅速的翻身,躲开了昙衫的攻击,而手上则抓着昙衫的一只断袖。 待元坤站稳,全场的人噤声不语。 “啊——真是太可惜了。” 昙衫慵懒的声音回荡在满屋子人惊愕的喘气声中。 “嗯……终于醒了。” 他伸了伸懒腰,以衣袖被撕掉的手臂左右挥动着,然后再给元坤一个甜甜的微笑。 “这是还给你那天在小间里,把我丢在地上的回礼。”昙衫的眼光中闪过一丝怨恨,轻轻地唤着他在宫外的匿名,“王公子。” “阿顺,让这些姑娘出去。” 元坤低声地吩咐在一旁的下属。昙衫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很有可能会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下手。 “她们可以走,唯独她不能!” 昙衫话都还没说完,撤落一地的碎碟被他以内力一震,竟齐飞向原本往门外逃去的花娘。 “啊——” 尖叫声四起,那些碎片没人墙上——在碎片与墙之间,昙衫的白色断袖甚是明显。 是元坤在刹那间抛出了袖子,抵住了昙衫的攻击。 “要打,我们到外面去打!” 元坤语毕,施展轻功,往开着的窗户奔去。 “打就打,别以为我怕你!” 昙衫吼着,也随着元坤往窗外飞奔而去。 原本在逃的春华园姑娘,全部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斗给吓得一愣一愣的。 每次光顾都出手海派、一副吊儿郎当的王公子,竟身手不凡? 而那个漂亮得不像个男人的小扮,是个性情变化颇大的疯子? *** “春华园不愧是京城第一大妓院,连庭院都这么漂亮广大,难怪你会常来这里。” 在施展轻盈而快速的轻功的同时,昙衫在后面大声地戏诸着。 “是啊,足够让我一掌劈死你了!” “谁劈死谁还不晓得呢!” 昙衫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十分的清晰,连呼吸和音调都没因为不停地以轻功追逐而紊乱。“是男人的话就别再逃!” 元坤一面以追逐消耗昙衫的体力,一面暗中观察对手的实力。 昙衫的表现真是让人吃惊。 他虽然失去记忆,可却可以推定,有这等功夫的人,必定是已潜修武术多年。 这样一个谜样的人物,修佑到底是在哪儿拾获这样的少年? 时而胆大,时而软弱;时而神秘,时而放纵。 “元坤,接我这招——” 少年的声音从元坤身后传来,他还来不及回头看,就儿到春华园中的树木向他这边倒来—— 他连忙飞跃到庭院屋瓦上,躲过惨被腰斩的树木攻击。 “你这小子……真的要我的命吗?”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树,望向站在树上的昙衫。 “废话少说,我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他跳过了屋檐,就这么跟元坤打了起来。 “你的身手不错,修佑派你来是要伺机暗算我的?”元坤一边接过他的招数,一边笑着:“你是个最差劲的伪装刺客。” “你说呢?捷月王?”昙衫出手凶狠,毫不留情。“修佑跟我,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元坤的眉挑了起来,“你接近我,是另有目的?” “我……咳!” 昙衫的话还没说完,正要提掌运气时,却猛然由口中喷出鲜血。 “昙衫!” 元坤惊呼,那原本招招凶狠、欲夺自己性命的少年,此刻却往地上跌去。 他不假思索,立即将往下坠的身子拥住—— “昙衫!” 待两人安全落地时,元坤的心情一下子慌乱了起来。 “阿顺!” 他吼着求援,只觉春华园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香味。 元坤不知来到春华园多少次,但从未仔细看过庭院,他环顾四周,但却不见那奇怪香味的源头。 只见到这庭园中唯一的花—— 已谢的昙花和花苞。 “不……不要……接近女人!” 昙衫白皙的手颤抖着抓紧了元坤的衣衫。 “你先别说话,你在吐血!” “不……行……我现在……不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醒来……” “再醒来?你再不闭嘴就会永远这样睡着了!” 元坤抱着那瘦弱的身子,着急地往春华园的厢房走去。“还想要跟我打?我看照你这样打法,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杀了你!” “你……在……关心……我吗?” 昙衫染血的脸庞漾出一抹凄美的笑。 “我……好开……心……” “开心?你刚刚还想杀我哩!”元坤加紧了脚步,“我马上带你回宫!” “答……应我!” 昙衫的手围上了他的脖子,眼中不再是来势汹汹的杀意,而是万般的渴望。 元坤不禁被昙衫的眼神给震住了脚步。 “只要看着我……一辈子都看……我,心里不要……不要再想别的……女人!” 元坤仿佛看到眼前的少年身上燃着跳跃而激烈的火焰。 他是因为刚刚花娘吻了自己,才会有这种行为出现? 好大的醋意呵! “你可千万给我撑着啊,否则以后我照样玩女人!” 元坤抱紧在他怀里的少年,这是他第二次为这么一个男人紧张…… 第五章 “脉象紊乱,气血逆流。” 御医捻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那要如何调养?”元坤询问着御医。 他几乎是急奔着回皇宫的。 原本他还为昙衫大闹春华园一事感到不解而生气,但是现在却换成了一种莫名的关心。 是因为昙衫那股来势汹汹的情感吧,抑或是因为他身上有几许玄瑛的影子? 自崔玄瑛死后,他再也没正眼瞧过那群在自己身边打转的女人——他与女人之间的关系永远成了各取所需——他解决,女人得到赏赐。 从来没有人像这个少年一样,爱他的方式如此激烈,不许别人碰他一根寒毛,否则就大开杀戒…… 顿时,元坤愣了一下。 昙衫是真的爱他吗? 应该是吧?否则他昏厥过去时所说的,又是指什么? 他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专心听着御医的报告。 “依微臣看来,昙衫的经脉应属习武之人,血气逆流,突然大量吐血,很有可能是因为运气一时过猛,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是中毒的症状。” “中毒?” 元坤一脸吃惊,他连忙抓着御医的肩头问:“中毒?中什么毒?有得救吗?” 见元坤如此慌张,着实让老御医吓了一跳。 “恕……恕老臣不才,昙衫所中之毒,若非多加观察,实在……实在不知毒物为何……除非是下毒者……” “那他有救吗?” 元坤的声音听来十分惊慌,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在乎这个少年的生死。 “禀……禀殿下,依微臣看来,下毒者似乎无意让昙衫快速毙命……这些毒物似乎是慢性的……” 御医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颤抖,“请殿下给微臣一些时间,臣定当……臣定当全力追查毒物、制造解药。” “你最好能在一个月内做出这种毒药的解药。” 元坤这才放开了老御医,“否则你项上人头不保!” “是、是、微臣告退!微臣告退!” 御医狼狈地退了下去,房中再度恢复一片寂静。 就连昙衫沉睡的模样,似乎也融进了这片可怕的寂静里;元坤慢慢地移动着脚步,怕吵醒了昙衫。 “昙衫……” 元坤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 在他被用箱子送入鼎雅殿后,元坤极少唤他的名字,每次见了面,总是你啊、我的,如此叫他。 可是现在他却开始重视起这个名字了。他从未被人如此需求过。 他的母后早逝,在宫中,他一直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像是一匹荒野的狼;就算父皇相当喜欢他这个孩子,但他也只不过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个,无法得到全部、完整的爱。 长大之后,就算是玄瑛,也无法像昙衫这样不顾一切地爱他。尤其是当玄瑛背叛了他的爱—— 那是一个揉合了心碎的恶梦。 他渴望被爱,也渴望去爱。 玄瑛死了,他曾一度失去爱人的力量;现在昙衫的出现,突然之间,他那片已成沙漠的心,有些绿意出现。 “你的真名到底叫什么?” 他伫立在床边,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这张睡颜。 “没有真实姓名、没有真实来历、没有记忆也没有年龄,你所拥有的,只是两种不同风格的面孔,以及……” 元坤就这么喃喃自语地说着,他顿了顿,大手轻轻抚触着沉睡的脸庞,“渺茫的未来和现在……” 他的出现到底会让自己的生活出现怎样的变化? “咦?” 突然之间,他又嗅到了那阵怪异花香。 没错,这个味道在昙衫身上闻过,亦在花娘身上闻过,还有春华园的院子里,那些数量惊人的昙花! “这是……” 他的脑中迅速地思考着这三者的关联,将所有的回忆快速地在他的脑中转了一回。 “难道……” 元坤沉默了半天,他心中的疑团慢慢地找到了答案。很快地,他轻轻地退出了昙衫的寝房,然后快速地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阿顺!” 他大声地唤来仆人,“我有事要你去办!” *** 正当鼎雅殿闹得鸡犬不宁时,在皇宫中最隐密的雪泽阁中出现了一条人影。 夏日的蝉鸣声,惹得人烦躁不已。 突地,传来门被开启的声音。 门被打开来,发出了一声低鸣。 “殿下。” 在屋内的太监连忙放下打扫的工作,恭恭敬敬地向修估行礼。 “起来。” 修佑淡漠地说道,随即坐在椅上问:“‘那边’最近情况如何?” “禀殿下,奴才每天都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情况一切良好,请殿下不必担心。” “是吗?那就好。” 修佑也不怀疑太监的说辞,只是右手一伸,“这个月的份呢?” “是,奴才马上拿来!” 这名太监很快地走到屏风后,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以丝绸包住的物品,恭敬地呈了上去。 修佑很快地便接过手,他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俊颜上,在接到了那一个包裹后,有着一丝的笑意。 “好好照顾那边,我下个月再来。” “呃,殿下……” 太监突然出声唤了已走向门边的他。 “还有什么事?” “昙衫之前住在这儿的……衣物……”太监变得有些支支吾吾。