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相思》 第一章 一个秋意来临,染上红艳枫色的早晨。 两个穿着补丁破烂衣裳的孩子,在有些凉意的市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常我,这个饼给你吃。” 其中一个身形较高的孩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红豆馅饼,递给另一个孩子。 “那你呢?羿哥。” 童稚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对方的关心。 “我还挺得住。”那个被唤作羿哥的孩子向同伴微笑着。 “你身子比较虚,给你吃吧。” 一双大眸瞪着那块饼半天,常我用小小的手接过了饼,小心地折成对半,再将一半递回羿的手上。 “要饱大家一起饱,要饿大家一起饿。” 常我可爱的小脸上漾着快乐的笑,对于自己的作法显得相当满意。 羿起先愣了一下,可马上又恢复原来的表情。 “怎么了?羿哥,快吃啊!” “我……”羿的脸上有一种不寻常的、欲言又止的表情;一会儿,他缓缓地说:“你喜欢我吗?常我。”在熙来攘往的市井中,两个小小的孩子正对话着。 “喜欢啊!”常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在这世上,我最喜欢羿哥了。” 羿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个小笨蛋会这么率直的回答自己的问题。 “我……我也喜欢常我。”羿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 “真的吗?”常我为了这样的答案笑开了一张脸。“我也这么认为耶!我就知道你一定也喜欢我。”这次倒换那较大的孩子不服气了,“你怎么那么肯定我也会喜欢你?” 常我眨着天真单纯的眸子回答:“因为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我的话,羿哥怎么会一直对我那么好?” “那,我们就以这个饼起誓。”羿拿起那分得的半块红豆馅饼,认真地说:“我们会一直相爱,直到老死。” “好!” 这是十年前,在染成一片枫红的喧哗京城市街里的事了。 *** 锵锵锵锵—— 一阵嘈杂而急促的铲子与铁锅敲打的声音,在抱着枕头做春秋大梦的常我耳畔响起。 “天亮啦!常我大少爷。” 伴随着响亮的噪音,扯着喉咙跨骑在蜷曲成煮熟虾子状的常我身上,羿大喊着。 “唔……” 在羿这么一大清早卖力的叫唤下,赖床大王终于有了一丁点的反应。 不过这仍是让脾气暴躁的羿相当不满。只见他卷起袖子,两只有力的手抓住常我的衣襟,像拎东西一样地把他抓起来。 “快起来!咱们不是说好要上市集去买些东西的吗?” “嗯……” 常我总算睁开了眼,可一片睡意仍蒙胧地占据着那双漂亮的眸子。 “给我清醒点!” 羿的火爆脾气在此时此刻表露无遗,连连在两眼无神的常我脸上打了好几个耳光。 “我……你……哎哟!羿哥,我还想再睡一下……” “不成,没得商量。”羿的声音听起来毫不妥协。 “拜托啦……”常我发出哀求声。 “你再不起来,我就撇下你,不带你去市集了!” 一听到不能去好玩又热闹的市集,常我马上就惊醒了。 “好嘛,我、我醒来了啦!” 这么粗鲁的叫人起床方式,任谁都会忍受不了这猛烈的可怕攻击。 “好,现在去洗把脸。”羿儿到常我真的清醒过来后,开始指示着常我动作。“换件衣裳,等会儿我们上街去。” “羿哥羿哥,你瞧!” 突然,常我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叫嚷起来。 “又怎么了?” “你看你看!”他指指自己胯下鼓起的地方,“我真的起来罗!你看,连我的小老弟都在伸懒腰耶!”“都几岁了,还在开这种玩笑,快去洗脸!” “是是是。” 常我无奈地应了好多声,拿起洗脸的小木盆便往外头走去。 一推开门,一股属于清晨才有的凉意和甜美迎面而来。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嘛,以前羿哥自己还不是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那不一样好不好!”羿的声音从室内传来。“那时候是因为你年纪小,所以我才这样跟你解释早上的正常现象的,真是……” “有些凉呢。”常我喃喃自语地说着。 这也难怪,因为整个京城现在都已经染上一层薄薄的秋意了,酷热难耐的夏季暂时告别了这片土地。 或许就是因为秋天到了,所以自己才会做那回忆以前的梦吧!那可是他们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呢!“不过羿哥大概已经忘记了吧!”常我一边用力地从井里拉出半桶水,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这也难怪,这事都过了这么久了……” 咚! “哎呀!好痛!” 忘了拉到一半的水桶,常我反射性地抱着头,任它再度滑落井底。 “你在搞什么名堂?洗把脸也可以花这么长的时间,还杵在井边傻笑个啥劲儿啊?”羿连珠炮似的骂着常我:“像你这种傻子啊,秋天都有可能冻死喔!” “对、对不起……” 常我抱着头,小声地讨饶,害怕羿这个暴躁的管家婆再一次的重击。 可这会儿!常我等了半天,只感觉到一个东西轻轻地披在自己头上。 “衣服?” 常我拿下披在自己头上的衣服,转头见羿少了外衣的高大身影已往屋内走去。 看着羿的背影,手里拿着留有羿体温的衣服,使得常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暖暖的欢喜。 十年来,羿那种拐弯抹角的关心,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 京城,这个安静地接受秋季来临、多采多姿的大城市,今日仍充满了活力。 “喂!苞紧我啊!”羿担心地提醒矮自己一个头的常我。 “知道啦!” 常我倒是一点也不紧张,老神在在地回话,可那双眼睛早已不在羿的身上。 “可要抓紧我的衣角喔!” 常我听到羿如此唠叨,不免有些挂不住面子地叫:“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抓了啦!” 繁华的市集上,一大早便人来人往,各式各样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的杂货摊子,教人目不暇给。 可这也就是羿担心迷糊的常我会走丢的主要原因。 “嗳!你们瞧,是羿和常我来了耶!”一道兴奋的声音在吵嚷的市集中冒了出来。 “啊!真的吗?在哪儿?往哪儿?” “听说羿来了,在哪儿啊?” “什么!你是说卖饼的羿来了?” 这样微弱的耳语,马上就像迅速点燃的烟火般,在市集上扩散开来。 然而羿却像完全没有听到似的,继续往人潮汹涌的街道上前进。 穿过重重的人阵,羿的脚步在一台装着许多袋子的推车前停了下来。 “老板,给我两斤面粉、一袋红豆。” 羿告诉卖杂粮五谷的老板所需的东西之后,便转头过去看了看人群。 “呵呵呵,阿羿,你今天还带着常我出门啊?” 老人一边在空袋子里倒入羿所需要的商品,一边亲切的问。 羿苦笑地回道:“是啊,那家伙愣头愣脑的,我若不看着他,怕他被人家骗了都还不知道呢!” “真是太可惜了,这市集上的年轻姑娘们,听说你来了,每双眼睛都往你这儿飘呢!” “老板您别说笑了。”羿露出少见的腼腆笑容,“我只不过是个卖饼的,哪有什么本事让京城里的姑娘倾心。” “那是你太谦虚了。”老板咧着嘴直笑,摇头晃脑地念了两句词:“上有小亲王,下有卖饼郎,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贵族和平民,京城两大美男子呢!” “其实我没有那么好……” 羿最不会应付这种场面了,每当别人提到有关于自己外表的事情时,他老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尴尬的当下—— “喔!羿哥,原来你在这里啊!” 只见从人群中开出一条小缝的常我,十分辛苦地挤到路边的杂粮车旁。 羿拉下一张脸,推推常我的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要拉紧我的衣角吗?你看看你,都几岁的人了,跟人也能跟到快跟丢!” “可是我还是跟上你了啊!” 常我非常理直气壮地回着羿,他明白在外人面前,羿是绝不会像在家里那样凶他的。 “好了好了,别吵了。” 老板笑容满面地看着这一对妙搭档,“常我,别再惹你羿哥生气了,你年纪轻见识浅,你羿哥是怕你发生什么事,才会这样百般关心你啊!” “我眼羿哥这么多年了,他见过的世面我也见过,他走过的路我也踏过,这干年龄啥关系?”常我仰起脸,自信满满地回着他。 “是谁上次为了一枝糖葫芦,乖乖地跟着来路不明的人走了?”羿故意重提往事,灭灭常我的威风。“要不是我警觉到,你现在不知道已经流落到哪里去了,还敢讲大话。” “那、那不一样!”常我听见羿又折他的台,他涨红着脸,想澄清自己的馍事,“那已经是去年除夕的事了——” 锵锵锵锵—— 市集上突然躁动起来,一阵急促响亮的锣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引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常我瞪大双眼,看着人潮渐渐地将发出锣声处给围成了个圆圈。 “这样我看不见啊!”爱凑热闹的性子开始作祟,常我焦急地抱怨着。他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谁教自己矮了人家一截—— 猛然回过头,他一脸委屈地看着羿,嘴里哀求着:“羿哥……” 站在一旁的羿摇摇头,对于常我这种未月兑童稚的个性,他已领教不下千百次,可却偏偏拿他没办法。“上来吧。”他无奈地说。 “谢谢羿哥!”常我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 对男人而言,常我仍保有着少年般的青涩,他的面容,说什么也不像一个快满十七岁的男子;但羿是知道的,那张老是沾着泥巴或是面粉的面孔,洗净之后却是让人惊艳的清丽。偏偏这小表一点防备心也没有,教他怎么放得下心? 只见由人群围成的圆圈的中心有六名穿着一样衣裤的壮汉站得直挺挺的,中间站着一位白发老者,正模着自己白色的胡子,眯着满是皱纹的眼睛看着围观的群众。 “请各位静一静!”白发老者以洪亮的声音大喊。“本人代表乐亲王府的亲王殿下来此宣布一事,并张贴告示。” 听到“乐亲王府”这个名号,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老者似乎相当满意众人的反应,面露得意之色。他清了清喉咙,摊开一张大纸,念着上面的告示: “本月十五,乐亲王将举行射日大赛,广召各位英雄好汉前往共襄盛举;能顺利射下九日者,赏黄金五百两,上好绸缎百匹……” 老者滔滔不绝地宣读着,常我则听得一头雾水。 “乐亲王府?”常我疑惑地歪着头问:“这个射日大赛到底是在做啥的啊?羿哥?” 羿瞧着安稳地坐在自己肩上的常我,淡淡地回道:“你脑袋瓜里成天就想着吃,自然是装不下其他东西了。” “我、我哪有!”常我小声地反驳,怕惊扰了正仔细聆听告示的众人。“快告诉我啦!” “乐亲王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弟弟,同时也是跟你羿哥同为京城美男子之一的俊秀少年。”老板热心地替常我解释。 “乐亲王家中,每逢有从远地来访的贵客到临,都会举办射日比赛,一方面作为娱乐,另一方面是为了挑选壮汉、武师,成为王府中的侍卫。” “是吗?听起来很好玩呢!” 老板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可是距离上次射日大赛已经三年了,直到现在仍无人能通过这艰难的比赛啊!” “射日?”常我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太阳可是在天上呢!难怪没有人可以通过这场比赛。” 老板和羿听到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傻瓜,那不是真的太阳。” “那不然会是啥?没有东西跟太阳一样亮了啊!” 羿忍住笑,以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他:“那是十个排成一直线的标靶,参赛者必须将它们一箭射穿。”“这么难啊……”经过这样一番解说之后,常我随即又雀跃地开口问羿:“羿哥,羿哥,咱们十五日也去凑个热闹吧!” 羿没好气的抬头看着兴奋的常我,无奈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吵着要去。” “好不好嘛?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比赛呢!”常我露出十分渴望的表情,再度央求道!“我们来京城那么久了,从没见过王府里头是啥样,走嘛!” “乐亲王府早就差人订了三百个饼,要在十五日送去给他们,就算你不去,我也得送饼去给他们啊!”羿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拿他没办法。 那一天,直到回到他们的窝,常我兴奋的叫嚷声仍没有停下来过。 *** “来嘛,王爷,喝一口嘛,” “少来这套,秋蝶。” 在富丽堂皇的乐亲王府花园中,传来女子妖媚的笑声。 再仔细一瞧,只见那转成红艳一片的枫林中,安置了一张精巧的桌子,上面摆满了鲜果珍馐,两侧则站着随时听候差遣的仆役。 “哎哟,王爷,您怎么这么冷淡呢?是不是秋蝶哪里不好,得罪您了?” 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哀怨而卑微。 坐在披了白狐皮椅上的人,正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日罡。 “人家可是好想念您呢!”眼看着日罡一点反应也没有,秋蝶心中煞是慌张,“可是您都不来找人家……” “喔?有多想念?”这时,日罡俊美的脸上嘴角微扬,可眼里却毫无笑意。 “想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秋蝶挨近他的胸口,哀怨地叹息道:“倘若您今儿个再不差人找秋蝶来王府,恐怕秋蝶就会害相思病,一命呜呼了!” 日罡接过酒杯,饮尽杯中的酒液,“秋蝶,你不也很忙吗?听嬷嬷说,你今年的宾客名单已经排到年尾了。” “哎哟!您别听嬷嬷胡说,她年纪大了,说话总是胡言乱语。”秋蝶暧昧地笑了,“人家心里喜欢的只有您嘛!” “喔?” “是真的,王爷,您可要相信我。”秋蝶笑盈盈地拉起日罡的手,就这么往自己丰满的胸脯上一贴。“我这儿,可真的只挂着您的身影啊!” “哈哈哈……” 日罡笑得十分开心,在那张邪气而俊美的脸上露出快乐的表情。 “秋蝶,你的确不简单,任何男人听到你这番甜言蜜语,都会爱上你这个小婬娃的。” “哼!我就知道王爷一点儿也不了解我的心情。” 秋蝶嘟着嘴,可她也知道,若不抓紧日罡的心,倘若有一天他爱上别的女人,可是有辱她“京城第一歌妓”的美名。 包何况日罡尚未娶妻,这是她紧迫盯人的最主要目的。 她可是最有机会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啊! “唱支曲儿吧,很久没听你唱了,我们总是窝在床上……”日罡意有所指地说。 “是。”听到日罡这么说,秋蝶的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红晕。 她深信,京城里没有一个姑娘的身子或是耍媚的功夫能比她更厉害。 而且日罡喜欢的正是那种丰满妖艳的女人,所以她根本就是上天派来要许配给日罡的妻子! 就当她尽心尽力地唱着曲儿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日罡眸中一闪而逝的厌恶。 此时,一名仆役穿过长廊匆忙来报。 “王爷,这是今天早上南方寄来的书信。” “真的?”日罡的眸子亮了起来,“快拿来!” 他迅速拆了那封信,读了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哈哈哈……” 日罡笑了,他吩咐站在一旁满头白发的管家:“快准备准备,七日后侯庄主将抵京赏枫。” “喔,是那位……”管家似乎知道这位宾客的来历了。 “正是,你快快去准备,可别让他来了之后败兴而归。” “是,小的这就去办。” 他已经完全无视于秋蝶的歌声了,只将注意力转移到即将来临的宾客身上。 要不是因为日子无聊,他怎么会再唤秋蝶来侍奉他呢?这个妖里妖气的女人,就算没有她,他身旁还是会有人来递补的。 包何况,他还不想定下来呢! 第二章 秋天的早晨,暖暖的日光照在小小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爽。 从开启的窗口内冒出了白腾腾的热气,还有一股食物的香味。 “别再玩了,常我,你这样会碍着我揉面团的!” 羿一边用力地揉着面团,一边提醒在桌上一角捏着两个小面团人偶的常我。 “羿哥,羿哥,你瞧你瞧!”常我全然没有听进羿的话,眼睛只看着他刚刚捏好的两个小面偶。 “你完全没有在听嘛!”羿抱怨道。 “哎呀,你先不要管那个啦,你瞧你瞧!” 常我拉着他的衣角,兴奋地说。 “怎样?” 羿懒懒地看向左边,可手里仍勤快地揉着面团。 “这是你,这是我。” 常我的笑颜似枫红一般可爱,他开心地指着桌上一大一小的面偶,两个女圭女圭之间有一条长长的面条系着彼此。 “这是在做啥?”羿好奇地问。“在玩跳绳吗?” “不是!”常我有点失望,“你真的忘了吗?” “啊?”