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仇火中》 楔子 清道光年间 辽西走廊,连接关内与东北的通道。虽然仅隔着一道长城,但比邻燕山的这块土地却与长城内城都的繁华有着天壤之别。 燕山山脚下是一片荒凉,仅有几株白杨树为这片黄土地稍稍增添绿意。在这里生活的人大都是贫苦的小农,贫瘠的土地只能让这些辛苦勤奋的人获得基本的温饱。 景西镇便是坐落于这片黄土地上。虽然干燥的气候不利粮食作物生长,但却是棉花这种植物最有利的生长环境。由于棉花是纤造布匹不可或缺的原料,因此这里的居民多以种植棉伦为生。他们将每年收成的棉花运送至关内,以换取所需的粮食和日常用品。 提到景西镇,就不能不提起聂家庄。事实上,景西镇的人可说是依赖聂家庄生存的。聂家庄主聂雄天握有景西镇过半的土地,全镇的棉花均由聂家所掌控,附近几个村镇所产的棉花也由聂家收购。在这个贫瘠的地方,聂家庄的财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而聂家在景西镇一向是个话题。十九年前,聂雄天突然出现在这个贫穷的小镇,并购下大半土地,所有人都对他的来历好奇不已,而这一点至今还是个迷。 于是,各种谣言纷纷传开,有人说他是来自关内的大财主,更有人说他到黑龙江淘金,得到大笔财富,引起歹人觊觎,他为躲避追杀,才到景西镇这个荒僻的地方。总之,有关聂雄天的传闻很多,却没有一个被证实。 聂雄天似乎特别受到老天的眷顾,天生就有做生意的本领,贫苦的景西镇在他的经营下,逐渐成为辽西一带的棉花集散地,而聂家庄也几乎成为景西镇的代名词。 随着财富的累积,聂雄天不但掌握了景西镇的经济命脉,就连官府的人也对他忌惮三分,所以他等于操控着整个景西镇,甚至还包括燕山北面的辽西走廊。 每当有外地的旅人来到这里,所听所闻都是聂家如何的风光,但是总有人不忘酸溜溜的评论说,尽避聂雄天是本地唯一的富豪,可惜却只有一个女儿以及一个养子,连他的妻子也在几年前撒手人寰,偌大的聂家竟是人丁单薄。 奇怪的是,聂雄天从未有纳妄或是续弦的念头,虽有许多人家委旗媒人来说亲,他依然不为所动。既然他已经决定不再娶,大家的注意力便自然地转移到他女儿身上,因此他唯一的女儿——聂莹莹的婚事,在这一带是倍受瞩目的。 第一章 秋分 清晨,一阵炮竹声传遍整个景西镇,身穿红衣、吹着吹呐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朝聂家走去。镇上的人全都放下手边的活儿,站在街道旁争相观看锦州城的朱家来迎娶聂家的小姐聂莹莹。 锦州城的朱家是数一数二的货运商,掌握着关内外货物运输的大权。他们不仅有数个车队随时运送东北与西北的物资到关内,同时也拥有一支船队专门航行于渤海湾内的各个港口,其规模之大,少有人能与之匹敌。 辽酉走廊上最具权势的朱家与聂家结合,势必为当地带来更大的商业利益与繁荣,所有人都看好这椿婚事,而聂雄天对于这件婚事更是满意之至。与朱家合作以谋取包大的商机是他长久以来的计划,如今他们能够结为儿女亲家,他几乎可以看见未来光明灿烂的美景。 随着罗锣鼓声的接近,他仔细地再瞧了一眼自己捧在手心上,细心呵护的女儿莹莹。 他的莹莹是最美的,这点毋庸置疑。 生长在这里的女人多半丰满魁梧,为了家计,与需下田帮忙,在风吹日监督下,常显得黝黑而苍老,而聂莹莹却是一派的纤细清灵,她就像是在干燥的沙漠在遇见一株清新的雪莲般教人惊奇。 他这美丽乖巧的女儿是如此的惹人怜爱,有时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免看痴了,如今她就要出嫁,他的心中自然充满不舍。 不过聂雄天认为,他为女儿安排的这件婚事是最适当的。毕竟,朱家的儿媳妇哪个不是穿金戴玉,让人捧在手心里伺候着?虽然她要嫁的这个朱三公子体弱多病,但除此之外便无可挑剔。而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嫁个好丈夫,他知道他的女儿一定会幸福的。 迎亲的队伍很快的就进了聂家大门,迎亲的仪式热闹隆重,唯一的遗憾是这队伍中少了新郎倌——朱家的老女乃女乃害怕自己的孙子无法忍受长途跋涉之苦,坚持要他留在锦州城。聂雄天虽然不满意,却也只能接受。 冗长的迎亲仪式终于在一串炮竹声中结束,长排的队伍也在放下聘礼、迎接新娘上花轿后便解散。返回锦州城的只剩下来时的媒婆、两个丫环和六名轿夫,另外还有三名随行的保镖。 聂雄天看着花轿渐渐远去,心中有些后悔。他应该再加派些保缥随行的。虽然护送的刘四爷是辽西一带最富盛名的镖师,但他还是有着莫名的不安。最近几年东北闹粮荒,许多人挺而走险做起盗贼,有些也流窜到此地,干下杀人越货的恶事。 不可能的!他摇摇头,甩去心中的不安。景西镇向来平静,官府也在他的要求下增派巡逻的衙差,那些鼠辈应该还不至于大胆地到此地来兴风作浪。况且这些年来他一直非常幸运,他相信上天也不可能在此刻背弃他。 聂雄天笑了笑,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也消失无踪。是的,他一向是幸运的,他终有一天会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 ☆☆☆ 护送花轿的人马急急往锦州城赶去,自景西镇到锦州城尚要两、三个时辰,众人莫不希望能够及早抵达,以免误了良时。 “大家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过了前面的林子就是锦州城了。”带头的缥师刘四爷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认为这是个安全的地万。 一行人听到他的话后,纷纷卸下肩头的重荷,在树荫下休息刘四爷有些担忧的望着眼前的树林,最近才听说那里的盗匪出没,而且犯案手段残酷,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以他多年的护镖经验来判断,前面这片密林的确是很好的做案地点,劫匪们可以躲在隐蔽处,等到猎物出现便群起攻之,一旦得手再逃窜无踪,事后想再找到他们,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那些盗贼真出现的话,就算那些人倒霉!他“燕北金刀”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况且他还带着两名得意的手下。 然而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还是嘱咐两名手下要特别当心。 “四爷,听说这林子不干净啊!”媒婆不安地望向前面枝丫杂乱交错的林子,小声地说。 “你可别胡说吓坏其他人,咱们就快到锦州城了。” 刘四爷阴郁严肃的面孔更增添了媒婆的不安,要不是朱家给了她一个大红包,说什么她也不肯走这一趟。锦州城里有关盗贼出没的传言甚嚣其上,甚至有人信誓旦旦的表示那些盗贼儿残无比,杀人不眨眼,仿佛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听得她胆战心凉。不过她都收了人家的钱了,她也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他们顺利地回到锦州城。 前面这林子真的太静了,静得教人心里发毛。他们坐在树下,竟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刘四爷的额头上沁出汗水,这太不寻常了! 倏地,一阵狂风吹过,沙沙的枝叶声响像是一把发刀,划破适才的寂静。刘四爷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林子没什么不对劲嘛!一定是有关盗贼的传言令他心神不宁。 拿起佩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历书上说今天是诸事皆宜的好日子,应该不会发生不好的事才是。 一丝危险的气味忽地飘进他的鼻间,他可以感觉到一股杀气弥漫在他们四周。 这意念才刚起,达达的马蹄声忽然自林中深处直奔他们而来。这声夹带着凌厉的风势呼啸而起,仿佛来自地狱的催魂铃声,一声急似一声,直教人头皮发麻。 刘四爷霍地站起,另外两名保缥也同时靠了过来。 “四爷,情况不对!” “别慌。也许只是路过的商旅,别惊吓了其他人。”刘四爷对两名手下说道。其实他的心中很明白,没有一队商旅会以如此骇人的速度在林中前进。 他们三人迅速的进人备战状态,严阵以待。 达达的马蹄声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豆大的汗珠自他们的额头落下,“等待”成了一只折磨人的恶鬼。 “他们……他们来了?”其中一人近乎结巴的问道,紧张得连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可能是。他们数不少,速度又快,我们最好避开花他们。”刘四爷立刻作出决定。他有义务保护大家的安全,迅速离开此地是最妥当的。 “起来!,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一名保缥朝仍优闲地在树下休息的轿夫喊道。 轿夫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三位保缥异样的神情,犹自慢条斯理的起身整理。 “快一点!别慢吞吞的。”另一名保缥紧张的高喊,他咽下一口口水,打算再次催促那些毫无警觉心的轿夫们。 可惜的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道银光急速地自三位保缥眼前闪过,下一刻,血便像涌泉似的自他们的咽喉喷出。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生前最后的景象。只见两名黑衣男子身披护甲,手持利刃,昂然地站立在他们面前,后面跟着几名身形猥琐、长相粗鄙的大汉,人人手中一把大刀,令人望而生畏。 凶悍野蛮的气息充斥在那群人之中,毫无疑问他们就是传闻中杀不不眨眼的绿林大盗。 媒婆的尖叫首先划破寂静,几名轿夫也回过神来,顾不得一切的急忙向四方逃跑,但是死神的脚步比他们更快。 求饶与哭叫声传遍了整座树林,然而盗匪疯狂的笑声更是骇人。他们没有半点怜悯与同情,刀起刀落间没有任何迟疑。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林子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喜儿!喜儿!发生什么事了?”坐在轿中的聂莹莹几乎想扯下红帕,直接掀开布帘。“喜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回答我啊!你到哪去了?” 回答她的却是一片静默。 恐惧像张网般紧紧地摆住了她,她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之前的尖叫声在转瞬间平息,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想,可是为何没半个人回答她? 有关土匪的各种骇人听闻霎时涌上心头,直教她心惊胆寒。 “不会的,那些都只是传闻罢了。”聂莹莹努力地安慰自己,想办法使自己冷静下来。 终于,她鼓起勇气,准备下轿一探究竟。突然,轿门的红帘被粗鲁地扯下,低沉的男青在她耳边响起,“姑娘,下轿吧!婚礼结束了。” 棒着红帕,她无法瞧见来人的战线,只能看见他一身的黑衣与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臂,将她自轿内拖出,粗暴的动作使得红帕自她的头顶落下,露出一张清丽绝美的面容。 不知怎么地.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接着伸出大手轻轻的抚模因惊吓而苍白的脸庞。 聂莹莹张开口.不顾一切的朝他的掌心咬去,黑衣人诧异的松开了捉住她的手,趁着这个机会,她快步朝向林子里逃而去。 黑衣人不怒反笑,气定神闲地望向四周,并不急着追她。他的手下正大肆搜括财物,包括两个被击昏的婢女。 “肴风,叫其他人把这些珠宝黄金带回赛里平分,至于那两个女人就随他们处置。”他不带任何情感的说道。 不远处的另一个黑衣人颔首,粗矿的面容上布满疑问与不赞同,“均仇,你确定这是你要的?” 沈均仇不发一语,只是低啸一声,一匹健硕的棕色骏马随即出现。他跨上马背,驱马奔向树林深处。 细小的树枝划破聂莹莹的脸颊和双手,然而强烈的恐惧仍不断地驱策她的双脚向前移动。虽然她几乎喘不过气,一颗心似要蹦出胸口,可是她不敢让自己稍稍歇息,生怕她一停下脚步,那个黑及人便会追上她。 爹爹,救我!她在心中拚命地呐喊,期待上天能帮她,然而老天爷似乎忘了她,一截凸出地面的树根绊住她的脚,使她跌倒在地。 强忍住泪水与疼痛,她挣扎地爬起身,一直在耳边回响的马蹄声忽然消失了。 她逃过一劫了吗?聂莹莹歪顾四周,确定没有半个人影。她竖起耳朵,专注的倾听着,可是除了虫呜鸟叫,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他走了!老天爷听到她的祈求了! 顿时的放松令她跌坐在地。她惊魂甫定的捂住狂跳的心口,想要起身逃离这片密林以寻求援助,可是她却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了。 饼度的惊吓令她忍不住想放声哭泣,但是害怕被捉的恐惧更胜于一切。她逼回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强迫自己移动。 在地上爬行了一会儿,一阵枯叶的碎裂声引起她的注意,她颤抖地抬头一望,眼前赫然出现那位黑衣人,她的泪水立刻如断线的珍珠纷纷落下。 一只手捉住了她。 “不……不要,不要杀我……”聂莹莹明澈的双眼盛满惊惧,轻的身子抖得有如狂风中的枝叶。 沈均仇另一只手缓缓地游移到她细白的颈项,他凑近她的耳际轻南道:“我怎么舍得杀你?你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聂莹莹。” 终于,她再也无法支撑下去,昏厥过去。 ☆☆☆ 柔和的月光洒落至屋内,疼痛使得聂莹莹睁开眼睛。她不解地望向陌生的环境。 “你醒了。” 低沉的声音自黑暗的角落响起,让她想起了一切。 她想起了今天是她的出阁之日,想起了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那不是梦!恐惧如潮水般包围住她,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却发现双手被绑在身后,一声呜咽自她喉中逸出。 冷笑声自暗睡响起,“还想逃吗?” 她睁大双眼想看清说话的人,但是微弱的光线仅能让她看出坐在角落的人身形高大,黑影遮住了他大半的脸庞。 好不容易,她寻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 一个强盗还会做什么?不过是奸杀掳掠罢了。”他嘲讽的话语更加深她的恐惧。 “你……你们是要钱吧!杀了我,你们可什么也得不到。”她压下心中的害怕,试图和他谈条件。 沈均仇几乎要赞赏她的勇气了,一般女人碰到这种情况不是尖叫哭号地求饶,便是干脆昏死过去,而她居然还有胆子和他说话。 “今晚本该是你的洞房花烛夜吧!” “什么?”聂莹莹一脸的错愕加深了他脸上的笑意,他站起缓步走向她。 “放心,我会让它如期进行的。”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懂我的话吗?你若伤害我,就别想拿到半分钱,而且我爹绝不会放过你们的!”可惜这番恫喝是以颤抖的声音说出来的。 沈均仇面前蹲了下来,一只手捉住她小巧的下巴。 “那么我倒想看看你爹要怎么对付我。”语气中尽是冷酷。 他逼近她,眸光宛若寒冰。她努力的想要在其中找到一丝人性与慈悲,但她只在他的眼中看到令人心悸的残酷与仇恨。 他恨她!聂莹莹自他眼中读出这个再明白不过的讯息。一个人的眼中怎会现出如此深刻的仇恨?况且以现在的情况而言,该怨恨的人应该是她吧? “大当家,外边的弟兄们都等着你一起庆祝呢!” 屋外传来的叫声转移了沈均仇的注意力,他起身走向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聂莹莹后才跨了出去。 惊魂未定的聂莹莹挣扎着坐起来,幸好他只绑住她的双手,她的脚是自由的。 她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藉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环视着屋内。 这是一间半毁的小房间,窗户和门都已经残破不堪,一张床上罩着一件被褥显示这里有人睡,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张桌子和椅子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看向门外,发现居然没人守着她。太好了!希望在她心中燃起,她站起峰,小心地走出去。 她找到了一小块破碎的瓦片,努力地划断捆绑双手的绳索,绳索很快就断了。抑制住心中的恐惧,她审视着周遭的环境,开始思索如何逃出去。 不远处有灯火,不时传来笑闹声,间歇掺杂着女人的尖叫,想必是那群盗匪的庆功宴吧! 她再看看四周,突然想起一件事。为什么都没有看见其他人?难道是遇到匪徒的时候全部逃走了?还是全都被……她不敢往另一个可能性想去。 她提醒自己要振作精神想办法赶快逃走,否则被那些盗匪发现,她就没机会逃跑了。 但是周围的景象却令她感到绝望。原来房间的后面是一面山壁,旁边是一道倾倒的围墙,围墙外是一个水池,唯一的出路就是通往灯火通明之处。 难怪他这么放心地把她一个人留在房内,原来根本无路可逃。 不能放弃!她坚决地告诉自己,也许等到那些盗匪都喝醉了,她就有机会逃出去,她一点都不想再看见那个可怕的黑衣人。 下定决心后,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哈哈哈!我就知道跟着你准没错!当年老寨主选你当他的传人,可真是选对人了。来,我敬你!”一名红脸大汉举起手中的酒,大口灌下。 另一名长相刻薄猥琐的人抹一抹嘴,涎着脸走向单独坐在一角的首领。原本他是不敢靠近首领的,可是酒精助长了他的胆量。 “二当家说得对极了!咱们来燕山真是来对。这次抢了锦州大富朱家的媳妇儿,恐怕他们那宝贝儿子要病死啦!” 这番话惹来满堂哄笑,受到鼓励的他继续道:“那聂家老头也真舍得,给他女儿这么多的嫁妆,只不过这些金银珠宝都进了咱们的荷包啦!而且聂大姑娘还在咱们手上,到时咱们两边要钱,那么咱们的下半子就甭愁了!大当家,你说是吧!” 沈均仇但笑不语的看着眼前的马康。当年老寨主将山寨交到他手中时,最反对的人就是他,这次到燕山来抢夺,在背后煽动反对的人也是他,而现在他却比谁都还诌媚。 当初,由于他的年轻与孤傲,山寨里的兄弟大多反对由他接掌大当家的位子,但经过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连脾气最火爆的二当家也对他赞叹不已。 要收服这群贪得无厌的强盗其实很简单,只要满足他们的——金钱和女人! 老寨主粗暴有余却不够残忍,“盗亦有道”是他一贯的原则,所以他只准许他们抢劫商旅,不准许伤害老弱妇孺,可惜这样的仁慈却造成他日后被杀身亡。 但他不同。 他精准的算计每一次可能夺得财富的机会,迅速而凶狠的掠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威胁他们的人,即使是老弱妇孺也一样。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因此他们纵横千山、杀戳无数,官府束手无策,甚至连他们的踪迹都未能掌握。他让手下尽情的掠夺、占有,他连问都不问一声,而他的作风正适合这群本性残暴的人。 唯一奇怪的是肴风。 肴风向来不赞成他这种赶尽杀绝的残酷作法,可是却不曾阻止过他,甚至参与每次的掠夺。然而他从不抢,也不杀,只是站在他身旁叹息。 仿佛要去赎罪似的,每次抢劫之后他就消失,从不参加任何一次的庆功宴。或许肴风真是到庙里或佛院拜去了也说不定。 肴风是他救来的。那年大寒,他在山沟里发现一个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大汉。通常他只会有一眼就走过,但是那日他竟然发了有始以来未曾有过的善心,将那名大汉带回山寨。 这对山寨来说是很危险的,但他还是带回了来历不的肴风,违反了山寨的规矩。 寨里的人都对他的行为非常讶异,不明白为何一向冷酷得近乎无情的他居然救了一个人,就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 被救少的肴风从此成为山寨的一分子,可是寡言的他向来不太与他人交往,也不分享抢夺来的钱财,久而久之,大家对于他的怪异也习惯了。 沈均仇笑了笑,如果世上真有“朋友”的话,那么肴风大概就是他唯一的朋友了,他偶尔会不经意地向肴风透露自己的过去。 眼前的这群人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同伴罢了。 ☆☆☆ 他们依然在狂饮叫嚣,手中握着今天才抢来的珠宝,心中盘算着要怎么花光这笔钱。对于这群亡命之徒来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就是他们的生活哲学。 至于另外两个被捉来的女人,只怕在他们的蹂躏下,早已断气。 这群人常以奸婬捉来的女人为乐,虽然他从不参与这种卑劣污秽的事,可是他也从不阻止他们。即使那些女人在他脚边苦苦求救,他还是眼也不眨的将她们扔回那群野兽的手中。 反正这些女人迟早要死,差别只在死法不同罢了。对他而言,只要不危害到大家的利益与安全的事,他一律不管。 大家都说他冷血,没错!他对任何事都没感觉。早在他学会杀人时,他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夜色渐深,几乎所有的人都醉倒了。聂莹莹小心地踏进前厅,心想,只要不惊醒这些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凶神恶煞,悄悄地走到外面,就一定可以逃离这群盗匪的魔掌,尤其是那个令她不寒而栗的人。 她咽下心中的恐惧,缓步向外走去。 原来原来这是一间破旧的山神庙,因为人迹罕至而荒废许久,现下却成了这群盗贼的藏身处。 聂莹莹小心翼翼的避开卧倒在地上的人,冷汗不自觉的自额头上冒出,暗自乞求山神保佑她能够顺利逃出此地。 哀住胸口,努力镇定心神朝门口前进,完全没发现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在背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小姐……” 一声低喊让她停住脚步,那是喜儿的声音! 聂莹急急找向声音的来源,却看见衣不蔽体的喜儿趴在地上,哀怜地向她求救。 她奔了过去,月兑上的红色霞披,罩在喜儿身上。 “小姐,救救我……救我……” 眼泪不经意地又掉落下来,从小服待她的喜儿正奄奄一息地向她求救,而她却无能为力。 “天呀!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喜儿,你振作点!我们一块儿逃出去……” 聂莹莹努力地想要扶起喜儿,但是惊吓与疲惫已经折磨了她一天,她实在难以再支撑起另一个人的重量,只能眼看着喜儿在她怀中逐渐冰冷。 心痛与悲伤同时打击着她,她却只能咬紧嘴唇,以免自己痛哭失声。 “放开她吧!她已经死了。”冷冷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 是他! 愤怒让她忘了害怕,倏地,她转身面向来人。 “你们这群土匪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你们抢了钱还不够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怒不可遏的喊喊道。 沈均仇对这一切无动于衷,脸上依旧一片漠然。 “你有空为别人悲伤,不如先为自己哭泣吧! “你……” “既然我连别人都不放过了,我又怎么会轻易地放过你呢?” 又是那股惊的的恨意!聂莹莹从未想过会有人怨恨她,吓得后退一步,他伸出手捉住她纤细的双肩。 “别再妄想逃走,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要恨就恨你爹为什么要生下你,是他造成你今日悲苦的命运。”他的手爬上她细白的脸庞,羞愤让她一下子刷红了双颊。 “你这个土匪、强盗!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要杀多少人才满意?我不知道世上是否还有比你更卑劣的人,你这个畜生!”她气得口不择言。 “啪!”沈均仇反手掴了聂莹莹一马掌,她立刻摔倒在地,他毫不怜的看着她道:“不要激怒我。我从不会手下留情,即使是女人也一样。” 倒在地上的聂莹莹不顾脸颊的疼痛,怒视眼前的人。 “我也不奢望你会对任何人留情,因为你根本就是个残暴嗜血的鬼!” 沈均仇怔怔的看着她,从来没有人敢辱骂他。她若不是太过勇敢,就是太付愚蠢。然而,他为她的表现动容。 可是,聂莹莹却为自己的举动十吃一惊,想来柔顺安静的她竟被眼前这个盗贼轻易激发前所未有的怒气。 沈均仇走过去将她扶起,拨开她散落颊边的发丝,看见指印清楚地印在她苍白细致的脸上。“别再惹我生气,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想折断你美丽的脖子。” 他冷酷的威胁顿时令她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几乎瘫软在他的怀里,她个晓得自己在他的手中还能支撑多久。” 沈均仇望向窗外,肴风早在那里守候了。 “肴风,把她带进去。” 肴风走进来,接过聂莹莹。”均仇,她是无辜的。不能放过她吗?”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把她带进去。”沈均仇的声音中饱含怒气,他的决定不容质疑。 “我知道了。”肴风带着瞪身无力的聂莹莹走回后院。如果她真是均仇仇人的女儿,那么他为她未来的遭遇哀悼。 “能告诉我其他的人在哪里吗?”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她依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抱歉。”肴风面露怜悯之色。望着她,他心中浮现另一个身影,他的小妹在她这个年纪时也是这般模样呢。 “我不懂为什么你们为了钱居然能够狠心的杀人,难道你们就不怕报应吗?”她的愤怒化成一串疑伺,对于外面的世界?她真的一无所知。 “聂姑娘,并非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生长在衣食无缺的家庭。相反的,大部分的人打一出生就在贫困中挣扎,很多时候他们关心的只是下一顿是否有东西吃。只要能够活下去,他们会做出任何你无法想像的事,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报应不报。”他幽幽的道。 聂莹莹抬起头,没想到这个盗匪也能说出一番道理。 “那么那些无辜的人就该倒霉被杀吗?这样公平吗?” “并非所有的事都有答案,这个世界也无所谓公平不公平。”他的脸黯淡下来,仿佛回想起某段不堪的回忆。 肴风将她带回先前的小房间,“你休息吧。” 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身影,聂莹莹抱紧双膝,蜷缩在角落,一层薄雾模糊了她的双眼。 或许这世界真没有公平这东西吧! 这十八个年头,在父亲的保护下,她过的是锦衣玉食、宁静优涯的日子,向来不识恐惧与悲伤。可是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内,她便同时尝到这两种滋味。 一股寒意袭来,她察觉到原来安适的生活忽然离她好远,等待与害怕不断折磨她的心智,脑海中可怕的画面不断地打击她。她的泪水再度滴落,绝望与疲倦占据了她的身心,她终于支撑不住地昏睡过去。 肴风走回前厅,这个破山神庙是他们的临时居所,虽然残破,却很隐密。一个安全的藏身处是沈均仇行动时最重视的环节,因为如此一来,进可攻、退可守,让别人难以掌握他们的行踪。 担心所有他们这些日子来于下无数劫案,可是官府始终合不到他们的巢穴。 所有的人依旧醉瘫在地上,只有沈均仇独自喝着问酒,肴风走过去,顺手倒了一碗酒。沈均仇斜瞅他一眼,平常肴风绝少沾酒。 “均仇,你就不能放过聂姑娘吗?” “不能。”他断然地回答。 “她是个清白的好姑娘,你这么做会毁了她的,况且她什么都没做。”肴风一反常态的维护聂莹莹。 突如其来的愤怒让沈均仇将手中的碗用力摔出去,碎片溅了满地。“你忘了我多年的等待就是在等这一天吗?闭上你的嘴,否则出去!” 肴风太了解他的脾气,这么暴怒的性格,全是因为多年的仇恨所造成的。 “均仇,我从来不曾阻止你做任何事,唯独这次,我求你别让怨恨遮蔽眼睛。放过聂姑娘,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为什么会后悔?我会很高兴让聂雄天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已经被男人玩理过了,我简直迫不及待的想看他脸上的表情。”他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 “均仇,你……”有时他实在很气沈均仇的固执。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那个女人?”沈均仇怀疑的看着他。 “我是担心你,我不希望你因此受到伤害,毕竟你当初的计划只是要对付聂雄天而已。当年聂姑娘甚至还没出生呢!她不该遭受这种待遇。” “她不该遭受这种待遇?难道我的家人就该遭到屠杀的待遇吗?谁不是无辜的?要怪就怪她是聂家人,聂雄天的女儿!”仇火在他的四周燃起,他根本就听不进肴风的话。 “均仇,聂雄天不是简单的人物,我不希望你因此而毁了自己。而且你这样对待一个清白的姑娘,你的良心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心,你忘了别人叫我‘鬼修罗’吗?鬼是没有心的。” “可是……” “够了!”沈均仇喝止肴风继续说下去,“我不想再谈这件事了,我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只要能让聂雄天痛苦,我会不择手段,至于你赞不赞同是你的事,但是别想妨碍我!” 看着沈均仇紧崩的脸,肴风知道多说无益。 “那么,请你至少别伤害她。”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肴风叹了一口气,静静地离开。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惴惴本安,好像会有什么事发生似的。 ☆☆☆ 沈均仇站起来,缓步移向后院的小房间。 聂莹莹的出现的确是个意外,他没想到他千方百计要找的仇人竟然有个女儿。但她的出现更能让他狠狠地打击聂华天,况且她和得出乎他意料的美,这算是整件事中唯一的好处吧。 他回他加快脚步走人后院,准备品尝复仇的滋味。 踏人房间内,沈均仇一眼就见到聂莹莹蜷缩在一角。 她居然睡着了!他原本期待看到她的尖叫示饶,可是她竟在这里睡着了。他悄悄地走近她,发现她的眼角还挂着泪水,这梨花带泪的娇颜让他几乎不忍去摧残。顿时,他竟然希望她不是聂莹莹,不是聂雄天的女儿! 但是沈家二十五条从事孤血债却无时无刻的提醒他,她正是仇人的女儿。 沈均仇粗鲁的摇晃她,她嘤咛几声便又沉沉睡去,他再次猛力摇醒她。 睡意正浓的聂莹莹努力举起疲惫的右手,想要赶走那个不断妨碍她睡眠的东西。 “你该醒来了。” 这个声音立时赶走她所有的睡意,她睁开眼睛,沈均仇的脸近在咫尺。 “啊!”她惊叫一声,直觉反应是逃,可是他的双手已定定地将她锁在胸前。 “想逃?你都已经在我的手掌心了,还想要逃到哪里去?”冷硬的语调中不带一丝情感。 “放……放开我!”她声音破碎的命令。 他完全没听进她的话,兀自抱起她走向床边,然后毫不怜惜地将她扔到床上,开始月兑掉外袍。 这时,聂莹莹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她不顾一切地想要跳下床,可是他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一伸手自背后捉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扯,她的衣服从颈项被撕裂至腰际,露出雪白的背脊。 “这倒好,省了月兑衣服的麻烦。”他眼睛的颜色变得更加漆黑,里面写着明显的。今晚,他是决计不会放过她的。 她的恐惧升到最高点,全身抖得有如秋风中的枯叶,她终于忍不住的呜咽起来。 无视于她的惊慌与颤抖,沈均仇将她推倒在身下,一只手抚上她的肩头。 “古形容女人肤若凝脂,模起来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下流!”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若不是自小接受的礼节教养过于根深抵固,她会啐他一口口水。 望着她的樱唇,他忍不住品尝的冲动,低头吻了下去。 “啊!” 沈均仇低吼一声,抚模刺痛的唇,一滴殷红的血流下。没想到她竟敢咬他! “你再碰我一下,我会杀了你!”她的眼神不再是害怕,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 “女人!最好收起你的尖牙利嘴,别逼我打你。”他威胁地眯起眼,口气冷硬而危险。 “反正你已经做过了,还怕什么?你打死我好了,至少我可以保有清白!”怕到极点,她开始反击,唯有这样她才能继续保持清醒。 沈均均仇没想到在她如此柔弱的外表下,竟藏有如此强烈的性格,他以为她会像一般的女人一样,碰到这种事就昏厥过去,不料她竟然还敢威胁他! “你在向我挑恤吗?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你今晚的命运。你既是聂雄天的女儿,就该为他的罪过受苦!” “我爹?如果我爹曾对你做过什么,那是你罪有应得!”聂莹莹不惧地反驳。 他暴怒的上神仿佛想杀了她。半晌,他月兑掉最后一件里衣,露出赤果的胸膛。 一道暗红色丑陋的疤痕自他的左肩向右斜至腰际,她惊呼一声。 他笑了。 “可怕吗?这就是你亲爹爹的杰作,在我八岁的时候,他亲手送给我的。可惜的是,我没死。” 聂莹莹惊讶地看着他,努力消化他话中的意义。“骗人,我爹绝对不会杀人的!” 她虽然相信爹爹不会杀人,但是那道疤痕却张牙舞爪地呈现在她眼前,好像在控诉一段血腥的往事。 “我根本不在乎你信不信,我只要让他知道,当初他对我娘做的事,今天将会完完全全报应在他唯一的女儿身上。” 当上的景象一幕幕在他脑海重现,仇恨凌驾一切,他的双眼闪现野兽般的狂暴。 他扯掉她身上仅剩的亵衣,无视她全力的挣扎,将她紧紧地禁锢在身下。 殷切复仇的渴望使得今夜的他宛如一只野兽,残忍地折断手中的猎物。 最后,她终于放弃了。她再也没有半分气力对抗任何即将发生的事,只能祈求上苍让一切尽快结束,顺便一起带走好吧! 风轻轻地吹起,秋的夜是如此沁凉…… ☆☆☆ 结束了! 晃缓缓地照进房内,聂莹莹两眼无神的看着上方。她以为自己会死,显然老天爷没有听见她的祈祷,痛楚与羞辱同时折磨着她的和精神。 泪水无声地自双眼中淌出,她不想阻止,也无力阻止,只是静静期待,或许等一会儿醒来她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恶梦。 沈均仇起峰着衣,眼光不经意的飘向床上静默不语的聂莹莹。 她脸上写满绝望,晶莹的泪水令人心痛,她本该是个让人捧在手心中怜惜的人儿啊! 他又告诉自己,她是聂雄天的女儿,他一点都不在乎她,而他所做的是她身为聂家体制改革应得的报应。 然而,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坐回订边,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滴。“别哭了,眼泪换不回你失去的东西。” “不要碰我!”她倏地坐起身,拉住破碎的衣服,瑟缩地退到床角。 看见她紧紧捉住已被撕毁的衣服想要遮掩自己,他站起来拿出一件外衫扔到她身上。 “穿上它吧。” “贼!你这个贼!”聂莹莹声嘶力竭地喊道。她不知道一个人还能遭受怎样的侮辱,不承受怎样的不堪,如果她手上有一把刀,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或者杀了自己。 沈均仇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别再到前面去,除非你想遭到和那两两个女人一样的下场。”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她终于完全崩溃,不能自己的放声哭泣。 聂莹莹睁开双眼,脸庞上犹有未干的泪痕。 周遭是如此寂静,她不晓得自己到底哭了多久,昏昏沉沉之中,好像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她开始注意起四周的动静,除了林中几声鸟呜,没有任何声响,她几乎要以为她被单独的留在这里了。 不得已穿上沈均仇留下的衣服,聂莹莹挣扎着下床,可是身上的疼痛却让她的双脚无法支撑,不慎跌倒在地。 “你没事吧?” 一个稚气的声音自她冰顶响起,她抬起头,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一张早熟的脸挂满担忧。 她努力撑起自己坐回床上,摇了摇头。 “太好了,不然我就惨了。”男孩吁了一口气,这里有几个饼,你快吃吧!” “我不吃你们的东西,你拿走!”她鄙夷的转过头。 “这可是大当家吩咐我拿来给你吃的,你不吃,我会挨骂的。”这个孩子居然着急起来,他似乎很惧怕那个“大当家”。聂莹莹看着他,然后从他手中拿起一个饼。 “好吧!我就吃一个,这样你就不用挨骂了,是吧?”这孩子没必要为她的不吃东西而挨骂。 小七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蹲下来,专注的看着她吃。 “姊姊,你好美。” “什么?”她不敢置信的盯着他。 “姊姊,你真好看!好像画里头的仙子似的。别说二当家他们捉回来的女人比不上你,依我看,就连来仙阁的燕楼姑娘都不及你好看,难怪大当家要捉你回来。” “谁是你的大当家?”她不情愿的想起那个该睛十八层地狱的恶鬼。 “你不知道?就是昨天把你带回来的人啊!”小七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像所有的人都该认得他的大当家才对。 “你能告诉我,你们大当家和其他人到哪去了吗?” “他们自然是出去了。可是你别想乘机逃走,我会牢牢看住你的。”小七的表情多了一分戒备。 “那么,你可以给我准备一桶水吗?我想沐浴。” 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的清洗一番,她觉得自己好脏,恨不得能立刻用水洗去昨夜沈均仇沾染在她身上的味道。 “沐浴?你是说洗澡呀!”小七抓抓头,有些不可思议。“咱们很少洗澡的,如果要洗,就像大当家到溪边或是围治外的那个池子里洗澡。” 聂莹莹看了一眼外边的池子,秋天的风带点微微的凉意,池水肯定是冰凉的,况且又是在户外毫无遮掩的地方……可是,她顾不了这许多。 “那我可以去那个池子里清洗吧?” “你一点臭味都没有,还香香的呢。”小七的鼻子凑近她。 “我脏了!也许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了。”昨夜不堪的记忆浮现在她的脑海,泪水又重新凝聚在眼底。 “我真不懂,人为什么要洗澡?二当家他们也没洗。”他总是到了别人都无法忍受的时候,才硬着头皮、心不甘情不愿的跑去洗澡,所以他很难想像为什么有人能忍受洗澡这种酷刑。 “我真的很想清洗一下。”豆大的汪珠滴了下来。 “这……”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软。“那好吧!可是你得答应我不逃跑,也不可以和别人说。” “好。 于是,小七小心翼翼地领着她走到池边。 “你快去洗吧!我在这儿守着,免得他们回来看见了,我一定会被打死的。” 聂莹莹点点头,穿着衣服缓缓走人池子里。水如同她想像的冰冷,她咬着牙将全身浸人池水中,解开发髻,让乌黑的青丝披泄而下。她搓揉着发痛的身躯,疯狂的想要洗净一切他所留下的痕迹。 她的泪水止不住的奔流,迷茫的眼空茫的望向天空。天蓝得教人心碎,而她却已经没有未来了。 第二章 远远地,沈均仇看见一个从天上偷偷溜下凡尘的仙女站立在池水中,他静悄悄地走过去,仿佛只要喘一口气,池里的仙女就会消失似的。” “大……大当家,我……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小七看见他简直是吓傻了,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这是怎么回事?”问话的同时,沈均仇的眼睛依旧注视着池子里的人儿。 “她……是她说要清洗,所以我……我就让她到池子去。她说她不会逃跑的。她只是要洗个澡,而且我……”看到大当家严肃的脸,小七更是语无伦次。 沈均仇挥了挥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先是吧!去准备一些晚上吃的东西。” 小七满怀感激的点点头,一溜烟的就听得不见人影。 沈均仇走到池边的一棵树旁旁坐下,好整以暇的欣赏眼前赏心说目的景象。 浸湿的外衫紧贴在她的皮肤上,使得她的身材若隐若现。对于一个北方女人来说,她似乎太纤细了些,而她清灵的容貌也是北方姑娘少有的。 他突然想起杜燕楼,满州的花魁女。 他并不是个纵欲的男人,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到县城里颇富盛名的来仙阁。就是在那时,他遇见了杜燕楼。 杜燕楼生得娇媚艳丽,似牡丹般令人神迷,连远在京城的王公亲贵也不远千里而来,只为一睹住人芳容。 以她的名气,交往的对象不是贝勒王爷之流,也是名商富贾,而心高气做的她却独钟他这个没没无闻的盗匪,其原因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他忍不住的将她们做比较,如果说杜燕楼是牡丹,那么眼前的聂莹莹一朵不染纤尘的出水芙蓉。 思及昨夜,沈均仇突然厌恶起自己,因为他分不清自己纯粹是为了报复聂雄天而侵犯聂莹莹,还是他竟对一个该死的聂家人起了不该有的欲念。更糟的是,他居然开始后悔自己夺走她的清白。 他忿忿的拾起一颗石子扔出去,却正好落人池中。 石子落人水池溅起点点水花,惊吓了沐浴中的聂莹莹,转过身,她的目光刚好对上他的。认出是沈均仇,她开始害怕的向后退,不料一只脚在水中踩空,她整个人跌人水里,不诸水性的她惊慌的挣扎,最后终于没人水中。 就在她没人水中的那一刻,沈均仇毫不犹豫的跃入水池,拦腰抱住已然昏迷的她。 她想死吗?不,他不会让她这么轻易死去! 将她带回后院的小房间后,他月兑去她身上湿漉漉的衣裳,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在房里生起一盆火。 “冷,我好冷。” 听见她的梦吃,他月兑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她身上,交坐在床上将她搂抱在怀里,将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他们是如此的贴近,她身上的香气就在他鼻间飘荡,他缓缓地凑向她的脸颊,此刻他忘记了一切,只想品尝怀中令人销魂的佳人。 “爹!救我,爹爹!”她不安的叫唤让他清楚地意识到现实的状况——她是聂雄天的女儿! 沈均仇低咒一声,粗鲁的推开她,让她倏地清醒。 “你……”聂莹莹惊讶的望着身旁的男人。她不是溺水了吗?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身上的衣服是……换过的。 “用不着瞪我,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做。”沈均仇扯动嘴角嘲弄道。 然而她还是倒退到床角,紧紧的抱住自己,眼中写满恐惧。 “害怕了?我不会再碰你的,我嫌脏!”唇边挂着轻蔑的微笑,他就是要羞辱她。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这样对我?又为什么要救我?”她颤抖地问。 “因为我要你为你爹的所作所为受苦,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去的。 “我爹的所作所为?我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他?” 见她露出疑惑的表情,沈均仇知道她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这也难怪,那件事发生时她尚未出生,聂雄天当然也不余诉她过去的事。 “只消问问你爹,他今天的财富是用什么卑劣的手段得来的,你就会知道,就算我今天杀了你,也难了这场血海深仇。” “我不懂,会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恨之人骨?” 沈均仇不悦的别开脸,明白的告诉她,他无意回答她的问题。 静默充斥在这个小小的空间,只有火焰燃烧着柴薪的僻啪声在空气中回响。 “大……大当家,我把晚饭送来了。”小七在门外嗫嚅地说着。其实他已经在门外犹豫很久了,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开口。 “送进来吧!” 听见沈均仇的声音充满不耐,向来敬畏他的小七匆匆放下晚饭,不敢多看一眼,马上就离开房间。 所谓的晚饭也不过是几个馒头和几块肉片,沈均仇拿起一个馒头,丢给聂莹莹。 “吃吧!”说完,他便自顾自的吃起来,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聂莹莹拿馒头,静静的看着他吃东西,此时的他似乎是无害的。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端详这个无恶不做的盗贼。她无奈的发现,要不是他对她做了那些卑鄙下流的事,她会承认他是好看的。 她以为所有的盗贼应该都像张嬷嬷形容的一样粗俗猥琐,可他一就一副堂堂仪表,目空一切的神情增添他的冷酷,仇恨更带来他的无情。 他是杀烧掳掠的盗贼,专门为别人带来恐怖与不幸。 就像现在,他毁了她的清白,还给她无限的恐惧,这辈子她不可能拥有幸福了。失去了重于生命的贞节,她的命运只能用“悲惨”二字形容,她所能做的不是自杀便是等死她是该恨他的,他毁了她的一生。 “怎么,你不吃?”均仇斜月兑着她,发现她正定定的看着他,如果眼光可以杀人,那么他可能已经死了好几百次。 “我忘了你是千金大小姐,吃不惯这种粗食,可惜咱们这里就只有这种东西,你要是吃不惯,大可能不吃。”他轻蔑的说完,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你最好别妄想逃跑,当心前厅的人会将你生吞活剥。”他地看见她的惊惧。 “你什么时候放我走?”她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她没经历过这种临死的恐惧,更害怕他会再度对她施暴。 “这就看你爹什么时候能够凑足钱把你赎回去!我并不介意多留你几天。”他嘴角勾起一个恶意的微笑,使她的脸倏地刷白,晶亮的眸子里尽是惊惶。 “放了我!”她几乎要哀求起来,她不能想像自己要如何熬过第二天,甚至是第三天。 不顾她的乞求,沈均仇跨步同房间,心想,肴风应该把聂莹莹在他手中的讯息让聂雄天知道了。 ☆☆☆ 聂家庄内所有的人此刻都噤若寒蝉。锦州城的朱家刚刚派人来告知,聂家的花轿一直没有进人锦州城。朱家的人已经沿途去搜寻,但是到目前为止,尚无任何讯息。聂雄天得知此事后立即派出家中的武师以及家丁去找寻他们的下落,并且动用与衙门的关系,请官差伙同寻找。 他的好心清已经跌落至谷讹,愤怒明显的写在他脸上,众人皆不敢接近他,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聂府的管家匆忙的走进大厅,严肃的表情显示绝无好事。 “老爷。” “怎么样?找到人了没有?”聂雄大急促的问着眼前正在喘气的管家,但是一见到管家的神情他心中已然明白,先前他所担忧的事真的发生了。 “人是找到了,可是……”管家犹豫着,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他所看见的。 “你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他们……他们全死了!李师傅带回来的是十具尸体。”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为适才怕见的恐怖景象心凉胆跳,这辈子他还没看过这么多的死人。 听了管家的话,聂雄天的心当下凉了半截。他克制住想把管家勒死的冲动,大声的问道:“小姐呢?小姐到哪去了?” “小姐……好像没见着小姐,李师傅说他找到的尸体,除了媒婆以外,都是男的。我赶着回来给老爷报讯,所以详细的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管家再次擦拭脸上的汗珠,显然聂雄天的问话给他更大的压力。 “我们回来了。”聂家的武师李同赐大步跨人大厅,脚步是无比的沉重。 “李师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快说给我听!” “咱们在离锦州城约十几里的树林外发现他们,可是找到的十个人全断了气,就连镇远缥局的刘四爷也难逃一劫。”李同赐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根据现场所留的足迹判断,来人至少有八人以上,我估计这群人就是最近在锦州附近杀人抢劫的强盗。” “那小姐人呢?”聂雄天根本就无心思考是谁犯的案,他只想知道女儿是否安然无恙。 “咱们没有看见小姐,另外小姐的贴身丫环喜儿和陪嫁的春梅也不见踪迹,怕是被他们给掳走了。” “什么!”聂雄天一声怒吼,几乎要震破屋顶“哪个不要命的混蛋敢动我聂雄天的女儿?我非剥了他一层皮,将他千刀万剐不可!” “老爷请先息怒,我想小姐应该还活着。如今首要之计,是赶快找到小姐。”李同赐建议道。他不但是保护聂家安全的武师,亦是聂雄天商量计策的人选,在聂家拥有一定的地位。 他的话立刻使聂雄天冷静下来。“那么,你们有线索了吗?” “我查过周围的情况,发现那些贼人的踪迹到林子里就消失了。他们很聪明的选择草地行进,所以我们根本无法追踪他们的去向。从他们的手法看来,很像在东北千山一带出没的鬼修罗,可能是东北的粮荒迫使他们流窜到辽西。我甚至怀疑我们这阵子在辽河一带碰到的劫匪也是他们。” “鬼修罗?”天杀的!他竟然没注意到最近聂家庄的商队遭劫的次数频繁得不寻常,与朱家结亲的事吸引了他大半的注意力。 “其实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往来长白山或是女敕江一带的商旅几乎都听闻过这名号。那群人以掠夺为生,行动干净俐落,手段残酷,官府也对他们无可奈何。曾经有个人侥幸的逃过一劫,他说他看见带头的是个一身黑的修罗恶鬼,因众修罗的名号不胜而走。” 聂雄天了解的点点头,没想到东北交出现这么一群棘手的恐怖盗匪,而且居然教他给碰上了。 “照你这么说,现在我应该会见到莹莹的尸体,而不只后她失踪的消息。为什么他们要捉走她?” 李同赐往前走两步,欲言又止。 “你但说无妨。”聂雄天催促道。 “盗贼捉走女人加以凌辱事常有之,老爷不会不知道吧!况且小姐长得花容有貌,情形多半不乐观。或者,他们想要绑架小姐,藉机向老爷勒索更多的金钱。” “混帐!脑筋居然动到我聂雄天身上!我管他什么鬼修罗,只要他们惹到我,我就要他们后悔为什么要出生到这个世上来!”聂雄天咬牙切齿的啤道。以他的财富与权,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这群强盗有眼无珠的犯到他,甚至掳走他唯一的女儿,他非把他们碎尸万段不可。 “老爷!老爷!”一名小厮手中拿着一封信函,路的跑进大厅。“老爷,刚才外头有个人要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说是和小姐有关的事!” “快拿过来!”管家一把拿过他手中的信函,迅速交给聂雄天。 “李师傅,你快派人去追那个送信的人,想必他尚未走远。”聂雄天此时终于恢复原有的镇定,开始发号施令。 李同赐颔首,随即带人离去。待他一走,聂雄天立刻拆开信函。 聂雄天: 你的女儿聂莹莹现在正在我们的手中,如果你还想看到她,准备好两千两银子,后天黄昏之时单独到镇外土坡下的土地庙,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聂雄天忿忿地将信揉成一团,李师傅果然料中了!这群盗匪认识他,所以这不是一椿单纯的抢劫事件,而是有预谋的掠人勒索。 早知如此,他就会把远在塞北鄂尔多斯高原的义子聂剑涵叫回来,护送蒙蒙出嫁。可是他却自恃自己的声望与权势,料定没人敢动聂家人半分,才会造成今日的不幸,这是他当初始料未及的。 “周管家,待会李师傅回来了,叫他直接到书房来找我,不许任何人打扰。还有,那些人的后事就由你去办。” 避家立刻应声称是,转头准备离去。 聂雄天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开口叫住了管家,“等会儿顺便派人到朱家报信,就说是路上碰到劫匪,幸而镖师们舍命护卫,小姐才能侥幸逃过一劫,目前正在家中休息。先别让小姐被绑架的事传出去,其余的事,我自会处理。” “是的,老爷。”管家虽然不太明白主子的用意,但是他也不敢发问,赶紧离开大厅办事去。 聂雄天交代完后,缓缓踱到书房,手中仍捏着那张信函。 笑话,他聂雄天岂会乖乖的受人威胁摆布!他心里恨恨的想着,这群贼人不惹到他便罢,既然今天卯上他,他就要他们永远后悔碰上他这个人! 两天的时间足够他做许多事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教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 秋风疯疯地呼啸着,卷起一阵阵黄烟,在静谧的黄昏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沈均仇站在树后,远远的看着土坡下的土地庙。聂雄大果然照信上所说的,一个人单骑前来。 久违二十一年的仇人现在就站在他眼前,他竭力压抑想飞骑过去一刀杀了他的冲动。这种死法未免太便宜他了。 “那老小子真的一个人来吗?咱们什么时候下去拿钱?老子的手痒得很!”站在他身后的二当家挥舞手中的大刀,不耐的问道。 这次随他出来的人有肴风、二当家,以及寨子里的三名克弟,还有对这次赎金额相当眼红的马康。 服了迷药的聂莹莹则被绑在一匹马上。 “喂!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带银子来了,你们快点放了我女儿!”眼看着太阳就要西下,那群盗匪却尚未出现,聂雄天大声的对着空气喊叫。 就在此刻,沈均仇牵着捆绑聂莹莹的马,与其他六个人走出隐藏处。 “银子呢?”二当家捺不住性子,首先向站在土地庙外的聂雄天问话。 “快把银子拿出来!大爷要的两千两银子,一个子儿也不准少!”旁边的马康也大声附和。 聂雄天眯起眼睛打量出现在土坡上的七个人。第一个开口的是个壮硕的红脸的粗莽大汉,急躁贪婪的模样完成符合他对这群盗贼的想像,其他几人也差不多如此。 当他的眼光飘向居中的两个黑衣人时,不禁为他们的沉稳感到诧异。一其中一人的目光更是锐利有如鹰隼,想必他就是这群人的首领,人称鬼修罗的家伙。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年轻! “我已经准备好了!可是我要确定我的女儿是否平安无事。”聂雄天打开放置在他前面的一口箱子,白花花的银子登时在众人面前闪烁。 “好!你把银子交过来,我就放了你女儿。”沈均仇终于开口,他一把提起聂莹莹的头发,让山坡下的聂雄天看清楚她的脸孔。 她身上穿的不是出阁那日的大红嫁衣,而是一件男人的罩衫,他居然碰了她! 聂雄天的怒火顿时如巨浪般排山倒海而来,但是他努力的克制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坏了大事。 “我很愿意交出这些银子,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依约放了我女儿?如果你们要诈,我根本你们无可奈何。”他装出一副低声下气的姿态,企图松懈他们的戒心。 沈均仇闻言怔了怔,没想到这二十一年来的富裕生活将聂雄天变成这副懦弱怕事的模样,原来时间与金钱的确能够腐蚀一个人的心智。 “那么,你想要怎么样?”他冷冷的问问道。 “不如你先派人来取走我手中的一千两银子,待你归还我女儿后,我再双手奉上另外一千两,我这个办法应该是最妥当的。” “你在打什么主意?别想使诈,否则我当场杀了你女儿!”沈均仇脾视着他。 “别这样!我一个人能做什么?我只求你别伤害我的女儿!” 聂雄天戒慎恐惧的样子完全映人沈均仇的眼帘,此时的他只是个爱女心切的老人罢了! 沈均仇脸上顿时充满轻蔑与不屑。 “大当家,看那老小子畏畏缩的模样,谅他也变不出什么花样,我这就先探探。” 二当家得到沈均仇的首肯,一马当先冲下去坡。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于是大大方方的将马骑到土地庙旁,聂雄天的银子正在向他招手。 “大爷,一千两银子就在这箱子里,你拿去吧。快放回我女儿,求求你!”聂雄天哀求道。 二当家骑着马在箱子周围绕了一下,确定安全后,一把抬起沉甸甸的箱子。 “大当家,没问题。这老小子给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银两呢!”他用力向土坡上的人挥手,示意他们放走人质。 沈均仇拍一下马,载着聂莹莹的马便慢慢地走下坡。 看着自己的女儿竟然被绑在马背上,聂雄天心疼的跑过去,快速地解开她身上的束缚。这孩子是他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着长大的,几时受过一点点的苦,可是现在她的身上布满血丝和淤青,他恼怒地在心中低咒,他非要这群人不得好死,尤其是那个一身黑衣的鬼修罗,他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凌迟至死,以泄心头之恨! “喂!老小子,你女儿还你了,另外一千两呢?” “另外一千两就放置在土地庙里,我立刻进去拿给你们。 “好,我也不怕你跑掉,大爷我就在这儿等着。” 聂雄天一抱着聂莹莹进去土地地庙后,二当家马上向其他人挥手,要他们赶紧下来。 马康见状,不顾沈均仇有无指示,即刻策马冲下土坡,奔向已然将他迷昏的白银。 “均仇,这么顺利,我怕有诈。”肴风走到沈均仇身边忧心冲忡地说道。 “嗯,你跟着他们下去,别让他们坏了我的事。” 肴风点头,随即跟着马康身后过去,另外三人也摩拳擦掌。等着沈均仇一声令下,便要冲下土坡,搬走那白花花的银子。他们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不对!沈均仇嗅到空气中有一丝危险的味道。聂雄天进去太久了!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情况不对。 “肴风,叫他们快走!有陷井!”他立即大声向下叫喊。希望还来得及。 但是事与愿违,千百支利箭已经向他们齐发,二当家首当其冲,当场便被四支箭穿过胸膛,血如泉涌般向外喷出。 “二当家!” 肴风努力想要扶住已经瘫软的二当家,一面抵挡自四面八方射来的飞箭,马康则惨白着脸,设法找到可供躲藏的屏障。 沈均仇立刻带着三名手下飞奔下去,杀气腾腾的面孔显现出他迸发的怒气。他恨自己居然如此大意,低估了聂雄天这只老狐狸。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竟会被聂雄天的假意屈从所骗! 待他们全部来到土地庙前,十几个人手持大刀从附近的干草堆中冲出,一场血腥的杀戮就此展开。 刀光剑影中,聂雄天站在土地庙旁从容得意的微笑。这次他联络官府的人,准备将这群恶名昭彰的盗贼一网成擒,不单是为地方除害,还能赢得美名,简直是一举数得。 血溅了沈均仇满身满脸,他早已分不出那是自己的血,抑或是他人的血,他只看见他的手下正一个个的倒下。 “聂雄天,我沈均仇饶不了你!”他砍倒阻挡在他面前的人,杀向不远处的聂雄天。 聂雄天为来人的气势所震慑,不禁后退两步,沈均仇的利刃准确的朝向他的咽喉否则去,但是李同赐的刀早就在一旁守候…… “均仇,小心背后!”肴风大喊,随即奋不顾身的奔过去,这刀正巧狠狠的落在他的肩膀上。“仇,快走,快走!”这是他在丧失意识之前说出的话。 眼看好友就在自己面前倒下,沈均仇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但是李同赐跳出来阻挡了他的去势,刀剑往来中,他被逼退至庙外。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敢在太岁爷上动土,你晚个十年再来吧!李师傅,我要活捉他!”聂雄天咬牙切齿的怒喊。没想到这小子的气魄竟会让他感到莫名的害怕,他已经有多年不知道害怕的滋味了。 与李同赐的对峙,沈均仇并没有占上风。见敌人如潮水般涌现,他几乎没有力气再去抵挡不断向他挥来的刀剑。 他忿忿不平的想着过去种种,不甘与仇恨化作一声怒吼自他内心深处呐喊而出。突然,像是感应到主人的危险似的,一匹棕马从旁窜出,进朝沈均仇奔去。 沈均仇见到自己的爱马飞夺而来,立刻跃上马背,甩掉后面的追兵,绝尘而去。 ☆☆☆ 聂莹莹勉力张开沉重的眼皮,两只担忧的眼睛正紧紧的看着她。 “她醒了。”张嬷嬷开口道。 自从聂夫人死后,就是她照顾莹莹的,所以当她看到刚被救回来的莹莹,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地掉下眼泪,之后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床榻旁。 “莹莹,你怎么样?躺了一天,你一定饿了。刘嫂,快去准备一些小姐爱吃的东西。”经过一天一夜的昏迷,女儿终于醒过来了。聂雄天安心的吁了一口气,一旁的张嬷嬷也高兴的擦拭眼角的泪珠。 聂莹莹环顾四周熟悉的景物,是她待了十八年的闺房。原本以为出嫁后就不可能再回来了,没想到如今却阴错阳差的再度回到这里。才短短的三天,她竟有景物依旧、人事已非的感触。 “爹爹!嬷嬷!”一看见最亲爱的人,这几天来所受的委屈和痛苦全化作晶莹的泪水。 张嬷嬷立刻一把抱住聂莹莹,这个孩子是她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着的珍宝,也是她最舍不下的亲人,看她哭得凄楚,她的心宛如刀割。 “乖孩子,别哭!张嬷嬷的心都教你给哭疼了。谁欺负你?告诉嬷嬷,嬷嬷给你做主,你别哭啊! 从小她若受了什么委屈,张嬷嬷总是把她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后背哄她,让她心情转好。可是这次似乎失去了作用,她仍然无法阻止夺眶而出的泪水。 “可恶!我非亲手杀了那个家伙!”聂雄天霍地站起,懊恼的走出门外,一个黑色的身影蓦然浮现心头。他愤恨地想着,差一点就能把那群盗匪一网打尽,可惜在最后关头居然让他给逃跑了! “老爷,小姐她……”李同赐悄悄地走进院内。 “她应该没事了,张嬷嬷正在照顾她。事情办得如何?” “官府那边我都打点好了。另外,我们提到六个盗贼,其中四个死了,还有两个现在关在地窖里,就等老爷吩咐如何处。” “很好!好好的看住那两个人,要捉到那个头子,可能还得利用那两个杂碎。至于死了的那四个人,斩下他们的头,吊到镇外去。” “是的,老爷。” 看着聂雄天逐渐离去的身影,李同赐心想,聂雄天今日会有如此成就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一向果敢决绝,从不优柔寡断,这也是他一直追随着聂雄天的原因。 置身于地窖中的肴风自昏迷中幽幽转醒,渐渐适应了黑暗,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墙上。 一旁被五花大绑的马康发现他醒来,立即放声尖叫。 “姓肴的,快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要死!”马康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你给我闭嘴!”肴风冷声喝斥。这里只有他和马康两个人,那么其他人是否已经……他希望至少沈均仇能够顺利的逃出重围。 “都是沈均仇那小子害的,若不是他执意要来燕山,我们也不会有这样的下场!都是他害的!”马康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 “你有骨气一点,大不了就是一死,看你那是什么样子!”肴风实在难以忍受马康平日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临危时却比任何人都懦弱无能。 “要死,你去死!老子我可还没活够。沈均仇那个混蛋!居然只顾着自己跑了,我做鬼都不会饶他的!” 原来均仇没被捉!肴风松了一口气,不禁微微一笑。 “你还有心情笑?你以为那混蛋会来救你?别傻了!你会跟我一样死在这里。”说完,马康忽然泄气的安静下来,他想到当年将沈均仇带回山寨抚养的老寨主死时,沈均仇竟然连一滴泪都没流,这种无血无泪的人怎么可能来救他们,他们是必死无疑了! 突地,一道光芒射进漆黑的地窖,肴风眯起眼睛看着自楼梯徐徐步下的身影。 是聂雄天!那么他们现在是在他手上,而非官府的大牢里了。 看来聂雄天不仅是个成功的商人,与官府的关系也非比寻常。他与沈均仇都没注意到这点,才会落得失败的下场。聂雄天果然百个不简单的人物! “你醒了?很好。说!你们的巢穴在哪?” 聂雄天走到肴风面前,狠狠的瞪着他。他相信他们绝对还有党羽,他可不会让他们有卷上重来的机会。 “不知道!”肴风转过头去,不愿多说。 聂雄天冷哼一声,一拳重重的打在肴风的月复部,鲜血立刻自他的口中叶出,一旁的马康吓得瘫软在地上。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对付你们这种人,我多的是法子!说!你们藏匿在哪儿?只要你肯告诉我,我就放了你们。” “呸!”肴风将口中的血水啐在聂雄天脸上,嘴角挂着一丝嘲讽。“聂雄天,你以为我们大老远自千山到这里来,就只是为了图你那两千两银子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二十一年前冤死的鬼魂就要来讨债了!” “你说什么!”聂雄天的脸倏地刷白,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那段他绝不碰触的过往,竟然被一个陌生人提起,他的诧异无法用言语形容。 不可能!这个小贼绝对不可能知道当年的事,他一定只是瞎编碰巧罢了。聂雄天在心中安慰自己,可是不安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丙然是他!均仇道踪了近十年的仇人,果真就是这个富甲一方的商人。看着聂雄天的反应,肴风就算曾经有过怀疑,现在也能完全肯定了。 聂雄天勉强镇定自己,向身旁的李同赐命令道:“李师傅,随你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反正我今天就要知道他们的巢穴在哪里。还有,”他指着被锁在墙上的肴风,“先让这个混帐吃一顿鞭子,要他清楚的知道,今天他是落在谁的手中。” “是的,老爷。” 聂雄天坐到一旁,管家立即端上一杯茶仙转头看向肴风、马康,“我今天就跟你们耗上了,看是你们能撑,还是我够狠!”他不再理会适才肴风所说的话,毕竟捉到上匪头子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李同赐扬起手中的皮鞭,用力的向肴风身上抽打。 肴风的身子颤抖不已,他却始终咬紧下唇,不发一声。李同赐心中不禁赞佩眼前的大汉,虽然他是个盗贼,却哪些讲义气,无论如何都不背叛同伴。 肴风终究撑不过鞭答之苦,昏厥过去。 聂雄天望向已经害怕得缩在一角的马康,“你也要像他这样被打得半死不活吗?你若是乖乖的说实话,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我……我……”马康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说话!”聂雄天不疾不徐的啜一口茶。 “好,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带你去。可是你一定要保证放了我!”马康再看了一眼昏迷的肴风,确切的回答。 “很好。早知道你这么识趣,我也不用费劲的同你的伙伴商量。” “是,是。”马康的脸上堆满诌媚的笑容,“大爷,其实他也不算是咱们的伙伴,他只是沈均仇身边一只忠心的狗。” “沈均仇?”聂雄天疑惑地挑起一道眉毛,好熟的名字! “他就是咱们的头儿。大爷,你不是想要捉他吗?” 聂雄天了解的点点头,那天在土地庙前就是那人怒吼着要杀了他。 “既然他是你们的大当家,你应该知道他会到哪去吧! “当然!他一定会回咱们藏身的山神庙去的,那里还有几个我们的同伴。”马康此时已尽显小人本性,坐起身与聂雄天谈判。 “那好。他身上也受了点伤,不可能跑远,一定会先回去疗伤。明日一早就由你带我们去你们藏身的山神庙,如果你敢耍诈,我就要你死得比你的同伴还要痛苦百倍。” 聂雄天的威胁令马康呆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地又恢复诌笑。 “我怎么可能耍诈呢?老实说,我巴不得沈均仇死,我老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了。既然大爷你要他的命,我当然愿意尽棉薄之力。可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要杀他并不容易,而且……” “而且什么?” “大爷,你要我帮你杀了沈均仇,总要给我些好处吧!” “放屁!你这个阶下囚,哪有资格讨价还价?”李同赐实在看不惯马康那副小人的嘴脸,忍不住破口大骂。 聂雄天对李同赐摇了摇手,他不以为意的对马康说:“好,只要你帮我们捉到他或是杀了他,我不但放你走,还给你五百两银子做路费,这样总可以吧!” 马康的眼中登时绽放出贪婪的光芒,“谢谢大爷!那个沈钧仇的确是罪该万死。不瞒你说,那小子居然敢玷污你家小姐,事后又来向你勒赎,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一定会寿命你逮到他的,我……”刀康滔滔不绝地说着,完全忘了他也是参与这次掠夺的盗贼之一。 “李师傅,准备一下,明早擒贼去。”聂雄天交代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沈均仇掬起清澈的溪水,滋润已然干裂的唇,疲累至极的趴倒在溪畔。 这是我吗?他看着水中的倒影,不敢置信的问着自己。水中的人头发技散而凌乱,污黑的血块凝结在肮脏的脸上,眼神黯淡无光,伊然一副丧家之大的模样。 他愤恨的看着自己,肴风说得没错,是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扰乱了他平时的判断力,是他的冲动害得寨子里的同伴丧生,是他的大意害得肴风受伤,生死未卜。 他尤其恨自己竟然败在二十一年未见的仇人手中,深沉的悲拗几乎要将他撕裂! 沈均仇霍地坐起峰,不,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承认失败?那他这二十一年来的辛苦与等待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一定要振作起来,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呢! 一股复仇的强烈支撑起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重新跃上马背在林中的山神庙奔驰而去。 不一会儿,就在快要到达山神庙时,沈均仇忽然勒马停了下来。 太安静了!他轻声下马,藏在一棵树后观察山神庙的动静,过分的宁静有种令人不安的诡异。 他决定绕到后面的池子去,就算所有的人都不在,小七也应该会在后院等着。 突然,草从里的响声让他全身紧崩、充满戒备,右手紧握着刀柄。 “救命……”是小七的声音! 他飞奔过去,抱起浑身是血的小七,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七勉强睁开双眼,发现是大当家回来了,兴奋得不顾身上的疼痛,用力的捉住他,一古脑地把前不久才发生的事行源源本本的告诉他。 “马康带回来一群人,大伙以为是你们回来了,因而没多加防备,没想到他们居然把留守的兄弟给杀了!马康砍了我一刀,以为我死了,我才逃过一劫。” “马康呢?”沈均仇咬牙切齿的问。 “那叛徒也没得好下场,带头的老头一刀把他给宰了。”小七痛快的说道,那叛贼死得好! 是聂雄天吗?沈均仇忖测着。 他果然是低估他了。即使聂雄天现在表面上是个殷实的商人,但他骨子里依旧是嗜血的恶魔,他是不会轻易饶恕他人的。 “大当家,你快逃!我听到马康那个叛徒说,这次他们来,不单是要铲平山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捉你。我还看到几个官府的人,你如果被他们捉到可不得了啦!” 见受伤的小七是如此关心他,沈均仇心中闪过一丝感动。他不禁再度恨起自己的冲动与无能,是他害他们遭受到这种悲惨下场的。 “小七,你放心,他们捉不到我的,我也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伤害你。”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遍! 小七听了后便昏迷过去,他相信只要有大当家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安置好受伤的小七,沈均仇在山神庙的四周环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聂雄天的手下留守后,又折回山神庙。短时间内,这个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他的确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地方来整理他混乱的思绪。 数日后的黄昏,伤愈的沈均仇独自一人仁立在黄土岗上,遥望着是西镇。四个恐怖的人头高挂在镇外的木竿上,在阵阵晚风中摇曳。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诡谲的艳红,眼前的景象确实教人触目惊心,如果聂雄天是想藉此吓阻其他盗匪的凯觎,那么他绝对是达到目的了。 沈均仇面无表情的看着聂家庄,好几次他想就这么单枪匹马的冲过去救回肴风,可是他必须等待,等到聂雄天松驰戒备,以为他已经逃回东北,不再派人搜寻为止。 这十日来,官府的衙差几乎翻遍了景西镇和锦州间的每一寸土地,景西镇内甚至贴出了悬赏告示,赏金之高,为近年来仅见。沈均仇知道这样大规模的搜捕行动只为了平息聂雄天的怒气,而聂雄天之所以震怒至此,完全是因为他毁了他唯一女儿的清白。 沈均仇的嘴角弯成一抹阴冷的笑,他总算也让聂雄天尝到痛苦的滋味! 想起聂莹莹,他脸上的线条突然柔和下来。那个外表娇弱的人儿,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果她不是聂雄天的女儿,他会把她掳回千山,做他的押寨夫人。 不行!沈均仇摇摇冰,想把聂莹莹纤柔的身影摇出脑海。此刻最重要的事是救出肴风,他不该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尤其是仇人的女儿! 他再次专注地观察聂家庄的动静,心中筹思救出肴风的计划。 第三章 聂莹莹静静的坐在望月小筑中,看着轻风吹皱池水。这十多天来,她都是一个人,不发一语的坐在这儿。 张嬷嬷忧虑的看着聂莹莹,遭劫一事吓坏了她,直到现在还不能恢复。这些天来,她一直不肯开口说话,甚至连饭都吃得很少,整个人变得消瘦憔悴。张嬷嬷心疼的叹了一口气,收走几乎没有动过的午膳,走出厅门。 “张嬷嬷,莹莹愿意吃饭了吗?”聂雄天踏人望月小筑,这是他为唯一的女儿特别建造的仿江苏庭园。 “总算吃了一些,可是她还是不肯开口说话。我真担心这孩子会想不开。”张嬷嬷担忧的道。 “我去劝劝她。你辛苦了,先下去吧!” “那好。老爷就多多安慰小姐,她实在太可怜了。老天爷真是胡涂,怎么会让这么善良乖巧的孩子遇上这种事,那个盗贼真该进十八层地狱!”说着说着,张嬷嬷的眼眶又湿润起来。 聂雄天的脸上有着不容忽视的蕴怒,他好不容易捣毁那群盗贼的山寨,杀了一帮罪无可道的败类,然而他最想亲手扼杀的人却逃得无影无踪,官府的人也认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拒绝继续搜寻沈均仇的行迹。但是他很清楚,事情还没结束,不捉到沈均仇为女儿报仇,他誓不罢休! “莹。”聂雄天踏进花厅,聂莹莹依旧文风不动的倚靠在窗户旁,双眼盯着池子里的游鱼。 “莹莹,爹这几天比较忙碌,没能来看你,你不会生爹的气吧?”他试图引诱她说话,但是显然无用,她的神情近乎呆滞。 “莹莹,你别再这么折磨自己,爹和嬷嬷看着有多么心疼,你知道吗?”聂雄天难过地将女儿抱在怀中。这孩子从小就没娘,现在又让她遭受到这种折磨,他是万般的自责。 “莹莹,你听爹说,朱家的人只知道你们碰上劫匪,并不知道事情真正的经过,所以你还是朱家的媳妇儿。爹告诉他们你受了惊吓,要在家中调养一个月,你就趁此机会好好休息,知道吗?” 这一番话似乎稍微撼动了聂莹莹,她终于抬头望着父亲。 聂雄天松了口气,她总算有点反应了。 “莹莹,你听懂了是不是?你就忘了那回事吧!进人朱家后,无论任何人问起,你就照爹说的回答,明白吗?” “爹爹,我不想离开这儿,我哪里都不想去!”聂莹莹聂然开口道。 “傻孩子!爹告诉过你,女孩子长大了就要嫁人,不可以永远待在家中,这会惹人笑话的。”他宠溺的看着终于说话的女儿,以为她只是撒娇罢了。 “我不要嫁人,我……我已经不干净了!”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谁说的?你永远是爹心中最柔顺乖巧的女儿,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聂雄天伤心极了,没想到女儿竟然这么说自己,显然那个盗贼所带给她的伤害远比他想像得大。 “不,我不要嫁人,如果爹一定要找嫁人,我宁可沉潭!”痛楚布满聂莹莹的脸庞。 聂雄天闻言又惊又怒,失贞的女人是要沉潭,可是那不该是他的女儿啊!他急着劝导她,“我不你胡说!你只要听爹的话,爹保证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聂莹莹别开脸,又恢复先前的静默,不再说话。聂雄天从不知道女儿竟有如此固执的一面,他只有放弃。 自从出事后,莹莹便不复过去的柔顺娇笑,她变得畏缩、防卫,只是安静的坐在阴暗的角落,连他这个父亲都无法进人她的内心世界。 聂雄天叹息着女儿的改变,她的世界原本是单纯无暇的,如今却因为这场不幸的意外蒙上一层阴影。他暗暗发誓定要手刃那个贼子,不惜任何代价。 “爹不多说了,你好好休息,想想爹的话。你放心,爹爹一定会捉到欺负你的混蛋,让他永远消失消失,不再威胁到你。”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去。 “爹爹,他恨你,为什么?”聂莹莹突然转过头,问着正要跨出门槛的父亲。 “你……”他是不是听错了? “他说要我为你曾经做过的罪行受苦,他是来报仇的。爹爹,你曾经对他做过什么?为何他这么恨你?” 女儿的问话像条鞭子,狠狠的打落在他身上。会吗真是二十一年前的鬼魂前来复仇了?他的身子掠过明显的颤动。 “爹怎么可能会对那盗贼做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莹莹,你别胡思乱想,好好的休息,待会儿张嬷嬷就过来陪你。”聂雄天努力稳住起伏的思潮,微笑的回答女儿的问题,而后匆匆离开后院,进人书房。 