“请问……殿下……要送到五殿下那边去吗?” 昙衫是太子送给捷月王的礼物,而在太子大婚之前,他可是一直待在太子身边、形影不离的人。 虽不知为何太子会将最宠爱的娈童送给狂荡不羁的捷月王,但昙衫的地位却不可忽视。 修佑原本有的一丝笑意,霎时退去,又是一张冰雕的脸孔。 “就烧了吧,一件也不用留。” “烧了?” 太监吃惊地抬起了头,“但……但那些衣服……有的……只穿过一次……而且……全是上等的……” “怎么?你有意见?” 修佑的声音如冰霜般的冷酷,那太监的脸色瞬间刷白,连忙跪了下来。 “小、小的不敢!” “不敢就乖乖去办!” 修佑将丝绸包里藏在怀中,很快地离开。 夏日里熏风徐徐吹来,一股无来由的燥热就这么扩散到这宫中寂静的死角。 昙衫可是一步相当重要的棋子,那几件衣服算得了什么?只要昙衫在,他的计划—— “殿下!” 修佑转过身来,发现他新婚的太子妃,就伫立在长廊的另一端。 “雷玉?” 修佑的眉蹙拢了起来,是他那安静漂亮的妃子,从成亲之后,他鲜少跟她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儿?”修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殿下以为臣妾应该待在哪儿?” 雷玉美丽的脸庞上仍带着浅浅的笑意,但胸口却是一片痛楚。 原来宫里的人讲的都是真的。原本她还不信,可越来越多的流言在她的耳边传来传去,她这才一人偷偷来到雪泽阁。 她的夫婿宠爱着一个娈童,将他藏匿在雪泽阁之中,之后因为已成婚,才逼不得已将娈童送给弟弟。 “你应该待在房里绣花,或是到御花园、碧玉湖……” 他懒懒地搭上了雷玉的肩,眼神中完全不带任何感情,“走,回东宫去,我还有事要办。” “是要去看那个叫昙衫的男孩吗?” 修佑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嗓音问道:“你知道昙衫?” “怎么会不知道?您将他装入箱中,送给捷月王一事,有谁不晓得?” 雷玉的口气变得僵硬,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着:“您已经将昙衫送人了,就不该再留恋,更何况,您已经成婚,对于娈童这类的事情,就更不应该有所留恋!” “这种事情还轮得到你来操心吗?” “殿下,臣妾……”她皱起了眉。 修佑斜眼看着她,表情仍是淡然,“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您为何还来到雪泽阁?”雷玉的表情有些激动,她的丈夫竟赧此忽略她的存在?她可是太子妃啊!难道明媒正娶的她,还比不上一个低贱的娈童?“是睹物思人?怀念往事?抑或是在此与那名娈童幽会?”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雪泽阁外的长廊上响起。 “你不该对太子出言不逊。” 修佑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妃子,雷玉则是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修佑会出手打她。 “你只要认真尽责的做一个太子妃,生下皇室后代即可。” 修佑抬起雷玉的下巴,爱怜似地抚着她。“我也会做一个尽责的丈夫,给你最好的照顾;但你无权过问我的事情。” 他对仍愣着的雷玉露出了微笑,可那笑容是冰冷的。就算现在是炎夏,那一抹笑容却让雷玉凉到了骨子里。 “来人!” 修佑唤来了下人,“送太子妃回宫。” 目送着自己夫婿无情的离去,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的心冷了。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任丈夫的心被一个卑微的娈童给夺走? 怎么可以? 以她身为女人的名誉,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天上的乌云慢慢地聚拢,风雨欲来,隐隐约约听到了闷雷的声音…… *** 饼了中午之后,皇宫上方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 “唉……” 躺在房间里的昙衫发出了一声叹息,那双水亮的大眼不停地转啊转。 “真丢脸!” 他翻过身,将自己塞入大棉被里,回想着昨日的一切…… 他到了春华园之后,上厢房之前的记忆都还在,可是却对花娘进门之后所发生的事,完全没有记忆;等他一清醒,早已经躺在鼎雅殿中自己的寝房里。 “昙衫公子,喝药了!” 门一下子便被推开,一群宫女们娇嗔地唤着他的名。 哦!就是这样! 就是这个样子让他受不了。 “拜托你们,我今天早上已经喝了三碗药啦!” 昙衫急着从棉被里爬起来,看着排排站好的宫女们,简直是把他当成病人了! “禀公子,这和早上那三碗药汤是不一样的药材,全是老御医精心调制的,请您安心服用。” “什……什么叫作安心服用?” “虽然良药苦口,可公子得好好服下,这样才不负殿下一片苦心。” 这……这元坤也太大惊小敝了吧? 据那些宫女们说,那一天是元坤抱着他回宫的。他难得的脸色苍白,大呼小叫地唤着宫里的御医。 他的脸儿红了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朦胧中,他感觉像是被里在一个相当温暖的地方,还有十分稳定的节奏,让他安心地沉睡在那温暖的地方;仿佛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无法伤害他、无法再让他悲伤流泪…… 原来,那就是元坤厚实的胸膛和心跳。 你对太子的爱慕,很有可能是一种假象。 不知怎么回事,元坤曾对他说过的话突然在他的脑中响起。 的确,修佑从未这样关心过他,更不曾像元坤这样对他的生命如此重视。 第一次轻生落水,他拯救了他碎裂成碎片的心灵和生命。 第二次意外晕倒,他命人每天送来药汤…… 昙衫觉得自己的心里头,好像有一些什么东西,一点一滴地,慢慢地将原本被修佑破坏的地方补了起来。 “公子?” 爆女们看他一语不发,有些担心地问着。 对喔,现在可不是想着元坤的时候。 他无奈的搔了搔头,跟那些宫女们理论了起来,“我又没有病,只不过晕……晕倒了,你们就把我当成是病人?” “昙衫公子请息怒,我们也只是照殿下所吩咐的去做,就请您服药吧!” “这……这怎么成?”昙衫吼道:“捷月王在哪里?我要见他!我本来就没病,这样搞下去,每一餐后都三碗药,不吃出病才怪!” “你又在搞什么鬼?” 低沉而悦耳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所有的宫女全跪了下来。 昙衫则是屏住了气。 元坤高大而俊美的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要你吃药就乖乖吃药,怎么还像个小孩似地,闹什么脾气?”元坤踏进了房门,一边挥手要宫女们退下。“药留下来!” 昙衫想让她们端下去,无奈元坤却一直瞪着他瞧,教他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他不知道元坤可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来看他的。 他可以试着再去爱人吧?可以再爱上除了崔玄瑛以外的人,可以再去感受那种被爱,也爱人的土圭幅吧? 他可以……试着让自己封闭的心,为一团熊熊火焰敞开吧? 所以,他来了。 “叫你吃药又不会毒死你,怕什么?” 昙衫小心地用着眼角余光看他,元坤的脸上有着平时不常有的严厉。 但他的眸子好美。 “你在看什么?” 元坤见他不像平日一般伶牙俐齿地回嘴,便反问他。 “看……看你的眼睛。” “眼睛?” 昙衫大胆地移近他,那双白皙的手抚着他的脸。“我觉得我好像不是最近才认识你……比认识太子更早……像是……我已经看了你好久、好久的感觉。” “看了我好久?” 元坤并不排斥他的接近,他的眸中映出昙衫迷惑的眼神。 “是的,我……看了你好久。”昙衫在他脸上的手开始轻轻抚着,“这鼻子、这眉毛、这眸……还有唇……” 元坤的气息呼在他脸上,但他仿佛不介意自己这么靠近元坤。 “但是我想不起来……” 从他的唇中哽咽地道出这几个悲哀的字眼,元坤突然觉得不忍。 “为什么我会想不起来?如果你对我而言,真的是如此重要……” 昙衫的眸子里,有着翦翦的泪光。“这是我的幻觉吗?是我的梦境吗?可我却觉得如此真实……关于我看过你的事。” “别再说了!”元坤用力地将他搂进怀中,真真切切地感受着他瘦弱的身子,他以自己的唇封住了他的唇。 昙衫瞪大了眼。 元坤居然……吻了他? 但他却没有多余的时间让自己思考,因为元坤的吻出乎意料地深情而狂烈,像是一阵旋风,在他无法思考的脑中刮起了漫天的风沙。 他尽情地享受昙衫口中的甜蜜,直到他亦开始回应自己。 “我会让你完全想起来的。” 元坤向双颊酡红的昙衫许下了承诺:“我一定会查明整个真相,绝不会让你就这样茫然地过日子,我会找出方法来的。” 他在心中下了决定,他要保护自己怀中的少年,和他再度萌芽的爱情…… 第六章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昙衫的脸有一层薄薄的红晕。 元坤吻了他。 昙衫轻轻地用自己的手指抚着唇瓣,像是在回忆当天发生的所有一切…… 他的心又开始怦怦直跳了。 这种改变是很奇妙的。他刚来鼎雅殿的时候,明明很讨厌元坤。 他自大、狂妄、放荡不羁…… 但却从来没有人如此关心过他,元坤关心他,并拯救了他的生命。 他贵为皇子,而他却只是个来路不明兼丧失记忆的小子。 他何等荣幸拥有他的爱? 但元坤的眼眸却又是如此熟悉……他真的见过,一开始还不曾发觉,但这种感觉却是日复一日,越来越明显。 只是那记忆却像是悬浮在空中的羽毛,抓也抓不住,一点都回想不起来。 “这……这就是爱吗?” 昙衫问着铜镜中的自己,然而,只见铜镜中的自己亦是一脸迷惑…… *** 另一方面,在书斋里。 “唉……” 呆望着夏天蔚蓝的晴空,元坤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殿下,您已经是第六次叹气了。”阿顺在旁边低声地提醒他,“别这么沮丧,不过是一次御花园夜宴……” 元坤转头瞪了他一眼,“阿顺,你是想被本王下令流放边疆吗?” 阿顺连忙噤口,“小、小的不敢!” 最近主子的脾气挺难捉模的。 以前阿顺只要提出什么鬼主意,元坤总会有插上一脚的兴趣,可是现在却不同了。 对,自从昙衫来了之后。 “御花园夜宴……哼!” 元坤闷哼了一声,心情沉重。 就在他为昙衫的事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悦泰帝居然宣布三日后要在御花园举行夜宴,邀请所有的文武百官一起同乐。 这其中当然包括了皇室成员。 “父皇好些年都没有举办御花园夜宴了,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计划。” “或许皇上只是突然想到吧?您多心了。” “不,父皇一向喜欢遵循传统,户外夜宴反倒不爱。”元坤站了起来,他转向阿顺道:“我吩咐你去办的事呢?” “小的已经去查了。”阿顺压低了声音,“昙衫之前所住的雪泽阁果真大有问题。” “大有问题?说吧!” “是。雪泽阁由于位在皇宫隐密的死角,原本做为仓库用,可三年前太子便命人将雪泽阁整理打扫一番,还派手下看守……” “三年前?”元坤的眉扬了起来,“那昙衫是何时进宫的?” “据悉是今年年初;东宫的宫女说,昙衫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被送进宫。”阿顺仔细地回想着,“他的确是丧失记忆,而太子似乎相当重视他。但小的有个很有趣的发现……” “有趣的发现?” “是的,而且您一定会感兴趣的。”阿顺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暧昧的微笑。“服侍太子的宫女说,太子殿下一次也没有碰过昙衫,甚至也不曾在雪泽阁过夜。” “什么?” 元坤提高了音量,话也有些口吃。“你……你是说……昙衫……” “是的,太子送给你的礼物是清白之身。” 哦!天啊! 元坤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他……他竟然是第一个尝到昙衫甜美滋味的男人! 那一晚皇宫之外,疯狂而激烈的月夜。 “还有一项惊人的发现。”阿顺不等他抽离思绪,又开始继续说道:“从国库每年整理的收支帐册中,三年前的册子记载了一笔相当奇怪的开销。” “说来听听。” “三万两黄金,购昙花百株,植于雪泽阁。” “用这么多黄金买昙花?” 他立即想到了春华园那些诡异的昙花。“可雪泽阁外并没有昙花啊!” “这正是问题所在之处。或许……”阿顺大胆地提出意见,“或许昙花用到了哪些地方也说不定。” “等等!”元坤打断了他的话,“提炼成胭脂水粉!昙衫就是在花娘进来,闻到那股花香之后性格大变的。” 他和阿顺互看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地说:“以昙花的香味操控人的心智!” 这样子真相总算明朗了起来。 “购得昙花百株,从中萃取精华,再加上迷药……”元坤试着对这整个事件作假想、推测,“难怪昙衫会完全不记得在宫外见过我,而为什么会有那些异常的举动也可以了解了。” 但,修佑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将他送来自己身边? 这也是一个谜。 “殿下喜欢昙衫吧?” “啊?” 正当他在思考的时候,阿顺微笑地问着元坤。 “否则殿下您也不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付出那么多心血……他跳湖自杀、大闹春华园,到现在要我去调查;您喜欢他吧?” 元坤只是面露微笑而不作正面回答。 “你做得不错,再继续观察,下去吧。” 阿顺向他行了礼,很快地便消失在书斋。 他是喜欢昙衫。 在太子立妃那一夜遇见他时,元坤就惊于他神秘的美丽。他纯净得像一张白纸,可对于爱情的执着却像一团烈火,让他无力招架。 午后的阳光原本是十分毒辣的,但却在此时有了一丝丝属于甜美的气氛…… *** “参加夜宴?” 昙衫的声音提高了许多,而眸子亦睁得大大的看着元坤。 “没错,三日后的御花园将举办夜宴,我想带你去。”元坤神色自然地替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地说。 “但我不是朝臣……” “没关系,不也有皇族参加吗?” “但我不是皇族……”他反驳元坤的话。 “没关系,不也有嫔妃吗?” “但我不是嫔妃……”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声。 “没关系,不也有……” 元坤霎时停住了。 是啊,昙衫亦非朝臣,也非皇族或嫔妃,他可是个男人。 但,那又怎样呢? “你去赴宴就好了,真的。”昙衫投给他一个微笑。 他真的很高兴元坤想到了他;现在他只要能看到元坤,他就觉得有一股幸福的温暖感…… “为什么你要那么在乎你的身份?”元坤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 “你来路不明也好,你是个男人也罢,但你可知道宫中对你的好奇心有多大吗?” “咦?” “先后被两位不同类型的皇子所宠爱,对于这样的一个男人,宫中早就对你充满兴趣。”元坤凝视着他乌亮的眸子,“让他们看看你的美丽,昙衫。” “真的吗?我……一点也不会觉得自己美丽。” “怎么不美?”元坤抚上了他的脸颊,出神地看着,“你和玄瑛一样美丽……” “玄瑛?” 他第一次听到这陌生的名字,不免发出疑问。“她是谁?” 元坤这才发现自己失言,虽然他不知道之前昙衫为何会知道玄瑛,但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昙衫是的确不知情的。 他决定告诉他全部的实情。 “以后就算我不说,你也一定会由别人口中知道玄瑛的事;与其让你听到那些加油添醋的谣言,倒不如由我来告诉你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是我的未婚妻。” 昙衫在听到元坤这句话后,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为何他所遇上的每一个男人,都是这个样子? “你……你有未婚妻?” “别紧张,她已经过世三年了。”元坤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感的波动,缓缓地说道:“她是服毒自杀的。” “自杀?” “很惊讶吗?”元坤苦笑看着他,“我也很惊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即将要娶的女人,竟有轻生的念头。” “为什么?”昙衫不解地望着元坤,他不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吗?” 元坤叹了一口气,眸中净是酸楚。“我……我不知道她的心里有别人。” “她不爱你?” “大致上来说是这样没错。”元坤的眸子避开了昙衫投过来的视线。 即使是在玄瑛已去世的三年后,那道留在他心里的伤疤,仍隐隐作痛。 “玄瑛是已故崔相国的女儿。”元坤打开了装满伤痛回忆的盒子,慢慢细数着过往。“在朝中,官在人情在;崔相国死后,崔氏一族的势力便没落,没有人会想要接近他们。” 元坤的眼神变得相当遥远,仿佛回到了过去。“她好美,美得让人心醉。我千方百计地去亲近她,并给予崔氏一族许多的帮助……” 他顿了一下,看着昙衫苦笑,“倘若我知道她爱的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或许我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什么?” 昙衫讶异元坤会突然提到修佑,“她……爱上了太子?” 元坤点点头,又继续说道:“他会被立为太子,全靠当时崔相国的大力鼎助,当时修佑与相国十分亲近,或许玄瑛就是在那时爱上他的吧。” “怎么会……” “所以我才是第三者……”元坤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玄瑛无法忘怀修佑,又不能违背族人要她以身相许于我,她……她在两难的情况下……选择了断自己的生命。” 他付出了那么多,但玄瑛给他的,却只是带给活在世上的他无尽的痛楚;所以他才整日狂欢作乐,就为了那逼死玄瑛的罪—— 正当他沉浸在伤感的回忆之际,一个轻轻的拥抱从身后围住了哀伤的他。 “昙衫!” 元坤惊讶地看着那双包围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 他想安慰自己吗? “这世上还有我在乎你!”昙衫的声音细如蚊蚋,闷闷地从元坤的背后传来。“所以……求你不要再有……那么悲伤的表情……不要这么痛苦。” 昙衫的拥抱,温柔地治愈了玄瑛在他心上划出的那道伤口,一种热热暖暖的情感,一点一滴地浸润了那颗曾经破碎的心。 元坤微笑地转过了身,看着满心担忧着他的昙衫。 “你在安慰我吗?谢谢你。” 昙衫看着元坤的笑颜,一时傻住了。 这狂荡不羁的男人,竟也有着这样俊俏而温柔的笑容,让他心动不已。 也许,他真的爱上了元坤,所以他才会心痛元坤那一段痛苦的回忆;才会想要拥住这伤痕累累,却不说痛苦的男子。 “我……可以代替玄瑛吗?”他不安地问。 “昙衫?”元坤不解他的意思。 “我……虽然不是相国千金,也不是皇亲国戚……”昙衫怯生生地一字一句说着自己的心意,“可我有很多很多的爱!我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你!” 面对昙衫这番朴拙而真诚的告白,一下子让元坤接不上话。 “可以吗?”昙衫低下了头,低声地问。他明白自己被拒绝的机会很大,喝药时那一个吻并不能代表什么,但他却愿意一试。 “你是无法取代的……” 听到元坤的话,他的心凉了一半。 他果然被拒绝了! “我明白,这是意料中的事。” 昙衫强颜欢笑,企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在乎,然后慢慢地走向门边。 “我出去一下。” 他合上了门,转身在长廊上奔跑着,泪珠像断线的珍珠,无法遏抑的落下。 他被拒绝了!他被拒绝了! 这是意料中的事,不是吗?何必那么伤心难过呢? 自己是什么样的角色,有几两重,自己最清楚,不是吗?怎么跟已故的相国千金比呢? 可是胸口那股无来由的心痛、悲哀为什么挥之不去? 就好像烧红了的铁,烙在胸口一般地疼痛…… “啊!” 昙衫口中发出了一声惊叫,随即被一个吻给吞没了言语。 他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吻他的人,就是让他尝尽情爱之苦的男子。 元坤卷起了一阵狂烈的风暴,在无言的相拥中,元坤给予他最深的印记。 