羿皱起眉,“什么?” “就是……就是你说过的……”常我的脸上出现少见的害羞表情。“十年前咱们分饼的那个早上……” “阿羿!我来拿饼了——” 院子里传来叫唤的声音!硬生生地截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福伯,马上好!” 羿一边忙着招呼老主顾,一边回头对常我说: “我等会儿再听你说,‘百临客栈’的福伯来向咱们拿订的红豆馅饼了,我得先拿给人家。” 羿急忙转过身去调整蒸笼的火候,没有看到常我脸上一闪而逝的失望,他忙碌的身影不断地在两个大蒸笼间穿梭。 “帮我把上次晒的荷叶拿出来,等会儿帮我把饼四个四个包在一起……” 发觉后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羿只好再唤一声。 “常我?” 转过身去看,只见一叠晒得干黄的荷叶已摆在桌上,但不见常我的人影。 *** “不好意思,福伯。这是你们订的红豆馅饼。” 羿快速地将刚出笼的红豆馅饼包入干荷叶中。 “我马上给您包好,不好意思,人手不够。” “没关系,你慢慢来。”体谅羿的福伯微笑说道:“你们卖的饼啊,是全京城最好吃也最有料的,住客栈的客人都指名要吃你们的饼呢!” “哪里,您过奖了。” “对了,那是什么玉?” 埃伯指着羿脖子上所挂戴的白色玉?问。 “喔,这个啊。”羿看也没看,只忙着加快包装的速度,“这是我一出生就戴在身上的,或许是遗弃我的爹娘留给我的吧!” “喔,原来是这样啊!”福伯恍然大悟地说:“我都忘了你跟常我是孤儿的事了呢。” 羿淡淡地笑了,像是回忆往事般慢慢地说:“回想起当初我和常我从南方来到京城的时候,那真的是一段辛酸的日子啊!” “南方?那么远?”福伯有些诧异。 “是啊,我们一路上靠着乞讨,跌跌撞撞地来到繁华的京城。回想起那种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便觉得能过现在这种安稳的日子,就好像做梦一样。” “幸好你们来到京城。”福伯安慰他,“不然全京城的人都享受不到这么好吃的饼了。” “是啊,幸好我们来到京城,亦觅得了在饼店当学徒的工作,和一个栖身之所,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餐风露宿,过着不是人过的日子。” “真是悲惨……”福伯有些同情他的际遇。“你确定你是一个孤儿吗?” “自然是的,不然我现在怎么会在卖饼呢?若我不是个孤儿,说不定现在已是个读书人了。”羿自嘲地说。 “上面还刻着‘羿’字呢!”福伯倒瞧得仔细,那块玉的雕工相当精致,“或许你的爹娘是有苦衷才……” “您真是好眼力,我的名字就是捡到我的人照这玉上的字起的。”羿说道,“可是我爹娘或许不像您说的那样……” “你跟常我感情真好。”福伯望着仍快速地包装着饼的羿,“就像亲兄弟一样互相照顾呢!” “若是……”羿笑了一下,可这笑很快地便被阵阵白雾隐去了。“若是真的兄弟那就好了。” 埃伯并没有听清楚羿最后的喃喃自语,因为很快包好的三十个荷叶包,已将福伯的心思全吸引去了。 *** “他真的忘了……” 后院晒着许多大片的荷叶,常我在角落缩着身子,排着一片片青绿的荷叶。 他其实非常想再听到羿对他说出十年前那个早上所说的话。 因为如果羿的心情跟自己一样的话,他应该也会跟自己一样记得的。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可常我却最受此时此刻的秋季;原因无它,只因羿是在这个季节说了最让他刻骨铭心的话,只因他在秋季听到了他最想听的话,只因…… 只因羿如秋风。 在严厉中,羿总是不着痕迹地带着寻不着心思的温柔。 那么久的往事,羿忘了也是应该的,毕竟那只是儿时记忆中眨眼即过的刹那。 “哇!” 正当常我发呆时,一阵猛烈的风突然刮了起来,将常我原本费心排好的荷叶全部给吹得老高,飞在湛蓝的天空。 “喂!傍我回来啊!” 常我连忙追着那些他和羿辛苦了一个夏天所采的荷叶。 荷叶包饼可是他们金字招牌的特色啊! “呼、呼、呼……” 只见常我喘着气,一边捡拾那些自院里飞到外头的荷叶,红润的脸庞有着认真的表情,一点也不含糊。 “姑娘,这是你掉的吗?”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常我的路,他一抬头,只见一片青绿的荷叶就在自己头上。 常我移开荷叶,有些不满地回道:“我是男的!” 他这一移,反而教拾起荷叶的人看清楚了常我的美丽。 常我见对方一直不动,他接过那人手上的荷叶,站起身来,斜眼看着对方。“看什么看!没看过男人啊?” 听到常我这虚张声势的挑衅,拾荷叶的男子嘴唇微微地上扬。 常我这才发觉,这名男子生得极为俊美,而且穿着不俗。 “是看过男人,可从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男人。” 那男子调侃着他。 “喂,你讲话放尊重点!” 常我对这名陌生男子有些反感。见这人言语轻浮,简直像个玩世不恭的纨胯子弟。 “我是在赞美你呢,这位小兄弟,你可别会错意了。” 这名男子便是乐亲王日罡。 因被秋蝶纠缠不休,他好不容易月兑困出来,换上便装到京城里散散心,却遇见了这等美少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走了。” “等一等!” 日罡拦住他的去路上抓着他的手腕,眸子里满是对常我的好奇笑意。 “我要给你多少银子,你才肯陪我一晚?” 常我闻言,怒上心头,想也不想便一脚往那笑得邪气的男子身上一踹。 “啊!” 毫无防备的日罡月复部重重地吃下了这一脚。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常我抱起叶子,一边跑一边放狠话:“下次让我再见着你,就不止这一脚了!后会有期!” “这……这小子。” 后会有期? 这句话不应该在这时候说吧! 日罡抱着发疼的肚子,无力去追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 虽吃下他猛力的一踹,但听到他可爱的“放狠话”,日罡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这可爱的小男人,他是要定了! *** “常我不知道又跑到哪儿野去了。” 羿用力地揉着面团,借以发泄怒气。 “这个笨蛋,不知道最近客人下了越来越多订单了吗?”羿忿忿不平地甩着被当成受气包的面团。“明明都已经是十几岁的人了,还成天往外跑,那个小脑袋里装的除了做饼之外,大概也只有吃玩睡了。” 他不知同常我说过几百次了,可常我老是不能记取教训。 那个小白痴仍像个孩子般玩性甚浓,就连方才自己在揉面团时,他也捏了两个面偶来玩—— 此时,羿的目光又转向桌边。 这是你,这是我。 常我那张天真烂漫的笑颜清楚地浮上他的心头。 羿蹲子,仔细地瞧着常我花了个把个时辰捏成的面偶。 虽然常我捏的面偶完全不像两人,但抚着面偶手上的线,羿的唇角却泛起一抹微笑。 砰! 一声粗鲁的开门声,刹那间让羿吓了一跳。他连忙站起身,慌乱之下,竟将两个面偶手上的线给弄断了。 “你在做什么啊?”羿像是个被当场逮到的贼一般仓皇,“门都要被你撞坏了!天塌下来都还有高个儿顶着,你在慌个啥劲儿?” 可这会儿,只见铁青着一张脸的常我抱着青绿的荷叶片,吭都不吭一声。 发现异样的羿走近常我的身边问道:“怎么了?” 常我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望着羿许久。 “你不说,我哪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了。”羿苦笑。 “我……”常我黑色的眸子里留有一丝方才的恐惧,“刚刚有人戏调我。” “是调戏。”羿纠正他。“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别离开后院跑出去玩,你瞧,这下子发生事情了吧!”“后来……后来我踹了他一脚,就跑回来了。”常我不理会羿的老套说教。 闻言,羿模模常我的头,像是奖励似的笑道:“很好,你总算记得我教你的东西了,还能月兑困逃回来。” “啊——” 常我完全没有听进去方才羿所说的话,他只是吃惊地看着不久前自己花费心血做好的面偶大叫。 “他们之间的线呢?线呢?”他心急地问着羿。 “呃……断了。”羿满脸歉意。“刚刚我正模着它们,你撞门时吓了我一跳,才不小心碰断的嘛。” “啊——怎么这样啦!” 常我仿佛忘了刚刚陌生男子所带来的惊吓!线被弄断的失望占满了他的心头。 “不好意思啦,谁教你吓到我了!” “我还想要保留起来的呢……” 看着垂头丧气的常我,羿突然有一股想要抱紧他的冲动;他伸出手,就在几乎要碰到常我的肩头时又停了下来。 羿握住拳头,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情绪似的又缩回手。 “过来帮忙吧。”他转身,来到揉了一半的面团前,“明儿个就是十五了,我们得加快速度做饼,送去给乐亲王府。你前些时候不是才嚷着说要去看射日比赛吗?” “嗯……好。” 那只不过是一些面团凑合成的面偶罢了,常我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头。 羿有些不忍地看着失望的常我。他是知道自己这一份永远不能说出口的情愫,而常我呢?常我失望的原因是什么?难道他也同自己一样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他害怕结果揭晓时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啊!” 他发出一声尖叫。 原来就在羿沉浸在有关于自己和常我的事时,常我竟用桌上的面粉往羿的身上洒了过去。 “常我!”他怒斥着。 “大……嘻……大雪人!” 常我一手指着羿!笑得无法言语。 “还笑!你做什么洒我面粉?” 羿可是有着满肚子的怒气。 为什么常我就是不能成熟一点?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必那么辛苦地隐瞒自己喜欢他的事。 “我看你都没有在动嘛!” “看我没有在动,你就可以浪费面粉?” “用面粉来把你洒醒啊!你瞧你这不就动了?” “可恶,我要好好修理你这个坏孩子!” “哇——” 常我发出一声惨叫,因为羿的猛烈攻击令他无处可逃。 “饶了我吧!羿哥,我不是故意的!” “没得讨饶!” 他手上的面粉可是直往常我身上洒。 “别这样啊!” 常我灵活地在屋内寻着逃生的路线。 “看招!” 常我回过头去,只见羿手上的那袋白皑皑的面粉,正往自己的头上如排山倒海般倒下来…… *** 结束这一场面粉大战之后,只见这间屋子里就像是真的下过一场雪一样,被一层又白又细的面粉覆盖。 “玩够了没?” 羿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稳,他的眸子里映出已经成了个小雪人的常我。 “玩……玩够了。” 常我的声音听起来如蚊纳般,好似打败仗的士兵。 “那我们可以去洗澡了吗?” “嗯……”常我好一会儿才会意过来,“什……什么?!” “洗澡啊!”羿一面往外走,一面说:“咱们两个玩成这样,很不舒服耶!当然要洗澡啦!” “跟……跟你一起?”常我有些结结巴巴。 “废话!轮流洗的话,多浪费柴火和热水啊!”羿已经开始把柴火丢进外而的炉子里。 “等……等一下,你先洗!” 常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为什么?”羿有些不高兴的问。 “嗯……这个……这个嘛……” “快说,别像个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 “你、你平常工作比较辛苦,你先洗,我洗你洗剩下的热水就好。”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羿开始火大了,“这种天气等我洗完水都凉了,你还洗啥?” “我、我……” 常我的脸红了起来。 他该怎么说呢?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现在又要跟羿哥一起洗澡,这……这…… “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小时候你不是都被我看光了吗?现在还害羞个啥劲儿?” “以……以前是以前啊!我现在长大了嘛!” “长大了就不要怕被别人看!还杵在那儿干嘛?过来啦!” 就在常我仍在慌张思考的时候,水已经烧开了。 第三章 放着蓄满热水的大木桶的澡堂,是勉勉强强用房子后面的窄小空地造的,两个男人挤在里面的确显得有些狭窄。 “喂,你可要洗得干干净净才可以下去泡澡喔!” “知、知道啦!” 一直背对着羿的常我,有点自暴自弃地用力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他如此害羞也好,因为这样羿就不怕会看到他诱人的身体而产生反应…… 两个人各有所思,就这样默默地洗澡。 “啊!你做什么?” 常我惊呼,而羿的大手则已贴在他的背上。 “帮你擦背啊!这里你洗不到吧?” “不……不用啦!” 常我扭着赤果的身子,想要摆月兑羿的大手。 “你在害羞什么?我不是从小就这样帮你洗背吗?” 羿有些惊讶常我会躲开自己的触模。 “可、可是……” 常我欲言又止,而那张漂亮得几乎像个女孩子的脸蛋也已染上一层红晕。 “可是什么?” “呃……我的意思是……那个地方我自己会洗啦!” “你的背不让我帮你洗,难不成你自己构得到吗?”羿对于他这个答覆感到啼笑皆非。 “没……没关系啦,我自己洗!”常我抢过羿手上的白布,就胡乱地往自己的身上擦了起来。 “这样哪洗得干净。”羿硬是夺走他手上的白布。“还是让我来吧!” “啊!” 常我无法拒绝羿强硬的“服务”,只得面对墙,让他擦拭自己的背。 “你刚刚那样哪叫作擦背啊!”羿的声音温柔地从他背后传过来。“你看,让我帮你擦不是很舒服吗?” 没错,羿的力道十分平稳,慢条斯理地擦着常我的背部,那温柔的指尖,还有湿润的白布,就这样轻柔地摩擦着。 水滴一滴一滴地从常我白替的背流到他的臀部、大腿、小腿…… 惫成一幅极为诱人的画。 “够了啦!羿哥。” 常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 “还不行,我才刚擦几下而已。” 这真是一种酷刑。对羿而言,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忍住对常我身子的渴望,可是一听到常我的声音,触模着他的背,他就…… “我、我要泡到木桶里了啦!” 常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握紧了拳头,不知道该如何跟羿处在同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新鲜的空气仿佛离他越来越远,心跳也越来越急促,而这一切的导因居然都是来自于背后那双细心擦拭的手! “羿哥……” “嗯?” “我觉得我好奇怪……” “怎么了?”羿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你只是这样碰我的背,我……” “怎么啦?” 他羞赧地转过身,面对着造成他奇怪反应的元凶。 “我的……就会像早上一样站起来……” 羿原本拿在手上的白布,在听到如此露骨的话后,不自觉地掉落在地上。 他看着不知是因为高张或是因热气的关系,使得面颊一片通红的常我,再往下看向他的下半身—— “怎……怎么办?”常我有些不知所措,“你不是说过,它只会在早上站起来伸懒腰的吗?” “嗯……是、是啊!” “那为什么现在它会在中午醒来?” 闻言,羿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看来他的确把常我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一个男人正常的需求。 常我也是个男人,当然也会有想要发泄的时候。 可是到目前为止,常我的心就像孩子般纯洁,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怎……怎么办?羿哥。” 见常我湿润的眼,如此无助地看着羿,羿的心便狂乱地跳了起来。 “是生病了吗?我是不是快要死掉了?” 羿清了清喉咙,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是生病。” “那、那为什么……唔……” 常我话都还没说完,他的唇便被羿覆上了。 羿的舌灵巧地钻进常我粉红色的唇瓣,掳获了他的舌头,慢慢地轻柔吸吮着。 “嗯……” 常我瞪大了眼睛,可是他的注意力马上被羿的舌头给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极奇妙的吻。 时轻、时重,时舌忝、时咬,羿不断地变化角度,让常我跌入自己编织的中。 “啊……” 常我发出一声轻叹,像是不舍羿的唇离开。 “喜欢羿哥这样对你吗?” 羿转移阵地,往常我的颈子吻去。 “喜、喜欢,可是……”他嗫嚅地说。 “可是什么?” “可是你……为什么……要咬我?” 闻言,羿轻笑着。这的确像如白纸一般纯洁的常我会说的话。 “那不是咬,傻瓜,那是在吻你。” “吻我?”常我的眼神变得迷蒙。 “对,那是吻。”羿再度亲了他一下。 “为什么要吻我?啊……” “因为我要帮你的小老弟再度入睡啊!”羿有点邪恶地笑了起来。 “真的吗?这样做,它就会再睡觉吗?” “当然是真的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难道你要你的小老弟一天到晚都站着伸懒腰吗?” “不、不要……” 常我皱起眉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问着湿润迷蒙的光芒。 “那就乖乖站好,我要帮你罗!” 羿又再次亲吻着常我的颈项。 “啊……嗯……” 常我的眉仍皱着,而他的身子在羿的挑逗之下,染上一层红晕。 “羿……羿哥……” 他的唇不断唤着加诸在自己身上大量快感的人的名字,眸子里有着从未见过的。 “很舒服吧?”他仍上下套弄着常我控制不住的。 “舒……舒服!” 羿俊俏的脸上露出邪恶的微笑。 “羿哥。” “嗯?” “以后你都会陪我玩游戏吗?” “当然会。”他的眸中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意。“只要你乖乖的……” 羿的心中开始有了期望。 或许,常我是喜欢他的…… *** 十五日这一天,整个京城从早上天一亮,便开始处在一种极度沸腾的喧哗热闹中。 原因无它,只因乐亲王府最让人啧啧称奇的艰难比赛,在今天晚上即将展开。 黄昏时刻,一波波看热闹的人潮并乐亲王府涌去。 “快一点嘛!快来啊,羿哥!” 跑在前头的常我回头向推着载饼推车的羿大喊着。 “你也不想想看,你只提了两大包,我可是在后面用力推着车子的。”羿无力地回话。 “好啦,那我先到王府等你喔!” 完全不顾辛苦的羿,迫不及待的常我提着两大包饼,很快地便在人群中消失了踪迹。 “这小表……”羿感到有些无奈。 等到羿把饼送达王府时,比赛已经在黑夜里热烈地展开了。 不过羿对比赛完全没有兴趣,他将饼达到王府的厨房,领了钱以后,便开始寻找在众多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啊!又是一个失败者。” “可不是吗?你想想看,怎么可能有人拉得动那把弓呢!” 穿梭在围观人群中的羿,无意间听到围观的民众热烈讨论着这次的比赛。 “就算拉得动弓,他也未必可以射中那九个在火中的‘烈焰明珠’啊!” “瞧瞧那九个明珠,乖乖!”开始王爷差人拿出来时,我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珍珠,可一放进悬空的火笼里,它竟绽放出刺眼的光芒,就像真的太阳一样哩,” “无怪乎是叫射日比赛啊!” “看来今年还是没有人能赢,这场比赛也只能够娱乐那位远来的宾客,让他开心罢了。” “对了,亲王这次是邀请谁来啊?” “听说是南方的富豪,同皇室关系相当密切……” 羿越走越远,渐渐地听不到那些嘈杂的对话。 他对于这场比赛完全不关心。 有谁参加、谁输谁赢,或是为谁而举办的,他都不在乎;他只想快点找到常我那个笨小孩,然后把他带去…… *** “真是的。” 坐在高台上的乐亲王日罡,托腮无聊地看着那些参赛者笨拙的表现。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可以拉得动那把弓啊!” 日罡拿起摆在自己面前,用玉盘盛着的一块饼。 早知道这样,他干脆摆几道酒席宴请宾客即可,何必这样劳师动众地花费时间和金钱去布置呢? 突然间,他又想到在几天前遇到的那个漂亮少年。 那真是一张美丽的面孔…… “王爷不必着急,或许后头还有其他的勇士呢!”坐在侧席打断了日罡沉思的发言者,正是今晚乐亲王的宾客主角——侯家庄庄主侯凌霸。 “不,这已经是尾声了。”日罡懒懒地解释,“看来隔了三年,再度举办射日比赛,仍没有人可以一举成功。” “王爷武功盖世,世上少有。” “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庄主太抬举小王了。” 侯凌霸举起酒杯,“除了您之外,世上恐怕再也无人能拉得动那把‘狂龙弓’,并一箭射穿九颗烈焰明珠。” 日罡闻言,得意之色表露无遗。“不敢当,不敢当。昔日在皇上面前表演射日,一箭射穿九颗烈焰明珠,实属侥幸。” “可陛下却因此龙心大悦,赏了这世上稀有的烈焰明珠给您。”侯凌霸提醒日罡,“光凭这样的事迹,就可知道王爷是才貌双全、英勇过人。” “不敢,不敢。”日罡客气地回道:“侯庄主这次肯上京赏枫,是小王的荣幸,侯庄主对小王而言宛若亲父,庄主夫人……” 日罡猛然住口,他明白自己不该在这样欢乐的气氛之下提到侯凌霸最沉重的伤悲。 侯凌霸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庄主,我……”日罡不知该如何为自己的无心之过表示歉意。 “没关系,这事都过了二十年了。”侯凌霸挂在嘴边的笑意稍稍地淡了,“我们喝酒,喝酒吧!” 日罡举起酒杯,可对于自己的失言仍悔恨不已,他早知道不该提侯凌霸难产过世的妻子。 谁都晓得庄主夫人在野地里难产过世!婴儿还因而下落不明的事啊! *** “退后、退后!” 乐亲王府中身着军装的士兵,以长矛阻挡场外疯狂的民众。 每当新的参赛者进入射日的场地,群众们鼓噪的情绪便开始沸腾,叫声不绝于耳。 而挤身于这群疯狂民众之间的常我,别提要看前面的比赛了,他根本无法动弹,只能随着疯狂的人潮东倒西歪地挤着。 “哎呀!” 常我一个不小心,竟被后头鼓噪的民众往前的力量,推进士兵身后的比赛场地。 “别再往前挤了!退后!退后!” 虽然士兵一直喝阻着,可这股强大的推撞力却无法在一时之间停住;而这可怕的冲力更使得最前面的常我撞着了支撑着悬空火笼的其中一根支架。 “啊!快叫那个小伙子离开啊!” 围观的群众发出惊吼,羿转身看了比赛场地一眼—— “常我!” 羿大喊了一声,自己亦往场中心飞奔而去。 那个笨蛋! 所有围观的民众都发出惊呼,可无人能在短时间内冲到已倒在原地不动的常我身边,并拦住那根倒下的巨大支架。 然后,只是那一瞬间的事—— “有人被压到了!” 当常我回过神后,只见着那个从小到大与他相依为命的同伴,被木头支架压倒往地上,而自己则毫发无伤地倒在他的身旁。 “发生意外了!有人被支架压伤了!” “快找多一点人来搬开那些木头!快啊。” “来!快点!他恐怕撑不了多久!” 常我的眼睛瞪得好大、好大。 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羿哥会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羿哥会倒在木头堆里? 为什么他们的前面,会有那么多穿着军服的人,焦急地搬开那些压在羿哥身上的木头? “羿哥……” 常我迟钝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然后突然狂叫起来—— “你不能死!” 常我仿佛感觉到,他和羿之间的联系,好像真的会如羿亲手切断的那一条线一样,活生生地被截断了…… 第四章 “伤者是什么来历?” 因为有人身受重伤,射日大赛只得草草了事,而举办此次大赛的乐亲王府,到了深夜还灯火通明。 “回王爷,伤者是京城里的卖饼小贩。” 站在一旁必恭必敬地答话的管家,详细地解释道:“小的已经安排让他和同伴先在府中住下,并请了大夫来诊疗。” “老夫去探探伤者的情况好了。”在一旁的侯凌霸说。“毕竟射日大会是为了欢迎老夫所办的比赛,现在发生这意外,我自有责任代王爷去探望伤者。” 日罡沉思了一会儿,很快地便说:“现在伤者在哪儿?我也去看看。” “是。” *** 在偌大的王府另一端的角落里,身受重伤的羿仍躺在舒适的床上沉睡着。 就快要天亮了,那一丝属于秋天清晨的冷空气,窜进管家安排常我和羿住的房间内。 坐在床沿的常我,呆呆地凝望着床上的羿。 羿宽厚的肩上、胸前、手臂都绕着抹了伤药的布巾,而裹着布条的头部仍渗出鲜血,正是导致他昏迷不醒的原因。 常我无法回想方才那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羿为了救他,在支架倒下之前猛然地将他推开。 都是自己的错,否则羿哥就不会受伤…… 正当常我自责之时,房门被打开了。 “王爷,就是这里。” 日罡一脚跨进房间,一眼便瞧见坐在床沿的常我。 “啊!”日罡吃惊地大喊:“你就是那个踹我一脚的小表!” 常我也吓一跳,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遇见那日调戏自己的轻浮男子。 “是你意图不轨地接近我,我才会踹你的!”常我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我哪有?只是称赞你长得漂亮也有错吗?” “有人在称赞完别人之后,会给钱叫人跟他共度一晚吗?” “我……”日罡一时语塞。 为了保护羿,常我现在就像一只猫一样戒备着眼前的人。“这里是乐亲王府,你这个坏人怎么可以闯进来!难不成你是潜入王府的偷儿!” 闻言,日罡、侯凌霸和管家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久便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常我有些害怕这来路不明的三个人会对自己跟昏迷不醒的羿下毒手,他连忙跳下床,继续虚张声势。 “现在马上出去,或许我还可以饶你们一命!” “哈哈哈……”闻言,日罡等三人笑得更大声了。 “可恶!” 常我趁着日罡大笑之际,又重施故技,一脚往他的月复部踹去。 “哇!”日罡早已料到常我会出此招,只见他一挪身,双手便接住常我飞踢过来的左脚。 “你以为本王会那么傻,再一次中招吗?” “放、放脚啦!” 常我没想到日罡会接住自己的脚。那景象十分古怪,常我单足着地,而那只被日罡接个正着的脚,虽想抽回来,却被日罡紧紧抓着。 “快、快放脚啦,救命啊!杀人啦!” 常我再也无计可施,于是开始扯着喉咙大喊。 他可以不要命,可是他一定要救羿。 “住嘴!小子。”日罡终于放开他,“我就是乐亲王。” 闻言,常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曾调戏过自己的轻浮男子。 “不……不会吧!”他有些不敢相信。 “这位真的是亲王。”随侍在侧的管家终于说话了。“小兄弟,你还不快些拜见亲王!” “免了,免了。”日罡忍住笑意,他真是拿这个小子没办法,“我是来看伤者的。小子,你跟伤者是什么关系?” “我有名字的,不是什么小子。”常我有点害怕地说。 “好好好,你叫啥名?”日罡完全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是来探看伤者,他的眼睛一直在常我身上打转。 “我叫常我……” “为什么他有这块玉?” 正当日罡耍着常我逗弄时,常我话都还未说完,就被侯凌霸激动的声音盖了过去。 “怎么了?”日罡诧异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床边的侯凌霸,只见一向给人温和印象的他,此刻面色十分苍白,教人吃惊。 “你叫常我吧?”侯凌霸转身看着常我,“快告诉我,这个男人为什么有这一块玉?这玉从哪儿得来的?” 看着侯凌霸反常的激动,日罡觉得此事并不寻常。 “庄主在问你话呢!快回答庄主!” “那是羿哥从小就有的……” “是吗?是谁给你们的?” 常我不明白这个老人为何如此激动。“羿哥也不知道那块玉是谁给他的,不过他的名字就是从玉上的字给起的。” “你们从哪儿来的?是兄弟吗?” “不,我们是孤儿,原本住在南方。” “南方?你们……”侯凌霸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怎么来的?怎么会来京城?” “小时候跟着捡到我们的乞丐打算前往京城。”常我继续说:“后来在途中跟乞丐走散了,我同羿哥两个人走了好久才来到京城。” “是吗?”侯凌霸神色十分激动,他手上握着那块仍挂在羿颈上的白玉,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他今年多大了?”他又问。 “羿哥今年二十了。” 侯凌霸身子微微一倾,就这样连退了两三步。 “庄主!”日罡连忙过去扶住侯凌霸。“您没事吧?这人身上所戴的玉有啥不对吗?” “我没事的……”侯凌霸露出笑容,“只是突然见到失散多年的儿子,太高兴了……” “儿子?!” 闻言,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禁瞠目结舌。 “您……您在说什么?”日罡指了指昏睡中的羿,“您说他是您的儿子?” “您可要看清楚、认明白啊!”管家在一旁提醒着。 “怎么可能……”常我喃喃自语地说道。 羿的身世竟如此显赫,原来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侯凌霸反覆地说,眼中闪着泪光。 “何以见得?” “南方,二十岁,我侯家特有的白玉;羿!那是我同我娘子一起为未出世的小孩所取的名,生女儿就叫玉,生儿子就叫羿。当年家丁所找到的,是过世的妻子和她怀中刻了‘玉’的白玉,所以应是生了个男孩……羿,我失散二十年的儿子!” “管家,快去请大夫!”日罡下了一道命令,“无论花多少银子都无所谓,一定要把侯少庄主的伤势医好!” “是,小的立刻就去办。”管家急忙奔出去。 “真是没想到……”侯凌霸老泪纵横,颤抖地抚着羿的脸颊。“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和失散多年的骨肉相聚……” “是庄主您有福气,少庄主一定会好起来的。”日罡在一旁安抚着侯凌霸的情绪。 就在这个时候,床上的羿有了反应。 “唔……” “羿哥!”常我连忙跑到床边,他知道羿一醒来一定会想要先看到他。 慢慢地,羿从神智模糊中清醒了。 “这……这是哪里?” 羿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见眼前有三双陌生的眼睛直望着自己。 “这里是乐亲王府,羿哥,”常我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你为了救我而受伤了。” “救你!”羿瞪大眼看着这个非常漂亮的少年。“我……我认识你吗!” *** “大消息!大消息!” 清晨的京城里,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上,有人大叫着。 “发生什么事了?” 人总对新鲜事感到好奇,所有人都往叫嚷者的地方看去。 “应乐亲王之邀前来京城作客的南方富豪侯凌霸,终于找到失散了二十年的独生子了!” “喔!这事儿我有听说过,”人群中马上有了回应,“真是十分离奇的事情啊!只能说是神迹。” “听说侯凌霸的妻子二十年前在野地里难产死亡,当侯家的人赶到的时候,小孩已经不见了。”群众中有人窃窃私语地传着话,“你知道那孩子是谁吗?就是咱们京城最有名的卖饼美男子——羿。” “听说是因为射日比赛时,羿为救人而被支架压伤,后来侯老庄主同亲王去探视时,由他身上的一块玉给认出来的。” 群众们对于这样传奇的骨肉团圆经过都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可是听说羿因为被木头压伤了头部,失去记忆了呢!” “什么?真的啊!” “好可怜啊!可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父子俩终于重逢了……” 有关羿的传奇身世,就这样热络地传遍了整个京城,一时之间成了家喻互晓、沸腾一时的事件。 *** “等一下!这茶水怎么会是冷的?再去重倒一杯!” “是。” 从窗外传来日罡抱怨的声音,让屋内的羿无法专心读书。 “少庄主!”羿分神的模样,连教书的先生都看不下去了。“少……少庄主!下一页了。” “喔,好。”羿连忙翻着那枯燥乏味的书本,随便应付着先生。 说实在的,他非常在意窗外的动静,只因他无法忽视那一双真挚闪亮的眸子。 “你忘了我了?” 那一天,当他清醒地回到这个世间的时候,他什么都忘了。自己是谁,是什么人,身在何处,他全都不知道,也包括趴在自己床边,那个容貌漂亮的少年。 “我是你爹,知道吗?我可怜的孩子……” 有个神情激动的老人模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遥远而陌生的出身背景,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有钱人家失散多年的孩子。 “你忘了我了?” 那个自称同自己一起长大的漂亮少年轻轻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无法回应他,因为他真的忘了过去。 他和那有着漂亮脸孔的少年所发生的一切过去,现在都已经成了洗去回忆之后的一张白纸。 他只觉得这少年好漂亮,像只非常需要人家呵护的小猫。 “少、少庄主……” “嗯?”他应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在一旁的先生已经不晓得该怎么说他了。“侯老庄主要我来教您识字读书,可是您这样……我很难交代啊!” “对不起,我头上的伤又发疼了。” 羿装作头痛的样子,把书本合上,并快速往外头走去。 “今天就先上到这儿吧,明天再继续。” 羿留下令先生错愕的话,很快地逃离枯燥的书房。 *** 秋季的乐亲王府中,花园里有两、三株老枫,将整个华丽的王府染上一层艳丽的红雾;美丽的枫红中,常我的身影忙碌地穿梭其中。 “茶、茶来了。” 常我小心翼翼地捧着茶杯,端到坐在花园里的日罡面前。 “茶来了要说什么啊?” “王爷,请用。” “这还差不多。” 日罡斜眼瞧了常我一下,端起茶杯,慢慢品尝捉弄人的乐趣。 “除了动作有些笨拙外,你的表现还不算差。” “谢谢王爷。” 日罡搁下茶杯,对常我的表现下了评语:“别忘了当时原本庄主是要给你几两银子打发你走的,要不是本王在庄主面前说情,让你在羿的身边当个随身奴才,你以为你还可以再见到你的羿哥吗?” 常我咬咬牙,忍住想破口大骂的情绪。“是的,谢谢王爷的大恩大德。” 没错,要不是眼前这个轻浮亲王以因为对羿哥的喜好、饮食起居习惯完全不知为由,要留下自己当个奴才,好伺候着羿,让羿的病况更快好转,作为留在羿身边的借口,他可能这辈子都跟羿绝缘了。 “你嘴里在念些什么?” “没、没有!” 另一方而,看着满心不甘的常我,日罡可是乐透了。 他已经好久没遇到这样好玩的玩具了。