坐在书桌前,他不经意的擦拭额头,这么凉爽的天气,他居然出了一身汗。 ☆☆☆ 那个土匪头子叫什么来着?沈均仇? 聂雄天惊讶的想起,那家人也姓沈。一个甜美的声音摹然自他记忆深处响起—— “均儿乖,到娘身边来。” 那孩子叫沈均吧!是巧合吗?尘封已久的记忆有如被释放出押的猛兽,迅速狂猛的直扑而来。聂雄天随手斟了杯酒,思绪回到二十一年前的仲夏,那段他久未想起的岁月。 痛!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呐喊。血正泪汩汩地从他的臂膀上淌出,他用一只手紧紧压住伤口,努力驱动疲惫至极的双腿奋力奔跑。他闭紧双唇,避免自己痛叫出声,胸腔好像要爆炸似的,他几乎想要放弃一切,只求解月兑。 “快!别让他跑了!”在他后面,一个手持大刀的人对着同伙大喊。 不行了!他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彬倒在地。聂雄天慌张的环顾四周,然后迅速的爬进一从矮衬底下。 “奇怪,他怎么突然不见了?刚刚明明看见他往这里跑的。” 一名持刀大汉就从聂雄天所在的树从边经过,幸而他没有蹲下来查看,聂雄天暗自吁了一口气。 “他不在这边!咱们再到那边看看,务必要把东西拿回来!” 等到那帮人走远,聂雄天才敢开口喘气。他模模怀中的小册子,还在!他安心的叹口气。 这本小册子现在是唯一能够威胁陈佐千的东西了。陈佐千是莱阳县的县官,三年前他为陈佐千所招揽,成为他的师爷,一直是陈佐千的得意助手。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陈佐千竟然会陷害他! 前些日子,朝廷派来钦差大人,督察陈佐千的政绩,但是根据可靠的消息来源指出此番钦差大人到莱阳县因为有人密报陈佐千收千收受贿款图利他人,因此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查察陈佐千是否真有贪读收贿的事实。 聂雄天身为陈偌千的师爷,自然最清楚事实的真相。这三年来,他一直尽心尽力的为陈佐千办事,也为他解决了不少麻烦,其中当然包括官商勾结的丑事。要不是有他从旁胁助,平庸的陈佐千也不至于如此胆大妄为。 然而,陈佐千居然在紧要关头,推说他一概不知情,所有的事是完全是他这个师爷一手遮天,在他的背后胡乱瞎搞,撇清得一干二净。 幸好他一直把每一笔收到的贿款清楚的记录下来,并且保留相关的书信文件。就在他准备向钦差大人揭露此事时,陈佐千竟早一步得到消息,连夜派人追杀他,想要抢回他手中的证据。 聂雄天忙着被背叛与愤怒的心情,拖着虚月兑的身躯,漫无目的的往前走。而后,他终于不支倒地,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聂雄天困难的睁开眼睛,一张绝俗的容颜霍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惊坐起来,一位美妇人正捧着一碗水递到他手上。他狐疑的看着她,她的笑容可比早春的烨樱。 “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你一定渴望了,先喝下这碗水吧。”看着眼前的佳人,他莫名的撤去了心中所有的防备,接过瓷碗,但是一阵剧痛他臂膀上的伤口,他不禁低呼一声。 “你受伤了!”那女人露出担心的样子。 聂雄天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她怎么会这么关心一个陌生人?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没什么,请问这里是哪里?”他发现自己卧倒在一堆草堆上,耳边不断传来马儿的嘶声。 “这里是沈家庄,我也是沈家的人,你刚好就倒在我们的马廊里。我看你伤得不轻,若你不嫌弃,就到我家来,我帮你找个大夫看看。” “这似乎不太方便吧!” “没关系。我相公和我都是好客之人,他一定会欢迎你的。况且你受了伤,我们更不能见死不救。我去找人扶你到我家。” 这世上竟有如此温柔可人的女子!聂雄天三十年来第一次兴起娶妻的念头。不知是谁有幸娶了她?看着佳人离去的背影,他竟是痴了。 不久,她便带回两名庄稼汉模样的人,他们合力将他抬进附近的一座宅子里。在这个人迹罕至的树林中,这间以石堆砌而成的大宅显得特别突兀,但是它古朴的建筑风格却十分恰当的融人整个山林。他忽然有种间人桃花源的幻觉。 “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大夫马上就来。” 她嫣然一笑,带给他无比安心,他已经有好多年未曾如此放松了。他眉宇间的郁结逐渐舒缓开来,昏昏沉沉的睡去,这大概是他这几年来最安稳的一觉了。 一股饭菜的香气让聂维天不由得张开双眼他已经有一天一夜未进食,此时肠胃正大声地向他抗议。 “你醒啦!你睡得好熟,刚刚大夫才走呢。”轻柔的女音在他耳际响起。 是她!那之前的邂逞不是梦罗?他几乎已经习惯她那娇柔甜美的声音了。 “我想你一定饿了,所以我随便准备了一些饭菜,如果你可以起来的话,就趁热吃吧。”她见他坐起身,便将饭菜端到他面前。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非亲非故,你却这么照顾我,我……”他竟有些脸红。“相逢就是有缘,我们这里鲜少有外人来,来者即是客,你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妥,快吃吧。” 聂友雄天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突然,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惊讶中带着好奇的眼光。 “我想我真的是饿了。”她腼腆的对她一笑。 “你别急,慢慢吃,还有很多呢。”她也回他一笑,笑中尽是率直,教人忘了一切防备。 “我还没请问夫人怎么称呼呢。”聂雄天放下碗筷,问着坐一旁的救命恩人。 “我夫家姓沈,这儿的人都唤我沈夫人。可是我不爱别红这么叫我,我总觉得是老太太才这么叫的。我娘家姓华,我叫华弄影。” 聂雄天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这么温柔的人儿居然也有俏皮的一面。虽然她已经是个已婚妇人,可是她的神情却还像个少女般纯真率直,教人忍不诠要疼惜。 “破月来花弄影,好美的名字。”他不禁低语。 “你知道这阙词?”她的语气中有着藏不住的喜悦。 “这首张先的天仙子,我以前读过。”他对她微微一笑。他少年时也曾经风花雪月过。 “我娘最爱这阙词了。我爹说我娘怀我的时候,身子骨很虚弱,常常夜不成眠,有天夜里看到这阙词,感动得哭了一晚,之后她就决定把我取名为弄影。” “还好你是个女孩,要是个男孩,取这名字就不恰当了。” “是呀!我爹也这么问我娘呢。可是我娘说,我令她这么多愁善感,肯定是个女娃。”说到这里,她又是一笑, “哎呀!对不起,光顾着说话,反倒忘了问公子贵姓。” “是我的疏忽。我姓聂,聂雄天。” “公子也有个气势磅礴的名字呢。” “这何解?” “雄霸在天,这还不够气派吗?”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真的觉得我的名字伟大起来了。” 说完,两人不上视而笑。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自门外奔进华弄影的怀中。 “娘!”小孩抬起头,一脸的笑意,是个俊俏的小鲍子。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撒娇,让人瞧见了,准要笑你。”她宠爱的抱了抱怀中的娇儿。 “娘,我看见爹爹和林爷爷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接他们。” “聂公子,这位是犬子,单名一个均字。均儿,这位是聂叔叔,快叫人。” “聂叔叔。”沈均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聂雄天见状心想华弄影说得没错,他们的确鲜少来客。 “聂公子,我不打扰你了。我相公从城里回来,我和均儿要去接他,你好好休息,碗筷就先放着,待会儿我让福嫂来收拾就可以了。” “那……麻烦你了。” 华弄影对他颔首一笑,随即带着儿子离开。 长久以来,聂雄天从未想过成家的事,可是自从见到华弄影后,他却突然渴望起家庭的温暖。贤淑温婉的娇妻,一个聪慧的稚儿,天伦乐的画面浮现在他脑海中,人生至此,也别无所求了。 多可惜!他竟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生平第一个心仪的女人,而她却早已为人妻了…… “这位想必就是聂兄弟了。” 聂雄天打量这个刚走进屋的男人,他大约三十的年纪,外表稳重有礼,看得出是个温和的人。 “是,我是聂雄天,你是?”其实他心中已经猜出来人就是这里的主人,华弄影的丈夫。 “我是沈方。听内人说。你好像受了刀伤?” “是的。幸亏有尊夫人相救,现在已无大碍。” “没事就好。我们这里很少有客人,内人今天还亲自下厨,要是聂兄弟的伤不碍事的话,请来偏厅和我们一块儿用餐。” 沈方的热情让聂雄天毫不迟疑的接受了邀请。原来这世上还有像他们这种对陌生人完全不设防的人存在,他真切的感受到人性中美好的一面。 ☆☆☆ 进人偏厅后,沈方便拉着聂雄天在餐桌旁坐下,然后朝后头大喊,“弄影,叫福嫂把地窖里藏着的梨酒拿出来。” “沈兄,你太客气了。” “不,难道我们家人客人。聂兄弟,这梨酒是用我们自己种的梨子酿制而成的,味甘而不烈,最适合在用膳时小酌,你一定要试试。” 虽然他们才见面没多久,沈方似乎已经把聂雄夫当作多年未见的老友相待了。 “聂公子,我家相公就是这样,一有客人来他就特别高兴。这梨酒可是只有贵客来时才喝的呢!”华弄影笑吟吟的端出一盘香味四溢的佳肴。 “怎么会!我等不及要品尝尊夫人的手艺了。” “哈哈哈!”沈方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偏厅内,“聂兄弟,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你是幸还是不幸,弄影可是很难得下厨的。” “相公,你怎么这么说呢?”华弄影脸红的娇嚷着,餐桌上的人不禁都笑开了。 晚餐在热络愉快的气氛中进行,沈家夫妇都是健谈之人,管家林叔和他的妻子福嫂也非常的随和。 “来,聂兄弟,再喝一杯。”沈方殷勤的劝酒。 聂雄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有一种与知已相逢的喜悦。 他有好多年未曾与人真心诚意的对饮了。 “沈兄,这附近好像只有几户人家而已,你们怎么会在在这儿?”他忍不住好奇的问。 “我们沈家住在这里到我已经是第三代了。从我爷爷自京城搬到这,我们就以种梨为生,附近的人家也都是当初跟着我爷爷过来的。你瞧外头那片开满白花的树林就是我们的梨树园。”沈方的神情中透着一股骄傲,显然他对这片梨树有着特殊的情感。 “你爷爷怎么会从京城那种繁华之地迁到如此偏僻的山林里呢?” “听我爹说,爷爷当年是因为无法忍受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这才家迁来这个人烟罕至的山林。” 沈方的话让聂雄天羡慕不已。是呀!大概只有生长在这种远离尘嚣的地方,才能永保赤子之心,不去理会世间的虚伪丑陋。 “对了,你的爹娘呢?” “他们几年前双双染上风寒,不幸去世了。”沈方的眼中出现一丝黯淡,华弄影在一旁握紧他的手。 “对不起,我似乎太多话了。”聂雄天歉疚的说。 “没关系,最苦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况且我还有弄影相伴。”沈方又恢复先前的笑容,深情的望了一眼身旁的妻子。 看着他们,聂雄天竟然感到一丝嫉妒。 “聂兄弟,你是打哪来的?看你不像是这一带的人。”沈方问出聂雄天厚害怕的问题。 “我……我是从登州来的,原本准备到潍县去控访朋友。”聂雄天随口搪寒着,他当然不愿意让人知道他被追杀的事。 “那么,你是登州人?” “是……是呀!”聂雄天惴惴不安的回答。 “登州在什么地方?我们鲜少出门,顶多到山下的县城,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华弄影好奇的问道。 “登州靠海,是个不重要的小地方。”聂雄天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们真是过着桃花源般的隐居生活。 “大海应该是非常的壮阔吧!”华弄影的眼中闪现一抹渴望。 沈方温柔的搂住她的肩,“弄影,等均儿再长大一些,我就带你一起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华弄影回报丈夫一个娇笑。 “沈兄夫妇俩情深,真教人羡慕。” “难道聂兄弟尚未娶妻?”沈方诧异的差别。他看聂华天似乎已近而立之年了。 “小弟不才,至今一事无成,如何谈娶妻之事?”聂雄天苦笑着摇头。 “聂兄弟,以你的人品,将来一定能够娶得如意美眷的。”沈方真挚的说。 “对了,聂公子,你这伤是……”一旁的管家林叔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 “我……我是要到潍县的路上碰到强盗,他们抢走我所有的盘缠,还想杀我灭口。我被他们砍了一刀后匆忙的躲在树丛里,还好没被他们发现。” 聂雄于露出心定余悸的表情,他弄影一眼,然后继续说下去,“我迷迷糊糊的走了许多路想找人帮忙,然后就因体力不支而昏倒了,等我醒来就见到沈夫人。说起来沈夫人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他心虚的编织一套藉口,然而其他人却完全相信他说说的话。 “真是太可怕了。方,你以后出门可要小心一点。”华弄影忧心忡忡的对丈夫说。她真的不明白,为何有人在抢夺钱财之后还要杀人,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是呀!这次我们下山去,好像也听到有人说出现台盗的事,没想到聂公子就碰上了。”林叔同情的看聂雄天一眼,又叹了一口。 对于沈家人全然的信任与关心,聂雄天自觉愧疚,然而对于这群单纯善良的人来说,这个藉口也许是最好的,他真的不愿意让他们知晓他污秽复杂的过往。 “聂兄弟,你累了吧!如果!嫌弃,就在这里好好的养伤,住蚌几天再走,我们可以捎信通知你的家人。”沈方察觉聂雄大的脸色有异,想必是他的伤口疼痛,请他先休息。 “也好。沈兄,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们,今晚恐怕是我这几年来吃得最丰盛愉快的一餐了。” “哪里,是聂兄弟不嫌弃。福嫂,麻烦你带聂兄弟回客房,看他还需要些什么,尽快为你准备。” “好的,聂公子,你随我来吧。” 聂雄天与众人道过晚安后,便随福嫂回房休息,他在沈家庄的第一个晚上就在和乐的气氛中结束了。 ☆☆☆ 时光荏苒,转眼间,聂雄天已经在这个宛如人间天堂的山林中度过了一个月。 沈方夫妇仍然不改初见时爽朗大方的态度,依旧待他如亲兄弟,他几乎忘记了被人追杀的事,而兴起在此长住的念头。因此伤势痊愈后,他天天跟着沈方、林叔以及其他农夫到梨园去,一同除草、施肥,享受山居生活。 “聂天哥,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呀?”华弄影手里提着一个蓝子,笑脸迎人的走近聂雄天身边,小沈均拉着她衣服的下摆跟在后头。 “弄影,你来啦!”聂雄天也对她报以微笑。自从沈方知道他比他们年长几岁后,他和弄影便称呼他为大哥,他也直接称呼他们的名字,彼此亲切得有如一家人。 “我带了一些福嫂做的小点心和茶水过来,你们一定累了吧。”华弄影走到石桌前,将竹篓里的食物拿出来。 “聂伯伯,我爹爹呢?”沈均走到聂雄天面前,拉起他的手不断的摇晃。 “均儿,不可以没有礼貌。”华弄影皱起眉头训斥儿子,“聂大哥,对不起。均儿一早就吵着要找他爹,所以我就来他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害怕沈均打所到他们的工作。 聂雄天一把抱起八岁的沈均将他放在肩头上,然后指向不远前方,“均儿,瞧儿没?你爹爹和林爷爷就在那儿。” 沈均高兴的拍拍手,聂雄天将他放下,小小的身影一溜烟的就不见了。 “均儿真是可爱。”他望着沈均,若有所思的说。 “他是个小表灵精呢!”虽然是句抱怨的话,华弄影的眼神却清楚的透露出对儿子的疼爱。“聂大哥,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也好。”聂雄天走到石椅上坐下,接过华弄影递来的茶水。 “等这花谢后,就差不多要到收成的时节,那时是沈家庄最忙的时候。方说今年的气候和雨水都很恰当,肯定收成好,我想到时他们又要没日没夜的忙了。多亏有聂大哥帮忙,否则我看他们现在就得开始忙碌了。” 华弄影看着一片白雾般的花海,知道这是丈夫与一群农夫勤劳的成果,他们所盼望的就是这一朵朵白花长成果实,可是她却衷心的期盼沈方不要那么忙碌,能够再多陪陪她和均儿。 “如果可能的话,我可以一直待到收成结束,多少帮点忙。”其实他并不愿离开这里,尤其他怕再也看不到华弄影。 “真的可以吗?如果聂大哥能够留下来就太好了!”华弄影兴奋的道。 聂雄天将她的雀跃完全看在眼里,明白她的开心纯粹是因为有人能够帮沈方分担一些劳务。 “其实方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我们根本就不需要靠卖梨子过活。他对这片爷爷所留下来的梨树园非常着迷,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在梨树结果后,带着一蛊酒到梨园来,那个时候,任谁叫他都不理。有时候我觉得这些梨树才是他真正的妻儿呢!”华弄影说着,双眼迷漾的望着远方。 聂雄天有些讶异,没想到一向无忧无虑、笑意盎然的她,也会有烦恼的时候。他好想将她抱人怀中好好的安慰一番,弄影该是不识愁滋味的。 但是他没有资格这么做,这是沈方独有的特权,他只能努力的克制自己,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潮。 “弄影,男人必须养家活口,方这么辛苦的工作还不是为了你和均儿。况且他还要负责整个沈家庄的生计,这个责任是很重大的。”他仅能这么说了。 “聂大哥,你不知道,方的爷爷留下一笔为数颇丰的财产,足够我们用上好几辈子,他真的不用这么辛苦的。” 聂雄天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弄影,方说他的爷爷是从京城到这里来隐居的,他的爷爷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沈泽吧!我小的时候还常常坐在爷爷的膝盖上玩呢!爷爷是个很和蔼可亲的人,我也很想念他。” 沈泽?果然没错!他曾经听人家说过,四十年前京城的首富沈浑一夕之间变卖名下所有产业。带着妻儿以及几位忠心的家仆离开京城,不知去向。当时这件事轰动整个京城,即使是四十年后的今天,还是有人把它当作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难道沈泽就是带着大笔的财产隐居到这里来了?无怪乎沈家能在这个荒僻的山林中建起这么大的宅邸。 沈家人丁单薄,既然没有分家产的亲戚,那沈家的独子主自然是继承所有的财产。以沈泽当年富可敌国的情况看来,即使是经过了四十年,沈家的财产应该还是很可观的,所以弄影才会说沈方根本毋需工作。 “聂大哥,你在想什么?”华弄影不解的看着沉思中的聂雄天。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方真是好福气,不但有财产,还能娶到这么贤淑的妻子,又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真教人嫉妒。” 没错,教人嫉妒!聂雄天在心中忿忿不平的想着。为什么同样是人,却有如此不同的境遇? 他的父亲是个穷秀才,连续落榜了几年后终于服郁寡欢的病死,母亲带着他改嫁给一个商人做妾,他这个托油瓶自然百倍受冷落。 从小在被人轻视欺悔的环境中成长,为了生存,他养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处世态度。他以讥消的眼光看待世事,在他的心目中,金钱才是万能的,只要有钱就能获得别人的尊敬。 后来他离开自小生长的地方,来到莱阳县,想尽办法接近陈佐千,以求获得他的依赖,而他也如愿以偿的成了他的师爷。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得享富贵之际,陈佐千居然为着自己的利益不惜出卖他,每思有,他便有满腔怒火。 现在又让他认识沈方这个天之骄子,相形之下,两人的一境遇有若天壤之别。沈方有挥霍不尽的家产,有温柔贤淑的弄影,有可爱的均儿,而他却什么都没有! 嫉妒宛若生根的种子,不断在他心中茁壮。他不由自主的幻想着,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不知有多好。 可沈方也算是他的恩人呀!虽是弄影救了他,可是沈方却慷慨的收容他,并待他如亲兄弟一般,他如果还不知感激,反而觊觎他的一切,那他真是禽兽不如了。 “弄影,你过来了呀。”沈方从林子的不远处从容漫步而来,将儿子自肩头上放下。 “是呀!均儿老吵着要找你,我拗不过他,只好带他来了。你们累了吧!林叔,快过来喝口茶,润润喉。”华弄影又倒了两杯茶。 “刚刚我和林叔巡视去年新种的梨树,生长的情况非常良好,我想再过几年就能够加人生产了。”沈方说话的同时,眼睛也迸放出慑人的光彩,他对这片梨树园投注了许多心力与情感。 “方,你不是说今年可能丰收,到时人手就会不足吗?”华弄影反而忧虑的说。 “这倒是。”沈方这才想到,他不断的扩充梨园,却没考虑到他们已经面临人手不足的问题。 “方,我刚才对弄影说,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愿意留下来帮忙。”一直静默一旁的聂雄天终于开口。 “聂大哥,你若能留下来帮忙,我正是求之不得,只是怕耽误大哥的事。” “我能有什么事呢?只要你不嫌我碍手碍脚,我很乐意多一些时日。” “那太好了!这几天我和林叔必须下山去谈生意,正愁没人照顾弄影和均儿,大哥能够留下来,我是最放心不过的了。”’ 虽然他们住在深山里,平常少有人迹,但是自从听说这附近有盗贼出没后,每次出门,他总会忧心不已,如今聂雄天能留下来,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弄影,你赶快大自然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和林叔就出发,看能不能早点办完事,早点回来。” “方,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弄影和均儿的。” “那就多谢大哥了。” 从沈方离开后,已经两天了。这两天来,聂雄天不断回想那日简要园中,华弄影所说有关沈家财产的话。经过两天的寻找,他终于在沈家酒窖的角落找到一扇上锁的铁门。 这么慎重其事,难道沈家的家产都锁在这里?他触模着眼前有些生锈的铁门自问。以当年沈环的财势看来,他离开时肯定带走不少金银珠宝,这儿当然是最佳的藏宝地。 钥匙呢?倘若这里真锁着沈家传家的宝藏,那么钥匙必然是传给沈家目前唯一的继承人——沈方。 聂雄天心念一转,便离开酒窖,走向沈方夫妇的卧房。 “聂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华弄影惊讶的声音忽地响起。 “我……我是过来找你的。”华弄影的突然出现让他吓了一大跳。 “找我?你让福嫂来叫我就行了呀。”她看着他慌张的神色,颇觉纳闷。 “弄影,其实我是有事想私下找你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聂大哥,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今天的聂大哥显得特别奇怪!她明媚的双眼中有着疑惑与不解。 “影,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过很快乐,而这都是因为有你的缘故。” 聂大哥,你别这么说,你受了伤,我本来就应该救你,况且我和方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这位兄弟,我们……” 聂雄天忽然一把捉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弄影,你还不明白吗?我喜欢你!打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你。” 华弄影惊讶的抽回手,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她所听到的话。 “聂大哥,你别和我开玩笑了。我们出去吧,福嫂那边还等着我帮忙呢。”她转身要走。 “弄影!”聂雄天捉住她的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声音带着痛楚“我是认真的。弄影,我爱你,我爱你呀!” 华弄影为聂雄天的举动怕惊吓,他的话更带给她无比的震撼。 “聂大哥,你放开我!我不懂你说什么。我是方的妻子啊!”她惊恐的在他怀中挣扎,然而聂雄天却将她按得更紧。 “我不在乎!弄影,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只要你跟我走,无论你要什么,我一定会为你找来,即使是天上的星辰,我也会为你把它摘下来。弄影,我对你的眷恋有多么深,你知道吗?” “你放开我!聂大哥,你疯了,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快放开我!”随着恐惧的加深,华弄影的挣扎愈加剧烈。 “弄影,为什么你不明白呢?我是这么的爱你呀!”他无视她的害怕与挣扎,强要吻她。 “不,不要!方,救我!埃嫂!埃嫂!”华弄影努力避开他的唇,扯开喉咙大声求救。 “你做什么!”福嫂突然出现在门口,聂雄天惊慌失措的放开华弄影,她立刻奔到福嫂的身后。 惊魂未定的华弄影不敢置信的看着聂雄天,没想到和他们相处多月的聂大哥竟然会侵犯她! “你还不走?我要叫人了!”福嫂也是一副不敢置认的模样,这聂雄天原来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弄影,你听我说……”聂雄天还是不肯放弃。 “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华弄影有些虚弱的说。她生平第见识到人性丑陋的一面,他们待他如亲兄弟,他却对她做出这种事。 “弄影……”她的话让他心碎,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方明天就回来了,我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你走吧!” 看着弄影苍白的脸色,聂雄天明白一切都没有希望了。弄影不愿再见到他,那么他留在此地又有何意义? “我知道了。弄影,我马上走,但是我求你不要恨我。” 只见华弄影别过头,泪水不断地自眼眶中流出。聂雄天心痛的看着她,他的本是要给她幸福的,可是弄影却因他而哭了。 他不发一言的走出房间,回到客房收拾行李离开沈家庄。 痛苦与自责不断的在他心中翻滚,如果他不这么冲动,不推动理智,以现在他还会待在沈家庄,喝着弄影泡的茶,和弄影一块儿谈天,也许有一天弄影会喜欢上他的,可是他却亲手破坏了一切。 不!弄影是我的!他在心中大喊。他绝不放弃,他要的东西一定要得手! 忽然,他恨起沈方,沈方不但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家产,就连弄影也是他的! 他不甘心!聂雄天愤恨的想着。他要夺走沈方拥有的一切,他也要沈方尝尝一无所有的悲惨滋味! ☆☆☆ 走了将近一天,聂雄天终于找到前往县城的路。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城时,一把大刀突地架在他的脖子了。 不可能吧!难道是陈佐干的人找上他了?冷汗不断地自他的额头上冒出。 “喂!大爷今天路过贵宝地,很是缺钱,你就拿点钱给大爷们花花,不然就杀了你。”一个暗哑的声音威胁着。 聂雄天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四个人,除了一个较为瘦小外,欺侮为瘦小外,其余全是虎背熊腰、满脸横向,看来就像江洋大盗。 “你看什么?还不快拿钱来,老子等得不耐烦了!”其中一个人不耐烦的催促他。 “我没钱,不信你们可以查看我的包袱。”聂雄天将包袱扔给他们,想不到他竟然真的遇匪了。 “他妈的,真的没钱!老子杀了你!”那个人就要举刀砍他。 “慢着!你们不杀我,我就告诉你们哪里能发大财。”聂雄天面色惨白的对四个恶霸说道。 “少罗唆!想去报官?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呀!”那人说着,手中的刀顺势落下。 “我知道沈泽的财产在哪里!”聂雄天紧闭双眼,不抱一丝希望的大喊。 “慢着!”较瘦小的盗匪终于开口,那挥刀之人立刻将刀势偏转,聂雄天松了一口气。 “你说沈泽的财产是怎么回事?”瘦子饶富兴味的问,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聂雄天心想,这个人应该是他们的头子,显然他也听说过沈泽的传闻。 “我恰巧遇到了沈泽的后人,当年沈泽富可敌国,就是他的后人也不差。我刚好知道他们隐居的地方,如果你不杀我,我就带你去。” “你说的可是真的?如果你敢骗我们,我就要你死无全尸。”瘦子凶恶的威胁。 “我没有必要骗你们。如果我真的欺骗你们,到时你们再杀我也不迟,反正你们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好!我就信你一次。别给我耍花招,老老实实的带我们去,我不会亏待你的。”瘦子的眼中充满贪婪的光芒,任谁听到沈泽的财富都会心动的。 聂雄天心中突然兴起一个念头,这群人想利用他抢夺财宝,他更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达到他的目的。 一抹阴森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得到弄影。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准备上路了。 “聂大哥,你回来了!怎么一声不响的就走,我还着实担心了一会儿。”沈方在梨园中看见聂雄天,马上放下手边的工作,朝他奔过去。 聂雄天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方,这个男人对他的热情与爽朗依旧,这么说弄影并没有将他离开的原因告诉沈方。 “聂大哥,你没事就好。弄影一直不肯告诉我你离开的原因,我还想你是不是出事了呢。” 沈方兴奋的看着聂雄天,全然没有发现他异常的冷淡。 “方,你为什么要这么善良?老天爷真是瞎了眼,让你认识我这个大哥。”他的话语中带着伤痛,然而他的内心却已下了决定。 “大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方不解的问道。 “原谅我!要怪就怪你拥有的东西太吸引人了。”聂雄天的眼神一黯,他跨步向前,抱住沈方。 “聂大哥……”沈方讶异的看着他,一股剧痛忽然自胸口的传遍全身。望向痛处,他看见聂雄天手中拿着一把利刃,而这把利刃正好插在他的胸口。 “为什么?”沈方的眼前已是一片模糊,黑暗像张网般罩在他四周,他的脑海中充满着不相信与无数的疑问。 聂雄天快速的把刀子自沈方的胸口抽出,他的鲜血立即喷洒在两人的衣服上。直到死前的那一刻,沈方还是不能相信他当作好兄弟的人居然会是他的催魂使者! 聂雄天感到沈方的身体逐渐在他的怀中瘫软,两行清泪潜然落下。 “方,这片梨树园是你的最爱,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弄和均儿的。”他将沈方的尸体放在一棵梨树旁,四个身影已站立在他背后。 “没想到你还跟他称兄道弟,这家伙主死了也是不明不白,你果真是够狠。”瘦子手中挥舞着大刀说道,另外三人也是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解决了这家伙,你可以带我们去拿金银珠宝了吧!”其中一人急躁的说。 聂雄天转过头,冷冷的看着他们,“藏宝的地方就在宅子里的地窖中,但是沈家还有其他人在,在这园子里工作的人全都是沈家的忠仆,我们最好……” 一个尖锐的叫声响彻树林,打断了他的话,五人同时回头,看到声音的来源是管家林叔! “来人,快来人呀!”林叔惊恐的看着带着大刀的陌生人,并望向倒在血泊中的沈方。 一人飞奔过去,一刀砍在林叔的咽喉,林叔当场毙命园中,其余的人在听到叫声后跑付来.然而他们却是一个个的踏向死神的刀口。殷红的鲜血溅满梨树园,白色的梨花上满是斑斑血迹。 雄天看着眼前恐怖的景象,这群曾经对他无比和善的人,现在正一个个的死在他面前,只因为他将一群亡命之徒带进了这个宁静的桃源。 还有弄影!一想到她,他立刻转身跑向大宅里。 他直接间向华弄影的卧房,刚好与迎面的而来的福嫂撞个正着。 “你还来做什么?”福嫂戒备的挡住他的去路。 “我要来带弄影走,你快让开!”聂雄天气急败坏的推开福嫂,想要硬闯。 “你疯了!我们少爷已经回来了,你敢对少夫人不礼貌的话,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埃嫂死命的拖住他,却被他一个大掌扫到墙角,立时昏厥过去。 “弄影!”聂雄天一手推开房门,华弄影一脸惊惧的转过身。 “你来做什么?” “弄影,快跟我走,有四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闯进这里,你再不跟我走就来不及了!” “怎么可能?方呢?他在哪里?”华弄影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 “方……方已经不幸遇害。你快点跟我走,否则你也会被杀的!”聂雄天现在只希望华弄影能快点和他离开。 “不,我要我方,我要去找他。”她急切的冲向房门外,但是聂雄天却将她搂抱在怀中,阻止她的去势。 “放开我!”她吓得放声大叫。 “弄影,那边太危险,你快跟我走!” 华弄影丝毫不理会他,挣扎着想月兑离他的怀抱。 聂雄天反手扣住她挥动的双手,将她牢牢的困在怀里。就在此时,一阵乱棍忽然落在聂雄天身上,他双手一松,她立刻逃开。 “少夫人,就是这个恩将仇报的家伙带来一群盗贼,他们杀了少爷和其他人!”一个死里逃生的家仆赶来报讯,他的身上、脸上都布满鲜血。 华弄影听了脸色发白,双腿一软,就要昏厥过去,聂雄天却乘机一刀刺进那名家仆的背脊,他稍微挣扎一会儿便死去了。 此刻的聂雄天眼中充满血丝,理智在他杀了第二个人后便消失无踪。他一把抱起瘫坐在地上的华弄影。 “弄,你是我的,我一定要得到你!”他将她扔到床上,随即将她压在身下。华弄影不住的尖叫,用尽全力的抵抗。 “娘!”沈均稚女敕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门口。 华弄影害怕的大喊,“均儿快跑!快跑!” 沈均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确定聂雄天在欺侮母亲后,他跑过去,重重的朝聂雄天的腿咬下去。“放开我娘!” 聂雄天感到腿上传来的疼痛,他反射性的抄起刀刃,朝来人划去。待他定神一看,沈均身上已染满鲜血。这刀不偏不倚的划在他的胸膛,他是必死无疑了。 床上的华弄影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再度尖叫,冲过去抱住沈均小小的身子。 聂雄天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上,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刚才他杀的是喊他“聂伯伯”的沈均。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他喃喃地说道。 突然,抱着儿子的华弄影拾起掉少在地上的刀,一把刺进自己的咽喉,鲜血当场喷洒出来。她随即倒了下去…… “不!弄影,弄影!”聂雄天痛苦的大叫。忽然,酒瓶碎的声响惊醒了他,他环顾周遭熟悉的环境,原来他睡着了。然而适才梦中的一切仍历历在目,恍如二十一年前的惨剧又重新上演一般,他的眼角甚至还挂着泪水。 弄影,这个他二十一年来魂牵梦索的名字。她竟然宁死也不愿跟他走,刻意遗忘的伤痛重新占据他的心头。 当上自睹华弄影的死,巨大的痛楚让他封闭自己的情感,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了。 在与那四个强盗分完沈家的珠宝后,他提议渡海到东北港避风头,等到官府不再他们之后再回到关内,到时他们便能安心的享受荣华富贵。他的提议立刻得到其他人的赞同,勉们便一同乘船到东北。 然而,在航行几个时辰后,一场突如春来的爆炸将船身炸出一个大洞,船只迅速进水。看着惊慌失的盗匪们,他得意的大笑,这是他们害死沈家人的报应!就让老天来制裁他们吧!”船很快的就沉没在海中,而他却微笑关接死亡的到来。也许死了还可以见到弄影呢…… 但是当他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沙滩上,是一个木箱救了他。老天爷竟没有取走他的性命!包幸运的是,他抱住的那个木箱正是唯一没有装满财宝的箱子,也正因如此,它才能够浮在水面上,救了他一命。 箱里的珠宝虽少,但是也足够他开创一片天地。既然老天不愿取走他的性命,又给他一条生路,他是不该放弃这个机会的。 所以他到了景西镇,隐瞒一切过往,重新生活。有了沈家财宝的帮助,再加上他天生的商业才能,他逐渐地在辽西以及燕山一带占有一席之地,贫穷的景西镇也在聂家的经营下慢慢繁荣起来,官府的人自然也乐于和他往来。 就在他几乎要忘了当年的事时,却发生莹莹被绑架的事,唤起他的记忆。 那个叫作沈均仇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会对莹莹说他是来报仇的?沈家不应该有任何人存活下来才对,更不可能有人会知道他和沈家的关系。那么这个人会是谁?他的名字为何与沈均如此相似? 无数的疑问在他心中盘旋,然而他却无法理出任何解答。 第四章 就是今晚!沈均仇在心中暗想。 经过多日的观察,官府早就放弃了搜索他的行踪,聂雄天请来的打手也在昨天遣走,想必他也认为他不会再出现。既然肴风不再有利用价值,想必聂雄天接下来就是要杀他了。他得在聂家守备是松懈的时候救人,而今夜便是最佳时机。 趁着夜色,沈均仇矫捷的翻过聂家高耸的围墙,巡视四周的形势。这么晚了,所有的人应该都睡了。 他静悄悄的沿着主屋的回廊前进,虽然这些天来他已经将聂家庄的地形牢记在心,但是一旦走进来,仍旧有种身陷迷宫的感觉。他握紧怀中的匕首,更加小心翼翼。 前方一名仆役推开一扇门走出来,然后关上门往东厢房走去。沈均仇一个箭步跟上他,到了转弯的阴暗处,猛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锋利的匕首迅即架上他的颈项。 “别叫!否则我一刀杀了你!”沈均仇示意他噤声,直到那名仆役害怕的点点头,他才放下手。“你们捉到的人关在哪里?”他低沉的声音中充满威胁。 “在……在地窖。”这个仆役吓得浑身发软,若不是沈均仇捉住他的衣襟,他可能已经跌坐在地。 “地窖在哪里?快带我去!”原来他们把肴风关在地窖,难怪这些天来他都瞧不出任何端倪。 沈均仇将那名仆役押在前方领路,心中却感到些许不安。似乎太顺利了些!经过上次的失败,他不相信他可以如此简单就救出肴风。 “德福!你在干什么?轮你当班了,还这么慢吞吞的!”另一个等着交班的仆役看见珊珊来迟的接班仆役,不禁破口大骂。 当他看见站在德福身后的沈均仇时,他更是放声大喊,“来人!快来人呀!有贼!”他转身想跑,沈均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击昏,原本被他挟持的仆役见状立时昏倒在地。 沈均仇希望自己的速度够快,能够阻止他叫喊出声,但显然是太慢了,主屋附近的灯火纷纷燃起,原本漆黑的庭院顿时光亮起来,杂沓纷乱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向此聚集。 