许久许久,昙衫祈求着这一刻能就此停住,让他能永远依附在他强而有力的庇护中——就算他的心中没有自己的存在。 “你为什么那么爱哭?” 泪水糗糊了他的视线,元坤皱起了眉,拭去他流下的泪水。 “没事,只是……”昙衫勉勉强强挤出了微笑,“只是刚刚沙子吹进眼睛去了。” “说谎!” 天!这小子个性如此纯真,教他怎么放得下心来? “你为什么没听我说完就跑掉了?”元坤抬起了哭得泪汪汪的昙衫,“你是无法取代的,因为即使是一百个崔玄瑛,也比不上你一个!” 什么? 昙衫瞪大了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地望着元坤,他只觉得他的笑灿烂得让他头晕目眩。 “你……你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元坤再度用手拭去了他哀伤的泪痕,他的心早已被这小子完完全全给吸引住了。, “我的意思是,我爱上你了!” “你……你喜欢我?” 这一句告白,就像是最好的止泪药方,昙衫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不知所措的伫立在原地。 “昙衫……” 元坤轻唤着心爱的少年,他细瘦的肩头抖动了一下,可元坤却已经将他深拥入怀。 “你喜欢我,是吗?”他用着一种极为轻柔的声音问着昙衫。 “我希望这一次的感情……”元坤放柔了音调说道:“是两情相悦,我不想再犯之前的错误,不想再勉强不属于自己的爱情……” 他最后的语尾是颤抖的;虽然已经知道昙衫的心意,但他还是想要他亲口说出,亲口许给他一个诺言。 “不是勉强!” 昙衫的手猛然抱住了元坤,他狂喜的心,在此刻猛烈地舞动着对这个孤单男子的热情。 “怎么会勉强?怎么会不是两情相悦?”昙衫乌亮的眸中净是情人的身影。“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拒绝你?” 他爱着自己!他真的爱着这个来路不明又丧失记忆的自己!这怎能不叫他狂喜呢? “我……原以为我只是你众多玩物之一。” “什么玩物?我从一开始就不曾这样说过。”他讶于昙衫的言语,“不要贬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可我什么只没有,连我是什么人、我的父母、我的身世,我什么也不记得。你真的要我?” 昙衫像连珠炮似地说出他的恐惧,“你真的……要这样的我?或许我真的是你的仇家派来杀你的。” “那就杀了我!” 元坤抓住了昙衫的手,用力地放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倘若真是如此,我的命可以给你,若我的死可以让你快活的话。” “求你别再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昙衫看着元坤,那漂亮白皙的脸上净是惨白。工苍给你的痛苦还不够多吗?你这几年一直在折磨自己可怜的灵魂,就只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这已经够了,不要再这样下去……” 泪,慢慢地滑落,滋润了两人极度渴望爱的心。 “那么你也别说自己一无所有。” 元坤在这无言的沉寂中打破了沉默,他抬起昙衫的下巴,柔声地道:“我可以给你记忆——从现在开始,只属于我俩的记忆。你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或许那些回忆对你来说都是痛苦的。我会给你我所有的爱!” 他们两个人的身体越来越靠近,昙衫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喷在自己脸上的气息。 唇瓣再一次的紧紧贴合,交换的是无言的甜蜜。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个人谁也毋需再多说话。 夕阳的余晖将他俩紧紧相依的身影,在地上拖曳得长长的,一种全心全意的爱,此时此刻正茁壮、成长。 然而,谁也没料到,一场精心设计的夜宴,将带给他们漫天的风暴…… 第七章 “呜……” 睡梦中,昙衫轻皱起眉头,发出申吟。 “昙衫?” 掀开了白帐,元坤小心翼翼的查看情人的情况。 他原本是要告诉他该准备赴宴了,可是却发现他仍沉醉在午睡的梦境中。 “不……不要!” 昙衫摇头喊着,依稀可见他额上豆大的冷汗。 元坤见事情有些不对劲,连忙摇醒被梦魇所困的他。 “昙衫?” “啊!”他猛然惊醒,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中,然而眸中依旧盛满对可怕梦境的惊恐。 “你怎么了?昙衫?” 元坤轻轻揉拭着他额上的汗珠,怜惜地问着他:“做了恶梦吗?瞧你……满身是汗!” “嗯。”昙衫露出了一丝笑颜,然而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幸好只是一场梦。” 元坤在他的额上轻啄了一下,给了他一个微笑。“快起床,你的午睡可真长,御花园夜宴可是不等人的。” “啊!真的天黑了。” 昙衫记得自己只是小睡了一会儿,怎么一醒来就已经天黑了?, “快让宫女们替你打扮打扮,我等会儿再回来看你。”元坤在他粉红色的唇瓣上烙下一吻,随即离开了房间。 或许就是因为睡太久了,所以才会做那种怪异的梦吧? 看着元坤离开的身影,昙衫的心情不禁沉重了起来。 虽说是梦,可却又像是真的发生过,清晰的影像在脑中盘旋不去。 他梦见了一个与自己有些相似的女子,与元坤十分亲密地走在一起;而自己则藏匿在一片昙花花海中,偷窥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昙花的香味浓郁而醉人,教人疯狂、令人窒息;而从他胸口冒出来的那把熊熊妒火,简直要让自己葬身火海中。 只要没有她的存在—— 昙衫甩了甩头,排拒这种几近丑恶的妒意;这梦境仿佛真实上演过,但他就是想不起来,这更加重了他的恐惧。 昙衫害怕,是否自己那段几乎空白的记忆里,真的有太多令人震惊的事实。 *** “笑一笑啊,别老是绷着一张脸。” 雷玉握紧了酒杯的手微微地震了一下,险些要将杯中的酒液给洒了出来。 那个名为自己丈夫,却又比谁都还遥不可及的太子殿下,正站在自己眼前。 “别这么拘谨。你该知道夜宴是不拘小节,让大家在御花园里赏花饮酒的吧?” “知道。”雷玉望着修佑,唇角勉勉强强地牵动了一下。 她来这儿干嘛?被人嘲讽吗? 她的丈夫与小叔同时爱上一个娈童,她在这儿只不过是一个名为太子妃的傀儡罢了!要不是知道昙衫今晚也会来,她根本不想来这儿丢人现眼! 她老早就想好计划了。 “太子殿下。” 见到侍卫匆匆来报,修佑连忙丢下自己的妃子走到一旁听着下属的报告。只见侍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个浅笑。 他今天精心设计这场宴会,就是为了这个计划中的最高潮。 他老早就想好计划了。 这一对新婚夫妇,各怀鬼胎,就等着主角来临…… *** “快出来,昙衫,咱们可不能耽误了夜宴的时间。” 元坤有些焦躁地往寝房里喊着——那些宫女们已经把昙衫“抓进”寝房里两个时辰了,可还是不见动静。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我可要进去了——” “殿下请等等!” 一个宫女连忙探出头来阻拦他。“昙衫公子马上就出来了,请您再等一下。” “你们究竟把昙衫打扮成什么样子了?”元坤忍不住抱怨:“怎么那么久都没见着人?等会儿父皇又要骂我们晚到了……” 只见宫女轻掩着嘴笑了,“殿下是等不及看昙衫公子的样子吧?” “我……” 一阵难得的红晕爬上了元坤英俊的脸。 他是那么样的美丽,而他对昙衫的爱竟完完全全逃不过别人的眼睛,他的确是想早一点看到昙衫的模样。 他是深深地被昙衫所吸引了。 他眼中那种渴求着自己,希望自己爱上他的,燃起了元坤再活下去的希望。 他希望能早日解开昙衫身上的毒,并让他早日恢复记忆。他宁愿终生不娶,与昙衫…… “啊,昙衫来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 惊为天人。 他的脑中突然浮现了这四个字。他屏住呼吸,眸子没有眨过一下;不,应该是说舍不得眨,他害怕自己会错过任何看着昙衫的机会。 眼前的可人儿就像是幻化成人形的花精,如梦似幻,美得不像这俗世中的凡人。 他身着一件西域进贡由白纱织成的薄衫,只要轻轻地转身,白纱便会轻盈地扬起,像只灵巧活泼的白凤蝶;他的发以白色丝带整齐地系成了髻,可却特地留下两旁少许乌黑的青丝。 他擦了一点粉,娇女敕唇瓣亦涂上些许朱红,一双灵活的大眸子转啊转的,不安地看着他。 “很奇怪吗?” 站在呆愣住的元坤面前的昙衫,有些怯生生地偷睨着他。“我……我这样是不是……很丑?我明明……明明说不要抹胭脂的,可拗不过她们,硬是给擦上了些胭脂水粉……” 天!他一定很丑。 昙衫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瞧瞧元坤看见他的样子都呆了;他这个模样必定丑得不得了!这样怎么出去见人呢?这可是会丢了捷月王的脸。 “我、我现在马上去洗掉!” 昙衫连忙转身,急急忙忙地就想往房里走,却被元坤一手抓住,让他顺势往元坤的胸膛倒去。 “谁要你去洗?” “可是……可是我这样不是很丑?”昙衫不安地嗫嚅着。 “谁说你丑?”元坤的笑容看起来似乎相当开心,“你这么好看,任谁都会看得发呆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用力地搂着这个没自信的小人儿,“我们到御花园去,让所有的人都羡慕我拥有这样的你!” 呵!他说他是他的。 心里让那一份被占有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 待他们来到御花园时,见着他们的人无不惊叹。 昙衫就像一朵绽开在月夜下的神秘昙花。 正在御花园赏花饮酒的众家大臣,莫不为这传闻中的人物感到惊讶。 “他们为什么要那样看我?” 对于这样的场合,昙衫显得十分地不自在,许多陌生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自己瞧。 “那是因为你比他们赏的花还要美的关系。”元坤虽面带微笑的回答,可他的心中却也十分在乎那些投注在昙衫身上的目光。 他是他的!这一辈子除了他,他不会让任何人碰他。 “五殿下,陛下正在找您呢!” “哼!” 元坤闷哼了一声,对宫女传来的皇上旨意颇不以为意。“你先入座,等会儿我就回来。” “嗯。” 