常我是这么的纯真可爱,无论他说什么常我都会把它当真,他怎么舍得在最有趣的时候将常我放走呢!他可要好好地捉弄他一下。 “别老臭着一张脸,我喜欢你笑着做事,给我笑!” 闻言,常我的脸像是抽搐似的,挤了个生硬的微笑出来。 “哼!连笑都这么不情不愿。” “小的不敢。” 他以眼角余光看着常我,下了命令:“你在日落前都得好好服侍我,这可是我跟庄主要求的,要让你先习惯怎么伺候主子,你可要好好学习,等天黑时回去少庄主身边,才知道要怎么做个好奴才。” “是,王爷,您的话奴才会谨记在心。” 看常我马上挺起腰杆,直立地站好,日罡简直就要笑岔气了。 天底下有比捉弄这么纯洁的美少年更有趣的事吗? 可他还是沉着声,警告道:“你知道京城两大美男子是谁吗?” “是王爷和少庄主。” “没错,那么你觉得你的工作重不重要?” “回王爷,对于王爷的收留之恩,小的应该更努力工作,认真回报您的恩泽。” “对所有疯狂爱慕京城两大美男子的年轻姑娘而言,你的工作可是让她们又羡又妒的,所以你可要更加努力做好这份神圣的工作才行。” “是。” 这的确是让常我非常痛苦的一件事。白天常我得先待在老爱挑剔自己毛病的乐亲王这儿,学会当一个随身奴才该做的事;晚上再到羿那儿去伺候着,可是有谁知道,这鸡蛋里面挑骨头的差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对了,你跟羿一起生活那么久,听说你们是以卖饼维生的?”日罡端详着常我,“你最拿手的是做什么饼?” “回王爷,是红豆馅饼。” “红豆?”日罡皱起他俊美的眉头,对于甜食他一概敬谢不敏。“我讨厌甜饼,有别的吗?” “我配的红豆馅很棒的!”常我有些不服气,对于做饼,他可是十分认真的。“皮薄馅多,甜味恰到好处,不会吃腻的。连羿哥……喔,不,是少庄主,都说全京城里最好的红豆饼师傅就是我呢!” “别羿哥长羿哥短的。”日罡对常我的回覆感到有些烦躁。为什么常我就是不能像称呼羿一般可爱地对他微笑?“他现在跟你的身份可是完完全全不同啦!你以为他还是京城里的卖饼郎啊?他可是南方富豪的独子。哪像你,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小孩。” 日罡这几句挖苦的话,在旁人听来可是句句犀利,可常我却硬是接受了这样的讥讽。 “我明白自己的身份。”常我改口说:“刚刚是我失言了。” 日罡倒是很意外,看常我老是一副俊不隆咚的模样,像个女孩一样需要别人保护,他以为常我会被自己这几句话给弄哭的,想不到他比他的外表还要坚强。 “好,你先下去吧。”日罡吩咐他。 “是。” 当常我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一跤。 “小心!” 日罡一把搂住失去重心的常我,抱着他滚到木桥旁边。 “怎么连走路都那么不小心!”日罡瞧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常我,嘀咕地说。 “对、对不起。” 常我有些紧张,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跟日罡这么亲近;为了保护他,日罡还成了他的垫子,被自己压在地上。“我、我马上起来。” 可就在常我奋力想要起身的同时,日罡却回握着他抓在衣袖上的手。 “怎么?”日罡笑得眯起眼睛。“你是怕冷还是跌疼了?好可怜啊,还发抖呢!” “没、没有!”常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揪着日罡的衣袖!“放、放手啦!你放手!” “是吗?哎哟!”日罡突然叫了起来。 “怎、怎么了?”常我紧张地问。 “我的手在刚刚跌倒的时候扭到了……”日罡说着,身子则加重力道压在常我的身上。 “啊?那、那怎么办?我们还是得起来啊!” “你扶我回房吧……哎哟!”日罡故意喊疼。 “好,抓紧我喔……哇!” 常我的力量根本没办法跟日罡故意加重的力量相抗衡,只见两人又跌回地上。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从后头传来一声怒吼,把正在地上“难分难舍”的两人给吓了一跳。 “放、放手,”常我乘机抽回自己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现在应该是你在书房读书的时候吧?少庄主。” 日罡有些不快,对于前来扫兴的羿说话不免大声了些。“更何况,这是乐亲王府,我做什么干你何事?” “我只是来要回我的奴才。”羿也不甘示弱地回他。“我要常我替我上街去买几本书。” “这种事情用不着叫常我吧?”日罡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这一点小事,叫下面的人去买就可以了,你又何必跑来这儿告诉常我呢?” “没……没关系,我可以去。”常我紧张地出声,他觉得事情不妙。 虽然他搞不懂为什么日罡和羿总是如此水火不容,可是他必须出面调解。 只见羿的脸上蒙上一层冰霜,“跟我来!常我。” “是。” 常我顾不得沾在身上的泥沙,就这么跟着拂袖而去的羿身后飞奔而去。 “可恶!”在满是枫红的树下,日罡不满地吼着:“现在还没天黑呀!常我现在还是本王的人!” 第五章 “请等……请等一下,少庄主!” 常我在快速疾走的羿身后叫着这陌生的称呼。 “少庄主,请等一等,刚刚……刚刚您误会了,” “误会?”听到常我说出这两个字,羿冷笑了几声。“有什么好误会的?事实明明就摆在眼前呐!”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请等一等……”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羿停了下来,冷冷地说。 “咦?”常我好不容易追上他,可却对他的话无法理解。 “可您不是要我替您买书……” “我刚说要你替我买几本书,只是个谎言。”羿转过身来看着常我,那眼神中有着讽刺和冷淡。 “谎言?”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奴才败坏了我家的名声!这事传了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侯家的奴才个个都有勾魂的本领呢!” “我没有!”常我不能相信这么恶毒的话会从羿的口中说出。 “还说没有!你刚刚明明就光明正大地抱着……” 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怒火。 “刚刚只是因为我不小心跌倒,王爷他拉了我一把,才抱着我滚在地上——” “抱?”羿的语气中充满极度愤怒的情绪。 “对。”常我大声地回答他,“就像您舍命救我那样,他只是怕我跌伤了。” 羿无法原谅他的强辩,一转身便将他的下巴捏抬起来。 常我非常惊讶,他手足无措地看着羿。 “你这漂亮的小奴才,光天化日之下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这是我亲眼所见,还错得了吗?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再怎么漂亮,你也是个男的,做奴才的不必连自己的身子也要贡献给主子享用吧!” “我没有……”常我不知道要如何跟失去理智的羿解释。 “还敢嘴硬!”羿怒吼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常我跟日罡相拥的事情感到如此愤怒。 他、常我、日罡,他们三个都是男人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能原谅常我跟别人有亲密行为? 对于他而言,他和常我只是主仆关系,可他对他就是有一股难以解释的情绪,排山倒海地冲昏了他的理智。 “我真的、我真的没有勾引王爷!” 常我十分地着急,他不愿让羿对他有任何误会。 “你可是个男人,别像姑娘一样哭闹。”羿冷冷地说,一字一句都触痛了常我的心。 “请您相信我……”常我的眸子里有强忍的泪光。 “相信你?” “是真的,我没有跟王爷发生什么……”他的声音转为哽咽。 “事情就在我眼前发生,你要我相信你的谎话,还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 “我……我愿意做任何事来证明我的清白。” “这可是你说的!”语毕,羿二话不说地抓住他的手,便往茂盛的枫树林走去。 “羿哥!”常我惊呼着,羿握在他手上的力道十分大。 “做什么?是你自个儿答应我的!”羿仍往林中去。 “你要带我到哪儿去?慢一点……” “是你说愿意做任何事的!”羿的目光凶狠,将他重重地甩到树下。 撞上了树,常我的身子发疼着,可是他的心更疼。 为什么?他都已经说了这么多次,为什么羿哥就是不肯相信? “羿哥……”他无力地唤着无情的他,“你究竟要怎样才肯信我?”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剖心给你看。”常我笑得凄凉,他不明白为何羿哥在失去记忆之后,会对他如此残忍。“要怎样你才信?” “把你的衣服月兑掉!” “啊?”常我睁大眼睛,无法相信羿所说的话。 “怎么了?你听不僮吗?” “衣……衣服?” 羿冷笑着,“你别装傻了,你在白天侍奉日罡那家伙时不也干过这档子事?” “什么?”常我惊慌失措,“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啊!” “少罗唆!”羿强硬地将常我的衣物撕开,露出他白皙瘦弱的身子。 “不要!羿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常我苍白的脸上写着恐慌,身子在冷冽的秋风吹拂之下微微颤抖着。 “你的身子真是漂亮。”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怎么?你在发抖。” “你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羿!”常我发抖地缩着身子。 “我已经失去了记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个过去的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羿哥凶归凶,可他从来不会像你现在这样强迫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也不会不相信我!” “你在床上也是这副泼辣的模样吗?日罡喜欢你这个样子?”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常我真的生气了。 “也罢,抵抗一下的确可以增加乐趣。” “放开我!”虽然常我这样叫着,可是他的四肢却被羿牢牢固定住。 “羿哥,我觉得你好可怕……” “好可怕?”羿低笑了一声。 “你从来都不曾这样对我……” “是你的行为造成我可怕的行径!”他想到常我躺在床上,让日罡亲吻、,那种事情,他不能忍受! 羿咬着他的颈子,烙下红紫的印记。 “好痛喔……” “再让你痛一点!”他用力抓着常我,“让你也知道我心里的痛!” 常我泪眼蒙胧,这跟上一次在洗澡间里的亲吻完全不同,这是一种疼痛的惩罚。 他知道羿在发怒,可是他没做的事为什么要承认? 就因为王爷抱了他?还是他说的,什么床上的事? “好痛喔!放手!” “你也会痛吗?”羿舌忝着他的脖子。 “唔……嗯……”常我颤了一下,因为羿在他胸前的,在在刺激着他的感官。 “这比刚刚舒服吧?” “啊……不要……” “别逞强。”羿在他耳畔低笑着,一手则往他的探去。“诚实一点,面对你的……” “啊!” “瞧,你也想要,不是吗?” “什……什么?”常我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只字片语,“我……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跟你玩游戏啦!” “啊——” 常我痛苦地叫了出来,那种像是要把他撕裂成两半的痛苦,今他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好痛!放开我,我不要这样,出去!” “你……” “好痛,你放手!王爷从来没有这样碰过我!”常我哭着、打着羿的身子。 “你说的是真的?”羿模着两人深深结合的地方,而空气中则飘散着血的特殊气味。 常我受伤了。 “对不起。”羿连忙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他吮吻去常我的泪滴,“喔,我真的无意要伤害你。” “原谅我,是我一时气昏了头上羿连忙哄着他,“下一次我会轻一点的。” “没有下次了啦!啊——” 原本想要推开羿的常我,却因为牵动了两人结合的地方,让常我痛得停止反抗。 “别乱动!常我。” “那……那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再一会儿……”他吻——常我柔软的唇瓣,“我马上放了你……” 两个人的喘息夹带着啜泣的声音,在火红的枫林中回荡着,最后变成一首狂野的激情恋曲…… *** “常……常我!” 常我慢慢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羿的脸庞。 “羿……羿哥……” “先别起来,你……”羿的脸上出现少有的羞赧,“你受伤了。” “受伤?” 常我缓缓地环顾四周。好奇怪,他记得自己该是在那一片火红的枫树林中,可这会儿却换成在他所住的下人房里。 “我……我好渴……”他低嚷着。 羿马上倒了桌上的茶水过来,坐到床缘边,先饮了一口,以唇喂着他。 常我是他的了。 虽然让常我受了伤,可他还是雀跃的。虽然他不知道在他失去的那一段记忆里,常我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可他知道,常我必定是他最重要的宝物。 他如此深信着。 离开那芳香的唇瓣,他怜爱地抚着常我的唇。 “知道吗?你现在是我的了。” 常我眨了眨眼,“你以前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我没有印象。”他有些茫然地说。 “是吗?”常我的眸中有些许的落寞。 那一段时光,那些曾经和羿哥一起拥有的回忆、踏过的所有足迹,都是那么今他难忘。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让羿哥再也无法回想起以前两个人曾经一起拥有的美好回忆。 “我以前……对你怎样?”羿突然好奇地问。 “你对我很好……”常我停了一下,才又继续说:“是那种把我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好。” “是吗?”羿突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何会不明就里地只在乎他一个人的原因了。 “羿哥,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常我沉声道:“上天没有让你从我身边离去,对我来说已是天大的恩泽了,而我还奢望你能想起有关于我们的所有回忆……” “你为什么会这样胡思乱想?”他觉得好笑,抚着常我的头发说:“你这个小脑袋里成天老想些有的没的,乱操心一把。”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常我只觉得好委屈。 “想不想吃些什么?肚子饿了吗?要不要我叫人送点什么东西过来?”羿话锋一转,想要冲淡常我悲伤的情绪。 “不用,我不会饿。”常我淡淡地笑了,可有些忧愁仍是掩不住地从那苍白的脸上溜了出来。“我只是想躺一下……好痛!” “对不起。”羿轻抚着他的头发。 “羿哥现在又变回原来的羿哥了。”常我笑着,不过身子依然虚弱。 “什么意思?” “刚刚的羿哥……好可怕。” “对不起。”羿诚心诚意的跟他道歉。“那时候我真的气昏头了。” “我就说我没有嘛!”常找那两道清秀的浓眉揪了起来,一双眸子里全写着无辜。 “真的,我不是故意要那样粗鲁的对你……”羿解释着,“只是一听到、一想到……” “想到?”躺在床上的常我疑惑地问。 可羿这个时候又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望了许久,常我一直用他那双澄澈的眼眸看着他,无言地等待他的回答。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先认输的是羿,他别过头,坐到椅子上。 “说嘛!别吞吞吐吐的。” “我是说……”他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要一看到日罡对你毛手毛脚,我就一股怒火上升,我……” “怒火上升?” “我……我就会很沉不住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我觉得你是我的,别人不可以……” “羿哥?” 剧烈的疼痛突然袭上羿尚未痊愈的头部,他因此而跪了下来。 “羿哥!” 常我吃了一惊,连忙去扶他,却碍于自己的伤而力不从心。 “好痛……”羿的一张俊脸上全写满了剧痛之苦。 他对这个称呼好熟悉,对这个少年好熟悉。 就像在呼唤他身体的灵魂,是他最深刻的烙印。 脑中那一闪而过的影像虽然无法抓住,可是那是他熟悉的,是他非常熟悉的,包括这个口口声声说跟自己一起长大、一起流浪的常我。 “要不要去请大夫啊?”常我紧张地在他耳边频频问着,“你的脸色可苍白着呢!很疼吗?很疼吗?”“刚刚……”羿痛苦地喘着气,想压抑那股不知名的痛苦,他断断续续地说:“在脑中好像闪过什么似的……” “你想起什么了?”常我连忙问,那张关心的脸上有着一丝欣喜。 “只是一闪而过,当你叫我羿哥的时候。” 