唉,他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如果他能如此轻易的救走肴风,肴风当初就不会被捉,其他伙伴也不至于惨死了。 他趁着来人未至,纵身跃上屋檐,望向后院一潭幽静的池水,那里似乎是目前聂家庄中唯一不受贼人闯人消息影响的地方。心念一转,他立即朝那个方向奔去,那里也许可供他暂时躲避一会儿。 通往后院的回廊依着池子的边缘搭建,回廊底是六扇精致的木雕门。沈均仇毫不犹豫的推门人内,透过洒落进来的月光,他看出这是间非常雅致的花厅,由厅内的摆设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不俗。 他拨开竹帘,发现这女人的卧房。他皱起眉头,走到床边,掀开珍珠色的芙蓉帐。 这竟是聂莹莹的闺房!这倒好,原本他只想单枪匹马靠自己的力量救出肴风,但是如果有聂莹莹手中,不怕聂雄天不乖乖就范,他要全身而退的机会就大多了。 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他伸出手准备强行带走睡梦中的聂莹莹,适巧她翻转过身,只见她黛眉微蹩。难道她在睡梦中也是如此不安吗?他心中暗想,她的不安大概源自于他带给她的不幸与恐惧吧! 她的睡容教人情不自禁,他一手捧住她无暇的脸庞,唇轻轻的落在她的唇边。他虽然对她感到万分抱歉,但是他的理智却不允许他对她有丝毫的愧疚与爱怜,因为她是聂雄天的女儿。 他费力拉开自己与她的距离,对于聂莹莹,他不该有任何幻想。他再次提醒自己,这次夜闯聂家庄,最终的目的是救出肴风。 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聂莹莹倏地转醒。 原来是梦! 聂莹莹暗自吁了一口气,已经这么久了,她还时常梦见出嫁那天所发生的悲剧,这个梦恐怕会跟着她一辈子了。 一丝凉风轻轻吹拂过她的脸颊,她纳闷的坐起身,怎么可能?睡前是她亲手放下帐慢的,风怎会透进来? 待她定睛一看,惊惧立刻写在她眼底,她的恶梦怎会如此真实的站在她眼前? 她不敢置信眨眨眼肯,然而他依然矗立在那里。就在她要尖叫求救时,他一手捂住她的嘴,并将她压制在身下。 “别叫!”沈均仇低声威胁。 聂莹莹无法控制的呜咽着,她的恶梦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撑过恶梦成真的恐惧。如果可以,她真想就这么昏过去算了。 “你还是这么柔软可人,我不禁怀疑我把你还给你爹是否错了?”他的脸上挂着一抹邪恶的笑。 即使内心充满恐惧,她还是想狠狠甩他一巴掌,或是撕碎他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容易就能激发出潜藏在她体内的另一个自己。 “这么快就忘记害怕啦?”沈均仇松开手,轻笑起来。她仍旧如他记忆中的模样,在娇柔的外表下,有着惊人的勇气与怒气。 “你……卑鄙!”她咬牙切齿的啐道。 “谢谢你!可惜我的卑鄙不及令尊的十万分之一,否则我的人不会死得如此凄惨!”他的语气中有气愤也有自责。 聂莹莹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话。从他绑架她到现在,她总是不明白他所说的。听他的意思,好像今天她的不幸都是她活该应得似的。 “少用这种无辜的眼光看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爹几乎杀光了我所有的手下,其中四个的头,就吊在景西镇外供人观赏。你爹的手腕的确比我高明!”沈均仇不耐烦的想道,他不相信聂雄天不会把这则“好消息”告诉她,以平她心中之恨。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爹真的杀了他们,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我很遗憾你不是其中之一。”她想起喜儿的惨死,对于那些盗贼的憎恨又加深一些。 “很好!那今天我得借你救救我的朋友。” ☆☆☆ 门外隐隐传来人声,想必是聂家的人追到这儿了。沈均仇一把捉起聂莹莹,锋利的匕首贴着她雪白的颈项,在月色下泛起阵阵寒光。 嘈杂的人声吵醒睡在偏厅的张嬷嬷,她走到门边打算一探究竟时,冷不防听见一声低喝—— “你出去告诉聂雄天,你们家小姐在我手上,要留住她的命,就先放了在地窖里的人。” 张嬷嬷看见被人挟持的聂莹莹,惊得要昏过去,但是来人的威胁却令她不得不强自振作。 于是,她压下满心的恐惧,快步走出望月小筑,向聂雄天通报。 整卜聂家庄就剩后院的望月小筑尚未搜寻,聂雄天有些紧张的拭去额头的汗水,他确定今晚闯入聂家庄的就是那个名叫沈均仇的强盗头子。他原以为这家伙不是死了,就是逃回老家,没想到就在他撤走武师的第二天,他就出现了。 他急忙走向望月小筑,李同赐也在一旁,还未走到廊外,就见张嬷嬷神色慌张的奔向他们。 “老爷,不得了了!有人捉着小姐,说要你放了关在地窖里的人,否则他要杀了小姐!老爷,快想办法救救小姐呀!”张嬷嬷声泪俱下。 聂雄天狠狠的诅咒一声,他害怕的事果然发生了。这么周全的计划却败在他的大意!若是他能够再等几天,也许他就能够捉到沈均仇了。现在情势逆转,莹莹在喊人手上,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对方予取予求。 “李师傅,去将地窖里的贼子带过来。”事到哪些,他也只能先听从沈均仇的话,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多久,一行人都聚集在望月小筑的门前,聂雄天首先对门内喊话,“你要的人我带来了,你快放了我女儿!” “爹爹,救我!爹爹……”聂莹莹的声音隐没在一片模糊之中,聂雄天担忧得几乎要破门而人。 半晌,房门缓缓的打开,沈均仇一手捉着聂莹莹的臂膀,另一只手握着匕首紧贴在她的颈项上。 “人呢?”他冷冷的开口,乍见聂雄天,新仇旧恨全部涌上心头。 “你先放了我女儿再说!”聂雄天看见宝贝女儿被他勒在怀中,大是气愤。 “别轻举妄动!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持有利刃的手加重几分力道,聂莹莹细致的颈子立刻出现一道血红。 “你快放开她!你要的人在这儿。”聂雄天将肴风推到沈均仇的面前。 经过一个月的禁锢,加上恶意的虐待,肴风的身体已是虚弱不堪,他甚至无法看清站在他面前的沈均仇。 沈均仇见状心中一拗,这一切折磨原本应是由他来承担的才对!他看向聂雄天,心中的仇恨更添一层。 “我要看着他安全的离开你家大门。” “你倒是有情有义!只要你先放了莹莹,我保证他能够安全离开。” 沈均仇脾月兑着他,神情满不是屑。“我对你的保证没兴趣,我要亲眼看到他走出这里。” 为顾及女儿的安全,聂雄天只有咬牙答应。他点头示意 一名家丁扶起肴风,一干人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离开望月小筑,步向聂家大门。 “你可以放开我女儿了吧!”莹莹苍白的面容显示她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的惊吓。 “把大门打开,他一走出去,我注放了她。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耍花样! 聂雄天怒不可遏的瞪视沈均仇,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敢命令他。但沈均仇的话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甚至能够肯定,只要他有任何不从,沈均仇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女儿。 他挥手要李师傅打开大门,同时自我安慰,放了一个将死的肴风不算什么,只要莹莹的安全无虞,他会立即下令关上大门,围捕沈均仇,到时他插翅也难飞。 就在大门打开的同时,一阵马路蹄声霍然而至,马背上的身影竟是小七。 “小七,带肴风走!”沈均仇沉着的命令。 小儿用力的点点头,快速的将肴风拉上马背,双腿一夹马月复,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小七离开,沈均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聂雄天。在确定小七他门已经远离至无法被追踪到的范围后,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看沈均上已丝毫没有放开女儿的迹象,聂雄天颇为担忧,他怀疑自己是否估计错误,错放了肴风。面对着沈均仇,他居然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 “你还不放了她!”他怒道。 “聂雄天,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捉你女儿。” 难道莹莹的被绑架不是纯粹的意外,而是早有预谋?聂雄天止不住心中的猜想,他探问道:“你到底是谁?” “云破月来花弄影,这句诗你应该没忘记吧!”沈均仇的眼里有着不容忽视的仇恨。”聂雄天震惊的看着他,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个典故?尤其是在二十一年后出自一个盗贼的口中! “不可能!沈家的人全死了!你到底是谁?”他哺哺地问道,思潮澎湃汹涌。 沈均仇突然大笑,“可惜你杀得不够干净,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向你索命的!” 聂雄天的脸色一片铁青,忽然间他明白了,沈均仇就是那个当年他认为早已死在血泊中的小沈均。他怎么也想像不到他竟会以此种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眼前的男子完全没有记忆的沈家人的笑容与爽朗,有的只是乖戾和不驯。 “你是均儿?” “用不着叫得这么亲热!你应该很明白今天我为什么站在这里。”沈均仇冷冷的回答。 恐惧深深地攫住聂雄天,很明显的,沈均仇是来为当年沈家二十五条人命讨债的,那么莹莹在他手中岂不是凶多吉少? “放开我女儿,要报仇你尽避找我!” “在你对我娘做出那种卑劣的事后,你以为我会轻易地放过你女儿吗?”沈均仇摆明要羞辱聂雄天。 “你……你要怎么样?你要对莹莹做什么?”聂雄天暗自期盼也许沈均仇仇会有沈家人的好心肠,他所说的一切不过是要威胁他罢了。 “这么令人销魂的女人,我自是要好好的品尝。恐怕她现在肚子里已经有我的种了!”沈均仇冷笑出声。 聂雄天刷白的脸告诉他,他的确成功的在众人面前羞辱了聂雄天,而且也狠毒的伤害了聂莹莹。怀中的她颤抖得如此强烈,原本苍白的脸如今更是一片死灰。 就在众人惊呼错愕之时,沈均仇发出一声尖啸,一匹马自暗处冲出。他随即抱住聂莹莹跳上马背,然后朝震怒中的聂雄天撂下话,“我不会就此消失的,在你有生之年,我要你时时刻刻都担心是否有人要杀你,我不会让你有安宁的一天!” 说完,他掉转马身,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奔去,片刻便已不见踪影。 “李师傅,快追他们!傍我救回莹莹,还有杀了那个混帐!”好不容易回神的聂雄天立刻下达指令,李同赐随即带领几名家了追赶而去。 聂雄天又转过头命令管家,“你亲自去把剑涵给我叫回来!不管他在忙什么,叫他立刻回来!” “是的,老爷!”管家唯唯诺诺的应道。他在聂家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老爷如此慌乱,连远在塞北的义子都要叫回来,可见他的确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想到塞北,管家不禁无奈的摇摇头。他得尽快准备出发了,从这儿到颚尔多斯高原可有好长一段路呢? 深秋的燕山已有初冬的寒冷,一到夜里温度便急速下降。沈均仇在落脚的破屋中生起火,经过一日夜的奔波,人与马都已经疲惫不堪。他们就要离开燕山前往东北,但是他明白聂雄天的手下正紧追不舍的跟在后面,他绝对不可以有丝毫松懈。 昂伤的肴风和小七在一旁沉沉的睡着,多年在刀口边缘求生存的日子,早已让他们习惯这种生活方式,可是聂莹莹是自小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哪能如同他们一般承受长途跋涉的劳苦?在他将她抱下马后,她一直蜷缩在墙角毫无动静,甚至连一声申吟都没有。 沈均仇很清楚,在马背上连续奔驰了将近十个时辰,别说是她这种娇弱的干金小姐.就是一个大男人也会受不了。他拼命的告诉自己,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然而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飘向她。 早在几个时辰前,聂莹莹的身体就向她发出严重的抗议,现在她怀疑自己的身体除了痛之外,是否还有其它的感觉。 疲惫侵袭着她的四肢,她以为自己会在下马的那一刻立刻睡着,但此刻的她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清醒。她瞪大眼睛看着沈均仇探查四周环境,然后取水、生火,再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想要做什么?她在心中暗忖。她该感到恐惧的,可是她实在倦极、累极,连一丝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她只是看着他,一动也不动的待候他的接近。 “喝点水吧!”沈均仇将水凑近她的唇,意外于她连一点抵抗都没有。 他抬起她的下巴,看进她那已然无焦距的眼底,知道她的身体在过度的疲乏后突然得到松懈,反而无法真正的放松休息了。 一阵寒风穿过破烂的门扉,直接吹进屋内,聂莹莹忍不住打着哆嗦。他伸手抚模她苍白的脸颊,然后一把抱起她走到火堆旁坐下。 他告诉自己,她是他们的护身符,所以他不能让她有半点损伤。只要有她在,聂雄天就不敢造次。 他搂着她冰冷的身躯,然后月兑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她身上。 “你这个贼!别碰我!”聂莹莹虚弱的伸出右手,挡掉他正要披到她身上的衣服。 “我叫沈均仇,你记清楚。”他从来不在乎别人喊他什么,但不知为什么,她口中的贼字,在他听来特别刺耳。 “沈均仇,我瞧不起你。”她定定的看着他,小声但是坚定的说。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心中却因她的话而讶异不已,她难道不怕他在一怒之下杀了她吗? “你口口声声要杀我爹报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造就了多少人的不幸?我的、喜儿的、还有其他无辜的人,他们的亲人不痛苦吗?你这个满手血腥的恶鬼,又有什么资格要杀我爹报仇?若苍天有眼,你早该下地狱去!”聂莹莹用尽最后一分气力,清晰的表达心中的愤恨,即使他会一掌劈死她,她也不在乎。反正在他夺去她的清白后,她就是过着行尸走向的般的日子,生存对她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沈均仇丝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我已经在地狱里了。我只做我想做的事,他人死活与我何干?其他人想报仇尽避来,只要聂雄天死,我不计任何代价。” “你……”好一会儿,她就只是怒视着他。要不是她实在使不出半点气力,她会很乐意剖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是否是黑的?他怎能毫无人性到这种地步! 沈均仇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即靠墙坐下,闭上眼睛休息。聂莹莹看他似乎逐渐陷人熟睡,心中浮起逃走的念头。但她已然僵硬的四肢丝毫不听使唤,她忍不住懊恼的发出一句咒骂。 她心想,如果不能逃跑,至少也不要坐在他的身边。她努力移动身躯,与他隔了一小段距离。夜已深沉,最后她终于在极度困乏之下沉睡过去。 第二天,天不过蒙蒙亮,沈均仇和小七便已整装准备出发。经过一夜的休息,肴风显得有精神许多,他踏出小屋,走到沈均仇的旁边。 “你怎么不再躺一会儿?等我们弄好我再叫你。”沈均仇不禁皱眉,肴风的伤势不轻,应该多休息才是。 “我已经好多了。这点伤算不了什么,能离开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我什么痛都消失了。”肴风拍拍胸捕表示他的伤不碍事。 “是吗?那太好了!我刚在附近的镇上多弄来一匹马,如果你能单独骑,我们的速度就能快许多。” “我一定没问题的,你放心好了。沈均仇,我又欠你一次了。” “你是因为我而受伤被捉,这是我欠你的,你别放在心上,反倒是我该向你道歉,我若是能听你的话不这么莽撞,我们也不至于牺牲惨重。”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掠过沈均仇的脸庞,毕竟他与那些人相处多年,一同出生人死过。 “其他人都死了是吗?”肴风心中虽然有了答案,但他还是要问。 沈均仇不发一语的点点头,印证了他的想法。 “马康也死了吗?”这个叛徒若是活着,老天就太没眼了。 “马康这个叛徒被聂雄天杀了!算他好运,要是他没死,我会亲自请他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沈均仇忿然说道。 他的话中有着不容错认的阴狠,肴风知道他绝对说到做到。马康是该感谢聂雄天的那一刀。 “对了,你要拿聂姑娘怎么办?难道要将她带到东北去?”肴风还是认为聂莹莹是这场战争中最无辜的受害者,他从一开始便不赞同沈均仇拿她做报仇的工具,更不希望他继续错下去。 “她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会处理。时间紧迫,我们该走了。”不知为什么,只要有关聂莹莹的事,沈均仇总是显得特别不耐烦。“小七,去把她带过来,我们该走了。” 小七闻言立刻跑进屋内,但是没多久又跑了出来。 “大当家,她……她……”他有些困难的吞一口口水。 “有什么事慢慢说。”沈均仇沉声道。小七向来怕他,即使他们共同经历过危难,在小七心目中,他仍旧是那个冷漠残酷的大当家。 “她好像病了。我叫她好多声,她都没醒。” 沈均仇不悦的皱起眉头,一声不响的进破屋。他可不希望在尚未月兑离危险的此刻,聂莹莹会出问题。 “你该醒了。”他捉住她的肩膀,轻轻的摇晃,然而她只是微微的张开眼睛,随即又昏睡过去。 她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大手轻抚她的额头,手心感受到的热度教人心凉。她在发烧! 以她目前的状况,能够撑到东北吗?沈均仇明白,碰到这种情形,他应该当机立断,即刻抛下聂莹莹这个累赘,甚至杀了她,以免危及他们的安全。但在考虑过后,他霍然抱起觉得发烫的她走出门外。 “肴风,我们若是马不停蹄的赶路,到东北的凤平县要多少?”他紧绷着脸问道。 “若不是休息,赶到那里,恐怕还需要一日后。”肴风稍微计算后回答。 “你的身体支持得住吗?” “我想可以。”肴风点点头。此时沈均仇怀抱中的聂莹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她怎么了?” “我想她是受了风寒。既然我们没有办法停留在这儿为她找大夫,就只有尽快赶到最近的凤平县。如果你没问题,我们立刻出发。”沈均仇的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担忧。 肴风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聂莹莹,她因为高烧而呼吸急促,原本苍白的脸颊,此时是一片不寻常的绛红。 “她撑得住吗?”他实在怀疑如此虚弱的她能够在马背上再撑过一天。 “我们不可能为她冒险,她会撑过去的。”最后一句话沈均仇说得特别用力,仿佛是要向自己保证似的。 他跃上马背,一只手将毫无意识的聂莹莹紧环抱在胸前,“我们快走吧!我不希望让聂雄天的走狗赶上。” 于是,四人三骑就在太阳升起的前一刻,迅速的朝北方行进。 ☆☆☆ 凤平县地处辽河中游,算是个热闹繁华的城镇,距离盛京只有数里之遥。虽然它在东北算是不小的聚落,但与关内的大城比起来,严然只是个小镇罢了。 凤平县之所以会繁荣起来,并非因为它靠近满人的古都,而是它有利的地理位置,恰巧让它成为东北物产的集散地。而如此繁荣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寻欢作乐之处。 来仙阁是凤平县内颇富盛名的青楼,而它的有名来自它的花魁——号称东北第一美人的杜燕楼。 凡是见过她的人,无不为她的艳丽所迷惑,她不单拥有美丽的外表,琴棋书画也无一不精。她自十六岁那年卖身至来汕阁后,数月内就夺得花魁之名,几年后不但艳名声震,更远播关内。 有许多人不远千里而来,只为一睹佳人芳容,而她所交往的人不是北京城内的皇亲贵族,就是殷商巨贾。 然而,凤平县里却盛传这位娇女暗中与一个来路不明的神秘男人交往。没有人知道那人的来历,只知道那人偶尔会出现在来仙阁,而他在的时候,杜燕楼一律不见客。 每月初二是杜燕楼往城郊奉天寺礼佛的日子,这是她独享的特权,毕竟以她的身价而言,来仙阁的老鸨是不敢忤逆她的要求的。 这日正是初二,杜燕楼身穿素衣,虔诚的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佛殿里空无一人,她完全沉浸在庄严清幽的宁静中。 “燕楼!” 一声熟悉的轻唤令她猛然睁开双眼,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悄悄的自佛像后走出。 认出了来人,她兴奋的站起来叫喊着,几乎忘了置身在佛堂之中,“均仇,你终于来找我了。” 沈均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近杜燕楼的身边。 “你好久都没来找我,我好想你。”她的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能帮我一个忙吗?”沈均仇淡淡地开了口。 杜燕楼仔细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孔,向来他都是来去如风的,没想到这次一见面,他就开口求她帮忙,总算她在他心中有些分量。 “当然!你的事我向来是搁在第一位的。你要我做什么?”杜燕楼一口答应。 在她的心目中,沈均仇是特别的。虽然他来历不明,但他的飘忽与令人捉模不定的的性情却格外吸引她,他是唯——一个让她费心思考要如何勾引的男人。虽然他只在想到她的时候才出现,不过单凭他只找她这一点,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需要一个大夫。如果可能,我想要一个隐密的地方。”沈均仇微微点头,杜燕楼果然没让他失望,而且她聪明的不问为什么。这就是他这些年来只找杜燕楼的原因。毕竟少有女人能不好奇的。 “找大夫容易,至少隐密的地方……”她在脑海中思索着,“对了!去年濂城的王老爷在这附近买了一栋屋子作为避暑之用,那时我还去看过,非常的清幽。他答应我随时都可以去那里住,我想那里最适合不过了。” “那我先谢过你了。只是这件事我不希望有人知道。”他露出难得的笑容。 “我明白。那你先上我那儿,我给你接风。”。她的心中充满喜悦,这可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 沈均仇摇了摇头,“可以的话,我想先过去,我的朋友受了伤,需要立刻看大夫。事实上,他们正在外头等我。” “既然这样,我就先带你们过去。”杜燕楼按捺住心中的失望,露出醉人的笑容。 “抱歉,打扰你清修。若不是我不方便出面,我不会麻烦你。” 杜燕楼伸手环抱住沈均仇的腰,倚在他怀中轻柔的说:“别这么说。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这就值得了。” 然则沈均仇只是轻轻的推开她,走出佛堂。她不禁叹息,若是其他男人得她如此主动的投怀送抱,定是欣喜若狂,而他却冷淡得似乎不屑一顾!看着他渐远的身影,她收拾起受伤的自尊,赶紧跟随出去。 他们刻意避开大门,从寺院后面的小门出去。她可不想碰到在门口等待的保镖,免得发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只要她在一个时辰内回到奉天寺,绝对没有人会怀疑她离开过。 小七看到大当家出现,立刻用力的向他挥舞双手。 “他们来了。”小七兴奋的对坐在树旁的肴风说。自从他们一进人凤平县,沈均仇便把他们留在这儿。 看到沈均仇身旁的杜燕楼,肴风不禁皱眉。他实在不明白此时此刻,沈均仇为什么会带她过来。 杜燕楼跟在沈均仇身后默默的观察眼前的人,小七她是识得的,他是沈均仇的随从,至于另一个高壮的大汉,应该就是他口中受伤的朋友了。 “你好,我是杜燕楼,既然你是沈均仇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时间紧迫,我们就用不着客套了,我立刻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杜燕楼不待沈均仇开口,大方的走到肴风面前自我介绍。 诧异于眼前这位美人的举止,肴风不解的望向沈均仇,但他只是淡淡的点点头,没有多加说明。 “我们有三匹马,燕楼,你和小七共乘一骑带路,然后我再送你回奉天寺。” 杜燕楼点了点头,准备跨上马时,一声细细的申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转头看见沈均仇走向放在树旁黑色的包袱。 沈均仇抱起已经昏迷一天的聂莹莹,她的高烧一直不退,且不时逸出梦呓他真的没把握她能够撑到大夫来为止。 杜燕楼没错过他细微的动作和表情,这时她才知道他抱起的不是包袱,而是一个人。只见一张清丽的面容正微喘的靠在他胸前,而他的神情是出人意表的温柔与担忧。那女子是谁?她竟能让那张淡漠的脸庞出现她奢求以久的柔情! 沈均仇轻柔的将怀中的人儿抱上马背,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她固定在身前。杜燕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分柔情都教她心痛。她不禁嫉妒起他怀中的女子,她身上甚至罩着他黑色的外袍。 “我们走吧!” 杜燕楼强迫自己调开眼光,她知道现在不是吃醋生气的时候。只要他们待在凤平县,她总会知道那女子是谁的。不吵不闹是她最令沈均仇满意的地方,他不会变傻得去破坏自己的优点。 他们骑着马在林中芽梭,不一会儿,一栋华丽的宅于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一名负责管理打扫的仆投走了出来,杜燕楼下马趋前和他说了几句话,他便打开大门让他们进人屋内。 沈均仇打量四周,这里的确适合隐藏。他知道聂雄天的手下从未放弃对他们的追缉,他甚至怀疑他们已经追到凤平县内了。不过只要他们待在这里,等到肴风的伤势一好,他们就立刻离开,到时就是聂雄天难过的时候了! “均仇,成叔会替你们安排房间,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他。他不多话,是个可靠的人。我回去后立刻找大夫过来,你们先休息吧! “我送你回去。”沈均仇没忘记自己的承诺。 她摇头拒绝,“不用了,我知道你不愿别人发现你的行踪,我自己回去太可以了。” “燕楼,这一切我会记在心里。”他话中有着淡淡的感激。 “我知道。” 她看了沈均仇一眼,才头也不回的离开。她的脸上漾起一丝微笑,沈均仇目前需要的是她的帮忙,她想要的东西迟早会得到,所以她不急。 然而那清丽的脸孔却悄悄的攀上她的心头。那女子是谁?一丝不安缓缓自她心中升起。 ☆☆☆ 大夫在黄昏后赶过来.他仔细的看过肴风的伤日,表示肴风的伤已无大碍。然而他在诊断过聂莹莹的病后,却不甚乐观的摇摇头。 “大夫,她怎么样?”首先开口的是站在一旁的肴风,他知道沈均仇明明急着要知道聂莹莹的状况,自尊却使他问不出口。 “她受了严重的风寒,如果高烧再不退,恐怕就很危险了。”大夫严肃的表情告诉大家,他绝非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的烧退下来?”一直坐在暗处的沈均仇终于打破沉默。 “我先开向贴药给她,早晚各服一次。记住一定要她保暖,病人现在吹不得一点点风,今天晚上尤其要小心。”大夫打开药箱,拿出一瓶药瓶,从中倒出几颗褐色的药丸交给肴风。“这可是我的祖传秘方。让她服下后,你们最好找人用冷水擦拭她的身体以降低温度,如果能熬过今晚,她的烧应该就会退了。只要烧一退,她的病就没什么问题。” “如果烧还是不退呢?”沈均仇问着,音调平板,听不出情绪。 “如果到明天烧仍未退,就是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但是幸好你们今天遇见我,我的药方保证让她退烧。”说穿了,这个大夫也和一般人相同,有着吹嘘的毛病。 “你最好祈祷你的药真能让她退烧,否则就是神仙也保不了你的命!”沈均仇的威胁一字一句的传人大夫的耳里,依然平板的声教人感受到话中的威胁之意。 只见大夫的额头浮出豆大的冷汗,他点头称是后,随即振笔疾书写下药方,然后神色慌张的准备离去。 “慢着!”沈均仇冷冷的声音又自他背后响起。 大夫紧张的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不准对任何人说起你见过我们,否则……” “好好好,我就当作根本没见过你们……不!我根本就没来过这里。”不等他说完,大夫就已经很识相的回答。 “你走吧。” 得到离开的许可,大夫松了一口气,然后拔腿就跑,赶紧离开这几个阴森怪气的人。 直到大夫走后,沈均仇才自角落来到聂莹莹的床榻旁。他接过肴风手中的药丸,喝了一口小七递过来的水,然后扶起昏迷中的佳人,直接将药丸送进她的口里。 肴风震惊的看着他,“均仇,你……” “我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就死的,她是对付聂雄天最佳的筹码。”沈均仇说出连自己也无法说服的话。 肴风狐疑的看着他,暗自揣想,均仇大概也不知道他这些天对聂莹莹所表现的关心,很明显的已经超出一个人质所应得的。他到底是怎么了?在对她残酷的同时,却又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怀。 “肴风,你和小七先去休息吧!”连续两天赶路,大家都累。”沈钧仇避开肴风疑惑的眼神,随便找了个借口要他们离开。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心中那份异常的骚动是什么,聂莹莹出现前,他一直是冷静自持的。 “好吧!均仇,我希望等聂姑娘一好就让她回景西镇去,像她这样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是经不起一再的折磨的。” 不知为什么,肴风对聂莹莹总是有种莫名的同情,或许美丽的女人都是特别惹人怜惜的吧!既然均仇不愿一刀杀了她,就该早早放了她,而不像现在这样的对待她。经过这两天的折磨,她没死也算是个奇迹。 沈均仇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深不可测的黑眸中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肴风明白,这代表着他不愿意再谈下去了。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跟着小七一块儿离开。 他们离去后,沈均仇吩咐成叔准备一盆冷水和毛巾,他扶起床上的聂莹莹,褪下她的衣裳,原本雪白的身子此刻正因为高烧而泛起配红。 “爹爹、嬷嬷,带我回家!我要回家!” 她又开始梦呓了。她的头倚在他的胸前,整个人紧紧的靠在他怀里,现在的她就像个受惊的孩子般,寻求亲人的安慰与怀抱。 懊推开她吗?一股前所未有的柔情自他心底浮现。这是他早已遗忘的东西,多年来他所习得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冷酷,他不懂慈悲与温柔。 这种突来的情感令他困惑,毕竟他还是比较习惯冷血残酷的自己,其他的情感他而言实在太陌生了。 在困惑的同时,他的一只手已经不自觉的拍着她的后背,嘴巴在她的耳边轻哺安抚的话语。 终于,他决定放纵自己月兑轨的情感奔流,将自己这些异常的举动归因于太久没接触女人的缘故。也许明天找过燕楼后,他就能恢复以前的无动于衷。 “活下去!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拿起冰冷的毛巾,开始擦拭她的身体。尽避他不愿意承认,但一种莫名的情愫已然开始在他心底生根萌芽。 第五章 冰冷的空气冻醒了睡梦中的聂莹莹,她移动身体,朝温暖的来源靠去,不意却碰到一堵紧实的肉墙。恐惧让她全然的惊醒,她坐起身,不敢相信的看着睡在她身旁的均仇。 “你醒了?”沈均仇缓缓地张开眼睛,其实在她稍一移动时,他就醒过来了。 聂莹莹睁大眼睛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他伸出手将她拉近自己,额头靠着她的。“烧退了!没想到那个大夫的药方真的有效。” 意识到两人的亲近,她用力的挣月兑他的手,迅速的退到床角。他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着衣。 “你怕什么?反正我们都有夫妻之实了。”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她好了,他就忍不住要折磨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这个下流卑鄙的小人!”聂莹莹气呼呼地喊。 沈均仇忍住嘴角的笑意,果然,她的脾气了触即发。 他走回床边,拉着她身上的衣服,“我什么都没做,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恐惧这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羞辱的感觉强烈地占据她所有的理智。聂莹莹愤怒的捉起床边的靠枕,用力扔向沈均仇可恨的脸,但他只是微微的一侧,靠枕就刚好闪过他的头向后飞去。 “聂姑娘,下次想丢我可得瞄准一点。”他爆出响亮的笑声,很久以来,他都不曾有过这咱好心情了。 “你会不得好死的,我发誓,我会杀了你!”他居然还敢笑?这个人难道连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她的眼中盛满怒。 这是几个时辰前虚弱得让人心痛的聂莹莹吗?想必她是没事了。沈均仇看着盛怒中的佳人,经过这几大旅途的疲累与病痛的折磨,她更是显得弱不禁风。肴风的话突然在他耳畔响起—— 我希望等聂姑娘一好就让她。景西镇去,像她这样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是经不起一再的折磨的。 他该让她离开吗?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实在没有再留住她的必要,留着她反而是种累赘。 事实上,要是依他一贯的做法,他早就毫不迟疑的杀了任何有妨碍的人,但是面对聂莹莹,他却犹豫了。天啊!他到底是怎么了?她可是仇家的女儿啊! “很好,我等着。”他的表情由适才的促狭转为冰冷,站在聂莹莹眼前的又是当日那个残暴的盗匪。 “你走!我不要看见你!”她激动得连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 聂莹莹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转变,一见到他,她只会想起自己所受到的侮辱。她甚至想不顾一切的激怒他,让他在一气之下杀了她,这样她就可以自恶梦中解月兑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出房外,留下她独自一人。 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流下,这场恶梦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曾经平静安逸的生活现在离她好远,伴随她的只有无止境的恐惧和泪水。 聂莹莹哭得如此凄切,以至于有人推门进人,她都毫无所觉。直到一声咳嗽响起,她才惊觉的抬起头来。 “吃饭了。还有,这是你的药,吃完饭后吃的。”小七有些尴尬的站在桌旁。虽然在遭逢巨变之后,他就决定要讨厌聂雄天的女儿,可是一见到她梨花带泪的面容,他又不知所措了。 “拿走!我不吃。”见到是小七,她原本戒备的心立刻放松下来。 “你别不识好歹了!要不是肴风要我送饭给你,我才不愿意来。”小七将早膳重重的放在桌上,小以为然的大声嚷嚷,嫌恶的神情明显的挂在脸上。 “那么,你拿走好了。”聂莹莹无力的回答,心中却纳闷小七过异于初见她时的友善,现在他是充满敌意的。 “你别以为我不敢。我真不明白大当家为什么还帮你请大夫,昨晚他甚至还费神的在这里照顾你,好不容易你退烧了,却这么不知感激!我小七虽然是个贼,可还知道些做人的道理。人要知恩图报的!”小七滔滔不绝的斥道,就连肴风闻声推门而入,他都没有察觉。 “小七,你在做什么?”肴风一进门就看见小七手指着床边的聂莹莹,口中不停的嘀咕着。 小七吓了一跳,立即转身过来,“我……我没有在干什么呀!我只是叫她吃饭而已。”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肴风摇了摇头,有点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聂莹莹大概也是第一次被比她还小的孩子训斥吧! “聂姑娘,均仇说烧退了,所以我让厨房里的人准备些清淡的粥。你整整一天都未进食,应该饿了。”他亲切地说。 聂莹莹好奇的打量着肴风,这些人当中,只有他一直以友善的态度对待她,也许他能讲理。 “我不要待在这里,你可能放我回家吗?”她怀抱极大的希望问道。 “这……”肴风为难的皱起眉头,“等你的病康复再说吧!况且你一个人要从凤平县回到景西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凤平县?凤平县是什么地方?”她一脸的疑惑,他们不是在锦州附近吗? “凤平县你都不知道?这里是东北数一数二的大城,离锦州可远了!”小七忍不住插嘴。 肴风淡淡的瞧了小七一眼,小七随即噤声,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于是他模模鼻子,转身跑出门外。 “是呀!这里大约是辽河中游一带。”肴风望向聂莹莹,又补充一句。 “我真的到东北来了?”聂莹莹惊恐的问道。她自小被养在深闺,虽不至于大门不出、二六不迈,但是她最远也只是在过年时,坐马车到锦州城去看庙会,而且那时身边还跟着群保护她的人呢! 东北对她而言仅属于地理名词,对她来说,只要出了锦州,就是遥远的异乡了。 肴风点了点头。 “怎……怎么可能?我昏迷了很久吗?”她沮丧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因为高烧而昏迷近两天,我们是快马加鞭赶到凤平县的。我想大约是大夫的药奏效了,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可以清醒过来。” “为什么救我?你们不是要杀我爹?反正沈均仇迟早会杀了我,又何必救我?”是她的脑子坏了吗?不然她为何总是模不清、猜不透沈均仇的行为举动? “在你爹派人追杀我们的状况下,我们只有带着你走。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不牵累到你。”肴风诚挚的说。 “他恨我,你是他朋友,难道你不恨我吗?我爹甚至还把你关在地窖里。”她压根儿不相信他。 “不。”肴风摇头,“你是无辜的,我从来就不认为你该为你爹的错负责。” “那你为何助纣为虐?”她不解。 “我并不赞成均仇对你所做的事,但是多年的仇恨以及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日子造就他残酷冷血的性格,这不全然是他的错,如果不是因为复仇,他会是另一个人。”这些想法他从未与任何人分享过,但是他却很自然的在聂莹莹面前说出。 “为何他这么恨我爹?”她想了千百遍也想不出解答,他的爹爹和沈均仇这个嗜血的强盗头子根本毫无交集。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或是问你爹,旁人毕竟不及当事人了解事情的真相。”肴风不认为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能有多大的帮助。 “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这一切根本就是你们编派出来的?”肴风的拒绝回答着在她眼里却成了心虚。 “那件事太过丑恶,你不会想知道的。”他别过脸,表明不愿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他与我爹有何深仇大恨,但是我恨他!”她以无比坚定的神情告诉肴风。 肴风闻言怔了怔,这个看来柔弱的聂莹莹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气魄?他以为她该吓昏了才是。 一时间,肴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有某种东西存在于沈均仇和她之间。或许就是那种固执的神情让他觉得这两人相似吧!如果他们之间的仇恨能够消解,那将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你快吃吧!粥要凉了。”他收回自己飘游的思绪,充满笑意的说道。 聂莹莹疑惑的看着他,“谢谢。但是……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她以为强盗应该都是凶恶粗暴的,至少也是像沈均仇都那般可恶,可是肴风的态度只教人觉得温暖。 她突来的问话让他不禁一愣,“我想大概是因为你很像我的小妹,她叫小桥。” “那么她人呢?” 他的神情摹然黯淡下来,“死了。” ☆☆☆ 沈均仇骑着马进人城内,灿烂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一圈迷的光晕。 这个时候,差不多所有的商家都已经开门营业,吆喝声不绝于耳,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一回来时也是这等光景呢!沈均仇回忆着。可是上回他们一伙人热闹的进城,这回他却像丧家之犬般躲避到这儿来。比起街头的热闹,他的心情阴郁得可怕。 他在一家才刚刚开门的饭馆前停下,一下马,店小二就匆忙跑出来。 “客官,今回可真早呀!要吃什么饭菜?我立刻给您准备。”店小二露出职业性的媚笑。眼前的他虽然久久才出现一次,可是他给的赏钱相当可观,所以他一直把这位客官的形貌记在脑子里。 “今天不吃,我的马先寄放在你们这儿,可以吗?他直接将缰绳递到店小二手中,根本不容人拒绝。 见店小二怔愣地呆立一旁,沈均仇立刻拿出几枚铜钱,店小二立刻又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没问题,客官您尽避放心。” 安置好马匹后,沈均仇随即离开,没人人群当中。 确定四周没有跟踪的人后,沈均仇迅速的弯进一道苍弄内。这里一反适才的热闹,安静得不见一个人影。这儿向来是到夜晚才会出现穿流不息的人群,因为这里是凤平县有名的寻欢之地,来仙阁正坐落在此。 沈均仇犹疑的站在来仙阁的门前,还来不及敲门,一位娇俏的小泵娘就已经把大门拉开,“沈公子,没想到人这么早就来了。要是我们小姐看到你,一定很开心。”杜燕楼的侍女笑嘻嘻的望着他,“你快进去吧! 他点点头,跨进大门。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时来到这里,与夜晚点满灯火、人声鼎沸的热闹景况比较,白日的来仙阁显得格外的冷清。 他直接绕过前厅,走到后院杜燕楼所居住的阁楼内。 “均仇,真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杜燕楼兴奋的将他拉进房间,关好房门后,她立即奉上一杯东北少有的茗茶,两人一同坐了下来。 “燕楼,这次的事……谢谢你。”沈均仇向来冷漠的脸上出现一丝腼腆,不习惯向人道谢。 “别这么说!你肯请我帮忙,表示你信得过我,把我当自己人。实际上,我是很开心的。” 见他沉默不语,她伸出手整理他略显凌乱的衣领,眼神迷蒙。她知道此刻的她是非常诱人的。“跟我一块儿用膳好吗?” “我一会儿就得回去,肴风在等我。” 她别开脸,藏起失望的情绪,“那你来做什么?不可能只是专程来向我道谢的吧!” 他又静默不答,只是浅尝一口香茗。 杜燕楼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总是这么冷淡,每次都是她努力的找话说。在他开口请她帮忙后,她以为情况会有所改变,没想到他依然故我。 “你的朋友肴风和那位姑娘还好吧!”无奈之下,她选择最无害的问题。 “他们没事了。你请的大夫不但医术高明,还很识趣。”想起那个被他们吓得夺门而逃振奋夫,沈均仇露出难得的笑容。 “那我就放心了。那位姑娘是……我是说,她好像病得不轻。”杜燕楼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她的烧退了,我想是没事了。” 她仔仔细细的推敲他脸上的表情,试图理出他们两人的关系,然而他依旧是那令人捉模不定的淡然。 “从没听你提过她,看你们的样子好像很亲近。”她尽量装出不在乎,只是随口一问。 沈均仇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皱起眉头,“她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不相干到为她着慌?杜燕楼心中的疑问愈加扩大,然而她可不想像个妒妇般兴师问罪,更何况沈均仇压根儿不会理她,于是她聪明的换了个话题。 “你有事吧?” “没错。”他爽快的承认。 “能告诉我吗?”难得他愿意透露自己的事,她当然要抓紧机会。 他昂首迎视她,“燕楼,我们认识这么久,聪慧如你,应该猜得出我做的是什么买卖吧。” 杜燕楼不以为然的牵起嘴角,是吗?要了解迹般的他决不是容易的事!她不只一次怀疑过他的背景,也曾在她所交往的王公亲贵中打探他的消息,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听闻过他的姓名。 她不相信他会是个平凡的商人,于是她朝最不可能的方向揣测。 “鬼修罗?”她轻轻的说出这在东北令人闻之丧胆的三个字。 沈均仇默默的点头,证实她的猜测。杜燕楼有些发愣的看着他,没想到她一猜就中,他竟是那位恶名满天的鬼修罗! “事实上,我正被人追杀当中。” “是谁?”此时她已经恢复镇定。她杜燕楼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纵使自己倾慕的男人是个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强盗头子,她依然不在乎。 “聂雄天。”他吐出这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名字。 “聂雄天!”杜燕楼惊讶的呼喊出声,“你说的可是燕山、锦州一带,以收购棉花出名的富商?” 沈均仇挑起一道眉毛,“你认识他?” “不能说认识,只是听一些做生意的客人谈过。他不但掌控辽西一带大部分的棉花,现在还想插手盐业和毛皮,是个野心极大的人。均仇,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我和他有些过节。”他简单的带过。 “怎么会呢?”她眼中闪现忧虑之色,“我听说他为了保障自身安全,特别自京城请了著名的武师李同赐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她咽了一口口水,“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是吗?”沈均仇若有所思的喝下杯中最后一口茶。这一切肴风都曾经告诉过他,只是当时他复仇心切,根本不去理会他话中的严重性。 “你别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你到底做了什么,竟让他派人追杀你?”她急切的问道。 “我只不过捉了他的女儿。”他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你说什么?!那姑娘就是……”杜燕楼再了无法冷静, “你真是太胡来了!你知不知道李同赐是谁呀?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武师,他曾是个武探花呢!若是聂雄天让他追杀你,你有几成逃月兑的可能?” 沈均仇剑眉一挑,李同赐曾是个武探花,这倒是他不知道的事。不过忆起当时他所使出的俐落刀法,他的确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别说当时自己已经负伤,就是现在的他也未必赢得了李同赐! “均仇,我真的很担心你。不如我帮你请人将聂姑娘送回家,你就在我朋友那里避一阵子,好吗?”杜燕楼艳丽的容颜上布满焦虑,一想到沈均仇可能因此而丧命,她心中就升起一股寒意。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我自有打算。”他站了起来, “燕楼,你帮了我大忙,我份情我一定会记得。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你。” “那么,你准备拿聂姑娘怎么办?”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沈均仇和这个聂姑娘之间不仅是绑匪和人质的关系。 沈均仇不发一语,清楚的表达了她最不要多问。 见他不作反,她突然起身踞起脚尖献上芳唇,但是他却避开了。 “均仇,”她凝视着他的眼,“我是不是有了劲敌?我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吗?” 他抬手抚模她那倾城的艳容,“燕楼,没人比得上你,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他轻笑道。 “那么留下来,我让膳房立刻准备酒菜。”杜燕楼放开搂抱住的双臂,急急走向门外呼唤下人。 “燕楼,”沈均仇唤住她,“我要走了。” 她转身面对他,“可是你才刚来……” “我知道。” 这是个错误!在踏进来仙阁的刹那他就知道了。不管他曾经怀着什么目的来找杜燕楼,现在都已不重要了,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个影子。 明白自己的期待破灭后,她挣扎着控制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努力拾起最后一点笑容,“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我不知道。我不想再麻烦你,我怕会带给你麻烦。”他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再见,燕楼。”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步出门外。 杜燕楼靠在门边倾听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木然的盯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她心念一转,她决定要见见那位聂姑娘,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沈均仇的眼不再看向她,甚至拒绝她这位名满东北的花魁! ☆☆☆ 立冬 “肴风,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沈均仇望着窗外。才十月,凤平县就开始飘雪了。 肴风啜口温热的红枣茶,“你打算上哪儿去?” “京城。” “什么?”肴风倏地站起身,“你要入关?”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是呀!趁着尚未完全人冬时赶紧上路。况且城内已经有人开始打听我们的行踪,我想在这几天内就出发。” “我明白。可是你怎么会想到京城去?” 肴风自小就在关外生长,他只放得东北的好山好水,有求于关内的那片土地,他的印象就只有别人口述的繁华富泽。 沈均仇笑了起来,“你不是老跟我提起北京城内遍地黄金,要我及早收山,到那里去见识见识的吗?” “可是我们到那里去做什么?你不准备报仇了吗?”肴风呐呐的问道。 一提到报仇两个字,沈均仇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经过上回的失败后,我很清楚,以我目前的处境是不可能扳倒聂雄天的。” 想起因他的冲动而惨死的伙伴,他又是一番自责。他必须诚实的面对自己略逊敌人一筹的事实,一时的意气用事会让他一错再错。 “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用意何在,不过离开东北或许是件好事也不一定。北京可是个大地方呢!”肴风突然觉得精神百倍,待在这个华丽的宅第中整整六天了,若再不找点事做,他可要闷坏了。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均仇,我们是两个人去吧?” 肴风等待着沈均仇的回答,但是他只是望着窗外的飘雪,不发一语。 算了!肴风认命的叹口气。他明白沈均仇的个性,他已经决定的事,旁人是劝不来的。他无奈的离开前厅,去收拾上路的必需品。 绵密的细雪缓缓的将山林染成一片银白,聂莹莹静静的坐在窗前欣赏着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想起往年的这个时候,张嬷嬷总扯开了嗓门要丫寇准备过冬的衣掌和食物,整个聂家庄都是热热闹闹的,那呼情景此刻意意外的教人想念。 自她清醒后,便一直待在这房间里,只要她踏出这房间一步,立刻注会有人出现,恭敬的请她回房休息。 这些天来,只有小七和肴风偶尔会过来看她,沈均仇则没再出现过。有时她会想他们是不是把她丢在这里就逞自离开了,因为除了落雪的声音外,这栋宅子静得可怕。 就在她望着雪景出神时,一阵推门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沉思。才一转身,她便再也移不开目光,整个人震慑住了。 什么叫作云想衣裳花想容?什么是绿云鬓上飞金雀,愁眉翠敛春烟薄?眼前的女子就是最佳的注释!如果有人不懂为何古代的诗人以牡丹形容美女,只消见她一眼,一定注能够了解。 杜燕楼眼中的惊讶不下于聂莹莹,她推门人内时,还以为自己看到一个仙子正要飞天而去!那双望着她的瞳眸中尽是迫人的灵气。 “聂姑娘?”她勉强露出笑容。这名女子虽不及她美丽,但是对方那清灵的气质却令她隐隐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聂莹莹偏过头,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看出她的疑惑,杜燕楼马上又开口道:“我姓杜,叫燕楼,是均仇的朋友。上回看你似乎病得不轻,我觉得应该来看看你。” 原来是沈均仇的朋友。这么美的女人竟然会跟那个强盗头子有所牵扯,真是可惜了她的花容月貌。聂莹莹不感兴趣的别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雪景。 “看来我并不受欢迎。”杜燕楼尴尬的笑了笑,“咱们开门见山的说吧!聂姑娘,你想要回家,对不对?” 她的话吸引了聂莹莹的注意力,她立刻转过身来盯着她,然后用力地点头。 “均仇告诉我,”他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人关去。其实我是来道别的,只是在道别前,我想先看看你。” 聂莹莹专注的听着她每一句话,“他要离开?” “你不知道吗?他和肴风准备进京去,他连小七都托付给我了。” “那他准备放过我了?”许久以来,她的脸庞都未曾发出如此般喜悦的光彩。 然而杜燕楼却摇头打碎了她的希望,“不,他说一定要等到确定摆月兑你父亲派来的杀手后,才能放你走。” “那么你来做什么?”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又在她眸中熄灭。 “我可以帮你。” 聂莹莹以怪异的眼光注视着杜燕楼,脸上挂满了疑问。 “我知道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要帮你。不瞒你说,我和均仇很亲密,不单只是朋友的关系而已,你懂吧!”她的话语暧昧得教人不作第二种联想。 一抹红云染上聂莹莹的双颊,“你的话很矛盾。” “我知道。其实我是要保护沈均仇的,你父亲派来的人已经追到凤平县了,我想只要你能够平安回去,或许你父亲就会改变主意,放过均仇。” 聂莹莹不发一语,定定的看着她。 “可是均仇不同意我的话,执意要带你一起离开。聂姑娘,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非帮他不可!”杜燕楼说得急切,她是真的很担心沈均仇的安危。 “你真会帮我离开?”聂莹莹疑惑的问,他还是觉得怪异。 “均仇带着你只会增加他的负担。如果只有他和肴风两个人,我相信凭他的能耐必能躲过李同赐的追杀,但是多了你就难说了。所以我想了一个法子让你逃走,你愿意听我说吗?” 聂莹莹脑子飞快的转着,既然沈均仇不肯放了她,那么她非得自救了。况且最糟的情况不过是再被他捉回来,她也没什么好损失的。半晌,她点了点头。 “太好了!”杜燕楼如释重负的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出了凤平县后,就是一片起伏的山坡,我相信均仇一定会朝着香溪的方向走去。香溪上有一个叫作堤河的小村庄,从这儿到香溪大约半天的时间。你只要记得,离开凤平县后大约半天的时间就会听到流水声,到时你想办法躲起来,然后沿着香溪的下流走,就可以看到堤河镇,到时我会请人在那里接应你的。” “真有这么容易吗?”聂莹莹禁不住要怀疑,想起沈均仇那深邃的双眼,仿若能够穿透的人心,她不认为自己能够轻易的逃过他的追捕。 “这是你我最后的机会,你如果想逃走,非得试试。”杜燕楼以无比认真的态度,成功说服聂莹莹点头。 “试什么?”冷冷的声音自杜燕楼的背后响起,她惊得立刻转过头来,沈均仇正危险的起双眼打量着她,俊脸绷得死紧。 “均仇,你怎么过来了?我才要去找你呢!”杜燕楼的声音中有一丝的颤抖,不知他进来多久了。 “我问你要她试什么?”他的语气中已有明显的怒气。虽然他是向杜燕楼问话,可是他的眼睛却已经转向聂莹莹。聂莹莹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惊恐的看了,以为他就要动手打人。 ☆☆☆ 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流窜,杜燕楼急忙插进他们之中,“均仇,因为她看起来一副很虚弱的样子,所以我带来一些很好的补药给她,要她试试,就是这样而已。” 沈均仇听了,未发一语。杜燕楼心想,既然他没有发火,想来他是没听见她们刚才的对话,心上的一块大石瞬间落下。她从来没有看过沈均仇如此可怖的表情,这才是鬼修罗真正的面孔吧! “谁让你过来的?”他终于不再盯着聂莹莹。 “我只是想看看聂姑娘的病好些了没。既然她没事,我也要走了。我们走吧,让聂姑娘好好休息。”说完,她拉着沈均仇离开聂莹莹的房间,来到庭园的回廊。 “燕楼,你在搞什么鬼?”沈均仇皱眉问道,他不相信杜燕楼只是单纯的来探望聂莹莹。 杜燕楼睁大了水波流转的美目,“你不明白吗?我害怕你喜欢上聂姑娘,所以过来看看。”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他脸上线条逐渐舒缓下来。 她轻轻的投人他怀中,“我知道你明天就要走了,你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看我,所以我特地来道别。”她的泪水随着话语纷纷掉落。 “燕楼……”她温柔的语教人怜惜,要抗拒像她这样一个美人的眼泪是非常困难的,即使是沈均仇也无法维持他的怒气。 “别说话,听我说!我无法抛弃这里的生活跟你一起走,更不敢指望你会留下来,所以我只有请求你能常常想起来仙阁的杜燕楼,偶尔来看看我,我就满意了。” 沈均仇无话可说,只能轻搂着杜燕楼。 “可是,我还是禁不住的想,会不会有可能,你是属于我的。你一向只来找我,不是吗?所以当我见到聂姑娘的时候,我觉得很害怕,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不!你不明白的,是不是?”真心诚意换得的更多的泪水,关于这点,她早就觉悟了,可是她还是无法克制的倾吐出内心的话。 从来只看见杜燕楼的笑,不曾见过她哭,沈均仇不免有些歉疚。但是他的语调还是一样的冷漠,“燕楼,你既然知道我是做什么买卖的人,就不该在我身上用心。” 纵使他如此明白的拒绝,她还是抬起头,露出一抹教人断魂的绝美笑容,“均仇,不要死!我要你永远记得我!” 她献出芳唇,贴上他冰冷的唇瓣,却没任何回应。她失望的离开他的怀抱,转身离去,“再见,均仇,我会好好照顾小七的。” “谢谢你,燕楼。” 没有半点温存,没有任何挽留,杜燕楼的泪水再度滑落。她坚强的抹去泪水,露出最美的笑容。她有信心,只要聂莹莹消失了,他就会自动回来找她的,毕竟像他这样的男人,也只有她杜燕楼足堪匹配,别的女人是抢不走的! 第六章 两骑三人迅速的在积上一层薄雪的山林中奔驰,沈均仇不断的驱马前进,他可不想露宿在这个冰寒的树林里。 虽然他极力想在天黑前赶到最近的市镇,但是他的心却放在紧搂住他的聂莹莹身上。从他将她强抱上马后,她就青着脸,一刻也不敢松手的紧搂住他。他在心中暗笑,原来要到这种时候,她才会如同外表一般柔顺。 其实聂莹莹根本无暇顾及她和沈均仇两人共乘一骑是否太过亲密,实际上,她不但得担心自己可能随时会从颠簸的马背上摔下,又要聚精会神的倾听一不小心就会错过的溪流声,她的精神已几近紧绷的状态。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终听见远处传来淙淙的流水声。他们已经走了大半天了,那么该就是杜燕楼所说的香溪吧!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极力装出痛苦不适的样子,希望他们会因她的难受而停下来。 “均仇,要不要休息一下?已经过了晌午了。”肴凤注意到马背上的聂莹莹面色惨白。 “好吧!我们就在前面的山坡上休息。”其实沈均仇早就感觉到怀中聂莹莹已经僵硬得动也不动,再不休息,她怕是撑不到晚上。 聂莹莹心中雀跃不已,在被抱下马的那一刻,她几乎感到得要掉下眼泪。原来能够实在的踏在土地上的感觉是这么美好!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他们真的相信她很不舒服,她非常庆幸她的伪装成功。她所不知道的是,她根本没有必要假装,她那纤弱的模样加上已经吓白的脸,就足够说服别人了。 要不是她太过专注于思索逃跑的下一步,她会注意到沈均仇抱她下马的动作是极其温柔的,他的眼神之中甚至有份关怀。不过这一切在肴风走过来加人他们后便消失无踪。 “坐下!”他推了她一把,恢复粗鲁与轻蔑的态度。 她顺从的坐下,并接过肴风递给她的食物和饮水。 “你们先休息,我到附近探探。”说完,肴风便跨上马背离去。后有追兵,此时他们一点都疏忽不得。 沈均仇随后也在一旁坐下休息,吃起干粮,但他仍不时以眼角余光瞥视聂莹莹。 今天的她显得格外乖顺,非但一声不吭的在马背上抱着他坐了好半天,现在还肯乖乖的吃东西,这一切都出乎他意料之外。他以为她至少会挣扎抵抗一番的,没想到她竟安安静静的任由他们带着她走。 女人毕竟是女人!沈均仇在心中冷哼,不管她再怎么倔强,还是要屈服于威胁之下,想必她是认命了吧! “我能够离开一会儿吗?”聂莹莹站起来小声的向。 “不能。”他一口拒绝,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的怒气又被激起来了,“你简直莫名其妙!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专制的人。你不知道人是有需要的吗?” 望着她熠熠生辉的眸子,他笑了起来,原来她的乖顺只是一个早晨的奇迹呀! “那你倒说说看,你会有什么见鬼的需要?” 聂莹莹的脸霎时烧得火红,“我……” “你什么?” 她的头垂得更低,“我要小解。” “什么?!”她的答案十足出乎他意料之外,他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林间传开。 “不行吗?难不成连这种事你都要跟着?”她的脸因困窘而更加火红,她真是恨死他了。 她的尴尬没由来的他感到一阵捉弄人的快乐,“去吧!”他愉快的说道。 一得到他的同意,聂莹莹立刻往传来水声的方向跑开。虽然她很开心自己的计谋成功,可是背后传来的大笑声却令她想要不顾一切的折返回去,好好的赏他一巴掌,打掉他讨厌的笑脸。 他真是太可恶了!她一面跑着,一面忍住骂人的冲动,耳际似乎还回响着沈均仇的笑声。 这一个多月来,她发怒的次数恐怕是十八年来加起来的总数!她从不是任性的人,可是现在的她变得易怒、刻薄,甚至还想打人,尤其她已经不知幻想过多次痛扁沈均仇的画面了。 这一切全是他害的!她忿忿的想着。耳边传来的溪水声愈来愈清晰,她看了背后一眼,太好了!没人追上来。她加快脚步朝香溪走去。 时间逐渐流逝,沈均仇纳闷的看着聂莹莹离去的方向。太久了!连肴风都回来好半晌了。 “肴风,我去找她!半个时辰内没回来的话,你就先出发到京城兰桂胡同的京园坊等我,我随后就到。”他面色铁青地吩咐完,忍不住低咒一声。她逃了!她竟敢耍他! 山林中不时传来的狼嚎,让他想起一个令人不愉快的可能性。于是他不等肴风反应,便往聂莹莹离开的方向奔去,瞬间已不见人影。 “喂!怎么回事呀!“发觉自己正对着空气问话,肴风无奈的将两匹马栓在一起,然后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均仇做事怎么愈来愈教人模不着头绪了?他竟然连马都忘了骑就去找人,在雪地里行动可不方便呢! 肴风望着有些阴郁的天空,北风呼啸着自他脸上扫过。似乎要变天了!他不安的想着。 聂莹莹的心中开始着急起来,为什么一直看不到香溪的影子?淙淙的水声似乎愈来愈大,应该不会错才是。 刺骨的寒风直往她衣服里钻,她拉紧衣服,突然发现眼前一片开阔,她居然走出林子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重峦叠蟑的山景,哪来的溪流? 天啊!难道杜燕楼骗她?她抚着胸口要自己冷静下来,潺潺的水声依旧在耳边清楚的响着。 她再往前走去,原来这个山坡是悬崖的顶端,香溪就在崖底湍急的流着。她的心重新燃起希望,再来只要沿着香溪走就可以了。 “聂莹莹!”一个怒吼声忽地自她背后传来…… 聂莹莹惊讶的转过头去,沈均仇那张充满煞气的脸庞立刻映人她眼帘。 天啊,真是冤家!她闭起眼睛在心中大叹一口气,没想到她的幸运之神在最后一刻背弃了她,她甚至连躲藏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给逮到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她裹着沈均仇的黑袍在银白的雪地中藏起来,这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眼见沈均仇凶神恶煞般的一步步的逼近,她已经没有时间多想。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难道就这么放弃?她不甘愿的走到崖边,崖底就是香溪。 沈均仇眯起眼,看着她危险的举动。莫非她想要跳水?她可知道这初冬的溪不足够将人冻毙?他生气的大喊:“聂莹莹,你给我过来!” 看到他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她吓得又后退一步。反正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不如…… 才思及此,她脚底一滑,整个人就朝崖底的香溪翻落下去。 沈均仇惊得飞跃过去,然而他仅仅来得及捉到她的裙摆。不及多加思索,他奋不顾身的朝香溪跳下。 “扑通”两声,香溪的水面上溅起两朵大大的水花,沈均仇捉住昏迷过去的聂莹莹,任强大的水流将他们冲出山谷。出了山谷是一片平缓的坡地,水流也减缓许多。 沈均仇使劲的摆动几乎冻僵的身体游向岸边,他拖起聂莹莹,用力的摇晃她的肩膀,“你给我给我醒过来!你有胆子跳水,就别想这么轻易的死去。醒过来!”他气愤的在她耳边怒吼。 凛冽的冰寒枣能她身上每一寸肌肤,她仿佛置身酷寒的驰狱,痛苦得连一丝活下去的都没有。如果可以月兑离这种疼痛,她宁愿就这么死去。 然而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拼命的摇动她痛苦已极的身躯,雷鸣似的声音在她耳际爆裂,她感觉飘离的灵魂又回到躯体内。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她睁开眼睛。沈均仇那张怒气腾腾的脸注在离她不到一尺处。 “站起来!”沈均仇拖着她,一步步费力的往前走。 寒风吹起,两人湿洒的衣服上都结成一层薄薄的霜。如果说刚才的冰水是恐怖的地狱,与现在穿着湿透的衣服走在寒风中比起来,她愿意回到地狱里去。 她全身颤抖得有若秋风中的黄叶,痛楚反而愈发让她的神智清晰起来。她注意到沈均仇拖着她的手也隐隐抖动着。 看他全身湿透的模样,显而易见的,他也跳下水了。他真的连死也不肯放过她吗? 随着沈均仇的脚步加快,她不禁朝他拖着她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间小小的木屋矗立在覆满白雪的林中,这下他们有了歇息的地方了。沈均仇轻易地就打开门,里面没有半个人。他看了看这个简陋的木屋,心想可能是猎户搭盖的临时休想处。 ☆☆☆ 把聂莹莹拉进屋后,他将门关好,拿起角落的柴薪生起火,然后俐落的月兑上的湿衣服。 聂莹莹自始至终都不敢吭一声的坐在一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淡淡的瞥见一眼,“月兑下你的衣服到火堆前来。” 她依旧一动也不动,骨碌碌的大眼害怕地看着他。 “你再不月兑,我就亲自过去帮你月兑!”这女人疯了!这个时候还当他是采花贼似的防着。其实他已经僵得连走一步路都嫌累了。 在他的威胁下,她努力动起僵硬的手指月兑下湿衣服,直到剩下一件亵衣。 走到火堆旁坐下,熊熊烈火逐渐温暖她冰冷的身体,血液又重新回流,她开始感到浓浓的睡意。 睡眼迷蒙中,她看见沈均仇起身探了探外头的天气。此时天色已暗,他们势必要待在这儿过夜,况且北风一阵强似一阵,天候变得更差了。 她半眯着眼,好奇的看他到处翻看屋子里的东西,最后他的手上变出两个甜薯、一片干肉、一些小米和一只铁锅。 在火上架好铁架后,他拿着铁锅到外头取了一点雪,再将铁锅挂在架上。 聂莹莹顿时睡意全消,错愕的注视他拿起刀迅速的削去甜薯的皮。 “你在做什么?”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熟练的将切块的甜薯丢进沸腾的水中,接着倒进小米。 沈均仇奇怪的抬头看她,“你看不出来吗?我在煮吃的东西。” “啊……”她只能发出这个音节。 “幸好这里还有些存粮,只不过你这个吃惯山珍海味的大小姐,可能不喜欢这种乡野人家的粗食吧!”他以为她是嫌恶这些粗陋的食物。 “你会煮饭?”她终于说出来自己惊讶的原因。 “我当然会煮饭。小时候为了生活,我什么事都做过。尤其进了山寨后,要做的事就更多了,煮饭不过是其中之一。”他想起刚进山塞时,每天要削的甜薯可是一大箩筐,这两个小甜薯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煮的是什么东西?闻起来好香。”她从来没见过也没吃这种奇特的食物。 沈均仇冷哼一声,真是千金大小姐,竟然连甜薯都不认识!“这是穷人的粮食,像你们这种大户人家,多半是拿去喂猪的。”他嘲讽的扯动嘴角。 “真可惜!这么香的东西,一定很好吃。”聂莹莹不以为意的望着锅中的食物。今天一整天她都没吃到热食,虽然她极力忽视热粥的存在,她的胃却不配合。 沈均仇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前些天给她的美食佳肴她不屑一顾,现在却对他随便煮的粗食有兴趣。 他搅了搅锅内的小米粥,顿时香气四溢,使得聂莹莹更加专注于锅内的食物。 “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他突发善心的安慰望穿秋水的她。 棒着氤氲的热气,她的注意力不经意地移转到沈均仇身上。 不知是因为火光照耀还是专煮食的关系,他脸上原本有的线条柔和许多,现在的他看来不但无害,而且友善。聂莹莹抬头偷偷的凝视他,他刚毅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俊朗迷人。 聂莹莹,你怎么了?她在心中暗暗斥责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恬不知耻的盯着男人看?更何况他还是恨之入骨的人!她讨厌自己莫名的心慌,像是有人搅乱了一泓不兴涟漪的湖水。 她强迫自己别开目光,然而在碗香喷喷、热腾腾的甜薯小米粥已经摆在她面前。 “吃吧!”他又切了半片干肉到她碗里。 为什么老天爷总是这么折磨人?她不该接受他的任何东西,即使是食物也一样。 当她的脑袋倔强的维护自尊时,她的手却已经违反理智,小心翼翼的端起碗筷,夹起一块甜薯放进嘴巴。 “好甜!”她露出一朵满足的笑容。 沈均仇手中的碗差点摔到地上,这种最普遍的粗食竟会让她大呼好吃,可见她是饿坏了。然而真正教他失魂的,是她首次在他面前展现的笑颜。 “你不吃吗?”她好不容易放下碗筷,盯着锅里最后一碗粥,再看看沈均仇。 “你吃吧!我吃饱了。”他佯装漠然,眼中却遮掩不住轻笑。 “真的吗?”她看了他可疑的表情,又看看锅子。 沈均仇不发一言的拿走她的碗,将剩余的粥全部盛在碗里之后递给她,“吃完它。” 聂莹莹红着脸接过,不久又是一副高兴满足的模样。沈均仇暗咒一声,他一点不喜欢自己这个近乎宠溺的举动,可是管他的!现在他只想好好的欣赏她的笑容。 屋外凛冽的寒风呼啸着,这间小屋不但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好像将他们之间的仇恨暂时在外头。他们很在默契的不去触及彼此的仇恨,默默的享受着弥漫在两人间难得的温馨。 享用完毕一生最美好的的餐后,聂莹莹看着沈均仇俐落的收拾碗筷,然后又加了些干柴到火堆里去。 “谢谢。”她僵硬的吐出这两个字,对绑架自己的恶人道谢真是十二万分别扭的事。 他置若罔闻,只是拿起一根木条,面无表情的翻动柴火。 “我想,我该谢谢你救了我。”再说谢字似乎简单了些。 沈均仇一想起这件事,一股愤怒又涌上心头。他气自己竟然在看到她跳水时感到害怕,而他甚至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跟着跳下冰冷的溪水中。 他又生气了! 聂莹莹转过头去,不敢面对他,“我不是存心要跳水的。我是被你吓了一跳,才不小心掉下去的。” 虽然她曾多次兴起求死的念头,然而一旦真正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后,她才庆幸自己能继续活在人间。 沈均仇淡漠的脸上忽然出现一抹捉弄的笑容,“你大概是命中犯水。下回想逃,最好找个离水边远远的地方。”他忆及她也曾在山神庙旁的水池溺水过。 “你……”她转回头,红着脸瞪视他,语不成句。 “怎么,想起了什么吗?”他的笑容愈发扩大,原来卸多冷酷面具后的他也懂得促狭。 “如果不是你不肯放我走,我也不至于选在这冰天雪地里逃跑。如果不是你那件愚蠢的黑衣,你就不可能发现我,我也就不会掉到水里!你不知道衣服除了黑色外,还其他颜色吗?”她愈说愈气愤。 耙情她是将所有的罪过全推给他和他的衣服了?他原本只是低着头问笑,最后终于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你还笑!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什么只穿黑色衣服?你以为黑色很美吗?”聂莹莹涨红了脸,执意要他给她一个回答。 沈均仇轻咳两声,好不容易止住笑,正经的说:“黑色耐脏。” 什么?她错愕的看着他,就因为这个简单的理由,就毁了她逃亡计划? 她快气昏头了,“你这个真是可恶到极点了!”她第一个反应便是拿起身边的绣鞋,往他脸上丢过去。 沈均仇轻松的躲开,“原来聂大小姐有爱丢东西的嗜好。” “对!专丢你这种坏人!”她赌气的说,晶亮的眸子里除了怒气之外,似乎还掺杂了些许笑意。原来随心所欲的笑是这么有趣。 “那你可得多练习!否则依你的丢法,要丢到我这种坏人,你这辈子是无望了。”他煞有介事的给她忠告。 聂莹莹气极了,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扔东西出气,却偏偏碰上一个不知配合,还耻笑她的人。她爬近沈均仇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抡起粉拳,重重的捶打在他身上,他呆愣了一会儿,全然没料到她会有这种举动。 食髓知味的她准备再次扬拳一吐怨气,然而沈均仇微微一侧,促住她正要挥下的手,她刚好与他扑个满怀。 “没想到你不但喜欢丢东西,还喜欢打人,这可不是个大家闺秀该有的举动。” 低沉的笑声自她头顶传来,她满腔的怒火突然转变成开怀的笑声自口中逸出。“从小我的女乃妈就不断唠叨着女孩子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要是她看到我这么不端庄的样子,一定又要到我娘的牌位前痛哭流涕一番了。”她倚在他怀中,仍止不住轻笑。 沈均仇不安地动了动,她的馨香隐隐地传至鼻端,不断刺激他的神经,雪白的身子在单薄的亵衣下若隐若现。他勉强克制住内心的悸动,将她的身子扶正,“睡吧,很晚了!” 聂莹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是多么的放纵,她捉紧衣服遮掩的胸口,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沈均仇站起来,拿起已经烘干的衣服,然后走回她身边坐下,将衣服披盖在两人身上。 她惊讶地瞪视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你若不想冻死,就乖乖的待在我身边。”说完他便躺下,随即闭上眼睛。唉,他还是舍不下她的软玉温香。 聂莹莹看了看冰冷的另一角,又看向似乎已经沉睡的沈均仇,决定暂时放弃成见,避免碰触他的身体,小心地躺了下来。 一日的困倦袭来,她愈睡愈沉,依偎着身旁暖和的身体,她有种舒适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奇异的搔痒从她耳畔传来,温柔的话语令她无法分清是梦或是真实。 “聂……莹莹,你睡着了吗?” “嗯。”她依旧闭着眼睛,不愿挣月兑那舒适温暖。 沈均仇侧起身,一只手臂贴上她背后抚模如丝的秀发,嘴唇轻靠她的耳际低哺,“莹莹,除非你想重蹈覆辙,否则你最好移开身子——至少保持适当的距离。” 她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他的下巴刚好顶住她的头顶。 “对不起。”她尴尬的迅速转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现在他们两人都清醒了,神经紧绷如在弦之矢,直到黎明。 ☆☆☆ 风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近午才停止,林内积雪盈尺,沈均仇困难的推开被积雪挡住的木门,灿烂的阳光顿时洒落满室。 聂莹莹跟随沈均仇走出木屋,照耀在雪上的阳光扫射出晶莹的银色光芒,让人恍如置身朦胧缥缈的仙境之中。 