他实在舍不得把这样的昙衫放在这些垂涎的眼光前,可无奈皇命难违,而且他已经看到悦泰帝正往他们这儿瞧。 元坤快步地跑了过去,留下昙衫一人。 正当昙衫不安地坐在摆设好的椅子上,四处观望时,一名太监悄悄地递上了修佑送来的精致小酒壶。 “昙衫公子,这是太子殿下赏赐给您的。” “咦?” 修佑居然会送东西给他? 昙衫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自他来到鼎雅殿后,已经许久没有修佑的消息了。即使他还为了他投湖自尽…… 儿昙衫发愣地看着酒壶,太监殷勤地提醒他。 “这是太子殿下私藏的好酒,请昙衫公子饮一杯,好让小的回去交差。” “多谢。” 也罢,饮下了这杯酒,就当自己在雪泽阁的那一段生活都已随着投湖自尽时的自己,一起沉到湖底了。 他拿起了酒杯,饮下了那芳香四溢的酒汁。 *** “听说你把修佑送你的娈童也一起带来了?”悦泰帝问着心不在焉的元坤,皱起了眉,“为什么带他来?” “儿臣认为这并无不妥。”元坤连忙说:“各大臣都可以带自己心爱的妻妾,为何儿臣就不能带喜欢的娈童?更何况……” 他看了看站在悦泰市身旁的修佑一眼,“那是皇兄给儿臣的重要‘礼物’。” “你……唉!”悦泰帝对于元坤的态度有些不满,“你多少也要替太子妃留一点颜面。这娈童在宫中引起多大的风波传闻!包何况这可是宫里的夜宴,你莫要像平日那样放荡不羁,在此丢脸!” “昙衫是个很贴心的少年,您见着了他后,一定会明白那些流言都是不实的。” “是吗?那你倒是带来给朕瞧瞧。” 匡唧! 一阵突如其来的响声打断了悦泰市的话,众人纷纷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 “昙衫!” 元坤大喊着,只见昙衫倒在地上,一身白衣已湿透。 “这是怎么回事?”他顾不得宫廷礼仪,气急败坏地赶到昙衫身边,“我只离开一下子,怎么会变成这样?谁弄的?” “殿……殿下饶命!” 在一旁负责茶水的宫女脸色惨白,跪着说:“昙……昙衫公子……说他头昏……很口渴……要奴婢端茶过来……可就在他伸手过来时,就……就把……小的手上所有的茶水打翻了。” “不愧是以色侍人的娈童。” 雷玉的声音由元坤身后冷冷的传来:“连这样的晚宴,也要穿得如此暴露,假装晕倒好引起大家的注意!” “他不是装的!”元坤忍不住对这仍嫌陌生的皇嫂大吼:“他是真的有病。” “有病?的确!他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呆子罢了!” “这名少年看起来的确清秀漂亮,像个女孩儿似的。”悦泰帝缓缓地说道:“但可能真的没什么本事……”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妃和捷月王互相叫骂,为的只是一名无名无份的少年;悦泰帝原本想要阻止两人的争吵,却在此时—— “不是的……” 从昙衫口中发出了微弱的抗议声。 “昙衫?”元坤惊喜的看着他,“你怎么了?要不要回房?”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眼神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元坤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怀中的昙衫—— “我睡了好久的觉,现在醒了,当然要好好的表现一番,怎能回房?” 元坤凝视着昙衫深邃的眸子,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那一朵神秘的昙花,此刻已悄悄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躺在他怀中的昙衫,已经完全清醒。 “草民昙衫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离开了元坤的怀抱,恭敬地跪在地上,“引起这么大的骚动,让圣上受惊了,实因草民染病,一时晕眩不支倒地,愿以剑舞增添夜宴兴致,以娱皇上身心。” 舞剑?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一个以色侍人的娈童,竟有如此大胆的提议? “若是没有自信,可别在皇上面前现丑了,快退下吧。”雷玉忍不住月兑口而出讽刺他。 “太子妃请放心,昙衫自当尽全力表演。” 他话都还未说完,便随手一掀,将铺在桌上的布巾扬起,系在身上。 “哦!”悦泰市倒是被他以红巾遮蔽湿透的白衣的动作给吸引住了,“就让他表演吧!赐剑。” 夜风,沁出黑夜的一丝清凉。 昙衫红白相间的身影,在夜色里如一道火焰,手上的长剑,随着昙衫优美的身段,闪着银白色的柔光。 没有人发出声音,除了宫中乐师所奏的乐曲外,在这夜色中,没有人的目光移开那个正在舞动的人影。 他真的好美。 那种纯净的气质,像幽谷里初现的一道晨光,让人留恋、心醉他的纯洁。 “昙衫会舞剑?” 在元坤身旁的阿顺瞪大了眼睛,“可是他不是——” “嘘!”元坤连忙捂住了阿顺的嘴,他可不想任何声音让昙衫分神。 直到今日,这位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谜一样的人物终于现身在所有人面前。 众人皆被他给吸引住,他一点都不像是出身低贱的平民,就像是家世良好的贵族子弟。 然而他的表演,却让这场夜宴更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 夜深席散,在鼎雅殿中—— “我就知道你会来。” 看见元坤靠在门边的身影,昙衫的反应倒是出奇的冷静。 “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元坤凝视着坐在床上的人儿,慢慢地走近他。那头乌亮的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眸中的光芒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宁静。 “我随时都可以说,但你有心理准备听我的身世吗?” 昙衫那张漂亮的脸孔,有着一丝怯意。 “怎么说?”元坤倒是被他的样子给惹笑了,他坐在床沿,伸手模着情人的脸颊。“难不成我们真的是仇家?还是你企图行刺皇上?” 他苦笑地摇着头,“都不是。” “那我就不用害怕什么了,你说吧。” 昙衫的眸里映着元坤深情的倒影,他最爱的男人想知道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也罢,该是坦白的时候了。 “我是崔玄瑛同父异母的弟弟,崔玄誉。” “你……” 看着元坤吃惊的表情,他明白情人心中的震惊。这也应该震惊的,谁能预料到自己会先后爱上有血缘关系的姐弟? “崔……崔相国有儿子?”元坤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可他从来没有说他有儿子啊,他只有玄瑛一个女儿而已。” “我是我爹的丫环生的,一出生便被送往侍卫家中秘密抚养。”他幽幽地说道:“因为我爹是靠正室娘家的地位才爬上相国这个位置,我娘因难产而死,我不能存在,也没有必要存在。” “难怪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眉目之间与玄瑛有些相似。” “我看着你六年了。”昙衫的语气,平淡里带着一抹诉说不尽的忧伤。“我在相国侍卫家中长大,习得一身武功;相国府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只当我是个弃婴,做着下人的事。” “六年?”他感到震惊,“你……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我在爹的葬礼上看到你。”昙衫看着元坤,脸上浮是忧愁。“然后看着你每天与玄瑛同进同出,我的心里有着一股可怕的妒意,随着我的爱意滋长……为什么姐姐那么幸福?有了你这样的一个男人,有着名正言顺的地位——” 他爱她身边的男人,爱了六年。 然而她却将深爱他的男人弃之不顾,只是死心地守着旧情人。 或许他和姐姐的确是有相同的血缘,姐弟两人都只能钟情一个男人,心里面不能再允许第二个人进入。 “姐姐死后的那三年,你一蹶不振。”昙衫望了元坤一眼,语气有些发抖,“原本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儿、太子的最佳人选,此刻却变成疯狂纵欲的可怜人……我好想不要再做个相国府的幽魂,也不想再隐瞒我的身份,我想要安慰你。就算,你当我是姐姐的代替品也无所谓。” “昙衫……” 元坤吃惊的瞪着他,他的眸子里,多年苦恋的泪光闪烁。 他确实感受到他激烈的爱。 他对元坤露出了一抹苦涩的微笑,“然后,修佑出现在我眼前。” “修佑?” “他告诉我,倘若我可以帮他,那么我们便能各得其利。”他慢慢地将所有的事情一一道出:“他虽然侥幸成为太子,可悦泰帝仍是最疼爱你的,他必须让你永远被皇上所冷落,直到他登基。否则他的太子之位永无安稳的一天。” “这太荒谬了!”元坤激动地说着:“我根本没有想当太子的意愿,他大可安心!” “但是他可不这么想。”昙衫继续说道:“他让我去迷惑你,让你无心于政务,然后再从你捅的楼子里抓你的毛病,让你被废为庶人,到时候,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听了他的话,为避免有人起疑,也怕我被捕后说出所有计划,我服下了他提炼的药,忘记了我所有的记忆,并封住自己的穴道,只要一提气练功,我便会吐血中毒而亡。” “什么?”元坤大吃一惊,“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蠢方法接近我?” “我没有其他方法可用。”昙衫露出淡淡的微笑,“我是个不存在世上的人,却偏偏爱上皇子,如果能用我短暂且空白的一生来获得你的爱,就算是死了……我也愿意。” “昙衫!”他痛苦地唤着情人的名,“难道你要让我再尝一次生离死别的痛苦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因为我想要你。就算是吃下毒药我也无所谓。”昙衫将元坤头轻轻地抱住,“只要你看着我、爱着我,只跟我一个人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也是。”元坤蹙起了眉,英俊的脸上充满对他的怜惜。