那剧痛似乎又慢慢退去,羿喘着气靠在床沿,胸口剧烈的起伏说明他十分疲惫。 “我没有想起什么,很抱歉。” 那张原本高兴的脸蛋立刻像泄了气般,“是吗?” 看着常我失望的表情,羿突然有种十分强烈的自责感。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可是瞧儿常我这么强烈地希望自己能想起一些以前的蛛丝马迹,羿就恨不得自己能够快点想起一些什么来。 “为什么你会那么希望我想起以前的事?”他低问。 “我……”常我没想到羿会这样问他。 羿提出了疑问:“如果照之前别人告诉我的,还有听你说的,我们以前应该生活得很苦,不是吗?” “或许真的是很苦。”常我幽幽地说,“我们过的日子,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吃苦。” “那你还要我回想?” “但是……” “无家可归、又是跟着乞丐过活,当了学徒,之后好不容易出来卖饼,挣个几文钱……我记起那些东西有什么用?那都是一些不好的回忆。” 常我原本望着他说话,后来便撇开脸,用一种十分坚决的语气说:“可是在你受伤之前,我觉得我们过得很幸福。” 哀伤的秋季凉风,吹落片片枫红。 常我原本就白答的脸孔,比一片片落成红雨的枫更为美丽,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清丽月兑俗。 “真的?真的那么幸福?” “真的。” 常我的语气转为软弱,可他的眸子却一瞬也不瞬地盯在羿的脸上。 那是他从小看到大,最熟悉的一张脸。 就算他误会他跟王爷有什么关系,就算他给予他如同方才那般火热的疼痛,他还是爱他。 “虽然我不知道少庄主怎么想,可是如果是我所认识的羿哥,他一定也会这么认为的。” “你那么肯定?”对于常我又改口叫他少庄主,羿有些不习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想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常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只是相处久了,我们自然会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一语未毕,常我的眸子里便滚出伤心的泪水。 羿在刹那间停止呼吸。看到常我流泪,他居然有种揪心的痛楚。 “不要哭!” 羿将离他只有半只手臂远的常我猛然拉入怀中。 常我在羿的怀中像只受惊的小猫,一动也不动地让羿抱紧自己。 “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做!”羿像是很烦躁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做,只是……只是当我想到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先抱住你了。” “羿哥……” 常我在他怀中颤抖地唤着他无法回忆的名。 羿觉得胸口有温湿的触感。 方才在听到羿那结结巴巴的告白,说出了他心里的话,常我觉得好高兴。 原来羿哥在失去记忆的时候,最宝贝、最重视的还是他。 原来,这就是他这么粗鲁对待自己的原因。 原来,这就是他生气的原因。 原来,这就是爱…… “可是我又不是东西……”他一边哽咽一边说着,抱着一份喜悦的心情。 “我知道,可是……” “可是?” “可是我就是无法见到你与其他男人在一起,我就是不能不去注意你的一举一动,我就是……” 羿不知要如何再说下去,也不敢去想他们的未来会怎样发展。 但常我只是哽咽地在他怀中哭泣着。 “让我这样,一下子就好……一下子,我很快就不哭了,让我暂时这样叫你……这样叫你……羿哥……” 幸福。 幸福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有谁不想要幸福?有谁不是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幸福? 然而幸福却稍纵即逝,毫不留情。 丧失记忆前,自己真的幸福吗?在那一段他和常我一起生活的时光里,他真的如同常我所说的,对自己的生活方式甘之如饴? 他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可他会如常我所愿,努力去回忆。 羿只明白,在他怀中哭得像个小孩的少年,能左右他的情绪喜怒、能令他的心跳加速。 抱着躺在床上的常我,他已经得到他的身体,他是第一个尝到常我漂亮白皙身子的人,可是他没有把握,是否可以得到常我的心。 他喜欢常我,是那种爱情的喜爱。 可常我呢?常我是否只因为他是跟自己一起长大,有着深厚的情谊,所以才会这么地让自己予取予求? “我……我想……”不管了,他要全部说出来! “常我!” 门突然被打开,硬生生地截断了羿鼓起勇气的告白。 “啊,少庄主也在啊……” 这个非常不识趣的家伙,便是乐亲王府里的丫环之首——霜韵。 “我先出去了。” 羿告白的勇气一下子全没了,他连忙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咦?少、少庄主!”霜韵完全会意不过来。“怎么了吗?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事的,霜韵姐有什么事吗?” “喔,我是要来告诉你,今天跟明天你得去一趟东城门那里……” 常我的确有些失望。 看着羿的表情,他的确像是有话要告诉凸口已,只是被霜韵打断了。 他突然想起方才他们两人在红枫林内,那一场激情而疼痛的结合。 虽然一开始真的很痛,可是最后他也体会到了轻飘飘的快乐…… 第六章 “端出去、端出去!我不要吃啊!” 一阵乒乒乓乓的杯盘碰撞声,从秋蝶所住的“莺笙楼”传了出来。 “小、小姐……” “你们都别过来!我谁都不见,什么也不要吃!” 服侍秋蝶的丫环心急了,“这怎么成?小姐您不吃,等会儿嬷嬷来,瞧见您这个样子,可是会骂人的!” “骂人又怎么样?反正又不是骂我!”秋蝶气喘吁吁地,像个疯婆子似的咆哮着。 这也难怪,秋蝶心情不好,是有原因的。 乐亲王已经有一个月都没差人来接她到王府了。 “可恶!莫非王爷有了新欢?”她气急败坏地想着,身上穿的衣裳也不太整齐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小姐请息怒,王爷或许是因为公事繁忙,一时抽不出空要您过去陪他……” 丫环拼命想着使秋蝶冷静下来的借口,生怕秋蝶一不高兴,她不但这边有苦头吃,连嬷嬷那边也会怪罪下来,到时她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忙?他忙什么?”秋蝶大声叫着,“以前他处理公事的时候,还要我坐在他腿上,帮他盖皇印、磨墨呢!” “是……”丫环连忙住口。 “到底是哪个狐狸精这么厉害,把王爷迷得七荤八素的?”秋蝶咬牙切齿地说。 她不甘心。 她可是花了好多的工夫,才把日罡系在自己身边呢,现在怎么可以只因为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而坏了自己的美梦? “王爷并没有迷上哪一个狐狸精。” 就当她正沉思时,珠帘外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谁?我说过不准任何人进来的!”秋蝶吼着。 “是我。” 一掀开珠帘,霜韵笑盈盈地站在秋蝶面前。 “原来是你啊……”秋蝶马上变了一张脸,“我认得你,你是王爷的贴身侍女,王府里的丫环头儿。”“秋蝶姑娘好眼力。”霜韵仍是微笑地说。 “说吧,你来究竟有什么事?”秋蝶叹了一口气,“是王爷要你来找我的?” “是的。” 秋蝶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连忙问道:“王爷要我现在就过去吗?啊!还是他要过来这里?你快说啊你,这样我才好去准备准备。” “不是的,秋蝶姑娘。”霜韵缓缓地说:“王爷要我带个口信给您,说三天后请您到王府来献唱。” “我就知道他还是在乎我的!”秋蝶的声音十分兴奋,她的眼睛闪着高兴的光芒。 “王爷对秋蝶姑娘的嗓音是挺迷恋的,王爷常夸您的嗓子好,还说您唱的曲可是一等一的好听呢!” “是吗?那是当然啦!” 秋蝶连忙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裳,她的心因霜韵带来的讯息而快乐了起来。 “丫头!快过来帮我梳头。” 霜韵一直看着秋蝶兴奋的样子,为爱而疯狂的女人对情人的任何反应都是特别强烈的。 “我已经把话带到,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嗳,等等!”秋蝶立刻又出声拦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 “最近王爷都在忙些什么?”她从铜镜里看着在珠帘旁的霜韵。 “怎么最近都没来找我?公事很忙吗?还是……”她顿了顿,才说出她最不愿猜测的事:“莫非他迷上了新的姑娘?” “不,王爷他……”霜韵原本想要回答她,王爷其实并没有跟任何一个女人接近,但后来又说:“最近府里多了一个小奴才,王爷跟他走得很近。” “小奴才?”秋蝶有些惊讶,“王爷不是向来都独来独往的吗?就算是姑娘,自从我跟了他之后,也没瞧他真心过,可现在怎么又跟……男人?” “那个奴才长得可不比女人差。”霜韵冷冷地提醒她,“王爷可是相当喜欢这名刚进府的少年,成天想要他陪呢!” 秋蝶这才转过身来,仔细地瞧着霜韵。“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骗您有啥好处?”霜韵只觉得啼笑皆非。“更何况这事儿王府上下的人都知道,您若不信我,大可以去问别人。” “跟个男人……跟个男人有什么好的?”秋蝶的妒意一下子便涌了上来,“男人又不能给王爷生儿子,” “是啊!可王爷就是这性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知道他的心思……”霜韵笑得有些诡诈。 “那小奴才有什么通天本领?居然可以让王爷这般神魂颠倒?” “他倒也没有啥通天本领,亦没有三头六臂,只是个孩子罢了,您何必为他生气呢?男人跟女人不同,在王爷心里的分量也有差别吧!” “是这样吗?” “没错,要比较的话,聪明人都知道女人总是比较好的,谁会想跟一个男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更何况,女人可以生孩子,替王爷留下子嗣,不是吗?” “你这样说是没错……” “更何况那孩子是个男人,姿色怎么比得上您呢?” “是吗?”霜韵的话让秋蝶高兴不已。 “我怎么敢骗您呢?倘若您不信,当日便可一探究竟,也可以安安您的心。”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计较些什么?”秋蝶露出笑容,“就当他是个孩子,不懂事吧!” “那就请秋蝶姑娘三日后到王府献艺了。”霜韵掀起珠帘,从容地走了。 而此时的秋蝶,虽然心里仍不太快活,可还是听了霜韵安慰的话,稍稍地放了心。 她决定那天一定要好好地瞧一瞧!看是哪个狗奴才,敢打她的王爷的主意! *** 在真正入秋的一个冷冽早上,乐亲王府的上上下下,正准备着一天的开始。 洒扫前庭的佣人正清理着昨夜的落叶。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可就在此时!大门的吊环被拉响了—— “快、快点,这是秋蝶姑娘喜欢的甜酒,快差人送去花园!” 在忙得昏天暗地、热气腾腾的王府厨房里,管家正在嘈杂的端菜佣人群里大声的指挥着。 “常我,接着这个跟我来!” 常我机伶地接住抛过来未开封的酒瓶,马上应和道:“好。” 真正进入秋天的京城,有着火红灿烂的美,华丽气派的王府正为接待一位娇客而忙碌起来。 “嗳,霜韵姐,那个秋蝶姑娘是啥来历啊?为什么王爷要这样大费周张地招待她呢?” 常我跟在王府丫环霜韵的后头,两个人各端了一瓶甜酒,在长长的回廊中边走边聊着。 “你不知道秋蝶姑娘?”霜韵有些诧异地看着常我。 “不知道,她很有名吗?” “为她倾家荡产的不知有多少人,想以重金请她高歌一曲者更多如过江之鲫,秋蝶姑娘可是咱们京城第一歌妓呢!” “歌妓?” “没错!” “如果她只是个歌妓,那为什么王爷要这么大费周张的摆酒宴招待她?” “这就是王爷跟她之间微妙的关系了……”眼见两人就要走到回廊的尽头,即将到达花园,霜韵快速低语:“你还没来以前,王爷就是秋蝶姑娘的常客了,所以秋蝶姑娘才会来到王府献唱啊!” “原来是这样啊!”常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那时是王爷的贴身丫环,王爷常在秋蝶姑娘那儿过夜,叫我们大清早再去秋蝶姑娘那里接他……” 两人走到花园,只见花园里搭起了简单的宴客棚,座上除了日罡之外,还有侯浚霸,以及一名长得十分妖艳丰满的女子,正坐在羿的身边。 “少庄主,我敬您。” 柔软而甜腻的嗓音,再加上娇媚妖娆的身段,秋蝶将酒杯凑到羿的唇边。 “我已经不能再喝了!” 羿非常为难地推辞着,虽说是坐在身旁,可秋蝶散发出甜美香气的身子,却已经倚在羿的身上。 “少庄主是嫌奴家的酒不好,不肯喝罗?” “不!我……” 话未说完,羿又被灌了满满的一杯酒。 秋蝶可是卯足了劲在羿身上大发媚功。 眼看这些日子以来,日罡都不常来找她,她可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生怕日罡要是有了新欢,那她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岂不全都白费了! “不要客气、不要客气……”日罡在一旁鼓噪着上少庄主,今儿个本王特地请了京城第一歌妓——秋蝶姑娘到王府唱曲,庆祝你和庄主父子重聚,秋蝶姑娘会好好服侍你的。” “是啊,为了王爷这一句话,我更要好生地伺候您了。” 秋蝶得意地看了看四周,见席上全无女宾,这才安了她的心。可见王爷并没有新欢,他果真还是喜欢自己的。 不过,霜韵口中的那个奴才呢? 她今儿个可是睁大眼睛,决计要看清楚那个把王爷迷得七荤八素的奴才呢! “王爷,您就饶过小儿吧!”侯凌霸苦笑着替儿子挡酒,“他身上还带着伤呢,不要勉强他了。” “不成!”日罡硬是不肯放过羿,“你们回南方以后,本王找谁陪我喝酒?气味相投的人天下难寻,今日自然要把握机会好好痛饮一番啊!” “就是说嘛,少庄主。”秋蝶的身子又挨近羿,“听说少庄主以前也是吃过苦头的,就让秋蝶敬您一杯嘛!” “不,我……” “来嘛,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喝嘛!” 两人就这么嗳昧地推来推去,这一切都看在常我眼里。 “瞧,秋蝶姑娘就是有本事让男人骨头酥软。”霜韵低声跟常我说:“之前王爷也被她迷得团团转呢!” 常我端着酒瓶的手微微颤抖着。看秋蝶倾国的姿色,天底下大概没有她收伏不了的男人吧!而羿…… 此时,常我的心里激起千万波涛,表情生硬。 秋蝶这时虽然跟羿玩起了推酒的游戏,可她那双眸子可是锐利地扫过四周的每一个人。 找到了! 她看到站在霜韵身旁,一个十分纤瘦的少年。 那少年长得的确白白净净,倘若不知道他性别的人,或许还会以为他是女扮男装呢! 只是她十分诧异,王爷的兴趣怎么会变了? 他明明从以前就只喜欢艳丽的美人啊! “常我,你有没有在听呢?我在跟你说话呢!” “啊?喔!”常我这才回过神来,注视着霜韵。 “别发呆,等会儿看酒瓶空了就该去换。” “嗯,好。” 他的心情好沉重,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是苦的…… 而暗中观察这一切的日罡,自然也瞧见了常我脸上表情的变化。 日罡正兴致勃勃地想看这只傻里傻气的小笨猫,他的容忍度有多大;瞧他黏羿的样子,此刻见到有人对羿投怀送抱,这滋味必定不好受。 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故意去找秋蝶来的。 秋蝶对日罡而言已经毫无吸引力,比起清新淡雅、已具备女人美貌的常我,日罡早就对秋蝶没了兴趣。 “怎么?少庄主,你还喜欢秋蝶姑娘吗?”日罡故意问他。 “这……”羿面有难色,“初次见面,实在说不上喜欢二字。” “秋蝶可是咱们京城第一歌妓哟!”他笑着看羿,眼中露出狡猾的光芒,“倘若你喜欢,我可以替你作主将秋蝶赎身上让你带回南方当妾。” 当妾?! 这个提议让三个人吓出一身冷汗。 “秋蝶姑娘……要当羿哥的……小妾?”常我愣住了,他喃喃自语地反覆说着这句话。 这怎么成! “王爷,这秋蝶姑娘不是您最喜欢的歌妓吗?这……”侯凌霸也傻眼了,“您这样割爱,小儿可承受不起。” “嗳,您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日罡饮尽杯中的酒液,仍面带微笑地说:“我想少庄主也是一表人才,娶个美妾也是应当的!” “哎哟!王爷您真狠心!”秋蝶连忙假装悲伤起来。“您明知人家跟了您两三年了,您现在竟一点情面都不顾,就要把我送给少庄主!” “侯家庄在南方一带也是富甲一方,你若从良当羿的妾,肯定不愁吃不愁穿的,有什么不好?” “可人家就是喜欢您啊!”秋蝶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您就连一点情分都不顾吗?” “既然秋蝶姑娘都这么说了,王爷何必要让美人心碎?”羿接口说:“还是让秋蝶姑娘伴您左右吧!”就这样,日罡的赎身计划便被羿和秋蝶三言两语地推掉了,一个是心有所系,一个则是痴心妄想的要当亲王夫人。 “啊!为什么少庄主不肯要秋蝶?”霜韵在常我身旁咬着牙说。 “幸好。”常我松了一口气。他就是不希望羿的身边有那种浓妆艳抹的女人存在。 “常我!”日罡唤了傻杵在一旁的他。“去给秋蝶姑娘斟酒!没瞧见杯子都见底了吗?” “是……是!”