展开双臂,她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阳光在她身上形成一圈光晕,她优游自得的享受这难得的美景。 突然,一个结实的雪球飞来,在她的后背爆裂成碎冰,她吓得立刻回头,看见不远处的沈均仇咧出一个好大的笑容,手中还拿着另一个雪球。 “你做什么?”她偏着头,不解他奇怪的举动。 “啊!是你呀!我以为看到仙女呢,所以才想拿雪球把她打下来的。”他毫不隐藏自己的笑意,她的样子有趣极了。 明白他在逗弄自己后,她也不甘示弱的依样画葫芦,堆起脚下的雪,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你不是说我若想丢你这种坏人,很多练练吗?现在正好!”不待说完,她便毫不留情的拿起雪球朝他仍过去。 雪地上交映着两个影子,不绝于耳的笑声在空旷的林中回荡,直到聂莹莹笑得不支例地,宣告投降。 沈均仇看着她和阳光般灿烂的笑靥,一时不察,竟也跌个大跤,两人相视一眼,开怀的笑声再度弃斥林中。 “好久不曾玩雪了。我小的时候最喜欢和我爹娘在林子里打雪仗了。”他的脸上泛起幸福的光彩,儿时的回忆在他脑海中涌现。 “你真幸福!小时候只要我一玩雪,爹爹就会大声的斥责。他就是不肯让我玩雪,怕我病着。”她露出羡慕的眼光。 快乐的魔咒在一瞬间被打破了,沈均仇的笑脸凝起一层寒霜,聂莹莹也逐渐敛去笑容,冷凝的气氛笼罩在两人之间。 沈均仇站起来,拍拍沾上雪的衣摆,脸上的表情比昨日的风雪还要严酷,“我们得走了。这附近应该有个市镇,中午前必须赶到。” 看着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她不禁怀疑刚才和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他一直都是那个酷恶劣的人吧! 沈均仇毫不温柔的将聂莹莹自雪堆中拉起,不待她站稳便拖着她走。他不能原谅自己任性的笑闹,忘记她是聂家的人。在沈家二十五条人命的血债未得偿之际,他竟然记忆忘情的沉沦在聂莹莹的巧笑娇颜中,他甚至能够听到惨死的冤魂在向他大声的呐喊! 行进的途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小小的市镇就出现在眼前,路旁的石碑写着:堤河镇。 沈均仇依旧拉着聂莹莹快步的前进,路人都纷纷驻足看着这两个陌生人。这是个很小的村镇,任何外地人进人都会起好奇。 “在这儿等着。”沈均仇拉着她进人小镇中唯一的客,吩咐店小二送上热包子。和掌柜交谈几句后,他便和掌一起离开了。 聂莹莹将热呼呼的包子捧在手心中取暖,一个陌生的男静悄悄的走到她身后。“请问是聂姑娘吗?” 见聂莹莹不回答,他又放大了音量,“请问是聂姑娘?我是燕楼姑娘的朋友。” 聂莹莹怀疑的看着他,难道是杜燕楼安排来接应她的?都过了一天了,那人会等着吗?可是除了杜燕楼安排的外,这里不该有人知道她是谁才对。现下沈均仇又不在,不正是逃的大好机会吗? 那人见她一直没有反应,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人了。本来那个聂姑娘该是昨天到的,况且这个女子好像有个男人跟着。他立刻说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快点头呀!快叫住那个人呀!轰莹莹在心中对自己大叫,这是她能回家唯一的机会了,快呀! 然而她发现自己只是愣愣的看着那个人逐渐远去,口中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眼泪不知不觉的滴落,刚才在她决定要放声叫回那人的时候,她突然想到这么一叫,她就再也见不到沈均仇了…… 她用力的擦拭眼角的泪,然而泪水却止不住似的。她放弃了回家的机会,可能这辈子她再也见不到最疼她的爹爹和嬷嬷了,这值得吗? 她一点都不明白自己的心!难道她想要证实昨天发生在小屋的事不是她的想像,想再次看见那个温柔促狭的沈均仇。 她就这样呆坐着,直到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是沈均仇,他的肩上还多了一个包袱。 “该走了。” 客栈外传来马儿的嘶鸣声,原来他用高价向掌柜买下一匹马。 一出客栈,沈均仇立刻抱她上马,挥鞭扬长而去。 经过两天马不停蹄的赶睡之后,他们终于要人关了。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他们白天都在马背上度过,晚上就没投宿在小镇的客栈。 聂莹莹常常能感受到沈均仇灼热的视线定在她身上,但每当她看向他时,他又是一副讥消蔑视的面孔。 虽然他冷峻得教人害怕,但是当他递给她一件遮风的棉袄时,她还是忍不住雀跃不已,他是惦记着她的。 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个地步?沈均仇懊悔的又向马儿挥上几鞭,不悦使得原就冰冷的有上更天寒霜。其实他已经确定他们摆月兑了李同赐的追踪,他早该放了聂莹莹,可是他却违背了理智,将她留在身边。 心念转动问,一座红顶碧瓦的巍峨建筑出现在两人面前。沈均仇勒马停下,遥望高挂在城墙上的一块匾额——天下第一关。 不论经过这里多少次,这气势万钧的山海关总能教他震撼不已。这山海关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年吴三叶怒发冲冠为红颜,打开了这天下第一关,也结束了由汉人统治的时代。 “这就是山海关?”聂莹莹好不容易才从惊叹中醒过来。 “嗯。过了山海关就是满人所夺来的天下了。”沈均仇解释道。他能明了首次见到山海关时的震撼,“我们入关去!”他再次驱马前进。 不多时,他们已经通过了城门,进入了不同于东北的世界。 “你看,”他指向高高矗立的山海关,“这海叫渤海,后面那片山便是燕山。” 随着他的指示,聂莹莹看到山海关把南面白浪滔天的渤海和北面群峰攒簇的燕山连成一气,这壮丽的景致是她前所未见,她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动。 “还有,那一道连绵不绝的城墙就是著名的万里长城。” 聂莹莹无法回应半句,只见长城随着山势起伏,宛如一条游龙飞舞在万山之中,陷没于苍茫天际,心中的感动又添一层。 饼了许久,她才幽幽地道:“以前在书上看见古人描写山海关‘万顷洪涛观不尽,千寻绝壁渡应难。’那时我总不了解,如今一看才知古人所言不假。” 沈均仇点点头表示赞同,“我第一次见到山海关时也有同你一样的想法。我们真是太渺小了。” 他们在城内的客栈稍作停留后,沈均仇又急急上马赶往京城。一路上两人虽然依旧不说话,但是矛盾的情感却在彼此的心中翻滚,似冷又似热,似愁又似喜,这一切对两从而言都太陌生了。 不过一天的行程,他们便进人了繁荣富丽的北京城。聂莹莹睁大眼睛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么热闹的地方。 沈均仇片刻不停留的赶往城南的兰桂胡同,很快的,京园坊大大的店招就在前方摇晃。 “大爷要住宿?吃饭?”一个伙计忙着出来招呼。 “都要,先给我一间上房。”沈均仇将聂莹莹抱下,然后将缰绳递给伙计。 “大爷、夫人一间上房!”那个伙计大声的朝里边喊,马上就有一个小童出现,准备领他们进去。 聂莹莹微微红了脸,这几天他们一直是形影不离的,即使夜里休息也是同房共寝。不过沈均仇倒是非常遵守自己的许诺,没有再碰过她。 客栈房间的摆设十分简朴,但是与他们之前所住宿过的地方比起来,这里称得上很舒适了。 沈均仇拿出一些碎银打发小童,一边交代道:“请你帮我查查有没有一个叫肴风的人住进来,若有,请他来找我。 小童用力的点头,一副“万事包在我身上”的表情,然后就一溜烟的跑去办事了。 聂莹莹望着沈均仇的背影,心中不安的想着,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准备拿她怎么办? “你休息一会儿吧!”她一定累坏了!难得她一路上没有吭过半句,如果她吵闹的话,说不定他就会厌烦的放走她,可是她没有。 她在床沿坐下,一双澄澈的明眸依旧盯着他,“你要放我走了吗?” 他斜睇着她,身体有些僵硬,“如果我不放你走呢!” “那你打算把我怎么办?”她的声音中带有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沈均仇怔住了,他尚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只是不顾开始的把她留在身边,从没想过往后的事。 ☆☆☆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弥漫在两人间异样的气氛,沈均仇走过去应门。 “你总算到了!到底发生什么事……”肴风的声音在见到坐在床上的聂莹莹后倏然消失。 “我们出去谈。”沈均仇拉着肴风走出房间,在饭堂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在店小二招呼过他们后,肴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当真把聂姑娘带来了!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又来了!只要是不想谈的事,他就连多说一句都嫌累。肴风无奈的想。 “好吧!那你总可以告诉我到京城的目的,我们总不会只是来玩玩的吧?”在等待沈均仇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大略的游览整个京师,这里的繁华热闹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你知道聂雄天的生意是以棉花为主的吧!而他所贩卖的棉花,十之八九都运送到京城。” 肴风点头,但是他却不明白沈均仇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几年前我到过京城,无意间买下一间即将倒闭的织染厂,没想到今日会派上用场。” 肴风愈听愈胡涂,织染场苞聂雄天有什么关系?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既然我现在无法杀了聂雄天,我大可以夺走他的!我要整垮他,然后再亲手杀了他,这样我复仇的乐趣会增添数倍。”沈均仇残酷的说着,阴整的脸庞有抹森冷的笑。 “你要怎么做?” “明天我会找来负责织染场的刘顺,他就是原来的老板,当初因为一时资金周转不来陷入窘境,我见他颇有能力便助他一把。如今看来我的眼光没错,兴记织染的生意愈来愈好,目前京城在布庄的布料有十分之一是兴记供应的。我打算将这些年来夺得的钱财投人兴记,然后把布料的供应量提升到十分之二,相信这个数字绝对能吸引聂雄天。” 肴风仍旧不甚明白的看着沈均仇,他真的不懂,要整垮聂雄天和织染厂的生意有什么关联。 “均仇,你懂得做生意吗?”这是他的第一个疑问。 “不懂。”沈均仇摇头,“可是刘顺懂。他是个出色的商人,同时也是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我让他做什么,他不会有第二句话。” “均仇,虽然我不太明白你到底打算做什么,不过只要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避说。”肴风豪气的说。 “会的,从明天起就会有很多事要做了。”沈均仇精明的脑袋已开始运转了。 “那聂姑娘呢?如果我没看错,你只要了一间房。”这是肴风的第二个疑问。明知道会引起好友的不悦,他还是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没错,而且我不打算放她走。”沈均仇决定道。 “均仇,你已经达到羞辱聂雄天的目的了,为什么还不放了她?她是无辜的!你这样折磨她,只怕她真会死去。肴风忧心忡忡的为聂莹莹叫屈,他不想看见她死。 “反正我已经毁了她,也不在乎多毁几次。况且她被一个贼子俘掳了这么多天,没有会相信她是清白的,她回去不见得好受。”反正他就是不打算放人。 见他心意已决,肴风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肴风,相信我,她不会是第二个小桥。她能跟着我来到这里而没死,她就死不了。”沈均仇知道他想起了早逝的小妹。肴风的过往不比他幸福多少,但他却没有炽热的复仇心。 “好吧!希望你至少能够善待她。”肴风抬起头。别具深意的看着沈均仇。 沈均仇避开他的眼神,拿起筷子,毫无兴趣的拨弄盘里的菜肴。 第七章 直到傍晚,沈均仇才回房。他手中拿着烙饼轻推开门,心想聂莹莹该休息够了。 丙然,她已经起身坐在镜前梳理头发,房中隐约沁着一股幽香,看来她是沐浴饼了。 察觉到有人进来,她转过头注视来人。得到充分休息的她更显清新,水波流转的美国正小心的注视着他。她是一株清丽的芙蓉,即使身上的衣衫破损不堪,也不能折损她的气质。 “你饿了吧。”沈均他将饼放在桌上,然后倚在窗边,双臂环胸,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他现在的心情应该不错!至少不再是一副冰冷吓人的模样。她放心的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烙饼吃着。 仅仅是看着她静静的吃东西,他也能感到异样的满足,仿佛世上的嗔、痴、怨、恨都不存在了。 他要她! 他决定不再抗拒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经过这几天的日夜相处,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已然动摇,他根本知自己怎么能克制住碰她的冲动。既然决定不放她走,他也就没必要继续折磨自己了。 走到她身边坐下,他轻柔的执起一束乌亮的长发,凑近鼻端嗅闻它的清香,“你好香。” 聂莹莹望进他那深不可测的黑眸,其中闪烁着蛊惑人心的迷咒。随着他的逼近,她却是动弹不得。 “你要做什么?”她一定要说些话保持清醒,以免溺死在他那两泓深潭之中。 “你是我的,我不会放你走了。”他的唇欺上她的项,在她的耳边低语,一只手来到她的腰际。 她一定是病了!否则她不会任他摆布,毫不抵抗,她甚至在享受他的温存! 夜渐深沉,寒风骤起,然而房内两人之间的热潮却高张。 恍惚间,她发现自己的身子腾空,沈均仇正抱起她移向床边。原来昏乱的脑袋倏地清醒,意识到他要做的事,她开始挣扎,不顾她的抵抗,他将她抱至床边,牢牢的钳制在怀里。 “不要!”她苍白着脸,颤抖的双唇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 沈均仇奇怪的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到身下女人明显的害怕,她再这么抖,只怕她全身的骨头就要拌散了。 “你又要报仇了吗?”她一点都不喜欢她曾经经历过的,她以为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不再那么恨她了。 沈均仇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想起了那一夜。对她而言,那的确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回忆。 他放开惊慌的佳人,站起身走至桌前,然后又折回在床沿坐下,手中多了一小瓶酒。 “想不想试试?这东西喝下去后会很暖和的。”也会让人神智不清。他坏坏的在心中补上一句。 接过斟满的酒杯,聂莹莹狐疑的瞅着他。他的神情温柔放松,就像在小木屋中一样,尝了一口杯中的酒,好甜!她又喝了一口。 “如何?”沈均仇问。这酒虽甜却是性烈,所以仅能小酌,但对从未沾酒的人而言,只怕一口都嫌多。 “嗯,好喝。”聂莹莹赞道。他笑起来真好看!他该常笑的。她偏过头看着异于平常的沈均仇,他又在下魔咒了吗? “喜欢就多喝些。”他又斟了满满一杯。 这酒真好喝,她才喝了一点点整个人就暖烘烘的,适才的害怕早就不见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愈看愈觉得他笑得有些像不怀好意的狐狸。 “莹莹,”沈均仇拿开她手中的酒杯,由她配红的脸颊看来,她已经全然放松。“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软软的趴靠在他的怀中,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觉得他的呢哺好似轻柔的羽毛般搔痒她的耳朵。 “你也好香呢!闻起来好舒服。”她咯咯娇笑,真的醉了。 沈均仇慢慢褪去她的外衣,这次她乖乖的没有半点反抗,仍旧依偎在他怀中。 “你一定懂得下咒,让人只见你笑一笑就失神了。”她的手抚上他的脸庞,含糊的嘤咛着。 我真不愧是个无恶不作的盗贼!沈均仇在心中夸赞自己。随便耍个小伎俩,她就服服贴贴的倒在他怀中了。 他剥去她身上最后一件衣裳,轻轻将她推倒在床榻上, “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聂莹莹虽然觉得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不合礼教的,但她的身体却违背了理智,贪恋他所带来的温暖与舒适,任他的手、他的唇她身上下着令人喜悦的魔咒。 她告诉自己,再一会儿就阻止他,再一会儿就好了…… ☆☆☆ 看着躺在身边的男人,聂莹莹脸红如火。纵使微醺,昨夜的记忆却是可怕的清楚。 她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才会与他做出这么不道德的事。第一次她是被逼迫的尚情有可原,可第二次她连挣扎都没有就献上自己,甚至享受整个过程,这就不可饶恕了! “醒了?”沈均仇支起身子,见聂莹莹静默的呆坐一旁,不禁感到一丝忧虑。 他不晓得在燕好过后要如何哄女人,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女人!和燕楼在一块时,他从未有此困扰。基本上他鲜少去理会别人的感受,可她泫然的模样却触动了他的心弦。 “别哭呀!你我都清楚,我没欺负你。”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 聂莹莹哭了起来,这还不叫欺负?先是毁了她的清白,现在连她仅存的尊严都毁了!“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了!”她偏过脸,不愿让她的羞辱。 他握住她的下巴,扳回她的脸,望进她湿洒的大眼,使劲将她拉人怀中,“若是早几个月,我会很乐意听到这句话,现在可舍不得了。”他促狭道。 舍不得? 她的内心狂跳,他可是有一点点在乎她? 将脸深深埋人他宽厚的胸腔,她不禁低语,“我好恨!真的好恨!” “嗯?” “我恨自己竟然放弃逃跑的机会,忘掉你曾经做过的事,就这么跟着你到这儿。我好恨自己!” “为什么不逃?你曾经有机会的。”暗哑低沉的嗓音就像是柔软的丝绸般在她耳边缭绕。 “你知道?”聂莹莹惊讶的抬起头。 “你以为燕楼的小把戏骗得了我?告诉我,为什么不走?”他挑起一道浓眉,等待她的回答。 “因为……”她嗫嚅着,“因为如果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 “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他显然不满意她的回答。 聂莹莹又羞又恼,他还要什么?他都已经把她逼到这待地步了! 她想要逃出他的怀抱,却被硬生生的拉回。 “怎么了?”沈均仇紧紧地盯着她。 “我不甘心!”她又将脸埋人他的怀里,“我不甘心自己竟然这么想看见你。明知道你恨我,还是想要再见着你!”抛弃所有自尊,她决定表明自己的感情。 “不走是因为想看见我?”他语带讥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看不起她! 聂莹莹只觉被狠狠的掴了一掌,掏出真心表白后,所得到的却是他残酷的残踏,早该知道他是没有心的! 眼泪扑籁籁的流下,她挣开他的怀抱,她再也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了。 “错了,是不是?”她的心好痛!曾经以为她能够坚强的接受一切可能的结果,然而她错了。 不理会她的抵抗,沈均仇重新将她紧拥在怀中,下颚抵住她的头顶磨蹭,“傻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果跟了我,你将永远不能回家,甚至不能再当聂家人。” 二十二年的仇恨教给他的是拒绝与冷酷,所以他无情的回应聂莹莹,但她绝望的神情却揪痛了他的心。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已放不开这个原本只是拿来当作复仇工具的女人了? 她努力地想弄懂他的话,她实在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 “你了解我和你爹之间的仇恨有多深吗?我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亲手杀了聂雄天!我双手血腥,满身罪孽,我杀过的人只怕比你所能想像的更多。我活在我一手建造的地狱中,没有人救得了我,你敢跟着像我这样的男人吗?莹莹,你比我更疯狂!”他对着仇人的女儿倾吐封闭多年的痛楚。 靶受到沈均仇传来的微微颤动,他不经意流露出的苦涩教她心伤。他肩上积压着怎样的仇恨?他从何时开始背负这将纠缠他一辈子的恶梦? 他好可怜! “让我来补偿吧。我再也不回锦州了!让我抚平你的痛苦好吗?”她怯怯的说,怕又会遭到打击。 “你明白你说的话吗?跟着我,你将不再是千金小姐。我能忘记你是聂家人,可是我不会放弃复仇的,你懂吗?”他目光如炬,直视她的灵魂。 “我什么都不要了。如果你不要我,就杀了我吧!”她跌回他怀中。只要不再回锦州,他就不会杀爹爹,爹爹也找不到他,这样就不会有问题!聂莹莹笃定的想。 沈均仇双臂收紧,觉得冰冻的心似乎有个角落崩塌了。若说这世上有什么值得他感激的事,也许就是让他遇见聂莹莹吧!她为他晦暗世界带进一道曙光。 老天爷何其慈悲,又何其残酷!它给他一份爱,而他唯一的爱却来自他唯一的恨,这是怎样的玩笑? 肴风皱着眉站在沈均仇的房门,犹豫着该不该敲门。 平常这时候沈均仇早该醒了,可是他在楼下的食堂等地半天都不见人影,怎么回事呢? 还是叫他看看吧!他抬起手,用力拍打门板。 沈均仇仇前来应门,身上只随便套了件罩衫,显然刚从床上起来。 肴风眼尖的瞥见床上熟睡的聂莹莹,雪白的香肩露出棉被外,他不禁张大了嘴巴。 沈均仇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立刻走到床边拉好被子,确定不再有一丝春光外泄。 “均仇,你们……” 穿好衣服后,沈均仇与肴风一同走进食堂。早膳的时刻已过,食堂中只有几个客人。 肴风奇怪的看着沈均仇,虽然他脸上是一贯淡漠的神情,但似乎多了种异于以往的神采,好像……不再那么冷冰冰的难以接近。 “均仇,我问人,刚才我看到的是不是和我所想的一样?”他一脸正经。 “是又怎样?”沈均仇有些好笑的回答。像肴风这种充满正义感兼道德感的人,居然能够跟在他身边这么久,眼看着他做出一堆伤天害理的坏事却不也阻止,这可真是难为他了。 “人家是冰清玉洁的好姑娘,你这样糟蹋她,难道真是要她去死?” “到手的肥肉不吃,这才糟蹋!况且她多留在我身边一天,聂雄天就多添一分不安与羞辱,而彻底的羞辱正是我的目的。”沈均仇的眼中又迸出一抹残酷。 “这么说,你不愿放她走就只是为了要羞辱聂雄天?我以为你早就达到这个目的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碰了他女儿,任何一个做爹的都会想要杀了你。” “如今我不过做得更彻底罢了。”沈均仇毫不在意的道。 肴风轻声一叹,这人真没一点善心吗?“均仇,你明知道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为什么执意这么做?”希望他还有一丝一毫的良知。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得够多了!聂莹莹的事你用不着多问了,看不过去,你大可以走!”沈均仇不悦的低斥。 他是冷酷无情的鬼修罗,必要时他可以六亲不认,肴风也不例外。 “好,随你。”一如往常,肴风只有叹气的份。“那你得合计合计今后的事。” “就照昨天说的,先找织染厂的刘顺,等我弄清楚我手中可以动用的筹码后,聂雄天的死期就不远了!”沈均仇冷笑道。 他召来一个跑腿的小斯,要他传口在给兴记织染的主事刘顺,午时在京园坊碰面。 近午的时候,一个年约四十,蓄着短髯的矮胖男子匆匆进京园坊。见到沈均仇,他显得十分高兴。 “沈老板。”刘顺热切的对沈均仇喊道。 自从沈均仇买下近倒闭的兴记织染厂后,刘顺便坚持唤沈老板。 “刘爷,许久不见,这次有事要麻烦你。”沈均仇开门见山的说。 刘顺立即坐下,用心倾听着。 沈均仇将他的想法告诉刘顺后,征询他的意见。“刘爷,这件可可行性如何?” “可行性高。其实这几年兴记织染的生意愈来愈好,我早有意与沈老板谈谈有关扩打营业的事。现在沈老板决定增资扩充兴记,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虽然我们一向是在江苏一带购买棉花,但要在辽酉一带购买也不是难事。””刘顺以商人的立场回答沈均仇的问题与要求。对于这个久久才出现一次的恩人,他只能以尽心尽力的经营兴记作为回报,对于他提出的要求更是奉为圣旨。 “那么我所提出的棉花数量,兴记有办法完全吸收吗?” “绝对可以!扩充之后,再加上和兴记友好的商家共同购买,我相信我们可以吸收整个辽西的货源。” 沈均仇微微一笑,这正是他所要的答案。“好!我希望兴纪能在短时间内占有京城布料供应总数的十分之二。资金人面我负责,其他的刘爷可得多担待。” “不敢!沈老板交代的事,刘顺一定做到。”刘顺说得诚挚,两眼炯炯有神,不似一般商人的狡狯。 “对了,兴记对外的老板仍是刘爷你,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和兴记有关。”沈均仇提醒道。 “是。”刘顺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沈均仇不愿当老板但也聪明的不再多问。 “那么刘爷你忙吧,不送。”沈均仇一向是交代完事情便下逐客令,从没有第二句废话。 刘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尴尬的笑了笑。这人总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完全没有商人长袖善解的本事。 “沈老板,这次你要在京城留我久?若不嫌弃,我想请你和这位朋友到寒舍小住,我也好尽地主之谊。” “我们爱静,不愿受打扰,你的好意心领了。”沈均仇仍然淡漠。 “我的宅第在城东,还算僻静,若是沈老板不愿人引扰,我宅院的西厢房是独立的,只要我说一声,没人会过去的。请沈老板务必赏光。”刘顺的热络教人难以拒绝。 “均仇,既然刘爷都这么说了,我们就过去吧!况且我们的确也需要个落脚处。”从头至尾没能插上话的肴风总算开口。 “是呀!肴老板说的是。沈老板,你就让我有个招待你们的机会吧。我马上差人来搬运你们的行李。”刘顺的态度更加诚恳,仿佛沈均仇若不是答应,他就会当场彬下似的 沉吟片刻,沈均仇含首表示同意。刘顺欢天喜地的连声道谢,然后才匆匆离开。 ☆☆☆ 沈均仇、肴风、聂莹莹三人此刻已置身在刘府宅院的西厢,此处正如刘顺所言,独立而僻静。 “莹莹,想不想出去逛逛?”沈均仇开口问道。还有一个时辰才天黑,他注意到聂莹莹来到刘府的一路上都目不转晴的看着繁华的街景。 “真的?你肯带我出去逛逛?”她拉住沈均仇的衣袖,声音中有着不可言喻的兴奋。 “当然,趁着天未黑,我们快出门吧。”他轻快的回答,望着她的眼中有着从未出现过的爱。 一旁的肴风惊讶的睁大眼,莹莹?出去逛逛?他没听错罢!这是出自沈均仇口中的话吗? 他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两个应该是仇人的人,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均仇早上才恶狠狠地说他留下她是要羞辱聂雄天,怎么现在他就好像忘了她是聂雄大的女儿了? 从京园坊离开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两人不对劲。聂莹莹一路上像极了小媳妇,紧紧的跟在沈均仇的身边,而沈均仇几乎是搂着她的,两人看起来就像新婚的夫妇。 之前他们究发生了什么事?他错过了什么? “肴风,你去不去?”沈均仇在离开前突然一问。 肴风赶紧点头,他当然要去!不搞清楚这两个人到底因何事而导致如此巨大的转变,他晚上可能会睡不着。 北京城的样貌是多变化的,从市集的小贩热闹的街道,无一不吸引聂莹莹的注意。这种繁华即使是辽西最大的锦州城也比不上。 肴风观察着走在前面的沈均仇和聂莹莹,只见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原本只会流泪的聂莹莹此刻像个兴奋的小孩,在每一个摊子前停下来东模模看看,而向来冷漠少语的沈均仇竞然在笑,而且还耐心的回答她提出的每个问题。 事情愈来愈诡异了! 肴风是如此专注于前面两个人的举动,直到一个肮脏的小乞丐撞上他时,他才意识到周遭似乎特别嘈杂。 “喂!你这个小乞儿,敢偷大爷的馒头,看我不打死你!”一名细瘦的男人一把拉起跌在地上的小乞丐,扬手准备揍人。 “你做什么?”肴风适时阻止了那男人正要挥下的手,并将小乞丐拎到他身后。 “少管闲……”那男人看见挡路者是个足足高出他一个头的壮汉,到了嘴边的咒骂又硬生生的吞回去,涎着脸陪笑道:“大爷,这小乞丐偷了我的馒头不算,还弄脏了我整篓要卖的馒头,我只不过是讨个公道。” 肴风看了一眼紧紧捉住他的小乞丐,再回头看看卖馒头的小贩,“这小乞儿你就算打死他也没用,不如我赔给你吧!”他抛出几块碎银。 拿了肴风的钱,小贩再骂了两句才离开,围观的人潮也逐渐散去。 “喂,你可以放开了,那个人走了。”这小乞丐还牢牢的捉着他不放。 “我快饿死啦!”这小乞丐竟然得寸进尺,哀哀的喊起饿来。 眼看着沈均仇和聂莹莹渐行渐远,肴风叹口气,算了,不如吃饭去吧!于是他拖起小乞丐,朝最近的一家饭馆走去。 “客官,吃点什么?”店小二马上过来招呼。 正当肴风想询问有何菜色的时候,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小乞丐突然生龙活虎起来,他抢先道:“先来个炸鸡酥络、盐爆鸭肠、糟溜鱼片,还有干烧冬苟,快去准备吧!” 肴风和店小二目瞪口呆,这小乞丐看起来一副饿死鬼样,点起菜来倒是有模有样。 “大爷,这……”店小二迟疑着不敢行动。 “就照他说的去准备。”肴风纳闷的看着眼前瘦小的乞儿,只见他灵活的眼睛也正瞅着他。 “你人真好!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好像不是京城里的人。”小乞丐两手撑着双颊,好奇的问。 “我叫肴风,从东北来的。”他简短的回答。 “肴风?”小乞丐眉头微蹩,“左传里有个地方叫肴山,你的肴就是那个肴吗?” 什么左传?什么肴山?这小乞丐在说什么,他怎么一点听不懂?京城里的人说话果然是不一样。 见他一头雾水,小乞丐挥挥手道:“算了。我叫你风哥哥好吗?你就叫我萱儿好了。你可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说着,一只脏脏的小手已经攀上他的左臂。 京城的人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感激的吗?肴风吃不消的推开小乞丐,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就在小乞丐又要靠过来时,店小二适时的上菜,成功的阻止小乞丐的前进。 “风哥哥,你尝尝看!这咸爆鸭肠爽口、清香而味美,略带酸味,嚼来酥脆,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菜肴,却是这珍香楼大大有名的菜色之一。”他夹起一块鸭肠就往肴风嘴里送。 “好了,我自个儿来。你不是饿了吗?快吃吧!”太恐怖了!他也不过是救了他,顺便请他吃一顿饭,用不着表现得如此感激吧! “不喜欢呀?没关系。这糟溜鱼片也是香润可口,是这珍香楼的招牌莱。”小乞丐热情不减,再接再厉,一定要肴风吃下他夹在筷子上的鱼片。 肴风百般无奈的吞下,发现小乞丐所言不假。原来京城里的菜肴竟是这般美味,让吃惯粗食的他惊讶不已。 “这鱼不错。”他拿起筷子,开始一样样的品尝送上来的菜。 他原以为京城里吃的东西也是烙饼、窝窝头一类的,如今方知是他们不懂得点菜罢了。现在拜这小乞丐之赐,让他开了眼界。“小乞丐见他吃得兴味盎然,也大口大口的祭起五脏庙来。 酒足饭饱后,肴风满足的叹一口气,“没想到世上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真该让沈均仇一块儿来尝尝的。” “这算什么!这小小的珍香楼与宾记比起来,只能靠边站。”这小乞丐吃饱了,声音也大了。 “还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 “风哥哥,你别土了!宝记的厨曾是皇宫大内的御厨,他煮出来的菜肴才叫人间美!什么时候我带你去试试,我已经好久没吃到一品官燕了。”他兴奋的再度攀上肴风的手臂。 肴风推开他脏兮兮的手,看看外头,虽是夜幕低垂,外面街道的灯火却将北京城照得比白日还明和分,“你该走了,我也得走了。”说完,他召来店小二算帐。 走出门口,他位紧身上的袍子抵挡阵阵骨的寒风,忽然想起那个小乞丐仅着一件薄衣,根本无法御寒。 莫名地,他回过头,没想到那小乞丐竟还跟在他身后。 只见不丐脏脏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肴风申吟一声,均仇说得没错,总有一天他那旺盛的同情心会给他带来麻烦的!现在他就遭到报应了。 “你别再跟着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再跟着我你会后悔的。”他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小乞丐果然吓退了两步,肴风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踏步离去。 “风哥哥。”小乞丐又追上来。 “你别跟着我!”肴风大声咆哮,然后加快脚步。 冷风中,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疾行而过,后面一个小身影跌跌撞撞的在他背后跑着,最后在刘家宅前停下。 “你跟着我做什么?”肴风回头望着气喘吁吁的小乞丐,那家伙居然跟到这里来了! “风哥哥,你不要生气。从我出生以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我只是……”他局促不安的低下头,一滴眼泪顺势滑落。 肴风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走进刘宅,关上大门,然后忘记这个麻烦的小乞丐,任其冻死在外面,可是他却听到自己说:“男孩子不可以哭。擦干眼泪,我就让你进来睡一个晚上。” 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但一切显然已无法挽回。 小乞丐脏黑的脸上顿时发出光辉,他扑上前去抱住肴风,“你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的人,风哥哥。” 肴风无奈地领着显得有点兴奋过度的小乞丐回到西厢的房间,心想要是均仇知道了,肯定又要斥骂他一顿。 第八章 住进刘宅的第一个清晨,沈均仇满意的看着聂莹莹在他怀中转醒。翻身下床,他手中拎着昨日趁她没注意时买的东西。 “这是什么?”聂莹莹好奇的接过包裹。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均仇愉快的看着她,昨天在市集陪她逛了一个时辰,连肴风不见了他也没注意到,这么惬意的日子在他八岁以后就未曾有过。 聂莹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雪白滚银边的丝织绣袍, “这是给我的?”她的声音中有些许的疑惑。 “这女孩儿的衣服,不给你,难道是我要穿的吗?”他忍不住逗弄她,得意地见她的脸又红了。 “喜欢吗?”他装作不甚在意的问道。这是他第一次买女人的衣物,尴尬不说,他更担心自己买差了她会不喜欢。他知道像聂莹莹这种大小姐穿的衣裳,只怕随便一件都比他在市集上挑的要好上千百倍。 “喜欢,喜欢!”聂莹莹抱住衣服高兴的直笑。 她觉得好幸福,没想到他会给她买衣服!只要他买的,哪怕是破布她都喜欢。曾几何时,她的喜怒哀乐均为他所牵动? “喜欢就换上,看看是否合身。”他注意到她身上穿的,仍是被他捉走时穿的那件青色罗衫,经过这么多天,已经显得有些破旧了。 “好。”她伸手就要解开第一颗绣扣,忽又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他纳闷地问。 “你可不可以转过头去?”她红着仍,小声的要求。 原来如此,他还当是什么事!毕竟是受传统礼教蒸陶的大家闺秀,纵然他们已有了肌肤之亲,她还是不愿意当着他的面更衣。 “我转过头就是。”他难得非常的君子。 见他转过头后,聂莹莹安心的一笑,开始月兑去身上的衣物。 他真是坏透了!沈均仇望着眼前的铜镜,心中得意偷笑。就这么刚好,这面镜子恰巧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清楚的反映出来。 “好了。”聂莹莹仔细的扣上最后一颗绣扣,不好意思地拢拢头发,屏息等待他的反应。 白色果然是适合她的!沈均仇怔怔的望着清灵优雅的佳人。早在那个覆满白雪的树林中,他就想看看她着白衣的模样,如今一瞧,她比他的想像还要美上几倍。 见他不说话,她有些担忧的开口,“不好看吗?” “不!你很美。”他由衷的说。 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以前穿衣只管自己喜不喜欢,现在她有点懂得“女为悦已者容”的心态了。 “镜中的你已经够美了,没想到转过来一看,你更美。”他捉弄的心又起。 聂莹莹不解的望着他一脸的贼笑,再向后看,她看见镜中的自己。 “你这个人懂不懂什么是羞耻呀!一点君子风范都没有。你居然偷看!”她又羞又气的嚷。那面镜子将她完全纳人镜中,也就是说他该看的全看了,不该看的也看到了。 他的笑容更加扩大,“我没有呀!是你自己要我转过头去的,我怎么知道这里刚好有面铜镜?” 他说谎,他明明知道,否则他怎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你……”辩不过他,她开始搜寻四周可供攻击的武器。 “做什么?又想丢人了?”他非常了解的说道,没一点回避的意思。 “别欺人太甚了!”她出其不意的扔出一只花瓶,可怜的花瓶在他身后阵亡成碎片。 “你连我站着不动都扔不到我,你还想做什么?”他促狭道。 “好!你等着。”她豁出去了,拿起手边任何可以扔的东西朝沈均仇丢过去,只见他一闪一躲,好不轻松。 一阵敲门声打断两人的健闹,沈均仇走过去应门,是个较胖和气的妇人。 “沈大爷、沈夫人,用早膳了。”孙大婶恭敬的说,一边好奇的用眼角余光打量刘老爷这位奇怪的客人。 刘老爷不但空出整个西厢房给这三位客人,还交代不准任何人踏入西厢,现下就只有她和一个伙夫能进人这里打理客人所需要的一切,这么神秘且重要的客人怎能不引起旁人的好奇呢? ☆☆☆ 沈均仇拉着聂莹莹的手,经由孙大婶的带领走人饭厅。 已经在饭桌前坐定的肴风苦着一张脸,看见沈均仇,他有如大旱望云儿,“你们可来了!”现在的他根本无视沈均仇和聂莹莹异样的亲密,他只求粘在他身上的小乞丐赶快离开。昨天一时的好心是大错特错,这小混蛋居然死命的跟着他,一步也不肯离开。 “那是什么东西?”在肴风的对面坐下后,沈均仇才注意到肴风局促的神情,还有一团灰灰脏脏的东西附在他的手臂上。 “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萱儿,是风哥哥带我来的。”那团脏脏的东西突然冒出一张脸,还会讲话。 “这是怎么回事?”沈均仇一脸不悦,冰冷低沉地问道。 “我只不过一时心软收留这小乞丐一夜,谁晓得他现在竟赖着不肯走了。”肴风无奈的回答。 “你的问题你自己解决,我不希望有不相干的人在这里碍了我们的事。”