“我只愿跟你一人白首到老……” “不要哭……”昙衫哽咽地抹去了元坤颊上的泪痕,“你知道我不要你痛苦的,否则我不会来到你身边。” “可你这样做却让我痛苦!”元坤紧紧抱着他,“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不许你在我面前死掉!我一定会找出方法救你的!” 泪水,从短暂的幸福上滚落,他满足了。 他真的找到了真心爱他的男人,就算死了也无妨。 因为他爱他,他爱他啊! “抱我……”昙衫小声地在他的耳畔说着:“我不要那个崔家给我的姓名,在这里的是昙衫……被捷月王所爱的昙衫!让我感觉我仍活着、被你爱着……” 他掳获了情人的唇,疯狂的汲取只属于他的甜蜜,不让昙衫有一丝喘息逃过他的捕捉。 他吹熄了烛火,将纱帐解下,只让月光在这装满浓情蜜意的屋子里流连。 元坤轻柔地抚着他的身体,慢慢地解下他身上的衣裳…… 第八章 激情过后,元坤拥着熟睡的昙衫,出神地看着他。 昙衫的模样让他心醉。 明明将他看了好几遍了,可每一次看他、接触到他,他都会更爱昙衫这个可爱的小人儿。 他爱了他六年。 难道他就这样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滴地被毒物侵蚀,走向死亡? 不,绝不! 他不能让这样渴望自己的灵魂就这么干涸,他的心绝对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他要改变他和他的命运! 他绝对不会让身下的爱人如云雾般地消失,他一定要他与他一起活着,他要永永远远搂着他柔软的身子共度每一夜—— ***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一阵怒吼随着器皿跌碎的响声从华丽的宫殿中传出。 所有的宫女、太监纷纷走避,他们从未见过气质出众,温和有内涵的太子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没有搞什么鬼。” 雷玉骄傲地抬起了头,对突然撞进来的丈夫,似乎没有太大的意外。 “是你命令那个宫女向昙衫泼水的,对吧?” 面对态度强硬的雷玉,修佑几乎是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 “那又如何?那宫女不是说是她自个儿弄倒的吗?怎么怪到臣妾头上来了?” 雷玉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您舍不得?看见人家卿卿我我的,您眼红啦?” “哼!” 雷玉一股无明火从心里窜了出来。 她的确是要让昙衫出糗,所以才命宫女假装不小心泼了他一身水,谁知反倒让他一展身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御花园夜宴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身为一国太子妃,你竟连最起码的度量也没有!” “殿下!” 修佑不管雷玉的叫唤,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她差点坏了他的大事。 原本那一壶酒中,含有他千辛万苦提炼出来的药——这个月他还没有让昙衫服下,他现在必定已经想起了很多事情;倘若那时不出现那个宫女,昙衫现在可能还傻呼呼地当个玩偶任人摆布呢! “可恶……” 不过,他有了最坏的打算—— *** 接连不断的雨水滴落在鼎雅殿外的芭蕉叶。 雨水所带来的沁凉,悄悄地从昙衫寝房敞开的窗户外吹了进来,沁得一室凉快。 “嗯……” 甜睡中的昙衫发出了呢喃,缩了缩身子,往被褥中钻去。 元坤笑了笑,以被子覆住两人赤果的身体。 他再也不会因为细雨绵绵的夜晚而辗转难眠,抱着昙衫,他就能安稳地一觉到天亮。 是昙衫治愈了那道玄瑛留下来的创伤。 睡梦中的他毫无防备,天真无邪的睡颜让元坤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自夜宴后,他俩形影不离,只为了能与对方相处得更久一点——春华园也不去了,找到了真爱,谁还要往那有欲无爱的地方跑? “殿下……”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啦?” “御医正在前面等您,说是有急事相告。” “御医?” 他连忙起床,快速地穿戴衣裳,“我马上就来!” 莫非御医已经研制出解药,可破解昙衫身上的毒?他快速地往大厅走去,也顾不得要先梳洗,就推开了门进去。 “五殿下!” 御医见到元坤到来,连忙恭敬地行礼。“恕微臣一大早就惊扰您的好眠,实在是因为……” “好了好了,别再来这一套烦人的礼仪!” 元坤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劈头就问:“药呢?你知道要怎么解昙衫身上的毒了吗?” 御医摇头,连忙说道:“昙衫公子身上的毒,除非用毒者,否则仍要一段时间观察……”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元坤拉下脸来,“你是提着脑袋来见我吗?” “不,老臣……”御医惶恐地回道:“老臣是因为已经找出能减缓毒性的药方,特别前来告知殿下……” 他皱起了眉头,“那可以拖多久?” “可暂缓公子体内毒素的蔓延,只要昙衫公子不要再提气动武,这药方可减缓他的痛苦。” “那你的解药什么时候可以找出来?” “老臣会尽快找出。臣自接了殿下的旨意后,没有一天忘记您的吩咐!请您再等一会儿。” “你退下吧!” 元坤遣退了御医。 解药仍旧没有找出来。 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昙衫中毒而死? 他的眉揪在一块,哀伤占据了心头。 “不要再为我伤神。”一双细瘦的手臂圈住了他。 元坤慢慢地回过头,情人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孔映入眼帘。 “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天才刚亮。” “你醒来,我就醒了。”昙衫摇了摇头,日渐消瘦的身子贴近了他,“不要再为我的事难过。” “谁知道这毒还有什么致命的危险?”他抚着昙衫如白瓷般苍白的脸孔,心痛地说:“御医的药又可以延长你的生命多久?一年?雨年?或是几个月?倘若你在这段期间撑不住了,那你要我怎么办?” “答应我一件事。” 昙衫深深凝视着他所爱的人。 “我死后,你千万不要为了我而痛苦。能拥有你的爱我已经很满足了……答应我,你去找个好人家的姑娘。” “不!” 元坤抓紧他的身子,心痛而决绝地道:“我不准你死!你是我的!谁都不可以从我身边夺走你!” “元坤。”昙衫忍不住哽咽,“人终逃不过一死——” 他抱着昙衫,那手臂微微地颤抖着。昙衫看着这个他深爱的男人,为了他,倾尽了一切心力想挽救他的生命。 人生有此真情,夫复何求? 此生足矣。 “我去求修佑。” “什么?”他睁大了眸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元坤。 “我宁愿一命换一命。” 元坤正色回答他,“他既然担心我会夺取太子之位,那就让他杀了我,用我的命换解药!” “他不会给你的!你怎么那么傻?” 昙衫摇着头,那晶莹的泪珠随之滑落。 “我死就可以了……”他贴近元坤俊美的脸颊,“你不要以为修佑会这么轻易的给你解药,他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看着你受尽痛苦的折磨而死吗?” 元坤皱起眉,俊美的脸充满了痛苦的挣扎。“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从我面前消失?” “元坤……” “绝不!”他紧紧地抱着那瘦弱的身躯,语气颤抖。“我怎么能?我绝对不能!” “我只要你记得,我是这样深爱着你……” 泪水在昙衫的脸庞刻画出凄绝的美,他慢慢地敞开了他的衣裳,露出他白皙如玉的身体。 如小鸟般轻啄的细吻,席卷了元坤的思绪。 “昙衫……” 他有些讶异情人的主动,然而他安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让我记住你身上的气味,让我染满你的颜色……” 他吻过元坤的浓眉,高挺的鼻梁和有些干涩的唇瓣。 元坤搂紧了全身赤果的他,这绝美的少年,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他是他的,他也是他的。 *** 他爱他。 如同昙花只能绽放在月光下,只恋月光,不羡烈阳。 月恋昙华,华依月生。没有月,昙华如何绽放? 但没有昙花,月依旧尊贵圣洁。 无论如何,他都要守护他的月。 即使没有自己,即使毁灭了自己的灵魂,他也不希望元坤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他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人,即使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若不是他爱上了元坤,强求来到他身边,那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在心中暗自下了这个决定—— 第九章 “殿下,别这么生气嘛……” 花娘柔软的身子挨近修佑身旁,手上一颗剥好皮的葡萄就往他的嘴中送。 春华园里,修佑满脸怒容地不发一语;那脸上的表情教人不敢接近。 “来这儿不就是要散散心的吗?别这么气……” “你叫我怎么能不气?我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要除掉所有阻碍我登基的人;偏偏出了这种状况,你说我怎么能不气?” 修佑凝视着春华园满院的昙花,不自觉地握紧双手。 “元坤可是我最大的敌人!案皇从以前就特别偏爱他,直夸他是所有皇子中最聪明的。” 回忆起不愉快的过去,他那冰冷的面孔有些狰狞,“我好不容易与崔相国攀上关系,让崔玄瑛对我死心塌地,好不容易有了靠山,太子的宝座都还没坐热,崔相国就死了——” “但相国千金可是对你满死心眼的。” 花娘咯咯地笑道:“否则她也不会身怀六甲,还不说出爹是谁,就这么投水自尽……” “住嘴!” 修佑吼了一声,转过身来瞪着花娘,他的眼神让人为之却步。 花娘也知道自己失言,连忙跪下。 “花娘失言,请殿下恕罪!” “你不知道这里是妓院吗?人来人往那么多嫖客,你这样乱说话,万一把事情传开来,怎么办?” 