常我快步往秋蝶的坐位走去,只见他战战兢兢地拆开密封的瓶口。 羿看着日罡这么盛气凌人地指使着常我,心中的怒气逐渐高升。 赎身赠歌妓还不够,现在还指使常我做事? 日罡一定是故意的!他必定是因为自己已经拥有了常我而心怀怨恨。 可常我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如果照常我说的,他们从小就在一起的话,那绝对轮不到日罡来抢常我,毕竟凡事都该有个先来后到之分…… “够了。” “咦?”常我被羿的话给捂胡涂了。 “我叫你别再倒了!” 随着羿的大手愤怒一挥,常我手上的酒瓶被摔碎在地上。 在一场所有人皆被羿没来由的愤怒给吓住了。 而这时,突然有人大喊:“看!被摔碎的酒瓶……” 众人立刻注意到地上破碎的瓶子中流出来的酒液,竟腐蚀了地上的落叶,并发出阵阵刺鼻的白烟。 “是‘寒月液’!” 席上有人出声指出这不明液体的名称。 “寒月液!” 在场的人听到这三个字,个个脸色骤变。 “这……这是什么?” 常我愣住了,他不明白大家的脸色为何如此震惊和慌张,他拿的明明只是一瓶甜酒啊! “你竟敢毒杀我!” 啪的一声,鲜明的五指手印,打在常我的脸上。 “毒杀?我……我根本不知道这酒里有毒!” 常我搞着被打的脸,看着满脸怒气的秋蝶,无辜地反驳:“何况我跟你无冤无仇,我害你作啥?” “你不知道?这酒明明就是你开、你倒的!” 原本漂亮娇柔的秋蝶,此刻却换上一张极度愤怒的脸孔,对于方才日罡要把她赎身赠予羿之事,她原本就十分不悦了,现在正好可以拿这个小奴才来出气。 “寒月液这种剧毒,连三岁娃儿都晓得,你装啥傻?快说!谁唆使你的?”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下毒!” 常我百口莫辩,眼看王府上上下下皆对他投以怀疑的眼神,没有个一人肯出面替常我辩护。 “将常我关进柴房里。”日罡低沉地命令。“等本王查个水落石出之后,再作定夺。” “不是我!真的!”被侍卫架住的常我疾呼自己的清白,“我真的没有!” 羿想起身追去,可日罡却拦住他。 “做什么!”他怒斥。 第七章 虽然上午的那场户外酒宴被下毒事件打断了,可到了天黑的时候,整个王府仍传出热闹的欢笑声。 被关在阴冷柴房里的常我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王府中快乐的喧嚷声,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只见缺了边的弦月高挂在夜空中。 “常我、常我……” 突然,窗边传来微弱的呼唤声。 “霜韵姐!”常我紧贴着窗户,从小小的空隙中认出霜韵。 “这是我从厨房偷拿出来的两个馒头。”霜韵四处观望了一下,确定四周没有人后,才从怀中掏出用布巾包着的馒头。“呐,你就将就点吃了吧!” 常我对于霜韵的好意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还傻站着呢?快拿去吧,等会儿被人瞧见我在这儿,连我也会遭殃的,快!” “谢谢你,霜韵姐。”常我接下温热的布巾,“你是我来这儿后,对我最好的人,谢谢你。” “甭谢了。”霜韵似乎对常我的感谢不为所动,“要谢就谢王爷饶你一命。我得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啊!” “你也是,小心点。” 等到霜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常我这才解开布巾。 “到底是谁想害我呢?” 他喃喃自语着。在这个人口众多的王府里,他不认识的人实在太多了。 可自己也从没跟王府里的人结仇啊! 每天光是在日罡和羿的身旁两头跑就已经让他累得不成人形了,怎可能还有力气跟别人结怨? 就在他望着馒头发呆的同时,那原本上了锁的木门竟传出声响。 常我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把馒头收起来。 为什么在王府正热闹的当头,还会有人来这冰冷肮脏的柴房? “常我?” 月光柔和地射了进来,映在地上形成一道熟悉的身影。 “常我,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常我小小声地回应前来探他的人。“少庄主。” 羿循着常我的声音,总算在暗处看到常我瑟缩的身子。 他连忙将门掩上,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这边又暗又湿,你躲在这儿做啥?过来这边!” 不等常我回答,羿便将他拉近自己;一触到常我的手,羿又不高兴了。 “看你的手,冰成这样!现在还是秋季哩!要是真到了冬天,你不变成冰人才怪。” 闻言,常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你以前也常这样说我呢!想不到你虽然已经记不得以前的事了,可个性仍然没有改变。” “真的吗?”羿有点诧异,不过很快地又恢复原来的表情。“那一定是因为你太笨了,所以我才会忍不住骂你。” “或许是吧!”常我叹了一口气。“不然我怎么会连下毒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被摆了一道,成了谋害秋蝶姑娘的凶手呢?” “我相信你是无辜的。”羿坚定地看着他,“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知道你没有做。” 常我看着羿,心跳猛然加快了。 “我方才听到一些有关于寒月液的事情。”羿缓缓地说。 “喔?” “听说那种毒液,如果内服,会腐蚀整个五脏六腑;若是制成暗器,射在人体上,会让人皮肤溃烂,惨不忍睹。” “怎么会这样……”常我有些害怕,“谁那么恨秋蝶姑娘呢?” “我怎么知道?”羿撇撇嘴,想到那个妖媚的女人,他就全身不对劲。“她的恩客那么多,或许是那些高官富商的夫人下的毒手吧!” “对了,你怎么来这儿?宴会呢?” “我受不了秋蝶的纠缠,随口说我头痛,便先从宴席上溜走了。” 常我对于他的到来又惊又喜,连连问道:“那秋蝶姑娘呢?” 羿简单地解释道:“那个女人现在大概在乐亲王身边吧!不管她了,你瞧我带了什么东西给你。” 羿从怀中掏出三块饼,在月光的照明下,那饼还微微冒着热气。 “我从席上顺手带出来的,你快吃吧!” 不知怎地,常我原本笑盈盈的脸突然黯淡下来。 “怎么了?” “在你失忆之前,我太过于依赖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只是单纯的被你保护着。”常我感叹地说。 “常我……” “来到这里,要不是霜韵姐帮了我不少忙,我也……” 羿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看着常我悲伤的表情,他就有一股冲动,他不许任何人欺负他! 他挥开酒瓶,亦是因为日罡对常我的态度。 常我看了看羿,他心中有说不尽的感动。 见常我只顾着看自己,羿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吃啊!快!” 常我接过羿递过来的饼咬了一口。 “红豆……”常我有些惊讶地低语。 “怎么了?”羿见他呆愣的表情,担心地问:“你不喜欢红豆馅吗?” “不。”常我摇摇头,那双水亮的星眸中带着羿无法理解的轻愁。“我跟红豆很有缘分。” “是吗?”羿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讨厌红豆呢!我刚刚在里头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差,所以才带出来的。” “我做的更好吃喔!”常我对他笑着,“连你都曾经夸奖过呢!” “真的吗?” “真的。”常我笑了,像一朵漂亮的白莲花。 羿看着那张绝美的笑颜,他相信常我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下次有机会做给我尝尝吧!” “嗯,我一辈子都愿意做给你吃。”常我坚定地看着羿的脸,早忘了饥肠辘辘的感觉,“羿哥,我是说真的。” 每当常我这样唤着他的时候,羿的脑中就会飞快地闪过一幕一幕他抓不到的回忆,像是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在脑中,但总是拼凑不起来。 那个深秋的回忆,永远的誓言。 “说好什么?”羿看着越来越近的常我,两人的距离越来越短。 “你一半,我一半。”常我喃喃自语地回忆着像是一句有法力的咒语。“你快想起来……” 羿吸着从常我鼻中呼出的气息,在阴冷的柴房里,两个人的身子紧紧相贴。 那逼近的脸孔太美丽,让羿失去回想的能力,只能凝视着那渐渐逼近自己的唇,丝毫没有抵抗的能力。 “好奇怪……” “什么?” “刚刚我对像秋蝶这样的美人投怀送抱完全无动于衷,可这会儿……这会儿却惟独为身为男儿的你心跳不已。” 常我突然想到那一天在红色枫树下,羿强占了自己的事。 “我只对你有感觉……” 对于羿这一番令人脸红心跳的告白,常我只有轻轻覆上自己的唇作为回应。 常我的吻,在柔软的唇中带着一丝红豆的甜味,教人心神荡漾。 羿不知不觉地伸手环上常我的身子,企图让自己与常我有更深的接触。 羿对于常我的吻并不觉得厌恶,甚至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对这种接触已经期待多时,而今他终于得到满足似的…… “我们……”羿有些不舍地离开常我的唇。“我们应该不止是‘一起生活的孤儿’的交情吧?” 常我的脸像是被烧红的铁片一样,低头不语。 “平常一起长大的兄弟,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羿仍有趣地逗着常我,他终于明白日罡为什么这么喜欢欺负常我了。 “你知道我们名字的由来吗?”在他们的唇分开些许空间喘息着时,常我小声地说。 “不知道。” “养我们的乞丐在捡到你之后,过了几年又捡到同样是弃儿的我。” “是吗?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你再多说一点。” 常我的思绪飘向从前,“他原本以为我是个女娃儿,所以给我取了个叫‘嫦娥’的名,恰巧与你的‘羿’有个伴;后来他发现我是个男孩,才去掉女字旁,就变成‘常我’了。” “我不要你叫嫦娥。”羿淡淡地说,“嫦娥后来不是离开后羿奔月去了吗?” 常我愣了几秒,唇边渐渐泛开一抹笑。“我不识字,只会写咱们两个的名,而你懂了好多事。” “常我,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有关于你的事。”羿抓住他的手,认真的说:“你也千万不要离开我,像嫦娥那样无情。” “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常我抱住情人的身躯,他的声音颤抖着,说明自己的恐”。 “那你就不要离开我!”羿的双臂也用力地抱住他。 “我怎么可能离开你?我怎么可能离开你?我只能在有你的地方存活,我只能在你身旁徘徊逗留,除非你不要我……” “我哪有不要你?” “今天早上听到你要娶秋蝶当妾,我都快吓死了。”常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委屈。 “傻瓜,我只要你。” 羿紧抱着常我,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我好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我这才明白,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在单相思……”羿继续说:“我真的好喜欢你,常我……” 常我将头埋入羿的颈边,小声地说:“我……我也是。” “把头抬起来,这样我看不到你的表情。”羿说着便将他的下巴抬高,献上轻轻一吻。 两个人又再度将唇贴近,交换着得来不易的真心。 第八章 此时,在夜宴结束的乐亲王府里,长而暗的回廊上。 “哎呀,王爷,今晚您都没喝到什么酒呢!” 秋蝶的笑声回荡在长廊中,可以听得出来她是十分快乐的;而她美艳惹火的身体,此刻正靠在日罡身上。 “别这样,秋蝶,你喝醉了。” 日罡只是轻轻推开那挨近自己身边的诱人女体,径自打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秋蝶自讨没趣,瞧见这招借酒装疯的计策没有效,马上又跟进日罡的房间。 “王爷,让我来为您更衣。” 秋蝶向四周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些婢女便全部退下了。 日罡也没回绝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让她伺候着自己更衣。 “王爷的表情好吓人啊!”秋蝶一面利落地帮他褪下外衣,一边说。 “是吗?” “可不是吗,任谁看到王爷这张脸,都会以为您正在为啥事大动肝火呢!” 他的确是有些不高兴。 夜宴上,羿开溜了。 他八成是去找被关起来的常我,而眼前这个女人…… 日罡皱起眉头,仔细地瞧着秋蝶。 “哎哟!王爷。”秋蝶故作害羞地半遮着自己的脸,“您怎么这样直盯着人家瞧?我可是会害羞的!”“我只是在想……”穿上单衣,日罡笑得十分古怪。 “想什么?” “想我以前的眼光为什么会那么差。” “什……什么?”秋蝶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不知该如何反应。“王爷,我做错什么事了吗?您……您为什么这样说?” “比起常我,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真是倒尽了我的胃口。” 日罡拿起被在椅子上的皮裘,便往房门走去。 “王、王爷,您……您要去哪儿?”她心慌地喊着。 “我去睡书房,这里让给你睡。”日罡头也不回,冷酷地说:“以后咱们就各走各的吧。” “什……什么?” 秋蝶惊愕不已。为什么日罡变心的速度会如此快?快到让她无法相信自己已经不再受他宠爱了。“等一下,等一下!王爷,您不可以这样对我……” 无论秋蝶怎么叫,日罡的身影仍头也不回的就这样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秋蝶跪坐在门口,失神的喃喃自语着,对秋夜冰凉的风毫无所觉。 她的亲王夫人梦破碎了…… *** 夜,渐渐深了。 “啊——” 突然从王府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这让在柴房里相拥而眠的羿和常我都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常我揉揉眼睛问道。 羿从柴房的窗户望出去,发现王府中的人都匆匆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人秋之后的王府,那原本血红的枫叶在诡异的狂风中摇摆不定,一抹可怕而不安的气氛正逐渐蔓延…… *** 京城第一歌妓秋蝶,深夜在乐亲王府中被毒杀身亡的消息,很快地便在京城的市井间传开了。 “你听说了吗?秋蝶姑娘在乐亲王府被人毒杀了耶!” “听说秋蝶是在王府留宿的房间里遇害的,现在官府正在查办呢!” “喂喂喂,看过秋蝶姑娘尸首的人,都说秋蝶姑娘的脸被寒月液给泼得面目全非呢!整张脸都花了!” “这人下手真是狠毒啊!可也无从办起吧?乐亲王花心是众人皆知的事,搞不好是哪个妒心重的女人下的手;而且秋蝶那些财主恩客的老婆,早就对秋蝶不满了,两个都是关系那么复杂的人,要怎么查啊?” 秋季的京城,由于这一件骇人听闻的凶杀案,”时间沸腾了起来。 而在同一个时刻,气氛诡异凝重的乐亲王府—— “你果然是无辜的。” 坐在阁楼木栏上的日罡,接下常我端来的香片,下了这样的结论。 “你还敢说,是谁在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就把他关进柴房一个晚上的!”羿不满地提出抗议。 “要不是本王把他关在柴房里,秋蝶第二次被毒杀的时候,怎么能证明凶手是其他人呢?搞不好常我就会被认定是凶手!” 日罡微笑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羿,又看看站在羿身旁,伺候着两人的常我,暧昧地笑了。 “这件事已传到皇上耳里,害我昨日进宫被皇上训了一顿,他要我早日找出真凶,以免造成京城民众更大的骚动。” “这原本就是皇族应该做的事。”羿故意讽刺他,“不过希望皇上没找错人,让这件案子可以早日水落石出。” 日罡瞪了他一眼。他那酸不隆咚的话语,任谁都可以听得出来话中有话,而且是故意的。 “羿哥!”常我推了推羿。 “放心吧!我只是开个玩笑,相信王爷不会介意的。” 日罡叹了一口气,“而且发生了这件事,你们还得感谢我呢!” “感谢?” “把常我关进柴房,也不尽然全是坏事吧!我也促成了一件好事,不是吗?” 日罡话一出口,羿和常找不禁哑口无言。 “我说的没错吧!”日罡因为整到两人而笑得乐不可支;他招手示意常我过来拿回杯子。 常我连忙走到日罡身旁,没想到却被日罡一把抱进怀中。 其实日罡心里是有些气愤的。 他没有想到,就在那一天晚上,竟让羿对常我有机可乘。 而自己呢? 在那天晚上,他却只能看着秋蝶那个女人装模作样,然后一个人到书房去睡觉;第二天早上,还看见秋蝶惨死在自己房里…… “啊!”失去重心的常我,稳稳地跌入日罡怀里。 “你真的长得挺标致的。”日罡抬起常我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就凭你这张脸,是男的也没关系了。” 日罡以前喜欢的女人,都是一些身材姣好、丰满艳丽的女子;可是在那一次看见常我之后,他就全变了。 在他身边的女人,要不是为了钱,便是因为他是皇族的关系,每个女人都尽全力讨好他,并都带着假面具对他演戏;当然,他也会给她们这些女子所想要的奖赏,而他,则可以从中获得身体上的快感。 但这些游戏,他已玩腻了。 只有常我,他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完全不知权力斗争是何物。 “王爷!”羿怒吼着。 突地,匡啷一声巨响,让三个人皆回过头观望。 “霜……霜韵姐?” 常我看着散落一地的瓜果器皿,慌张的霜韵连忙蹲在地上拾着东西。 “对不起,我马上收拾,”霜韵头也不抬的快速收拾着东西。 “算了,你快收拾吧。” 日罡并没有因为霜韵的闯入而松开紧抱着常我的手,反而在常我跟羿的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猛然低头吻了常我。 “放开我!” 常我再也顾不得谁是主、谁是仆,他用尽力气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日罡,而暴怒之下的羿也冲了过去,揪住日罡的头发,一拳往日罡的脸上打去。 日罡终于放开常我,而羿则快速地将常我拉入自己怀中。 “好痛……”日罡抚着自己被揍的地方,那张俊俏的脸霎时变了形,“从来没人敢这样对本王!” “是你活该!”羿愤怒地看着他,“给你一拳算是便宜你了!常我是我的人!” 此话一出,常我的心不禁狂跳起来。 “很好。”日罡瞪着他,“当初可是本王在庄主面前力保常我,他才能待在你身边,可现在本王对常我也挺有兴趣的。不如咱们来场比赛,若是你赢就带回常我,我赢常我就归本王。” “可以!”羿在盛怒之下问道:“你要比什么?” “就射日吧!” “好!” 常我张口想阻止,然而这一切都已经成定局了。 可谁也没注意到,在场惟一的女性,眼中一闪而逝的诡异光芒。 *** 就在他们达成协议,要以射日来决定谁才能拥有常我的那天下午: “少庄主,庄主请您到书房一趟。” “爹找我?” 羿有些诧异,随即遣下侍女,常我见状有些不安地看着他问:“会不会是为了射日比赛的事?” “可能是吧!不知道爹他知道了没有……”羿喃喃自语地说。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常我担心地扯着他的衣袖。 “别这么担心,说不定爹只是想问问最近我书读得怎么样了,或许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羿抚着常我忧心忡忡的面孔,试图安抚他的不安。 “你爹……”常我低下头,嗫嚅地说:“他会让我们两个在一起吗?” “我也不知道。”羿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前比较重要的是面对日罡那家伙的挑战,我爹的事以后再说。” “他会不会要你娶一房妻子?”常我突然慌了起来,“对,他一定会要你娶妻生子,你可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找你找了好多年了……” “你想太多了。”羿苦笑道:“那只是你自己的猜测罢了,没有的事。” “但这是我们一定要面临的问题,不是吗?”常我缓缓地说:“除非我们不相爱,或是我们分开了,不然你爹要你娶妻的事一定会发生。” 他的一番话让羿不知该如何回应。 “没关系……”常我自言自语地继续说:“若真是这样,那也没关系,我只是个野小孩,也不是女人,我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我还可以待在你身边,任何事我都可以忍受——” “什么野小孩!”羿有些气愤地截断他的话,“什么野小孩?你才不是野小孩!吧嘛这么哀哀怨怨、垂头丧气的说这些话?” “可我真的是啊!”常我反驳道:“我……我没你那么幸运,还有个爹来认你……” “可我要你啊!”羿吼着。 天,有时候他真的不明白,常我为什么老爱钻牛角尖。 “我不是说过,要你一辈子都不准离开我的吗?” “可是……”常我有些畏惧,“可是咱们门不当户不对,你……” “什么狗屁倒灶的门户相对!我倒情愿从来没有个半路跑出来的爹,莫名其妙地认了我,我倒想就这样跟你一辈子卖饼,这样我就不会丧失记忆了!” “你不要这样啦!”常我害怕地看着他,他知道羿是真的生气了。“我……我也只是提一提,没有别的意思。” “我们真像两个傻子。”羿突然苦笑起来,“不是吗?我都还没去见我爹,我们两个就这样胡思乱想。” “可是我真的很担心……” “谁教你总是胡思乱想!”羿叹了一口气,看着站在眼前的清丽少年,他心中满怀对常我的爱意。“我就是这么在乎你的感受,你知道吗?” “羿哥……” 两人深情地凝视对方,就像已经注定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再分开,不会再有遗憾…… “少庄主,庄主请您快一点到书房去。” 门外传来侍女催促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凝视。 羿叹了一口气,向常我招招手道:“走吧!” *** “这……这是什么?” 来到书房,羿不明就里地看侯凌霸抱着许多卷轴,笑盈盈地将它们放在桌上。 “你打开来瞧瞧,看你喜不喜欢。”侯凌霸抽出那成堆的卷轴其中之一,递给羿。 羿原本以为侯凌霸是为了射日比赛的事找他来,没想到他却是要他来赏画? “爹,我对山水画没啥兴趣,这……”羿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侯凌霸递过来的卷轴。 “嗳,这不是山水画,况且你都还没看呢,怎么知道你会不喜欢?快打开来瞧瞧!” 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打开卷轴—— “啊……” 站在一旁的常我和羿都吓了一跳。 “怎么样?这一个你喜欢吗?”侯凌霸在旁边问道。 那是一幅女子的画像。 “您……您这是……” “你年纪也不小了,上次王爷在宴会上说的很对,你是该讨房媳妇了。”侯凌霸微笑地看着一语不发的儿子。 “可我……我还没有成亲的意思。” “傻瓜!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你不懂吗?” “不是的,爹——” “你瞧瞧王爷对你多好。”侯凌霸打断羿的话,指着那一堆卷轴道:“这些全都是王爷为你挑的,全是京城里的富家千金……” 可恶!羿咬牙切齿地想着。 日罡这么做简直就是在阻碍他跟常我在一起嘛! “怎么样?这一个也不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爹,我喜欢的是常我。” “什么?”侯凌霸停下动作看着他,“你是在跟爹开玩笑吗?” “我是认真的,爹。”羿正经地说:“我们相爱,所以我不能娶别人,这辈子我只要他一个。” 看着羿坚定的神情,侯凌霸思索了一会儿后才道:“常我可以永远留在我们家,我不会介意你们在一起。” 侯凌霸并没有因为这样而打消要羿娶妻的念头,所以他又道:“但是你还是得跟女人结婚,以生下侯家的子嗣。” “这是不可能的,爹。”羿忍不住抗议道:“我这辈子只对常我有兴趣,也只爱常我一个人,除此之外,我没有想过要那种没有爱的夫妻生活。” “我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侯凌霸的声音低了下来。“别忘了王爷似乎也对常我有兴趣,如果你成亲,我可以答应不把常我送给王爷。” “我的爱只能给常我一个人。”羿继续说:“我已经答应王爷以射日来决定常我属于谁了。” “两个男人为争夺一个下人而举办射日比赛?” 侯凌霸的怒吼自特地为羿所准备的书房里传了出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可知道这事如果传出去,是会落人笑桶的!” “我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笑的。”羿对这样的事情表现得毫不在乎。 “胡闹!”侯凌霸大吼一声,“这事关侯家庄的名誉与声望,你怎么可以表现得这么无所谓!” “庄主请息怒,一切都因小的而起……”常我急着替两人打圆场,“请原谅少庄主,这不干少庄主的事——” “没错,全都是因你而起!”侯凌霸指着常我说:“因为你的关系,羿儿要带着伤去跟王爷比赛,这分明就是以卵击石嘛!” “这完全不干常我的事!”羿连忙替常我月兑罪。 “羿儿一点功夫底子也没有,射日可是要在马上奔驰,然后一口气拉弓、射中在火笼中的九颗烈焰明珠,你以为那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爹,我身上的皮肉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羿忍不住接话,“我只是尚未想起以前的事,更何况都还没比呢!怎知鹿死谁手?” “与其让你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臭小子而跟整个皇室作对,倒不如我现在就把常我献给王爷!” “你敢!”羿怒视着二十年来未曾谋面的父亲。 “我有什么不敢的?”侯凌霸亦急怒道:“我是你爹,当然有权管你!”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不再是你儿子了!” “你在说什么?给我回来!” 羿拉着常我,走出气氛极糟的书房,“我们去骑马,别在这儿惹人嫌!” 看着儿子气愤地离开,侯凌霸不免叹了一口气。 他做错了吗? 他只是为了儿子好,这个儿子可是他曾经以为失去,之后又失而复得的儿子阿! “隔了二十年父子见面,分外火爆啊!” 侯凌霸一转头,只见日罡从山水屏风后走出来。 “王爷……” “你儿子那一拳可真是结实,”日罡抚着自己有些瘀青的脸,“不过也证明他确实是你儿子,因为两个人的脾气倒是一样火爆。” “王爷,小儿冒犯您了。”侯凌霸带着歉意,恭敬地说:“有关于常我这个奴才,若是王爷您喜欢,就送给您吧!别再和小儿计较了,王府才刚发生秋蝶姑娘的事,这会儿要是又大费周张地举行比试,那……” “不!”日罡一口回绝侯凌霸的好意,“就是要让大家淡忘那件凶杀案,我才特意举行射日比赛的,更何况!” 他看了看侯凌霸,缓缓地说:“难道像庄主这样的聪明人,会看不出来少庄主是真心喜欢那个奴才吗?” 闻言,侯凌霸愣了一会儿,马上又回道:“那是不可能的,这只是羿儿一时胡涂、年轻气盛,随便玩玩的儿戏罢了,等羿儿同老夫回到南方,老夫再给他寻一门好亲事,他自会定下心来,忘了常我这个奴才的。” “是吗?”日罡微笑地看着侯凌霸,缓缓地说:“倘若真像庄主所说的,那小王可真的要接收常我了……” 第九章 “等一下!羿哥!你停一停啊!” 白色的骏马载着不被谅解的两人,急奔在人潮汹涌的街道上。 “你让马跑慢些,这样会伤到路人的!”抓紧了羿的常我,对于这疾速奔驰感到可怕的大叫着。 “为什么?”羿一手抓抱着缩在自己怀中的常我,一边控制着奔驰的马匹,“为什么要阻挠我们在一起?” 一下子是乐亲王,一下子又是自己二十年来从未谋面的父亲, 狂奔的马儿,在羿痛苦思考之际,将两人带到京城郊外。 秋天荒凉的野景,宛若正述说着这对恋人的困境,而马儿亦渐渐慢了下来。 “羿哥。”常我出声唤醒痛苦的他。 “嗯?” “我第一次见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常我强笑着,试图缓和两人之间难过的气氛,“以前卖饼的时候,你凶归凶,可我从来都不曾见你真的动怒。” 他试着挤出一些微笑,相对于努力想跟自己在一起的羿,自己就像是无根的浮萍,只能任由他人左右自己的命运。 “我想不起来我们以前的事……”羿抚着常我的脸庞,痛苦的表情让常我不忍。“每当我想回忆,一阵痛苦就会使我中断;我完全记不起来……记不起来……” “别这样。”常我握住哀在他脸上的手,“过去的一切,想不起来就算了吧!能知道你的心意,我就很满足了,我不该一直逼你去回想……” “可是那似乎很重要。”羿坚决地看着常我,“很重要,对吧?否则你也不会一直惦着那些回忆。” “跟离开你比起来,那些回忆根本不重要。”常我深情地告诉羿。 “我不想跟你分开。”羿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清晰。“一辈子都不想。” “我也是。” 两人相爱的决心,绝不会输给世俗的禁忌限制。 “嫦娥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后羿。”常我那晶莹的双瞳里,映着情人的面容。“死都不会。” “别说死!”羿的眉毛拧了起来,“说死太不吉利了,我们要活着,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才可以对抗逆境……”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羿将马调回头,在回程的路上缓缓的走着。 “不过你操纵马的技巧倒是不差,以前一买饼的时候,也只见过你骑几次载着材料回家。”常我提出他的看法:“没把咱们摔下来,或许比赛那天你真的会赢王爷呢!” “不是或许会……”羿十分坚定地看着他,“而是一定会。” *** 接连下来的几天,王府一扫之前秋蝶凶杀案的阴影,开始为射日比赛而热闹起来。 “喂!侯少庄主在练习射箭了,你们要不要去看?” “在哪儿?在哪儿?” 站在门外的侍女兴奋地喊着,而原本在大厅里整理洒扫的年轻侍女们,在伙伴的叫喊之下,便一窝蜂地冲到门外。 “啊——他真的在练习呢!”在一阵观望之后,众人看到了坐在马上的羿。 “听说自从答应了王爷以射日来决定常我归谁之后,少庄主就一直勤练马上射箭呢!” “嗯,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此事。”有人附和着。 “前些时候,我在黄昏也有看到少庄主同常我在练习呢!” “你们杵在大门外做啥?还不快点进屋里打扫!” 突然由屋里传来一声怒吼,把那些原本正在观看羿练习射箭的侍女们给吓了一跳。 “糟了,是霜韵姐!” “快走快走!” 侍女们你推推我,我挤挤你,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工作去了。 “真是不像话!般什么东西?一大清早都睡昏了头啊?搞不清楚状况,连工作也不做,成天就只知道嚼舌根!” 霜韵劈头就骂,而那些侍女们全都默不作声,乖乖地做着打扫的工作。 “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人家可会质疑乐亲王是怎么管教下人的,一个个懒成这样……” 霜韵将这群偷懒的侍女狠狠地骂了一顿。 “下次再这样胡来,小心我叫管家赏你们一人十板子!” 霜韵训完所有人之后,便到屋外去了。 那群侍女在确定霜韵不会再回到大厅之后,又聚集起来窃窃私语。 “喂!你们不觉得霜韵姐的脾气变了很多吗?” “是啊是啊,她以前都不会这样骂人的。”有人附议着,“最近霜韵姐常常骂人哩!” “她可是待在乐亲王府里最久的丫环,虽说是咱们这群下人的头头,可脾气真是多变得可怕哩!” “在常我来之前,不都由她担任王爷的贴身侍女吗?” 有人开始猜测:“或许她是因为被剥夺了亲近王爷的机会,醋劲大发,可又不能直寻王爷跟前的大红人常我出气,找不着发泄的管道,只好找咱们这些下一等级的丫环骂骂,发泄一下罗!” “谁都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可要是真的嫉妒王爷身边的伴儿,那可是会嫉妒不完的!” 在大厅上的侍女们笑成一团,对于这些乐亲王府中的恩恩怨怨,总是在人后交头接耳地传说着。 谁教乐亲王就是爱游戏人间呢? *** 入夜之后,深秋的寒意窜进了乐亲王府。 “好冷……”常我搓搓快冻僵的手。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在常我身后的羿有些担心地问。 “不用了,我把马牵到马厩后就回来。”常我微笑地向羿保证。 “那我等会儿再叫人把饭菜送来,咱们一起吃。” 常我先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马上回过神来,“不行!” 原以为常我会同意,听到他拒绝,羿不免有些失望,“为什么你老是不肯同我一块吃饭?” “王爷都已经让我白天过来陪你练习了,晚上我又在你这儿过,明天就是射日比赛了,” “所以呢?” 常我低着头,喃喃自语地说:“再怎么看,我在王府里过的生活,已经不像是一个下人应该有的了,所以至少……至少我不能跟主子同桌吃饭。” 常我说完了自己的看法之后,又给了羿一个温柔的微笑。 “别这样,你先去吃吧,少庄主。” 看着牵着马儿往回走的常我,羿杵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地皱起眉道:“笨蛋!什么少庄主、少庄主的,我就是我啊!” *** 夜晚的王府马厩里,所有的光亮都来自于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 “嗯……”常我缩了缩头,对于阴森的马厩,他心里的确有几分畏惧。他喃喃自语地道:“早知道就该找羿哥陪我来……” 常我加快速度,将马儿绑好之后便想离开。 嘶嘶嘶嘶—— 突然之间,在黑暗的马厩里传来马群不寻常的叫声。 “咦?”常我看了一下四周,借着月光的照射,他隐约看见马群正奇怪地躁动着,掺杂着惊惶不安的马呜声。 “怎……怎么回事?”常我试着想要安抚所有躁动的马儿,“喂!停下来,你们在怕什么?” 啪啦! 常我话都还来不及说完,只见马厩里的本栏被疯狂的马匹给踢断了。 数十匹上好的王府良驹,一下子像发了狂似的咧嘴喷气着,不时举起后腿朝外踢,扬起一根一根原本铺在地上的干草。 “来、来人啊!”常我想要将发狂的马儿赶回本栏内,可是即使牵住马匹的缰绳,马仍不为常我所控制。 “马厩出事了!快来人啊!”常我大喊着。 嘶嘶嘶嘶: 被常我牵住的马儿突然扬起前脚—— “危险!” 