他猛地揪住了花娘,“你要是让我的事迹败露,你也躲不了!咱们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覆舟就一同丧命!” 花娘那张艳丽的容颜马上吓傻了,她口齿不清地慌忙说:“我知道、我知道,这事我从来不敢张扬!” “哼!” 修佑这才将她放下,冷冷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再度以平稳的声调问着:“春华园的花开得怎样了?” “禀殿下,花长得很好,我们每天都用心的照顾,每个月都按时将原料送进雪泽阁。” “那就好。” 修佑看了看身边的部下,示意要回宫。“你们这边可要保住这花的秘密,一旦出了纰漏,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是!是!” 花娘连忙磕了好几个响头,“恭送殿下回宫!” *** 他是绝不会把到嘴的肥肉拱手送人的。 包何况是大片江山。 “崔玄瑛……”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坐在马上的修佑,又想起那个美丽的笨女人。 她的确是长得美丽又温柔,是个十分高尚的官家女子,漂亮的瓜子脸上有着如画般的五官,软软的甜嗓音像朵娇弱的纯情小白花。 连那时见到她的第一眼,他都被这样的女子所迷惑。 她比雷玉好太多了——二者的个性完全不同,她像个受不了室外风雨的柔弱花朵,乖巧地像是个女圭女圭般。 这正是他想要的女子;可以完完全全控制她的一生,对于当时想要太子之位的他而言,她是个性和身份都最适合他的最佳人选—— 对,如果不是因为崔相国突然过世,如果不是因为崔氏的势力在朝廷中快速消退,他是一定娶她的。 夏日的阳光炙烫地让人睁不开眼,耀眼的光芒让人大感吃不消。 那雄伟壮丽的宫门就在眼前;这一切都将是他所有。 如果,没有元坤—— 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让修佑十分讶异。 昙衫就站在宫门内,远远地看着他。 *** “真是太让我意外了,你居然会自己回来找我?” 修佑那张冰冷的面孔,有着一丝客套作假的微笑;他看着这个共谋,唤着外面的太监: “快将那个端来!” “等一下,殿下!” 他出声阻止了修佑的命令,这倒是让修佑有些惊讶。 “怎么啦?我们不是说好了,每一个月都要服药的吗?” 他可不能在此时失去他这个重要的共谋,毕竟他是让元坤迷惑的最主要原因。对他,修佑可是很满意的,他正愁着没办法将昙衫叫回雪泽阁服药呢!想不到老天帮忙,让他自个儿回来了。 修佑捺着性子,假意温柔的问他:“发生什么事了?瞧你,怎么会一脸严肃呢?” 昙衫有些欲言又止,他在矛盾的情绪里挣扎着要不要说出来此的目的;可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说了。 “我不想再欺骗元坤了,也不想要服药。” 修佑的笑容僵在这诡异的气氛中。 “什么?”他仍不死心地问,“你说你不要服药?” “是的,我想放弃这个计划。”昙衫点点头,对于眼前这个心机颇重的男人,他实在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我要完全退出,请您将解药给我。” *** “昙衫!昙衫!” 在鼎雅殿里,元坤兴奋的声音响遍了各处。 “殿下!瞧您这么高兴,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顺连忙从殿中走出,恰恰苞元坤撞了正着。 “昙衫呢?昙衫在哪儿?”元坤的脸上有着喜悦的光彩,“御医说他已经知道那毒物的解毒之法了!他有救了!” “真的?” 阿顺也亮起了眼睛,他可是好多天都没见到主子开心的样子了。自从知道昙衫中了毒后,他就整天愁眉苦脸的,看在下人眼里,可是万般着急啊! “昙衫呢?怎么没在这儿?” “昙衫公子一大早就说要去散心,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什么?” 他这几天可是都往御医那儿跑,而这当事人倒是轻松啊!还散心呢! “快派人去找他!”元坤忍不住下了命令:“快把他带回来,就说已经知道解毒法了!” 这可爱的小人儿,等到他知道了以后,他一定会对自己又哭又笑的,因为他们终于可以厮守在一起了。 *** 然而在这一方面,雪泽阁里气氛凝重。 修佑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对于昙衫的要求,他不能说不惊讶……但这也在他的预测当中。 “我早就想过,或许有一天你会提出这种要求。”修佑挂在脸上的笑容仍十分的温和,从外表上完全无法判定他的真正情绪。 “殿下,我很抱歉……” “别道歉,你可否告诉我原因?”修佑问着:“我记得三年前我问你的时候,你可是十分果断的告诉我说,你要加入。” “我没有办法诱惑他。” 昙衫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对我姐姐的爱实在太深了,我没有办法介入他对姐姐那股痴狂的爱恋之中。” “令姐……的确是一个相当让男人倾心的女子。” 修佑的脸上换上了哀伤的表情,他缓缓地道:“她的死的确让我震惊……那个时候元坤还不顾一切地,向朝中上下宣布他要娶她……在崔家失去势力的时候,这种爱情的确可贵。” “所以我没有办法介入。”昙衫苦笑,“您可以责罚我,或杀了我这个办事不力的人。” “不……”修佑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我怎么能责罚你或是杀死你?你替我办了不少事;更何况你是崔相国的儿子,我与崔相国相识一场,怎能不顾情面?” “殿下……” 昙衫惊讶地看着修佑,他吃惊于整件事情竟会如此的顺利:他要为元坤月兑身这整件事。 才来到雪泽阁,原本想要谎称自己办事不力,不能完成任务,愿以一死谢罪,这……这下子却—— “这是解药。你拿去吧。”修佑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白色的小袋子,递给了昙衫,“快将这些药丸服下,祛除你体内的毒性。” “殿下……”他感激地看着修佑。 “别这样,快服了吧!”修佑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出了水,把杯子递给他。 昙衫连忙把药丸倒出,就着茶杯里的水一口气吞下了数十粒的药。 “你们在做什么?” 雷玉怒气冲冲的声音由门外传来。 修佑皱起了眉,这个碍事的婆娘又杀出来了。 当初要不是因为雷将军取代了崔氏在朝中的势力,今天她怎可能会成为储君的皇妃?想都别想! 要是他这个多事又善妒的妻子,以后常常这样坏自己的大事—— 他有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 “太子妃殿下?”昙衫有些诧异;这明明是皇宫的死角,可却在这里遇见了雷玉。 “你离太子远一点!” 她已经派眼线跟踪他一段时间了,今天总算抓住两人幽会的场面。 雷玉像只被侵占了地盘的母狮子一样,对昙衫狂吼咆哮:“你这个卑贱的娈童,你以为这样很有趣吗?都已经是捷月王的人了,还对以前的主子纠缠不清?” “我没有……” “今天我如果没有好好的教训你一番,将来皇室是会被人看笑话的!” 雷玉高高地扬起了手,准备往昙衫脸上打去。 啪! 昙衫瞪大了眼,这一切来得十分突然,却真正在他的眼前发生: 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呃……” 雷玉杏眼圆瞪,她缓慢地转过身,看了她那无情的丈夫一眼,却说不出任何话,那原本要打昙衫的手抚住了自己的脖子,就这样慢慢地倒在地上。 “殿下?” 昙衫连忙蹲下去查看雷玉的情况,他伸手到雷玉的鼻间探她的鼻息,却发现她已无气息。 “殿下,太子妃她——” “死了。” 修佑的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寒冰罩在他的脸上,宛如死神般地可怕。“这种女人该死。” “您……您怎么能这样!”昙衫连忙扶起雷玉的身子,但不知怎么搞的,身子却变得有些瘫软无力。 “您要怎么向雷将军交代?她可是您明媒正娶的妃子啊!现在我们快点传唤御医,搞不好可以救太子妃一命——” “自然会有个交代的。” 修佑低沉的嗓音教人不寒而。 “呵……”他狂笑起来。 “就说太子妃乱吃飞醋,怀疑娈童仍对太子念念不忘,来此欲杀娈童,却被捷月王失手杀死——” “你!”昙衫大吃一惊,“你一开始就想要杀死我们全部的人?” “你先担心自己吧,可爱的昙衫。” 修佑的笑意更深了,他抚着昙衫的脸颊,“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因为你刚刚服下的是迷魂药。” “你——” “你以为我会这么放着你这个知道秘密的人逍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无法迷惑我亲爱的皇弟?当然不会。” 修佑拍拍他的脸,“所有想要退出这个计划的人都会死,正巧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料理元坤和雷玉,你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会不得好死的!”他激动地大喊。 天!他怎么会傻得去相信他? 他原本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他害了元坤!他不能让元坤来此中了这恶毒的计划! “别激动,那只会让药效更快发生作用。”他好意的劝着昙衫。“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共谋者;我会让你安安静静、毫无痛苦的死去。带着我特制的毒药——这些药可不能公诸于世,我还得用它来替我铲除政敌。” 眼皮渐渐地不听使唤;连眼前这个丑恶狠毒的男人,昙衫也已经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了。 “我会让捷月王来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遥远的诅咒,“来看看他心爱的男人,葬身在火窟时最美丽的样子——然后他将会变成废人,或是个疯子……或是被父皇以某种罪名打入天牢……例如,意图谋反……无论是哪样,都会是很完美的结束。” *** “点火!” 修佑毫不留情地对手持着火把的属下下达命令,那火把点燃了事先在房子四周浇上的油,立即冒出熊熊大火。 “再见了,昙衫。” 在狂燃的大火中,修佑的脸上再度浮现残酷的笑容。看了昏倒在地上的昙衫一眼,很快地重重地将门关上。 大火猛烈地烧了起来,将这间隐藏在皇宫角落最不起眼的雪泽阁卷入了漫天的大火…… “快来人啊——” 一阵尖锐的呼啸,引起了皇宫上上下下的注意。 “雪泽阁烧起来了,快救火啊!” 这一喊,所有的宫女太监、侍卫,全都忙着打水,就往原本地处偏僻,毫不引人注意的雪泽阁跑,此刻它正冒着浓浓的烟雾,肆无忌惮的火焰在狂窜。 “殿下、殿下!” 正在鼎雅殿里找寻昙衫踪迹的元坤,听到了阿顺慌张的声音,连忙走出来问道:“怎么了?找到昙衫了吗?” 阿顺看起来似乎是奔跑回来的,只见他气喘如牛、断断续续地说:“大……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元坤皱起了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连忙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快说!” “雪……雪泽阁……烧、烧起来了!”阿顺连忙将他所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有人……有人看见太子妃……和昙衫在……在里面……” “什么?” 元坤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怎么可能?昙衫怎么可能又跑到雪泽阁?” “不清楚……” 元坤不等阿顺说完,早已快速奔往雪泽阁的方向。 “殿……殿下,等等我……”阿顺连忙跟了上去。 *** 这个小笨蛋! 他为什么再回到雪泽阁? 是被捉回去的,抑或是自愿去见修佑? 元坤在心里又气又急,一颗心悬在半空忐忑不安极了。 难道他还不明白,修佑是多么危险的人? 明明都跟他许下承诺,就算不靠修佑,就算不做皇室子弟,元坤也决心要和昙衫长相厮守在一起。 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同自己天人永隔…… “不!” 元坤不自觉地狂吼,那声音凄怆而哀伤。 昙衫的笑颜、昙衫的泪眸、昙衫对他的执着—— 全部就在那熊熊烈火飞烟中。 他好不容易穿过重重救火的人群,来到这皇宫最偏僻的间房,元坤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那漫天的火舌简直要盖过高耸的松木,邪恶的火焰将纯洁善良席卷而去。 他的心都要碎了。 “昙衫!” “殿下!”阿顺连忙拉住正要冲往火场的他。 “放手!阿顺,否则我阉了你!” “阉就阉吧!我绝不放手!”阿顺死命地揪住激动的元坤不放,“火势这么大,您这样进去跟送死有什么两样?我不能让您白白送死!” “快放手,昙衫在里面——” 元坤像只发了狂的野兽,了心就想往火场里冲去。“没有了他,你要我一个人独活在世上做什么?我宁可就这么跟他死在一块儿!” “你们快来人,帮我压住五殿下啊!” 一群原本正忙着救火的人,立刻冲上前去压住失控的元坤。 “昙衫——” 他发出怒吼,只见那支撑雪泽阁的其中一根梁柱应声倒下,发出了轰然巨响和火花。 尾声 好痛……好热。 他听到元坤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急促而悲伤。 他想起身,他想回应,偏偏身如大石,一动也不动。 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几近吞噬自己的一片火海。 此刻他终于看到了让自己神智清醒的原因——那塌落下来的梁柱正好压住了自己的脚。 “好……痛……” 昙衫喘着气,露出了一丝惨笑。 “真讽刺……那迷药……制住了……我的身子,却顶不住……被压的痛……” 他想,自己大概就会这么死在这里了吧?昙衫露出一抹凄凉的微笑,泪珠滚落脸颊。 “如果……能在死前可以……见到元坤……一面……该有多好……” 他到死都爱他……到阴曹地府都还是爱他。 他将他的身形烙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以自己永远不变的真心起誓,宁可粉身碎骨,他也要爱他,爱这个可爱而固执的灵魂,无论他是男是女…… 那份等待了六年的爱,已得到了他的承诺,这就够了,真的够了;够他回味生生世世—— “昙衫!” 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昙衫,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那个不顾自己危险,从火焰中奔跑而来的身影。 他唇不能启,舌不能动,齿不能咬。 唯有泪水流淌于欣喜的脸上…… 只因为他心系的男人,不顾一切地追寻自己而来。 “你怎么样?啊?我先帮你把柱子移开!” 元坤焦虑地看着他,并立刻使力移开那笨重的梁柱。 “你……真笨……为何……还跑进来……” 他看着情人奋力的移动柱子,用力得脸都变形了,昙衫哽咽地责备他。 “你……是我的……人!”元坤的指节都泛白了,那梁柱才稍稍地移动。“我绝不……让你死!” 啊! 他真的拿心与他交心。 他所深爱的男子,爱着这个不曾存在世上的他。生死相许的爱情,无分贵贱贫富,无分男女年龄,他得到了人生中今人羡慕的真爱。 他不会再想要轻生了!他要拼命的活下去,跟这个男人比翼双飞! 与君交心,心心相许…… 砰! 元坤将梁柱从昙衫的身上移开了。他连忙抱着他问:“怎么样?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很痛……太子……给我下了迷药……”他柔顺地倒在元坤的怀里,那安心的感觉让他再度落泪。 “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他抱起了昙衫,闪躲着火舌艰难地走着。“你千万要给我撑住啊!我可不许你死在这里!” 呵。 怎么每一次都会听到他说这句话呢? “我……不会丢下……你死的!” 昙衫依在他怀中,属于元坤的男性气息窜人鼻中,“我……会拼命……活下去……” “我才不会让你这个小笨蛋先去见阎王!”他专心地看着前方的路,那眼神有着无比的信心。“因为你太笨了,笨到自己自投罗网,就算丢在鬼门前面,他们也不会收的!” “呵……” 虽然身陷火海,可昙衫却觉得无比的幸福。“我……现在也只有你……肯收留我了……” “你一辈子都休想离开我。”元坤的声音此刻听来,竟也有一丝愉悦。“无论你的现在、未来,我要占有你所有的岁月……” *** 轰隆隆…… 华丽的雪泽阁终于忍受不住那狂野烈火的攻击,发出了最后的哀鸣,那漂亮的屋瓦落入熊熊大火之中—— 饼了一天一夜,雪泽阁的这场大火才被扑灭,现场寻获太子妃、捷月王、昙衫三人的焦尸;这场骇人听闻的深宫杀人案,震惊了朝野上下…… *** 距雪泽阁被焚,又悄悄地过了三个月—— 深秋中一个如墨般漆黑而安静的月夜里,一辆马车缓缓地从皇宫中的小门出现,人影十分迅速的进入了马车厢内,行动快速,像是不愿被人发觉似地隐密。 “真的要走吗?” 阿顺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的清楚。 “皇宫并不适合我们。”元坤低沉的声音从窗口传出,“你该知道的,否则我就不必那么辛苦地诈死了。” “可是殿下……”阿顺忍不住哽咽,“您有必要诈死吗?您有必要舍弃您自小生长的地方,浪迹天涯?您的罪状都已经被雷将军给平反了……” 一开始大家都信服是因为太子妃乱吃飞醋,怀疑娈童仍对太子念念不忘,来此欲杀娈童,却被捷月王失手杀死,造成了三个人同时葬身火窟的说法,可后来—— 原来当初雷玉早就察觉修佑的行踪诡异,便让父亲的手下暗中去调查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则深入雪泽阁调查,原本只是很单纯地想要挽回丈夫的心,却没料到丈夫竟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操纵一切,最后导致自己遇害。 “幸好是雷将军及时察觉整个实情,否则要是真让修佑登基,那还得了!” “他还挺细心的呢,派了两个士兵潜伏在雪泽阁的密道里要杀我们。”元坤笑道:“不过这样也好,做了我跟昙衫的替身。” “皇上太便宜他了,只将他打入天牢终生监禁!修佑的心月复,以及春华园那班人已经全部斩首,谅他也不敢再造反了吧!”阿顺忿忿不平地说道。 “嘘!小心吵醒了昙衫。”元坤连忙阻止他说话,“这三个月来,好不容易才等到他的身子全解了毒,可别吵了他休息。” “您现在要去哪儿呢?”阿顺突然压低了声音,转移话题。“明天是皇上宣布新任皇太子的日子……若您没诈死,现在皇太子的位置就是您的了……”“天涯海角。” 元坤的脸从窗口探了出来,借着明亮的月光,他俊美的容颜上有着一丝解月兑的舒坦。 “我再也不是皇子,再也不用去面对官中的丑恶,那些称号都是束缚。现在我解月兑了,我要做一只鸟,天涯海角到处流浪。” 阿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伤悲,他滴下了几滴眼泪。“您……您自己要好好保重……还有昙衫……” “你也是。” 元坤拍拍他的肩,对这个忠心耿耿的属下做最后的告别。马鞭一挥,马车很快地便离开了皇宫。 今晚的月色很美,饱满的月美得教人舍不得入眠;柔和的银光洒在路上,一种新奇的感觉出现在元坤心中。 “我知道你没睡。” 元坤的唇微微地上扬了起来,“醒来吧,别装睡!” “你真不打算回去?” 在车厢内的昙衫掀起了竹帘,好奇地探头出来看着他——他现在可说是活泼健康,那三个月成天待在床上吃药,说有多难过就有多难过。“你听见了没?明天可是宣布新任皇太子的日子呢!” 元坤仍是微笑地看着他,“你确定要我回去?若我真的成为皇太子,我可能得娶个太子妃哟!” “你敢?”他俏皮的挑起了眉,“你还欠我‘开苞’费五十两银子呢,你现在是穷光蛋,你以为你还回得去吗?先把欠我的还一还!” “五十两!”元坤开怀大笑,想不到他仍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要买他的事。 他一把搂住小情人的腰,亲吻着他的唇瓣,“我知道尝你的代价很贵,那就用我的一生来还吧!”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互换着最甜蜜的吻,还有一颗最真的心,直到永远……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