在马儿前脚即将踢中常我之际,一双大手搂住常我,将他带离疯狂的马群中。 在昏暗的月色中,那个救了他的人迅快速将他安置在地上,并将马厩的大门关起来,里面的马仍疯狂地传来叫声。 “你没事吧?” 常我瞪大了眼,发现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日罡的俊脸。 “嗯……嗯……” 常我呆滞地点了点头,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无法做出反应。 “这些马大概被人喂了什么鬼东西了。”日罡望了望关起的门,“平日它们可是很乖的,看来要闹上一整晚了。明日的比赛可能要另外再买新的马……”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常我问。 因为我同你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日罡回过头来,一抹让人倾心的微笑挂在他唇边,“所以我才赶来救你。” “王爷别寻我开心了!”常我将头撒向另外一边,“捉弄下人很有趣吗?” “我的样子像是在捉弄你吗?”日罡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居然能让人觉得心安。 “我、我怎么会晓得王爷的事。”常我情急之下,无法直视日罡的眼。“我去找人帮忙……” 日罡却在此时握住那只亟欲挣月兑自己的手。 “我要去找人帮忙!”常我只觉得好紧张,他不敢面对日罡的目光。“请……请放手,王爷。” “我是认真的。”日罡低沉的声音教人心跳加速。“你若跟了我,我绝不会像羿那个臭小子那样,我有能力保护你。” 闻言,常我回过头,吃惊地看着这个平日轻浮的亲王。 “我家财万贯,而且有皇室作为后盾,当今皇上是我的皇兄,有谁敢动乐亲王的情人一根寒毛?”日罡凝视着常我,加重了握在他手臂上的力道。 “我是认真的想要你。” 日罡那令人震撼的告白,在常我的耳畔嗡嗡作响着;虽然之后有大批家丁听到不寻常的马鸣声而赶来,可常我的脑袋里却再也容不下其他声音。 “常我!” 听到羿急促的呼唤,他这才醒来,而日罡亦放开了他的手…… 他只是个孤儿,一个从南方流浪到京城的孤儿,他何德何能,可以同时拥有两份如此真挚的爱?一个是亲王,一个是自小心仪的对象。 但他爱的是同自己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羿,对于日罡的爱,他不敢多想。 *** “你在想什么?” “啊!”常我这才发现自己拿着羿的外衣,呆站着发愣。 “是不是被刚刚的马匹给吓呆了?”羿连忙走到他身边,仔细端详他的脸,“从刚刚我赶到马厩到现在要睡了,你都是这样发愣着。” “没……没事啦!” “骗谁啊?瞧你一脸呆样。”羿用话激他。 “我真的一脸呆样?”常我竟反问他,“我……我很丑吗?” “你在担心明天的射日比赛吗?”羿有些模不着头绪。“我一定会赢的。” “可若是你输了怎么办?”常我不安地道:“赢了王爷,咱们固然可以在一起,可要是输了呢?输了我们该怎么办?”他可是一点都不想待在一个没有羿的地方,一刻也不想。 “输了咱们就私奔吧!” 常我吃惊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羿,他万万没想到羿会有这种想法。“羿哥……” 羿笑了笑,转过身子背对着常我,边走边说道:“你以为我会想到没有你的南方吗?告诉你,我一刻也不想。” “羿哥……”常我倒是第一次亲耳听到羿说的情话。 “你还杵在那儿做啥?回去睡了啦!” 说出这种令人十分难为情的情话,常我可是清楚地看到羿连耳根子都红了。 走出羿的房间,常我笑弯了腰。 即使失去记忆,羿拐弯抹角的温柔仍不变。 *** 很快地,决定常我和羿命运的早晨来临了。 “喂喂喂,射日比赛又要开始了!” “咦?前些时候不是已经比完了吗?” “这次比试可是非比寻常,王爷不准有人在旁观看,是关起门来自个儿比的呢!” 在市井间的人们对于这个消息纷纷议论着。 “听说这一次是乐亲王为了一个奴才,要跟侯少庄主比射日哩!” “什么?一个奴才?”有人惊叫起来,“哪一个奴才这么幸运,可以让京城两大美男子为之相争?” “就是那个常跟在少庄主身边的傻瓜常我啊!”有人加油添醋地说:“可能是看上了常我的美吧,瞧瞧他那张一点都不像男人的脸,就算那个死去的秋蝶也逊色三分呢!” 此话一出,使原本就拥挤的街道就像是煮沸的开水一般躁动起来。 *** “好了吗?羿哥。”常我匆匆从大厅一路跑到后院厢房,敲着羿的房门。“前面可是全准备好了,连那九颗烈焰明珠、狂龙弓,都已经差人拿出来了。” 房门在常我的催促下打开。 “我马上来,你先到前面等着吧!”羿笑着跟他说。 “这样吗?好。”常我很快地应话,“快点来喔!” 见到常我的身影不见后,羿这才缓缓蹲了下来。“没事的,不痛……” 羿抚着从昨天深夜便开始疼痛的头。再怎么样都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状,今天的比试他一定要赢。 他站了起来,往前面走去。 此刻,没有人察觉到那隐藏在角落中,一双闪着怨毒的目光…… *** 乐亲王府堪称是京城皇族中,占地最大的一座豪宅,这不外乎是因为乐亲王深受当今皇上信任和宠爱的缘故,瞧着前庭宽敞的比试场地上,已经架起那支持着悬空火笼的巨大支架,九个火笼里都已燃起熊熊烈火,就等着比试开始。 “今天所骑的马,全是一大清早从皇宫中运来的良驹。” 日罡指指场地的一角,果真有两匹骏马各由士兵牵着。 “这样,就算有一方输了,也不能怪罪是因为马的关系了。” “这个我知道。”羿沉声回应。 “等会儿我叫人把烈焰明珠放到火笼里,比赛就开始,可以吗?”日罡抚着九颗盛在红绒布上的晶亮明珠。 “好。” 羿转身看看四周,虽说没有外人旁观,可乐亲王府里的上上下下全到场子里观看,但他却怎么也找不着常我。 没啥关系,反正过不了多久,等比赛结束后,他们一定可以永远在一起。 “投明珠——” 比赛,真的要开始了。 *** “霜韵姐,你说到上面会看得比较清楚啊?”常我一面随着霜韵登上楼梯一面问。 “是啊,这可是我发现的呢,我只告诉你喔。”霜韵领着常我,一步一步走上通往最上层的楼梯,“你也希望能瞧见少庄主的英姿吧?” “嗯。”常我应了声。其实他心里很紧张,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爬上了楼梯顶端,果然很清楚地看到整个比试场地。 “啊,果然可以看得很清楚呢!”常我走近扶栏四处看着。 “比试选在白天举行,更是增加了困难度。”霜韵在常我背后说,“大火和明珠会发亮,加上现在是白天,便会使得目标和四周景色产生混淆——” “哇——好啊!” 楼下传来喝采声,二人连忙探头望去。 只见那九颗明珠被一箭射钉在放在最后的木板上,冒着方才在火里的热气,不停地摇晃着。 “是谁?是谁射的?” 常我急问着,可楼下的比试场地有些混乱;士兵们正忙着将大笼再度摆正,而乐亲王府里的慵人们可全都挤成一团看热闹,场面喧哗不已。 “是王爷射中了。” “咦?”常我吃惊地观望着。“你在哪里看见的?是王爷先射吗?” “我一直看着王爷。”突然,霜韵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不寻常。“我一直看着王爷,为什么王爷就是不肯看看我?” “霜韵姐?”常我惊觉她的异状,正想回过头瞧去—— 说时迟那时快,在秋日的照耀下,霜韵手上闪出液体般的光亮。 “霜韵姐!”常我下意识地避开来,他翻了个身跳到扶栏外。 只见那液体所溅之处,皆已开始腐蚀起泡。 寒月液! 常我一眼就认出这当日他被人栽赃的杀人毒药。可他万万不能相信,平日待他十分友善的霜韵,方才竟想置他于死地! “真可惜。”霜韵轻轻摇晃着握在手上的瓶子,“差那么一点就可以毁了你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了。”“霜……霜韵姐?”常我扶着栏杆,小心地踏着脚下的屋瓦。“你、你在做什么?那是毒药,你不知道吗?” 霜韵闻言,唇边泛起一抹笑。“对我而言,寒月液是解药,可是对你或秋蝶那个贱人而言,这的确是毒药。” 常我扶着栏杆的手险些握不住,他颤抖地说:“你……你说秋蝶?” “打从她开始接近王爷身边,我就讨厌她那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贱样。”霜韵咬着牙,回忆往事。“凭她那三流的姿色,哪能近得了王爷身边,我忍了那么多年,终于逮着了个机会杀了她。” “你……你杀了秋蝶?” “没错!”霜韵倒是很爽快地承认了。“反正你也得死,我就说给你听吧!王爷喜欢秋蝶,又特别中意你这个像个娘儿们的男人,原本我想要以那壶毒酒来个一石二鸟之计,没想到少庄主出来搅局!逼得我只有利用晚上夜宴完毕之后,潜入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的秋蝶身边,给她一刀……” 她的眼神流露出残忍的寒光。“再泼上寒月液,一让她那张花容月貌全化为血肉模糊。”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点都不像我所认识的霜韵姐!”常我激动地喊着,“为什么?” “为什么?”霜韵重述他的问题,她的笑容在此刻看来凄凉无比。“只因为……只因为王爷……王爷就是被你们这群下流卑贱的人给迷失了心魂,身为他的侍女,我有责任清除你们这群恶人!” “你疯了!”常我不能相信这是事实,“霜韵姐,有话好说,你现住还可以回头的。” “为什么?”霜韵像是没有听到常我所说的话,“为什么你昨夜没有死在马厩里?” 霜韵的话,让常我从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害我现在又要大费周章地杀你——” 尾声 “好箭法!好箭法!”侯凌霸用力鼓掌,赞美归来的日罡,“王爷果真勇猛,昔日在皇上而前表演的箭法,全在此时精采重现。” “庄主过奖了。”日罡微笑地接受了赞美,“小王可能还比不上少庄主呢!” 侯凌霸笑着摇摇头,“羿儿只靠那几天练习恶补,哪能成得了气候?只是让人笑话罢了。” “只是让人笑话吗?”日罡看着跨上马匹的羿,“事情还未成定局呢!” 跃上马匹之后,羿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保持冷静。看着眼前那九个悬空而耀眼的火笼,他的头居然晕了起来。 可恶,是因为上次撞伤的关系吗?羿无法瞄准眼前的目标。 “少庄主,可以开始了。”有人在马旁提醒他,并奉上狂龙弓和箭。 “嗯,给我。”羿这样说着,拿起弓和箭之后却愣住了。 “少庄主?” “喝!”羿踢了马月复,带着弓箭扬长而去。 “怎么回事?”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因为羿策马奔去的方向并不是九个火笼,而是往更远的宅院奔去! “羿儿在做什么?他发疯了吗?”侯凌霸吓了跳,没想到儿子会有这种出人意表的举动。 日罡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此时有人大叫—— “啊,上面有人快摔下来了!” “常我!”羿大喊着情人的名字,他的头像是要碎掉一般发疼,可他仍快马加鞭,恨不得能再接近宅院一些。 “看来是你的情郎来救你了。”霜韵冷笑,“你自个儿选吧,看你是要让寒月液淋得血肉模糊呢,还是要自己跳下去送死?” 常我无暇转身看飞奔而来的羿。“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有!”霜韵狰狞地瞪着他,“你跟我有仇!我就不懂,秋蝶有什么好?你这个像娘儿们的男人有什么好?” 眼看霜韵要将瓶中的毒液洒出了。“我要你死!啊——” 楼下的众人莫不为这一幕而屏息大叫——霜韵手上的瓶子被羿的飞箭射裂,那毒液一下子便腐蚀了霜韵的手;可常我却为了闪躲寒月液而失足坠楼! “常我!”羿大喊着,放开缰绳、丢开弓箭,企图用双手接住坠下的常我。 马儿发出嘶叫声,在羿接住常我的那一瞬间扬起前脚,将两人重重地摔落至地面—— “少庄主!”在场的群众莫不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震惊。 两人重重地跌落地面,发出好大的声响。 “快去找大夫!”日罡吼着,并同众人一起奔向两人落地的地方。 常我在坠地之后,马上就睁开眼睛,他讶异自己竟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羿哥!”他发现自己被羿紧抱在怀里,而羿的头部正渗出鲜红的鲜血。 “羿哥!羿哥!”常我拼命叫着没有反应的羿。 “别动他!快让人抬他进屋内!”日罡很快地下令,“别再动他,或许他骨头裂了也说不一定!” 常我在一群忙着救治羿的人群中,从羿的身上被拉开,他无法接近昏迷不醒的羿,无法跟在身份不同的羿身边,他变成孤单的,被整树的枫红隐去了身影…… *** “喂,你知道吗?上次秋蝶被人毒杀的事件,凶手已经找到了,是乐亲王府里的丫环干的。” “什么!真的吗?真是太可怕了!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听说她原本还要在射日比赛那天杀了那个傻瓜常我,可是后来被少庄主给阻上了,但少庄主也因此身受重伤……” 大街小巷里,传出的全是乐亲王府的惊人话题。 霜韵被关入官府,可听说已经疯了。 而乐亲王府里仍躺着已经好多天都没醒来的羿;那如血般红艳的枫树,却红得更凄艳了。 “好!趁现在。”常我相准了侍女换完药的空档,他弯着腰,趁四下无人的时候模进羿的房间。 这些天来,他一直无法进入房间里看羿,原因无他,只因侯凌霸以比赛结果是王爷获胜的理由,禁止已是王爷之人的他来探望羿。 他想要跟照顾羿的侍女打听一下羿的病况,但那些侍女却把嘴巴闭得有如蛤蜊般紧,一点儿口风也不肯泄露,他只好用这种偷偷模模的方式进来了。 挥开纱帘一看,只见羿惨白着一张病容躺在床上。 “羿哥……”常我心痛地唤着床上昏睡的羿。 他知道羿伤得不轻,从那些每天进进出出王府的大夫就可以知道了,可是他没想到……没想到竟是如此的严重。 “都是我,都是我!”常我将羿的手放在脸庞磨蹭着,心头有一千万个不舍。“都是我,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输掉比赛,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该死的人是我……” 羿的手感觉是如此温暖,可那紧闭的双眼却让常我心痛不已。 “张开眼,我求求你!如果真要有人死的话,那也应该是我,不是你啊!你这么能干、这么聪明,如果不是你,我还能活着到京城吗?早就死在途中了……” 回忆起以往的点点滴滴,那些往事钻痛了常我的心,他是这么爱着羿,他被羿保护了那么多年,他什么都还没跟羿说,他什么都还没帮羿做…… “就算你记不得以前的事,就算你记不得我这个人,就算你记不得我们十年前的约定,那都不要紧。”常我哽咽地、难过地说:“我只要你好起来,清醒过来,就算你不喜欢我、嫌我笨、嫌我是个麻烦,想一脚踹开我,同庄主回南方,那都没关系!我只要你好起来……好起来……” 常我再也忍不住满腔的忧伤,趴在床沿哭了起来。 他爱他,他真的爱他啊! 只是他老是给他添麻烦,老是一边工作一边玩,惹得他破口大骂、生气不已。 他对他的爱,老早就在十年前,他们初到京城的那一个秋天早晨,随着那个分食的红豆饼一起化为他的血肉了。 他不是神话里狠心的嫦娥,他不愿独活在世上;他只是个渴望爱的平凡人,他只是要他的羿哥醒来…… “傻……瓜……” 一只沾了泪水的大手,非常迟钝地拭去常我颊上的泪,羿突然的苏醒让常我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眼前的奇迹。 “我……怎么会忘了我跟你……约定的事?我还……我还怕……怕你早就忘了,所以……我不……敢说……”只见喘气虚弱的羿,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十年来……我……只爱……你一个人……”羿勉强挤出微笑,“我……我的嫦娥……” “这是梦吗?”常我发抖着,看着清醒过来的羿,“如果这是梦,我宁可不要醒!” 两颗思慕彼此的心,在经过漫长十年的考验后终于结合了。 “要进去吗?”日罡调皮地问向同样站在门外的侯凌霸。“少庄主醒了耶!” “哼!”侯凌霸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转身往前院走去。“老夫去叫大夫来,还请王爷帮老夫看着常我,免得他又对羿儿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日罡忍住笑意,连一向硬脾气的侯凌霸也被他们两人的爱给软化了…… “看来常我属于本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日罡伸了伸懒腰,“啊——虽然真的很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小笨蛋,不过谁教那个臭小子已经想起以前的事,还比我早把他订下了呢!” 日罡缓步离开房前!不想打扰到里面感人的相会。 走了几步,日罡回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真的,虽然很想把你留下……” *** 深秋的枫红,染上的只是一抹隐藏在胸口十年的誓言。 那年分饼的誓言,让两人永远刻印着相爱的决心,即使忘记所有回忆…… 那,我们就以这个饼起誓。 较大的孩子拿起那分得的一半红豆馅饼,认真地说: 我们会一直相爱,直到老死。 好! 无数个枫红落去,繁华过境,只为寻求待在彼此身旁的幸福。 爱,在这一刻荡漾成世上永恒的幸福……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