沈均仇维持一贯的冷漠,拿起碗筷,自顾自的吃起来。 肴风早就知道指望他是没用的,那家伙的身上挤不出半点同情心!看来他只好狠下心肠把这小乞丐扔到门外,任其饿死、冻死了。 咦,小乞丐呢?肴风准备捉起小乞丐丢出门时,却发现一直挂在他身上的人不见了。 紧张的向四周扫视,原来他转移目标跑到聂莹莹的身边去了。 “姐姐,你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呀?”萱儿上上下下的打量聂莹莹,而后拧了拧自己破烂肮脏的衣摆,一坐在聂莹莹的旁边。 “我叫莹莹。”聂莹莹好奇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乞丐。忽然间,她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沈均仇拉到他旁边的座椅。 “别用你的脏手碰她,否则剁了你的手!”沈均仇怪声怪气的威胁,他可不要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弄脏他的莹莹。 他强烈的占有欲吓坏了在座的另外三个人,肴风张大了嘴,小乞丐萱儿一溜烟的躲在肴风背后,而聂莹莹则是羞红了脸。 “肴风合上你的嘴,然后吃饭。”沈均仇若无其事的说。见肴风就要开口,他立刻又接着道:“不准问话!吃完饭后,把这个小表扔出去。”他镇定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风哥哥,那人是谁?好凶呀!人家只不过想要模模莹莹姐姐罢了。哪知道那个哥哥这么小气,只准他一个人占着莹莹姐姐。”有了靠山,依然专注于碗盘里的食物。萱儿泄气地嘟着嘴,算了,反正自己的目标是全世界最好的风哥哥,暂时不要跟那个死人脸一般见识。 萱儿抹了抹脸,又攀回肴风身上,露出近乎献媚的笑容,“风哥哥,你说莹莹姐姐是不是很美?” “是呀!”肴风不假思索的回答。然而,他却感到一道杀人的目光自对面直射而来。 “那我呢?”萱儿又问。 “你?”肴风不解。 “是呀!我和莹莹姐姐比起来呢?” “你和聂姑娘?你是男孩子,跟女人家比什么?况且你又脏又臭的,根本没得比。”这小乞丐问的是什么问题呀? 没想到萱儿竟然红了眼眶,“那你是说莹莹姐姐比我好罗?” “这是当然。” “我明白了。”萱儿突然放开肴风站起来,“我会走的。”话音甫落,他就跑出门外了。 怎么会这样?肴风错愕的看着跑走的萱儿,他才在想该怎么赶走他,这儿会他倒自己走了,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这样也好,少了个麻烦。 解决了这个问题后,再来就是那两个人的问题了。他可不愿意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似的老担心他们会伤害对方,结果却发现他们莫名其妙的好得跟什么似的。 看见肴风一脸疑问,沈均仇赶紧放下碗筷站起来,“我找刘顺商量事情,你们慢用。” “均仇,你别走!我有话问你,喂……”肴风发现自己又在对空气说话了。 唉,既然男主角跑了,他只有问女主角了。 “聂姑娘,你和均仇是怎么回事?我是说,最近你们似乎比较……比较不像以前那么仇视对方了。”他抓抓脑袋,努力思索着要如何委婉的问出问题。 聂莹莹尴尬的低下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她曾经是那么憎恨沈均仇,如今却…… 看出她的窘迫,肴风暗骂自己的笨拙,“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均仇没再伤害你吧?” “没有。”她缓缓的摇头,脸又红了起来,“他对我很好。” “真的吗?”他们讨论的是同一个人吗?很明显的,均仇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可是,为什么呢? 肴风开始思考每一种可能性,为什么均仇会突然对仇人的女儿好,难道他忘了仇恨,不要报仇了? 不!不可能!他等二十一年就是为了报仇,怎么可能突然放弃?那么他是要……肴风想起另一种可能性,难道均仇得了人家身子还不够,还要赔上她的心?等到聂莹莹真的喜欢上他后,他再抛弃她,活活逼死聂莹莹,借以伤害聂雄天。 会是这样吗? 以他对均仇的了解,虽然他心狠手辣,却不曾玩弄女人的感情,看他这些年来只找过杜燕楼就知道了。可是这次对方是聂雄天,他的复仇心早就将他的良知啃蚀殆尽,难保他不会做出这种事。 再看一眼聂莹莹娇柔情丽的脸庞,她看起来宁静平和,甚至可以说是喜悦的。 肴风只觉一种不安的预感笼上心头,她已经喜欢上均仇了吗?如果均仇真是抱持着那个目的,单纯的她是逃不过他的手掌心的。 “肴大哥……我能叫你肴大哥吗?”聂莹莹笑问,他看起来好像很烦恼。 “当然。”他有些慌张。 “你别担心均仇会不高兴,他会对你那个小朋友生气是因为他怕他弄脏我的新衣服。你瞧,我的衣服还是干干净净的,所以他不会不高兴的。”她以为他是为刚才的事烦心。 天!她都唤他均仇了,可以想见他们已经亲近到什么地步了。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这天真的聂莹莹已经一步步踏进均仇的陷井而不自知,还不知死活的为他担心! 身为均仇的朋友,他知道自己不该插手过问这件事,况且均仇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连警告聂莹莹都是不应该的。可是,他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无辜的聂莹莹牺牲吗? 他的内心陷人天人交战的痛苦,这几年他眼看着均仇做尽坏事而未能阻止,这次他又有什么能力阻止他? “肴大哥,别烦心了。如果你担心你的小朋友,就去找他吧!我想均仇不会在意的。”聂莹莹看着眉头深锁的肴风,好心的安慰。现在的她幸福而愉快,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和她一样快乐。 “聂姑娘……” “叫我莹莹吧。” 肴风怔怔地望着她,她纯真的笑容教人炫目,就像……他的小桥妹妹。“莹莹,答应我,无论均仇对你做了什么,你都要保护自己,好吗?”他只能这么说了。 聂莹莹侧过头,狐疑的望着肴风。今天他好奇怪!虽然听不懂他的话,她还是微微的点头。 肴风在心中叹息,这么美好的女孩子,均仇怎么舍得伤害她呢? 既然他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他只好祈祷均仇在无意中掉人自己设下的陷井,爱上聂莹莹…… ☆☆☆ 又是午后,肴风漫无目的的独自走在人声喧嚷的王府井大街上,心中的不安益发扩大。他愈来愈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从来不曾见过均仇会带杜燕楼上哪儿去“逛逛”,他这么处心积虑的不就是要夺得聂莹莹的心吗? 思及此,他觉得自己真是混帐得可以!明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他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的任由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风哥哥。”熟悉的声音突然自他背后响起。 肴风的头皮发麻,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京城这么大,怎么他随便走就随便碰到这个好不容易才赶走的小乞丐? 麻烦出现,唯一之计就是假装没听见,他加快了脚步。 “风哥哥,你别走呀!”后面要命的声音急急的追赶而来。 “我警告你,别再跟着我!否则……”他倏地停下脚步,转身大吼,企图吓走那个缠人的小乞丐。 咦,那脏兮兮的小表呢?站在他眼前的只有一个俏生生的大姑娘,还直冲着他笑。 “对不起!”真丢脸!那小表居然跑得比风还快,害他骂错人,而且还是个姑娘,真是没面子。他一转身就要走开。 岂知那个姑娘竟伸手捉他的手臂,“风哥哥,你认不出我啦?我是萱儿呀!”她咧出一个自认迷死人的笑容。 肴风拨开她的手,向后跳一大步,“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奇怪,他怎么突然变得大受欢迎?无论是小孩还是女人都粘上他了。 “风哥哥,你真的认不出我来了吗?”萱儿一跺脚。一叉腰,娇女敕的红唇翘得半天高。 “你是萱儿?可萱儿是个男孩子呀!”他满脸疑惑。 “风哥哥,你看清楚,萱儿是女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男孩子了?”她将脸凑到他面前,要他看个仔细,她可没有兴趣玩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游戏。 肴风定睛一看,她的确有几分像个那个小乞丐,听她的声音也的确是那个小乞丐,可是那个肮脏的他怎么会变成活色生香的她了? 算了!避她是谁,他可不想自找麻烦。肴风连理都不理,掉头就走。 “风哥哥,你不要我啦!你不可以不要萱儿!风哥哥!”见肴风离去,萱儿急得大喊,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肴风差点晕过去,这疯女人想害死他呀!竟然在大街上嚷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可好,不但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就连附近商铺的人都停下手边的工作,跑出来看好戏。 “你乱喊些什么!”他将她提到一旁,摆出一副凶恶的模样。这些年来待在强盗窝里,多少也学了些他们吓人的本事。 “风哥哥,你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丢下我的。”萱儿高兴的抱住他,她现在可是跟莹莹姐姐一样美了,她就不信他会不喜欢她。 肴风急忙推开她,“姑娘,你讲点道理,我甚至不认识你!”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人家昨天明明就睡在你房里,你还说不认识我。”萱儿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风哥哥怎么可以说不认识她? 四周一片哗然,围观的人纷纷摇头叹气,眼神由好奇。同情,最后转为谴责。肴风感到四周射来斥责的目光,刺得他十分不自在。 “喂!你这家伙玩弄人家姑娘的感情,还装作不认识她,你不怕遭天打雷劈吗?”一个路人正义凛然的说出大家心中的话。 “是呀!是呀!”众人同声附和。 “我不认识她呀!”他说得有些心虚,那个姑娘都说她是萱儿了,再不认她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可是就算她是萱儿又怎么样? “风哥哥,你讨厌我是不是?”萱儿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的眼泪滴了下来,看肴风一阵心疼。 显然心疼的人不只他一个,又有一个人义愤填膺地站出来,“喂!你还不快认她,难道你想始乱终弃?” “是呀!是呀!”众人再次附和。 萱儿在心中暗笑,她这一招真是天下无敌,没人抗拒得了她的泪眼攻势。瞧,现在所有的人路人都站在她这一边了。 为免触犯众怒,肴风一咬将她带离现场,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你到底想怎么样?”将她拖离一段距离后,他停下脚步,不悦的捉住她的肩膀大喊。 “风哥哥,你瞧,我是不是和莹莹姐姐一样美了?”她开心的拉住他的衣角。 肴风诧异的看着变化神速的面孔,刚才还是楚楚可怜的泪人儿,现在却是一副巧笑倩兮的模样,他怀疑自己被耍了。 “够了!到此为止,我没空陪你玩!不管你是谁,不准再跟着我。”他决定不再跟她搅和下去。 泪水立刻再度浮现在她的眼眶中,“你又不要我了?” 肴风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掩住她的嘴,因为路人的眼光又逐渐朝他们聚集。 “算我怕了你好不好?只要你别乱说话,统统随你便!”这辈子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女人威胁的一天,他走的是什么运呀! “好!风哥哥,我要你陪我到宝记吃饭,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菜。”她又恢复笑脸,眼泪收放自如的本事无人能敌,看得肴风是目瞪口呆。 “好好好,随你。”不过是吃一顿饭,应该不会有问题。 在萱儿的带领下,他们来到城南大街上最富丽堂皇的房舍。 肴风站在门口,迟疑着不敢进人。这么华贵的地方不是他这种人可以来的,更别说他的钱袋里只有几两银子了。 一名神色倨傲的伙计朝他们走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肴风寒颤朴素的穿着,蔑视的眼神清楚的表达出“这儿不是你们这种穷人该来的地方”。 “我们走吧!”肴风拉着萱儿,不想在这里自讨无趣。 “为什么?我偏要进去。”她太了解这种瞧不起人的神情了。这一个月来,她深刻的体验到什么是人情冷暖、狗眼看人低,仿佛一个人的价值只建立在他的衣着与称谓之上,其余皆不重要。 “萱儿!” “风哥哥,别担心。像他们这种势利的人我见多了,你跟着我进来就是了。”她不理会那个伙计,逞自拉着肴风在显然是保留给贵客的位子坐下。 罢才那个泪眼婆娑、要胁兼耍赖的萱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气势逼人、高傲尊贵的她。 肴风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这个无意间救回的小乞丐总令他惊奇。现在就算有人说她是个格格,他也不会惊讶。 “这位公子和姑娘,这个位子有人包了,请你们换桌吧!”那名伙伴口气尖刻的看着这两个不识相的家伙。 “本姑娘和我的朋友就要坐这儿,不高兴的话叫你们掌柜来。”萱儿不过冷冷的一瞥,那名伙计立刻感受到她的尊贵之气,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 “怎么回事?”掌柜老远就见到有人和店里的伙计起了冲突,连忙赶过来处理。 “薛掌柜,你看他们非坐这儿不可!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坐的位子。”见有人撑腰,伙计的声音更大了些。 然而薛掌柜只是张大了嘴巴看着萱儿。 “薛掌柜,怎么你们宝记店大就欺客了?原来我和我的不够资格坐在这儿。”萱儿笑吟吟的说道,眼神却锋利如刀。 “岂敢,岂敢。”薛掌柜的额上竟沁出丝丝冷汗。 “那还不快上菜!” “快!快将最好的菜端出来伺候。”薛掌柜急忙吩咐伙计,一面拿出手巾擦汗,一面陪着笑脸。 “可是他们……”那名伙计满头雾水,掌柜何必对这两人低声下气的? “别乱说话!要命的话就给我好生伺候着!”薛掌柜怒视那个犹不知天高地厚的伙计,后又换回笑脸,不停的向萱儿弯腰鞠躬,“对不起!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请见谅。” “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是。还不快下去?别坏了我们吃饭的兴致。”萱儿皮笑肉不笑的赶人。 “是,是。有事请尽避吩咐。”薛掌柜拉走仍然不明所以的伙计,恭敬的退下。 不多久,肴风的面前摆满了他从来没见过也没吃过的山珍海味,那名伙计也一改原先倨傲的态度,卑躬屈膝的招呼他们。 ☆☆☆ “这是怎么回事?”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风哥哥,你快吃呀!这菜色别处可是吃不到的。”萱儿夹起一堆菜到他碗里,脸上堆满笑。要不是想让她的风哥哥尝尝北京城的名菜,她才不会冒着被捉回家的危险来到宝记。 “别给我打哈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个掌柜见了你像见了鬼似的?还有,你明明是个小乞丐,哪来的钱买这身衣服?”这萱儿真是愈来愈可疑了。 叹了一口气,她放下碗筷,“风哥哥,你有所不知,这京城里的人都是欺善怕恶的,你不对他们凶一点,他们还以为你好欺侮。像我这样子,他们就不敢造次了。”她随便编一个借口。 “真是这样?”他存疑的研究她的反应。 “真的!你们外地人不明白,所以容易被欺负。我在北京城活了十六个年头,什么事不知道?你听我的准没错。”她拍拍胸脯保证道。 “那你倒说说看,你哪来的钱买这身漂亮的衣服?”我记得你那天还为了一个馒头差点被人打死。”肴风提出第二个问题。他以为她这身衣服的来处只有一个可能——偷。 “风哥哥,你觉得我的衣服漂亮呀?”萱儿兀自兴奋起来,显然她只挑好话听。 肴风不禁皱眉,这小表真会顾左右而言他,说了半天,她只关心她的衣服漂不漂亮! 算了,这几年他和沈均仇所犯下的罪行可比偷窃还要严重千百倍,他又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可是望着萱儿纯真娇悄的面容,他心中却是百般不舍,他不愿这么年轻无暇的灵魂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污秽。 “萱儿,你听我说,”他将身上所有的银两掏出来, “这些银两你拿着,以后别再偷了。你喜欢漂亮的衣服,我买给你。” “风哥哥……”萱儿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果然没看错人!尽避他的钱少得连付眼前这一顿饭都不够,可是他的心意才是最教人感动的。 虽然他误会了,她还是轻点一下头。 “你懂就好。”肴风舒坦了一颗紧绷的心。这世上或许有许多事他无能为力,但他至少拯救了一个差点沉沦的灵魂。 “风哥哥,你说我们吃完饭上哪儿好呢?是去王府井大街听说书,还是上大栅栏的万福看戏?今天的戏码好像是‘美猴王’,这可是难得的大戏哦!若是你都不喜欢,我就带你逛逛京城。京城里有趣的玩意儿可多了,风哥哥,你一定会觉得好玩的。”她兴致勃勃的叨念着。 看着她容光焕发的脸孔,他突然发现原来萱儿也是挺美的。小巧的瓜子脸搭配一双灵动慧黠的大眼,十足的娇俏迷人。再过一、两年,她肯定会出落得更加动人。 “随你,去哪都好。”肴风不假思索的月兑口而出。 “好棒呀!那我们别吃了。风哥哥,我带你去看紫禁城,皇帝住的地方大着呢!包准你吓一跳。”扔下一桌没吃完的丰盛菜肴,萱儿拉着他就往门口走。 “等等,萱儿,这饭钱……” “先赊着。京城里的人吃饭都是先赊帐,之后再一次付清的。”她打断他的问话,急忙将他推出宝记。 “是吗?”没想到京城吃饭这么方便,还可以用赊帐的。 “是呀!风哥哥,你等我一下,我同掌柜说一声就来。你不可以偷跑哦!”得到肴风首肯,她立即转回宝记,薛掌柜正站在她面前。 “今天的菜色您和您的朋友还满意吗?”他必恭必敬的问道。 “尚可,把纸笔给我拿来!”她吩咐道。 接过他递来的纸笔,萱儿龙飞凤舞的写上名字,还煞有介事的盖上她随身携带的象牙印。 “拿这张纸去帐房取钱吧。下回若是见到我朋友,所有的帐都算我的,清楚吗?”不等薛掌柜回答,她便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伯肴风突然又反悔走了。 薛掌柜非常恭敬地朝着她和肴风逐渐远去的背影弯腰说道:“慢走,格格。” ☆☆☆ “给你。”沈均仇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往聂莹莹的膝上摆。 “什么东西?”她吓了一跳。刚才他突然不见了,她只好静静坐在路边的茶棚子里,一面欣赏雪景,一面等他。 她定神一看,竟是只雪白的野兔。“好可爱的小兔子!你从哪里捉来的?” “就在前面的林子里。刚才你在看什么?看得都痴了。”沈均仇在她旁边坐下,茶棚的伙计马上盛满一杯热茶。 “我在等你。这里好美、好静,仔细听还能听见雪从树上掉落的声音呢。”她微笑道。 “你这么喜欢看雪?”记得他们还在凤平县时,她就常常静静的凝视窗外的落雪。 “是呀!从小就喜欢。一年四季里我最爱冬天,下雪时所有的东西都染上一层白色,好美。没人陪我时,我就看雪。”她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父亲又忙碌,与她年龄相仿的贴身丫环喜儿也因为张嬷嬷的限制,总是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多半时候她都是一个人的。 “是吗?”沈均仇一手撑住下颚,审视正在安抚小兔子的聂莹莹,“雪白的颜色倒很适合你。” 凝视着霜雪的她,沉静绝美得仿佛不属于这庸碌的世俗红尘,好几次他都以为她会与融雪共同消失在天地间。 与其见她这么恬静的模样,他宁可面对她的怒气。这样的她让他有种不确定感,好像明明将她扔在怀中,一下刻她却如云雾般缥缈远去。 “走吧,带你见样东西。”他一执起她的柔荑,然后一把捉住她怀中的兔子放到雪地,任它在林中消失。 转瞬间,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站在高岗上眺望,苍郁的远山笼上一层灰白,底下的湖面结上薄薄的冰,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五彩金光,琼楼玉宇林比鳞次地矗立在湖畔,周围光秃的枝丫更添几分萧瑟凄迷,仿若仙乡。 “真美!那是什么地方?”她无法移开视线,这般清幽雅致的所在,比这些天在北京城所见的都还要吸引她。 “清漪园,是个皇家行宫。从这里望去,刚好可以将它整个收入眼底。”他抱她下马,在一处可遮风的大石旁坐下。 “从这儿可以到那里去吗?”她像极初识世面的小孩,渴望地将此情此景深深印人脑海中。 摇摇头,他答道:“这里离清漪园实际上还有数十里。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这个观赏清满园的好地点,否则像清漪国这种皇家别院,哪里是我们平民百姓所能窥探的呢?” “天地真是神奇,造就许许多多的美影,教人看也看不完。“”聂莹莹幽幽的叹息,心中却有无限甜蜜,若是能与他共同赏尽天下美景,她也不枉此生了。 “是啊!雪是固然美,却是平常。我见过夏日的飘雪那才教人迷醉。”他的眼神渺远,唇边浮现一抹微笑。 “真有夏雪吗?” “嗯。我小的时候住在一片植满梨树的山林中,一到文日,整座梨园开满雪白的梨花,凉风一起,园子里就飘扬着无数的花瓣,就像下雪似的。那种美景只要见过一次,终生难忘。”那段快乐的时光离他有多久了?他搂住身旁的人儿,细细咀嚼往事。 “我真想见一次。”聂莹莹聂精会神的听他述说往事,这是他头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小时候的事。 沉稳低哑的笑声自他喉中逸出,“小傻瓜,那地方可远呢!崂山在山东,光是骑马就要好几天,况且那梨园还是在里人迹鲜至的地方。” “是吗?”虽然暂时去不了,她还是将崂山这个地名牢牢记在心里,这是他生长的地方呢!“那你回去过吗?”她忍不住又问,那个地方对她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没有!”沈均仇的语调摹然转变,脸上也上一层阴郁,“我离开的时候才八岁,只记得那地方在崂山,却不记得怎么回去了。” “好可惜……”她不敢继续说下去。他的离开是因为她爹吗?他的爹娘呢?横互在他与她爹之间的仇恨到底是什么?她不敢问,他也不愿提,这话题成了永远的禁忌。 死寂弥漫在两人之间,方才的好气氛突然消失无踪。 “后来你到哪儿去了?”为了打破沉闷的静默,她试着问道。 “那时我受了重伤差点死去,幸而在我家帮佣的大婶逃过劫,将我背下山求医,这才捡回一条命。后来遇见我的养父,他将我带回东北的山塞中扶养,也教导我一切技艺,以后我就一直待在东北。”这些事他只跟肴风提过,没想到他竟能哪些平静的在她面前诉说沉痛的往事。 “那道疤痕就是那时留下的?一定很痛吧。”她心痛的抚模那道藏在衣下的烙印。 “早就不痛了。”痛的是心,这道疤痕无时无刻在提醒他那血腥的记忆。 “你说过是我爹做的,到底我爹爹做了什么?告诉我!”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她不能相信她的爹爹会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痛下毒手,她要知道事情经过,或许是他搞错了也说不定! “别问!我不要你的记忆沾染任何污秽,既然跟着我就别问!”沈均仇极力克制心中翻腾的恨意,害怕它随时会淹没他,让他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有扼杀聂莹莹的冲动,要不是他握紧了双手,只怕她已经香消玉殒,而他就真会变成修罗恶鬼,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她有许久不曾再见过他这副穷凶恶极的残酷模样,慌张写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老天爷!沈均仇低吟一声,总有一天他会因为这样的折磨而死去,他竟爱着也恨着同一个女人! 听着她语不成调的道歉,他所能做的只有将她紧拥人怀,狠狠的抱住她,好似这样能减少他满腔的苦涩与痛楚。 “莹莹,以后都不要问了。我心里好苦!我好怕我会克制不住心中的仇恨,用这双手扼死你!从我十五岁时杀了第一个人后,我的双手便再也没有任何知觉了,它的存在只为杀人与复仇,这是双沾满血腥的手!”他悲切的低鸣,连天地也为之动容。 聂莹莹泪流满腮,他的悲与恨好似化成她的一部分,她情愿帮他背负所有的哀痛,也不愿意见他哪些痛苦的模样,这份积压在他心中二十一年的仇恨就要把他逼得发狂了啊! “均仇,我不问了,再也不问了!求求你不要逼自己,给你我留条活路吧!我是那么在乎你,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看你这样,我的心好痛……”她呐喊着,求他能听见她的心。 “莹莹,我的莹莹……”沈均仇哺道。她是上天送来救他的宝贝。他好想哭泣,希冀泪水能够稍稍带走他心中的仇恨,只是他已经没有泪了,早在他杀了第一个人之后,他就再也淌不出任何一滴泪水了。 紧紧相拥的两人伫立在苍茫的天地间,四周的一切仿佛已不存在,只愿此时常留,此情常在…… 第九章 救命呀! 肴风用眼神死命的暗示刚走进门的沈均仇,然而沈均仇却是看着聂莹莹,温柔的拂去她头上的雪花。 “你们到哪去了?”肴风出声提醒沈均仇他的存在,现在他比任何人都需要帮助。 沈均仇此刻才察觉原来大风里尚有肴风和另一个姑娘。 “这是怎么回事?”他饶富兴味的看着肴风,这可希罕了,肴风居然带了个姑娘回来。 见到沈均仇的神情,肴风知道好友会错意了,顿时苦着一张脸。 从他回到刘府的一路上,他就不断的跟萱儿晓以大义,上至女子最高准则的“女戒”,下至最基本的“三从四德”,就是希望这小女子了解男女有别,不要再跟着他。 虽然这一天他们玩得非常愉快,但未婚男女共游已经很不合礼教了,更何况是跟着他回家!这在他们乡下可是要浸猪笼的。他虽没念过什么书,这点道理倒还明白。 但萱儿只是笑着点头,甚至还把“女戒”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背给他听。可既然她比他还清楚这些规矩,就应该保距离,而不是死上赖脸的跟着他进了刘府才是。 “她是萱儿。”看到沈均仇和聂莹莹的脸上同时露出疑问,肴风解释道:“先前的那个小乞丐。” “真的吗?原来萱儿是这么可爱的姑娘。”聂莹莹打从心底喜欢她,虽得有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出现,或许她们还能成为好姐妹呢。 “肴风,她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要留下她?”沈均仇不悦的问。虽然她现在又美又干净,可是一想起她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小乞丐,他就忍不住嫌恶。 “我没这个意思,是她硬要跟着我进来的。”肴风急忙解释。 “既然你没留她的意思,就请她走吧。”沈均仇转向萱儿,没有丝毫同情。“肴风不愿留你,你走吧!” 对!肴风在心中附和,这正是他一直想对萱儿讲的话。先前他不敢说,现在藉由沈均仇的跟赶人,他却莫名的觉得不舍。 “你说的不算,要风哥哥说不要我才算。”萱儿全然不理会他的逐客令,退自转向肴风,“风哥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萱儿知道许多好玩、好吃的地方,你留我下来不会吃亏的。”她再度搬出引以为做的泪眼攻势。 “这不是我吃不吃亏的问题牙,而是……”面对她的撒娇和泪水,他毫无招架之力。 “小表,你听到了,还不快走!难道要我亲自丢你出去吗?”沈均仇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更加凶恶。他不喜欢这个奇怪的萱儿,第六感觉告诉他,她不寻常。 “均仇,她很可怜……””肴风阵前倒戈。一想到要把这个无依无靠、娇滴滴的小泵娘赶出门外,他就觉得不忍。 他快被风气死了!沈均仇暗自恼怒着,肴风那无可救药的同情心又犯了。他不知道和地说过多少次,总有一天他会被他自己害死。天晓得像他这种人怎么能恨下心做盗贼! “是呀!均仇,萱儿好可怜,你不收留她,难道教她再回街上做小乞丐吗?”聂莹莹也为她说情。 “莹莹姐姐,我就知道你人美心又好,不像这个冰块哥哥老寒着一张脸,脾气又坏,每次都为难我的风哥哥。”萱儿这一番话又是赞美又是损人,还不忘维护肴风。 “肴风,你自己决定留不留!”沈均仇没兴趣背上坏人的罪名,于是他拉住聂莹莹准备回房,把难题丢还给肴风, “好棒!风哥哥,我可以留下来了。”萱儿高兴的抱住肴风又叫又跳。 “小表,你姓什么?家住哪?明早让肴风送你回去。”沈均仇忽然停下脚步,看肴风一副苦恼的样子,还是帮帮他吧。 况且,他不认为萱儿真是街上的小乞丐。她娇贵的气质不像,刁钻的倒性更不像,她根本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这招骗骗单纯的肴风可以,要骗过他?难! “我……我没有家。”萱儿嗫嚅着,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 “没家?那你姓什么?难不成你是个连姓都没有的野种?”他刻意激她。 她的两颊果然倏地刷红,愤怒让她忘了伪装,“哼!谁说我没有姓?说也我的姓氏只怕吓死你!竖起你的耳朵听清楚,我姓爱……” “是呀!她说她姓艾。均仇,你别吓她了。她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小乞儿。”肴风赶紧插拔夸张的两个人之中。 肴风这笨蛋,差一点她就说也她的身分了!沈均仇无奈的放弃了追问,只要她不妨碍他,他不管不了这么多。至于肴风,就请他自求多福了。 “随你!”沈均仇不悦的转身带着聂莹莹离开,留下开始头痛的肴风和兀自高兴的萱儿。 ☆☆☆ 回房后,聂莹莹坐在镜前解下发髻,细细梳理乌黑的长发。 “均仇,我看肴大哥对萱儿很好,萱儿也喜欢肴大哥,说不定他们两个人会成为一对呢!” “难说,那个萱儿的身分不单纯。”沈均仇已经月兑去外袍,坐在床上看着她柔媚的背影。 “如果萱儿不是肴大哥所说的小乞丐,那她会是谁?”聂莹莹放下梳子踱到床前,看着坐在床上的沈均仇。现在的他温和而放松,不复白日的紧张冷漠。 “不知道,总之不会是普通人。她或许她所见的肴风,可是虽保她不会被另一个肴风吓走。”沈均仇盯着聂莹莹,心底希望她不要这么迷人。他愈来愈沉迷于夜里与她的温存,这不像他。 “另一个肴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她侧过头,迷惑的表情更加诱人。 “肴风和我一样,我们所做的买卖是见不得光的,哪个人不是听到江洋大盗就吓得腿软?虽他不滥杀,但我们是世人所畏惧厌恶、官府恨不得将之斩首的恶人。 聂莹莹闻言一震,是呀!以前她听人说到无恶不作的强盗便不寒而栗,可是她现在却不顾一切地跟着人人唾骂的贼。 “况且肴风的过去不比我好多少。我初次见到他时,他倒在雪地中奄奄一若不是我走过,世上恐怕就没有肴风这个人了。”他想起往事。 “肴大哥不是你们山塞的人?”她好奇的问,原来肴风有段不为知的过去。 “他是五年前我带进山寨的,那时他被人打遍体鳞伤的逃出故乡,后来昏倒在千山,也就是我们山寨附近的林子里。” “为什么?” “你非这么好奇吗?”他将她拉进怀中,吸取她身上的幽香,贪恋着她的妩媚。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粉碎了他用来保护自己的那层铁甲。 “能告诉我吗?”她追问着。在他怀中,她可以摆月兑一切礼教庭训,只做自己。 “肴风不幸有个懦弱的哥和苛毒的大嫂,他分得肴家所有的家产,却因为他大哥嗜赌,积欠大笔赌债,于是他们决定将唯一的小妹小桥……” “小桥?”她意及肴风曾对她提过这个名字。 “小桥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你听他说过?”沈均仇想起防风对聂莹莹莫名的袒护。 “嗯,他说过我像他的小桥妹妹。” 沈均仇暗自思忖,原来肴风把她当妹妹看待,难怪三番风次为了她差点与他吵起来。 见他不语,她催促道:“然后呢?” “他们决定将她卖人富家做妾,可是听说那个富家子是个婬押之人,小桥几经凌辱,最后不堪折磨上吊自杀。肴风向道后疯了似的冲进那大富家人家,欲为妹妹报仇,然而对方势众人多,他反而被打得半死,甚至被逐出乡里。”沈均仇轻轻的说。 他知道肴风所经历的痛苦绝不止自己述说的这么简单,他忘不了初见肴风时他那悲动的模样。或许就是因为他那种震慑人心的哀伤,才促使自己伸手搭救。 “没想到肴大哥有这么悲伤的过去,他从来没提过。”世上竟有如此不平的事!她几乎要为肴风的往昔掉泪。 “是的,他很坚强。”沈均仇不得不承认,肴风是比他来得厚道与宽容。他未曾听肴风说过寻仇可是怨慰的话,而他却让自己深陷地狱,成为恶魔的同路人。 “如果他能和萱儿在一起的话,也许……”她希望肴风也能得到幸福,就像她现在一般。 “别说别人的事了,让我看看你。”沈均仇猛地翻身覆在她身上,“你开心吗?” 他端详她羞红的娇颜,她的一双明眸正瞅着他,如同以往在他撤去一切防备时,悄悄凝视他的心灵。 他吻上她的颈项,再次柔声问道:“你开心吗?” “莹莹!”他轻哺着,“愿你永远开心。” 聂莹莹任由沈均仇将她带进激情的世界,她衷心期盼时间能够永远停留,此生她只愿为他笑、为他哭。 希望像滚雪球般愈来愈大,最初,她期待能留在他身边,等到她尝过甜蜜的滋味后,她又贪心的祈求他能够喜欢她,甚至希望支为了她而忘了他和爹爹之间的仇恨。 是她大贪心了吗?她只不过是想保有他和爹爹,但这个愿望却难以实现! “怎么哭了?”沈均仇自她的颈间抬起头来,他的手触模到一滴热泪。 “没有……”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颈子,眼神痴迷的看着他。 “我觉得好快东,我怕这么快乐会招来不幸。如果有一天你突然不要我了,我会死去。” “傻子,谁说我会不要你的?”他轻斥着。原来她在为没有根据的事情烦恼…… 她紧张的搂住他,“你知道吗?以前就算一个人的时候我也不怕,现在有人陪,反而害怕寂寞了。” ☆☆☆ 时序已过大寒,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年节的气氛在北京城更见浓厚,虽然气候酷寒,仍挡不住街上赶办年货的人群。 “唉!”萱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自从她住进刘府后,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肴风,难得今天单独来找聂莹莹。 聂莹莹放下手中的衣服,前些天她月兑下了手上的指环托孙大婶帮她换了一些针线及一块上好的布料。她虽不懂亨饪,却还懂得一点女红,她满心欢喜的想要帮沈均仇缝制新衣。 “萱儿,你有什么事?我还未曾见你叹气呢!有烦恼吗?”她笑吟吟的问道。 “那个冰块……不,我是说均仇哥哥不在吗?”她实在不喜欢那个人!他总是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锐利的眼光好像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小把戏似的。 “嗯,他每天早上都去找刘爷谈生意的事,中午才回家。”虽然不明白均仇怎么突然做起生意来了,但是她相信他是准备月兑离以往不名誉的生活,做个正当平凡的商人。 她暗自揣想,也许这代会忘记以前的仇恨,不杀她爹爹了。只要他们不离开北京,他或许愿意和她幸福的过一辈子。如果真能这样,她就算一辈子不能回景西镇也甘心! “他不在最好!我说莹莹姐姐,真搞不懂你怎么会喜欢那讨人厌的冰……呃,我是说均仇哥。”真惨,又说溜嘴 聂莹莹掩嘴轻笑。只有和均仇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敢放纵自己的喜怒哀乐,在别人面前,她还是那个中规中矩的大家间秀。 “我喜欢他的笑容。人有时候是很骇人没错,可是我和他在一起很快乐。”她回想起这几个月的相处,笑意又爬上晕红的脸庞。 怎么可能?那块比天山千年积雪还冷的坚冰会笑?莹莹姐姐的脑袋恐怕出问题了。再怎么说,还是她的风哥哥最好。萱儿满意的微笑着。 “你找我有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风哥一早就不知到哪儿去了,我找不到他,就想来找莹莹姐姐。”这宅于里除了肴风,就数聂莹莹待她最好,从不把她当作个乞丐看。 事实上她对聂莹莹挺好的,瞧她也是一副大家阎秀的模样,怎么会跟沈均仇那种人在一起?而且他们不是以夫妻相称,她也没听肴风说过他们成了亲,可是他们两人却住同一间房,这不是很奇怪吗? “莹莹姐姐,你和均仇哥哥是什么关系?” 聂莹莹的脸色倏忽一暗,笑容逐渐敛去,她有些困难的开口,“我们……我们是……” 是呀!今后他们若是在一起,她要以什么身份自居?难道就这样没名没份的跟着他? “莹莹姐姐,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萱儿兀自回答,她想聂莹莹一定也是同她一般离家出走,这才碰上沈均仇,然后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萱儿心想,虽然肴风现在还会避着她,但是她相信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喜欢上她的,到时她就能堂而皇之的跟我住同一间房。她得意的笑出声,没注意低头沉思的聂莹莹。 “莹莹姐姐,你家住哪?就要过年了你想不想回家?”既然她也是离家出走的,她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想念阿玛和额娘,每逢佳节倍思亲嘛! “我当然,可是我不能回去,况且我家很远。”聂莹莹抬头,眼中有一抹忧伤。 “我也是!虽然我家就在北京城里,可是我也不能回家。”太好了,她们还是同病相怜呢。 “你有家?”聂莹莹不解。 “呃……我是说我无家可归,所以想归也归不得。”看聂莹莹无意追问,萱儿松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穿帮了。 “别难过。今年我问可以四个人一起过,一定很有趣的。”聂莹莹打起精神,反正以后都不能,她最好早点适应这种状况。 “是呀!能跟风哥哥、莹莹姐姐一起过年一定很棒。”她故意漏掉沈均仇,“莹莹姐姐,我们到饭厅去吧!就要正午了,我好饿呀。” 萱儿拉着聂莹莹往饭厅走,经过大厅时,隐隐听到沈均仇和肴风的交谈。 “所以我打算过几天到锦州一趟。” 听见这句话,聂莹莹好奇的停下脚步。 “这太危险了!聂雄天不可能放弃搜捕你的行动,况且还是这种大雪天。”肴风劝阻着,虽然他知道沈均仇不会听。 “我必须趁这个时候去,再不就来不及了。” “你非去不可?聂姑娘怎么办?”肴风不放心的再问。沈均仇单独前往锦州实在太危险,虽保他不会一时激动又去找聂雄天报仇。他对什么事都可以冷静自持,唯独面对聂雄天,强烈的复仇往往让他失去精准的判断力。 “我势在必行。不过人要锦州的事最好别莹莹知道,我……”一声啜泣传来,沈均仇陡地停住了话。 他循声望去,只见聂莹莹站在门口,惨白着一张脸。 “别去,不要去。”她看着沈均仇,声音破碎。 “莹莹……”沈均仇蹙起两道浓眉。 “不要去!求求你,不要去锦州。”聂莹莹踏着不稳的脚步,伸出双手想要捉住眼前的人,沈均仇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拥人怀中。 “不要,不要去!”她狂乱的喊着,纤细的十指紧捉着他,就像溺水的人见到浮木般。 “莹莹,我去锦州是为了生意的事。”虽是生意,却也是为了整垮聂雄天。 他瞥向肴风,肴风即刻会意的带走呆立一旁、犹不知发生何事的萱儿。 “莹莹,听我说,我只去几天,好吗?”怀中的她颤抖得好厉害,如果他松手,她一定会跌倒在地上。 “不要,不要!你不是说还要带我好多好多地方?你快带我去呀!我现在就想去了。”她想着任何可以将他留下来的方法,慌乱的眼眸漏出她的恐惧。 “等我回来再带你吧。”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还是……还是我们现在就你说的崂山,那是你小时候生长的地方,我们一起去把它找出来,好不好?我好想看看你说的梨树园……” “莹莹,你怎么了?现在是冬天呀!别无理取闹了,去吃饭吧。”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不明事理。 “我不要!”她挣出他的怀抱,甩开他的手。“你一定要去锦州?”努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她严肃的问道。 “是。”沈均他看了看她一眼,语气坚定。 “你要杀我爹爹?” “不是现在,迟早会杀他。”他实话实说。 绝望写在她眼中,“不要去。” 他缓缓摇了摇头,他不会因为她的哀求而心软,破坏了他筹划已久的复仇计划。况且他这次只果去了解西一带的棉花供应状况而已。 “我这么求你都不行吗?”聂莹莹以为自己就要滴下泪水,可是她没有。 “你听到了,我势在必行。”他的口气厉害,表明一切到此为止。 聂莹莹摇晃着后退几步,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然而她还是避开沈均仇伸出的手,恍若游魂般走出大厅。 “莹莹。”他试着唤她,但她恍若未闻。 也好!让她自己冷静的想想吧。反正等他回来她就会明白,他此行只是单纯为了生意。 聂莹莹摇摇晃晃的进了房间,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再也没有一分气力站起来。 她捂住胸口,心痛如绞,她所有的期盼与等待全部破灭了。 沈均仇要杀她的爹爹! 尽避她每日祈求上苍,让他远离锦州,她宁愿永远陪在他身边,背负不孝的罪名,永不再回去,可是老天爷并没有听到她的哀求,他还是要到锦州去,还是要杀她的爹爹。 她是怎么做人家女儿的?他要杀她的父亲,她却还躺在仇人的身边贪恋享受他带来的快乐与幸福!头一回,她觉得自己下贱,她抛弃一切跟着他,不求名分,不求享受,到头来他们依旧是仇人。 她终于尝到苦果了! 想起爹爹和嬷嬷这两个最疼爱她的人,她不禁泪如雨下。这时候她才看清,最爱她的还是自己的亲人。而在她沉浸于喜悦爱恋的时候,他们为她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 痛楚占据了她的心,折磨着她的灵魂。恨一个人很苦,爱一个人更痛苦!如果可能,她好想回到以前平淡无忧虑的日子。 ☆☆☆ 接下来的几日,聂莹莹一直待在房里,固执的不肯进食,是沈均仇强行喂食,她才不至于活活饿死。然而她的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却吓坏了肴风和萱儿。 肴风无奈的看着这两个人突然掀起的冷战,横在他们之间的仇恨像把刀,随时都会切断两人薄弱的联系。他从前就知道,聂莹莹似柔弱,一旦执拗起来,她的顽固却与均仇不相上下。 两个性烈之人,谁都不愿先低头。肴风曾经以为沈均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骗取聂莹莹的心,然后再彻底毁了她,而今看来,他所受的折磨不比她少。她的绝食抗议令他愤怒,更令他心痛。 “风哥哥,莹莹姐姐怎么了?她的样子好怕人。”萱儿拉着肴风的衣袖问道。现在一向多话的她不敢嘻皮笑脸的了。 “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聂莹莹转变绝对与沈均仇有意到锦州有关,她不吃不喝的,难道要以死阻止他的前行? “你担心什么?是不均仇哥哥欺侮莹莹姐姐?”这是萱儿唯一想得到的答案。因为从那天她听到肴风和沈均仇在大厅谈话后,聂莹莹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你别胡说,他们两的情况不是你想像那股单纯。”肴风摇头驳斥他的说法。 “我想的单纯?那风哥哥你说说看,他们的情况是怎么个不单纯法?”她嘟起嘴,不喜欢肴风暗示她笨。除了私奔之外,他们还能有什么更惊天的故事? 肴风思忖片刻之后,便将他们如何自千山到锦州,再从锦州到北京的经过粗略的叙说一遍。 “天呀!风哥哥,你和那块冰是做贼的!莹莹姐姐是抢来作押寨夫人呀!”她的声音中充满兴奋,显然又发现一件好玩的事。 肴风不禁叹息,萱儿懂得“贼”这个字的意义吗?他以为她至少会表现出一点尊敬或是害怕。“萱儿,既然你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该知道他们不会有结果的。均仇早该放了。” “是没错啦!可是莹莹姐姐那么喜欢均仇哥哥,让她回去,她一定会更伤心的——就像我,如果风哥哥要赶我走,我一定会很伤心的。”她最后还是扯回他们身上。 “萱儿,你到底懂不懂呀!”有时他气恼她的不解人事,但是她的单纯教人疼爱。 “懂。”风哥,你就别担心,我带你去散散心。”萱儿拉起肴风,这些天肴风为了沈均仇和聂莹莹的事烦心不已,她决定带他出门逛逛。 肴风被萱儿拉出门外,一向机警的他竟没发现回廊的角落晨有双陌生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他们离去。 聂莹莹独自坐在房间里,突然一双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吓得她几欲大叫出声。 “别叫!”一个男声在她背后响起,同时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 聂莹莹惊惶的想要挣月兑控制,这时候沈均仇都与刘顺有一起,要到正午才回来,肴风和萱儿多半也不在,这人若要杀她,她必死无疑! “莹莹,是我。”捉住她的人又说了一句话。 她放弃挣扎,那人见她不再乱动,也缓缓放开他的手。 “剑涵哥哥!”她转过身,乍见亲人的惊讶不亚于适才的惊吓。 “别说话。”他压低声音,“趁没人发现,我们快走。”“你不是在塞北吗?怎么会在这里?”她呆愣发问,完全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他。 聂剑涵虽是她的义兄,两人却不甚亲近,因为聂雄天收养他后便处心积虑地栽培他,在他十七岁的时候就将他送到塞北去,所以他们两见面的次数可说是少之又少。加上他冷淡少语,她小时候的甚至有些怕他。 “爹爹让我来的,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爹很担心你。”聂剑涵急促的说。由于沈均仇行事谨慎,他足足耗费近两个月的时间才打探到她的下落。要不是他恰巧市集上瞥见她,他也无法如此顺利的找到刘府。 “爹爹让你来的?那李叔叔也来了?”聂莹莹的心搏立刻加快,李叔叔武功高强,若是他找到他们的下落,那均仇…… “李师傅没来,聂家庄还需要他来确保安全。”见她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感到很奇怪,“莹莹,你到底怎么了?快跟我离开这里。”他心中的疑问益发扩大,根据他早先的观察,她和沈均以常的亲密,而现在她还迟疑的态度更说明了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我……”要回家了!这不是这些天来她期望的吗? “莹莹,虽然我不懂你还在疑惑些什么,但今天我非带走你不可,”情况与他当初想像的不同,他以为她至少开心他的援救,想不到她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是呀!她还在疑惑些什么?均仇都要去杀爹爹了,她怎能再待在他身边? 心一横,她点头道:“我们走吧!” 聂剑涵拉着她,准备迅速离开刘府,聂莹莹却又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等等,我马上就好。”她转身奔到衣箱旁,拿出一件雪白的锦衣,将它如珍宝似的抱在怀中。 看了这屋子最后一眼,她才转过头去,跟随聂剑涵离开。 这离去,她的心也将随之死去。 临走前,她却没注意到聂剑涵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 ☆☆☆ “均仇,你怎么了?”肴风才进门,便看见沈均仇怒气腾腾的自屋内奔出,他一个箭步挡住他的去势。 “别挡着我!”沈均仇怒吼,一手推开肴风,以极快的速度奔向马场。 一张字条自他手中飘落,肴风立刻捡起它,上面简短的几个字——城北郊道树林五里。 跨进沈均仇的房间,聂莹莹不在! 这时,马蹄声自远处响起,地传进两人耳里。 “他来了。”聂剑涵故意忽视她悲凄祈求的眼神,拿在弓箭,藏身到树后。 沈均仇望见雪地上的人影,是莹莹!他用力一夹马月复.以飞箭般的速度冲进林中。在一片苍茫的银色世界里,她的身影特别突出,他注意到她被困绑在树干上。 “莹莹!”他大叫着,加快了速度向她冲去。他甚至不敢确定她否还活着,失去她的恐惧教他丧失了所有的判断力。 不要!不要过来!聂莹莹疯狂的试挤出一点声音,然而她的呐喊只是喉间模糊不清的声响。眼见沈均仇逐渐靠近,她的神智紧崩得几近崩溃。 就在沈均仇距离聂莹莹不到十尺之处,藏在树后的聂剑涵迅捷的站出来,架起弓箭,瞄准沈均仇的心窝,稳稳射出一箭。 “飓”的一声,在阳光下闪闪金光的利箭划破空气,以光电迅雷之势,精确无误的射人沈均仇的胸口。 鲜红的血立时喷出,点点滴滴落在银白的雪地上,宛如落梅。 沈均仇自马背上摔下,伴随他的是错愕与不信。他仰望天空,往事一幕幕自他眼前转过,有故乡梨园中父母的欢笑、有灭门的血深仇、有学习杀人的痛苦。最后,他的眼削浮现的是一朵带笑的芙蓉,那是他倾心所爱的莹莹。 抗拒不住那席卷而来的剧痛,他望向聂莹莹最后一眼,他的爱、他的恨均随着黑暗的到来而消逝。 莹莹目睹他的死亡,巨大的伤痛穿心而过,她的生命似乎也随着那一箭而消失无踪。 在他落地的刹那,她昏厥过去。 第十章 大年初一。 喧闹欢腾的舞龙狮子在鞭炮声中穿梭,围观的人群不顾刺骨的寒风,在街上互相巷贺。迎接新年的到来,即使是景西镇这样的小地方,过年的气氛还不输大城镇。聂雄天欣悦地坐聂家庄热闹无比的大厅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向每个来拜年的人颔首答礼。 他的心情好久没有这么愉快了!自从义子聂剑涵将宝贝女儿莹莹救回来,又除去他的心头大患沈均仇之后,几个月。以来的阴郁扫而空。不但锦州朱家依然愿意迎接莹莹进朱家大门,就连他的棉花生意也愈来愈兴旺。 前些日子,北京城内规模颇大的兴记织染表示对他们的棉花感兴趣,据他的调查,兴记织染有日益扩大的趋势,若是能争取到这个买主,居时整个了西走廊的棉花将由他控制,而他观察以久的塞北产业与东北皮市场市场便不再只是梦想。只要他握有这广大土地上的三项资源,他便能称霸关外,到那时别说是小小的锦州县官,只明迁的大员都要礼让他三分。 这些令人兴奋的好消息无疑是最佳的新年贺礼。他的财富,与地位都将再上一层楼,他聂雄天再也不是当年任人摆布、走投无路的穷酸师爷,他将是雄霸一方的霸主! “老爷。”张嬷嬷悄悄的走近他身边,忧虑的脸在喧闹欢乐的厅堂中显得特别突兀。 “怎么了?”他不耐烦的问道,这大好的节日里,他不想听见任何扫兴的事。 “老爷,大过年的我实在不想扫你的兴,可是经过这么多天,我不得不来和你说,我很担心小姐。”自从小姐回来后,这些天老爷都在忙生意上的事,她甚至找不到时间向他说明小姐的情况。 “她怎么了?经过这些天的休息,莹莹也该恢复了吧?”他十分放心地把唯一的女儿交给张嬷嬷,他相信有她的照顾,莹莹一定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小姐的情况不太好。”张嬷嬷环顾大厅,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时间也不对。但是她怕再不说,莹莹小姐可能就要香消玉残了。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着急模样,聂雄天叹了口气,起身交代管家好好招待客人,便和张嬷嬷一同走人僻静的偏厅。 “有什么话就说吧!这些天我实在太忙上,难免会疏忽莹莹。但是有你照顾,我想莹莹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与朱家的婚事好不容易挨落定,你得要莹莹好好准备。” “老爷,”张嬷嬷忍不住露出责怪的神情,“小姐连昨夜的团圆饭都没有出来席,你不问一怕,却只担心小姐和朱家的婚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以为莹莹只是单纯的没胃口。况且昨夜他忙着打理新一年棉花的收购事宜,没吃几口饭就离席,连聂剑涵也没留下来过年。 “小姐刚回来的时候消瘦憔悴,现在非但没有起色,恐怕更糟。”张嬷嬷绞着双手,思索如何聂雄天实情。 “这怎么可能?她又闹别扭了吗?”他想起上次从沈均仇手中带回女儿时,她也是闹了好些天的脾气。 “我不晓得。刚开始我也以为她和上回一样,只要多加开导就没事了,谁晓得小姐这次不知怎么着,成天抱着一件白衫流泪,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哭着摇头,一句话都不肯说,看心疼极了。我怕这可怜的孩子就要哭瞎了,这才来烦扰老爷,求老爷劝劝小姐。”一想起聂莹莹悲伤的模样,张嬷嬷又是一阵心酸。 “你怎么不早点说?我马上去看看她。”聂雄天气愤自己只顾着生意,忘了女儿,直到现在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来到望月小筑,萧瑟的冷风吹过,与前厅的热闹相较,这里冷清许多。 推开木门,聂莹莹正靠坐在花厅窗楞旁,望着女儿纤孤寂的背影,聂雄天又是自责、又是不忍。 “莹莹,爹这些天忙,疏忽你了。前厅来了许多人,热闹得很,你以前不都喜欢躲在偏厅里看热闹的吗?爹让人给你准备些吃的东西,吃完后,爹陪你到街上逛逛,好吗?” 见聂莹莹毫无反应,他走上前,返过她的身子。 天!这形容枯槁、毫无生气的人真是他的女儿吗?她空洞的眼眸不停的流出泪水,紧抱在怀中的是一件雪白的织锦衣裳,上头已经被她的泪水沾湿。 “莹莹,你怎么了?爹才几天没见你,你就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你说话呀!” “老爷,小姐这个样子已经好几天了。丫环送进来的东西她都没吃,我强迫她吃了几口,她全吐了出来。你若是碰一直她手中的白衫,她就疯了似的抱得更紧。再这样下去,我怕……我怕……”一旁的张嬷嬷已是声泪俱下。 听完张嬷嬷的叙述,聂雄天走向前,一把抢走聂莹莹手中的衣服,果然,一直没反应的她即刻回过头来,想要抢回属于她的宝贝,狂乱的眼神教人心悸。 “莹莹给我清醒过来!否则我撕了这件破衫子!”非常时刻,他必须用非常手段。 “不要!我求你不要!”聂莹莹拖着赢弱的身子站起来想夺回他手中的衣物,生怕他的威协成真。 “莹莹,”聂雄天心痛的唤着,“是不是那个混帐对你做了什么?你别害怕,他已经死了,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不用害怕了。”他安慰着女儿,相信她这些莫名的举动是出自过度的惊吓。 然而她却跌坐在地上,泪水曾停过,“是我害死他的,是我害死他的!” “莹莹,你胡说些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爹爹,求求你,把衣服还给我,那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什么都没有了,求你还给我!”她趴跪在他的脚下,不断的磕头,哀求的眼神令人不忍。 “莹莹,他是谁?你说的他是谁?”那人将他的女儿折磨至此,他绝不轻饶! “衣服……”她不忘要回心爱的白衫。 “好,衣服还你,可你要告诉爹爹,这是谁留给你的。”他将衣衫归还给她。 聂莹莹微微一笑,半疯的神情比刚才更骇人。 “均仇,是均仇给的。”她抱紧衣服,重新坐回窗边。 “什么?莹莹,你说的可是沈均仇?”他不敢置信的再度扳过她的双肩,只见她微点头。 “你是说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全是为了他,为了那个毁了你的混帐?”他的心疼立时变成全然的愤怒,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毁了我,是我害死他的。要不是我跟剑涵哥哥走,他就不会死。是我害死他的!”她激动的呐喊出日夜折磨着她的事实。 “莹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难道你不想沈均仇那混蛋死?难道你不想回家?聂雄天用力的摇晃她的双肩,不信他的女儿会有这种想法。 “我不要他死,我宁可用我的命换他的命!”聂莹莹凄切的悲呜,没有沈均仇的世间太痛苦……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狠狠的打在聂莹莹的脸上。 “小姐!”张嬷嬷冲过上将跌落在地上的聂莹莹抱住,她现在的身子哪挨得往这一巴掌? “你再给我说说看!看我不打死你!”聂雄天握紧发痛的手,他从小放在手心中呵护的女儿,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今天他却为了一个早就该死的人破例,他心中的痛远较手上强烈千倍。 “老爷,别打!小姐是吓坏了才会说这些乱七八的糟的话。”张嬷嬷吓得赶紧搂聂莹莹,她原是要老爷来劝小姐的,没想到竟出现这种局面。 “张嬷嬷,给我好好看着她!饼完年,朱家就要来迎亲,我不准她坏事。她吃胖些,她不吃,就强逼她吞,听清楚了没?”聂雄天怒气冲冲的下达命令。他费心思救回来的女儿居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真气死他了! “老爷……”张嬷嬷还想为聂莹莹求情,一接触到聂雄天厉害的眼神后,她也不敢再多说。 “让她好好想想!从今天起,不准她踏出望月小筑一步,直到她出嫁那天为止。”聂雄天下完最后一道命令怒气冲天地甩上门离去。 聂莹莹只是搂紧怀中的锦衣,面无表情的着聂雄天离去,不曾言语。 ☆☆☆ 雨水 杂沓的脚步声在回廊上响起,张嬷嬷慌张的将大夫领进望月小筑,走在后面的聂雄天也神色紧张。 自从那天之后,聂雄天与聂莹莹父女二人未再说过话.莹莹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若不是聂雄天命人强灌她肉糜补汤,否则她可能活不到现在。 他也暗自后悔那日对她过于严厉,可他的自我折磨彻底失了他的心。他的宝贝儿竟为了一个强拐她的盗贼终日流泪不语,甚至连他的话也不听,他真的不明白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向柔顺乖巧的文儿到哪里去了? 推开门,进入聂莹莹的闺房,床上的人儿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这些天来,聂雄天未在进她的房间,只偶尔站在望月小筑外探望她。身为一个父亲,他着实不忍见女儿一日日的枯竭下去。今日一看,他又是自责又是愤怒,他的莹莹已经不成人形。 “大夫,你快看看!小姐突然晕了过去,要不要紧?”张嬷嬷这几日所受的折磨也不轻,眼眶下的黑影是她日夜担忧的结果。 “我先看看。”大夫熟练的把脉,又自药箱中拿出一些用具,张嬷嬷和聂雄天着急的站有一旁等待,直到大夫站起来。 “怎么样?”聂雄天焦急的问道。 “令媛的身子骨很虚弱,需要多补一补,我这就开几贴药给她,早晚各煎一贴让她服下,不还有尽量让她多吃一些补品。”说完,大夫便拿出纸笔写下药方交给聂华天。 “张嬷嬷,你快叫人按照大夫的吩咐捉药,另外叫厨房炖支鸡。”聂雄天将药方交给张嬷嬷。 “好,我马上,我亲自去炖鸡。”她接过药方,急急忙忙的走出去。 “大夫,谢谢你。我送你出去。” “聂老爷……”大夫站在原地不动。 见大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聂雄天不禁担忧起干来“大夫,是不是还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刚才我诊察令媛的脉象,发现……”大夫显得有些尴尬。 “这……令媛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大夫小声的说。这聂家小姐尚未出嫁却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是何等的丑事? “什么?你没弄错吧!”聂雄天不能接受的大吼一声。 “聂老爷,我行医多年。这等事是不可能弄错的。”回春堂的招牌可不是挂假的! “可恶!”聂雄天重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早知如此,他该叫义子将沈均仇给活捉回来,他要将沈均他活活的凌迟而死,要他后悔生为人,一箭射死这家伙太便宜他了! “大夫,这个孩于不能留,他不该来到世上的。”他思虑一番后,决定不留下这个孽种,况且朱家就要来迎亲了。 “聂老爷要我开打胎药?” “是。我会多给你些银子,这件事不可以传出去。” “聂老爷,我不是多嘴之人,这点您请放心。但是,开落胎药是件缺得事。”大夫有自己的原则,金钱事小,坏了医德事大。 “你想要多少?尽避开个数!”聂雄天不耐烦的问道,没看见大夫脸上受辱的表情。 “这不是金钱的问题。就算我愿意给你落胎药,以令媛目前虚弱的状况看来,服了药后,不要说没了胎儿,可能连命都没了。若是聂老爷执意不顾令媛的性命,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大夫义正严辞的说完,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去。 聂雄天泄气似的呆坐在椅上。“这么说,是要让她生下沈家孩子了?”他仿佛是问着大夫,好像问着自己。 “聂老爷,小生命是无辜的,请三思。”大夫劝道。他一向认为滥杀生灵是最卑劣的事,更何况是个尚未成形的小女圭女圭。 “我知道了。我送你出去吧!”聂雄天一口气,将大夫送出门外。 回到书房后,他招来张嬷嬷。 “莹莹有孕这什事,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他问道。 张嬷嬷惊讶地抬头,“老爷,你知道了?” “大夫说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你真要等她嫁进朱家后,再让朱家发现她已经有孕,好丢我们聂家的脸吗?”他面色铁青。 “老爷,不是的。”张嬷嬷慌张的解释,老爷从来没用这么严厉的口气质问她。“小姐很可怜,我怕老爷知道了又要生气,小姐经不起打的。” “你以为我会打她?”聂雄天心痛的大吼,“我是心疼她不懂得爱惜自己!你也听到她说的话了,她竟为个该死的贼要死要活的!这种下贱的女人不配做我聂雄天的女儿!” “老爷,小姐只是一时胡涂,等她身体好些,她一定会明白老爷做的都是为她好。” “罢了,你下去吧!这件事我要好好想一想。今后小姐的吃穿全由你负责,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人望月小筑。”聂雄天挥挥手要她退下。 “老爷,那小姐的婚事呢?”张嬷嬷走到门口,忍不往回过身问。这时要莹莹嫁去朱家,无异是要她死。 “自然是向朱家请罪退婚了。”想起这个举动会大大惹怒朱家,他便恨不得亲手将均仇碎尸万段。 “我知道了。”张嬷嬷拭去眼角的泪水。老爷总算不再逼小姐了!这个她从小宠大的孩子已以够可怜了,她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张嬷嬷离去后,聂雄天开始头痛要怎么向朱家交代。无奈的揉揉发痛的脑袋,他望向窗外。 ☆☆☆ 雪花如棉絮般纷纷落下,他忽然想起那片美丽的梨树园。每当夏风自林间吹过,梨花瓣便像雪花飞舞,眼前的情景竟有几分类似。 “弄影!”他唤出这个纠缠他一辈子的名字。原来这二十一年他未曾忘却他。 他想起莹莹月复中的小孩,那是沈均仇的孽种,而沈均仇却是华弄影的骨血。也就是说,那孩子的身体将同时流着弄影的血! 疯狂的笑声忽地在偌大的书房中响起,他终于可以拥有华弄影了一即使只是一小部分的她! “莹莹,你总算醒了。”张嬷嬷高兴的拿起放在一旁的鸡汤,“快趁热吃了。这可是嬷嬷亲自做的。” 聂莹莹伸出苍白虚弱的手挥了挥,拒绝她端过来的汤。 “莹莹,你一直不吃东西怎么行呢?瘦成这个样子,嬷嬷看了好难过。”说着,她眼眶又红了起来。 聂莹莹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才一转醒,巨大的痛楚又再次攫住她。她几乎已经丧失所有的知觉,眼前的嬷嬷也看不清了。 “莹莹,别哭,你这个样子,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受得了?” “嬷嬷,你说什么?我肚子里有孩子?”聂莹莹用尽力气捉住张嬷嬷,想要向她求证。 “是呀!嬷嬷,是真的吗?这是均仇的孩子,是均仇的孩子!”她的心中雀跃着,生命力因为个孩子重新回到她体内。 想来她是爱上那个叫作沈均仇的人了!张嬷嬷无奈的想着。这怎么可能?小姐怎会喜欢上那个拐走她的贼子? 真是造化人!难怪老爷要生气了。 “嬷嬷,我要吃东西,从现在起,我什么都吃!”她拿过张嬷嬷手中的碗,努力的吃着,她不可以让均仇的孩子饿着。 “肯吃东西?”聂雄天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老爷。”张嬷嬷站起来,聂雄天看起来意外的温和。 “爹爹。”聂莹莹放下吃到一半的补汤,反射性的护住肮部。 “莹莹,嬷嬷告诉你了吧!都要做娘的人了,不可以再这么任性。至于朱家……” “爹,我求你。”莹莹挣扎着要下床,聂雄天阻止了她。“爹,让我生下这个孩子,到时你让我嫁谁都可以,爹,求求你。”她慌乱的求,她明白父亲有多恨沈均仇。 “莹莹,你要好好的养身子,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爹爹以后都不会逼你嫁人。”他口气一如往昔的宠爱。 “真的?”好不敢相信。 “莹莹,爹一直是疼你的,见你这样,爹又何必忍心?你的孩子也是爹的外孙呀!”他眼中透出过多的私心。他要她月复中的孩子,只因这孩子流有华弄影的血。单为了这一点,他甚至可以将疼爱了十八年的女儿弃之不顾。 “谢谢爹,谢谢!”聂莹莹浑然不知你亲突然改变态度,是因为她月复中的孩子。只要她可以保留这个孩子,不管以后的日子如何艰难,她也能撑下去了。 冬日逐渐远离,积雪慢慢消融,树梢的樱花争相绽放,烂灿如花海。 ☆☆☆ “老爷!”书房中传来管家微颤的声音。 “这次又是什么?快说!”聂雄天不耐烦的喊道。 这些天屡屡传来不好的消息,自东北购买的皮货遭资贼抢夺,让他遭受莫大损失,向来握有盐市买卖掌控权的盐帮也对他意图插手盐业而来满,就连操控了西走廊陆运与渤海海运的锦州朱家也因为他的退婚而交恶。 这接二连三的麻烦事让他疲于奔命,就连聂家的保镖兼军师李同赐也派去关内安抚盐帮不满的情绪。现在他只希望李同赐能达成任务。尽快赶回来。 “刚才下边的人传回消息说,由于天运不佳,今年的棉花收购可能不如往顺利。再加上我们这次扩大收购的量,一些镇外的棉农要我们先付一半的帐款,否则他们将把棉花买给其他人。” “什么!”聂雄天大拍桌子,“是谁敢跟我们聂家抢货?” “不清楚,他们说是关内一家规模颇大的织布厂。我们虽派人进行调查,却没有任何头绪。”管家战战兢兢地说完。 “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收齐给兴记的棉花。他们已经付了一半的定钱,最慢四月要交货!你听懂了没?” 聂雄天的额上渗出冷汗,若交不出给兴记的棉花,他就会失去这个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客户。再加上他早将兴记预付的定钱在东北的皮货上,这时若是毁约,他负担不起这个损失。 老爷,你是要先预付定钱以确保棉花的量吗?”管家忧心冲忡的问道。最近因为聂雄天大肆开发盐业与皮毛买卖,已亏空了不少银两。 “当然,不然你想让我们交不出棉花吗?只要兴记一付款,我们就能大赚一笔,哪在乎这点钱?”他觉得这个管家真是愈来愈烦了。 “老爷,这钱……”管家结结巴巴的询问,帐房里已没多少现钱了,这情况聂雄天比他更清楚。 “没钱也还有聂家这栋宅子,将它拿去抵押。”聂雄天豁出去了,事关兴记这笔生意,他非赌一赌不可。 “老爷,你是说真的吗?”管家震惊得差点说不出话,老爷要抵押聂宅?这是何等的大事! “你听到了我说的话!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四月份交货。你快去处理吧。” “是的,老爷。”管家立刻走出书房。 “等等,”聂雄天叫住正要踏出门的管家,“李师傅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没有。” “你下去吧!” 已经过了好些天,李同赐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聂雄天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时光荏苒,眼前四月即将到来,聂雄天为着不停状况的生意而忙得焦头烂额。偏偏兴记织染厂的当家主事刘顺为了棉花是否能够顺利送达,还特地亲临询问。 “聂爷,我的确很担心你是否能够如期交货。你该知道,这对我们夏季的布料供应影响有多大。”刘顺开口说道。 “刘爷,我想先交付一半的货,另一半我保证在五月前.交齐。”聂雄天不得不做出如此提议,刚才管家告诉他四月底肯定是无法凑齐所有的棉花了。 刘顺不悦的蹙眉,“聂爷,为了表示与你做生意的诚意,我老早就付了一半的定钱,如今你们也保证我给兴记的绝对是最好的货,最多的量,请刘爷答应我的要求。当然,刘爷的损失我们也会补贴一些的。 “这……”刘顺为难的沈吟片刻,“聂爷,不是我存心为难,只是我大可转向江苏购买棉花,然后要你还我定钱。我便没有损失。况且,我就算想要帮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话怎讲?”聂雄天以为自己就要说服刘顺了。 “事实上,兴记主事者另有其人,我只不过负责出面罢了。若要作决定,也得先请示过他才行。”刘顺斜睇着聂雄天。 聂雄天心一惊,没想到兴记的主事竟不是刘顺!“那……可否麻烦刘爷帮帮忙,让我们见上一面,谈谈这件事?” “不瞒你说,他也为了这次的事而跟我一起到锦州了。若是聂爷想见他,我们明天过去,不知方便否?”刘顺故意问道。 “当然,我求之不得!让我好好招待两位,以尽地主之宜。不知另一位大爷贵姓大名?”聂雄天笑开来,事情可能有转机了。 “明日我们来,聂爷不就知道了?那我先告辞了?刘顺说完随即离去,留下聂雄天独自烦恼着。 明日他一定要说服兴记的主事者才行。以他目前的财务状况,他没有办法负担兴记的赔偿,明日的谈判,他只能赢,不能输! ☆☆☆ 翌日近午。 “老爷,兴记的人到了,现在正在大厅。”管家奔进书房向焦虑不安的聂雄天报讯。 “我马上去。”他有许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平常李同赐还能提供不少意见,可是这两个月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他急忙走进大厅,却只见到一个陌生的背影,他怀疑的停下脚步,“刘爷没来吗?” “刘顺不会来了。”低沉的声音自陌生人的目中传来,呼起来竟有几分熟悉。 “想必你是兴记的当家主事了?”聂雄天试控性的问。这身着黑衣的陌生人给他极大的大压迫感。自他的声音和背影判断,他还很年轻。 “没错。”那人缓缓转过身,“你该记得我是谁吧?” 聂雄天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他的喉咙缩紧,久久不能言语,沈均他怎么还活着? “你想问我怎么没死是吗?”沈均仇替他说道,“可惜那箭射偏了些。再说,没杀你之前,我不会死!”他的双眼併出冷酷的精光,仿佛欲置人于死地。 聂雄天踉跄的后退几步,原来这几个月来他所遭到的麻烦损失,全是沈均仇在背后搞鬼,否则哪有这么巧,他处心积虑经营的一切会在短短的数月内全部遭受重伤? “没错!弄走了李同赐,再来就容易多了。”沈均仇冷笑道,一步步逼近他。 “你想怎样?”聂雄天害怕的看着,想来李同赐是凶多吉少了。 “现在换成我来算总帐了!沈家二十五条人命,加上你欠兴记的,你说你要怎么还?”沈均仇狂笑起来,享受着折磨猎物乐趣,他等这天等了将近二十二年! “兴记的钱我会还你的。” 沈均仇爆出赅人的大笑,“聂雄天,你连房子也没了,你拿什么还?”他将他手中的地契扔在聂雄天苍白的脸上,残忍的在他受创的伤口上再补一刀,“怎么样?看着自己的东西一点一滴的被夺走,心中好受吧!”一原本意气风发的聂雄天不见了,现在的他像个历经风霜的老人,疲态尽显。 “你已经夺得我的一切,所以现在你要杀我?” “杀了你就能换回沈家的人命吗?我爹娘待你如手足。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沈均仇眼中燃烧着恨意,今天他定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不是真的要杀你们,我是被逼的。若不是我碰上盗贼硬逼着要我的命,我不会带他们去杀你们。谁教你们是沈泽的后人,他的财富一直是人人谈论的话题,我……我……”聂雄天支吾着说不下去。 “所以你和他们一样,起了歹心,为了财富杀了我们所有的人!”沈均仇的声音随着怒气高涨,他双拳紧握,生怕自己会一拳打死他。 “爹爹,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聂莹莹虽难以置信的站在大厅的侧门边,没想到父亲竟为了钱财而犯下灭门血案! “莹莹!”沈均仇与聂雄天同是望向她。 “均仇,这就是你要杀我爹爹的原因?”她痛苦的问道。乍见爱人还活着的兴奋与喜悦全被父亲的一番话打碎,天堂一瞬间变成了地狱。 “是。”沈均仇承认,今天他就是来讨债的。 聂莹莹跌跪在地上,当嬷嬷告诉她沈均出现在大厅时,她简直不敢相信。她怀着莫大的希望赶过来,没想到他竟是要来杀她爹爹的,而她甚至不能求他饶过父亲。虽说父亲的罪孽太深,可他毕竟是养育她的父亲呀! “那让我替他死!案债子还,杀了我,放过我爹。”在父亲与爱人之问,她只好求死。 “莹莹……”沈均仇的心隐隐作痛,她是逼他在她与家仇之间作抉择? 看着他们两人痛楚的相视,聂雄天仿佛是看到当年的沈方与华弄影,他们正在质问他为何如此狠心? “弄影,我是爱你的,我不要你死。弄影,原谅我!”聂雄天突然出声,唤回沈均仇的注意。 “你说什么?”沈均仇捉住他的衣领,望着聂雄天近乎疯狂的表情,他忽然感到一丝可笑。 “我爱弄影,我爱了她好久了。我原来打算带她走的,谁晓得你闯了进来,我不知道你,胡乱砍了一刀,竟然就砍中你的胸膛,弄影这才死的。” “你说你因为爱我娘,这才杀了我们一家?”天!这是也始料未及的。 “是,我爱她,我一直忘不了她,就是莹莹的母亲也不能取代她。这辈子我只爱弄影一人!”聂雄天的眼神已然狂乱,华弄影的死一直是他心底的最痛。 聂莹莹苍白着脸,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忧忧寡,父亲也从不过问她的一切。原来她可怜的母亲不是病死的,而是被父亲的冷淡活活逼死的! “爹,你不曾爱过娘?”她心中为母亲心痛不已,父亲的残忍自私造成多少人的悲剧! “我谁也不爱,我甚至连你都不爱,我只爱弄影!”聂雄天残酷的回答。 他的话语狠狠撕裂聂莹莹脆弱的心,难道这些年的疼爱都是假的? “莹莹!”看着聂莹莹伤痛欲绝的模样,沈均仇放下已经疯狂的聂雄天,奔过去抱住快要昏厥的她。 突然,聂雄天跑出大厅,奔向屋内。 “聂雄天。你休想逃走。”沈钧仇欲追过去,然而他却不敢放下怀中虚弱到极的聂莹莹。 忽然,火光自窗外闪现,接着,嘈杂的人声传来,救火与逃命的声音响彻整个聂家庄。 火舌自柴房急速的向外蔓延,吞噬所有,熊熊烈焰以狂猛之姿,迅速燃烧着各个地方。沈均仇立即抱着聂莹莹离开,跨出大门时,他甚至听见屋背颓塌的声音。 聂雄天竟亲手毁了他所建立的一切。 大火足足燃烧了一天,非但偌大的聂家庄被烧得精光。就连聂雄天在景西镇所创造出的传奇也随着这场大火而灰飞烟灭。 ☆☆☆ 在景西镇的一间客栈厢房内,沈均化正照顾着床上的聂莹莹。 “莹莹?”沈均化小心的以温布滋润她于裂的唇。 聂莹莹缓缓张开眼睛,首先望见的是沈均仇忧郁的双眼。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面脸,这面孔曾经让她差点哭瞎了双眼。她再次闭上眼睛,感激上天的恩泽。“幸好你没死,谢谢天。”喃喃的低语,字字出自肺腑。 “莹莹!”他搂抱住她纤细的身子,“还好肴风当时随后赶到救了我,所以我没死。现在已经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其他人呢?”她记起聂家那场突起的大人。 “他们没事,暂时都先回老家了。”聂家的仆人均幸运地逃离火场,没有一人受伤。 “爹爹他……”那场火一定是父亲放的,父亲在疯狂之下,彻底的毁灭他的一切,为他当年的过错罪。 但见沈均仇沉默语,她明白了,父亲也随那场火而去了。或许这就是他一直寻求的解月兑吧! “莹莹,看着他最后因爱而变得疯狂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和他好像。这些年来我只为报仇而活,特意封闭自己,心中充满恨,若没遇见你,我想我迟早也会如同你爹一样疯狂而死。”沈均仇剖白道,他终于敢面对自己的心了。 他紧搂住她,有她的地方才是他最安心的所在。他的手自她的肩上顺势滑到腰月复,异样的隆起令他停止了移动的手。 “莹莹这是……” “是我们的孩子。”她将他的双手拉近她的月复部,露出绝美的笑容。 疯狂的喜悦霎时充满他的心中,这辈子他从没想过会有家,更别说是拥有孩子了。 他兴奋的抱起聂莹莹旋转,口中不住的大喊:“我要做爹了!我要做爹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下,“对不起,没伤着你吧?”他忧心忡忡的问道。 聂莹莹含笑摇摇头。 沈均仇重新恢复笑容,“莹莹,我们明天就起程回京城。我该马上将你娶讲门,让我们的孩子名正言顺的生下来。我该给他取什么名字好呢?莹莹,你说说看,他该叫什么……” 他高兴的在房内来回踱将为人父喜悦让他完全忽略了聂莹莹迷茫凄绝的笑容。 天才微明,沈均仇便清醒了。多年的仇恨得到释放,加上将为人父的好消息,让他睡了个安心甜蜜的好觉。他打算让刘顺自行处理棉花的事,他要带聂莹莹先行回京。 “莹莹,该醒了。”他一双手移向身边的人儿,然而触模到的却是冰冷的棉被。 难道她先起床了?他纳闷的坐起身穿衣,房内没有聂莹莹的踪影。 一个不安的念头浮现,他正准备奔向门外时,一张信笺赫然映人他的眼帘。 他有些颤抖的拿起信笺,正如他所想,是聂莹莹留下来的。 均仇: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远。原谅我不得不作此决定,现在的我无法和你在一起。爹爹的死无时无刻的提醒我,我身为他的女儿,不但没能为他解忧,反而爱上欲置他于死地的仇人! 我唯一感激的是,不是你亲手杀了他,否则我的悔恨将永无止境,甚至会因此走上绝路。老天怜我,是爹爹亲自结束他的罪孽的,所以我还能面对你,再见你熟睡的面容。对我而言,这就是足以支持我继续下去了。 相信我,我是爱你的,当我写这封信的时,我的泪在流,心在滴血,愿你能懂。 别来找我。我相信我们终有再见的一日,那时候我们的心中必定只有爱,没有恨。 另外,请你你为照顾我的女乃娘嬷嬷,她视我为己出,没人像她那么疼我。 莹莹书 手中的信笺缓缓落下,久违的泪水自他的眼角沁出,他怀中的仙子终究离你而去了…… 尾声 夏日的微风自林间徐徐吹过,沈均仇拭去额上的汗水,望着这条隐没在山林间的小径。 五年了!他将兴记织染全部交给肴风和刘顺之后,这五年来他几乎踏遍了大清国的每一寸土地。他发疯似的寻找聂莹莹的踪迹,但她却像是自这世上消失了一样。最后,他来到儿时的故乡,位于山东的崂山。 凭藉着直觉,他踏上这条山林小径,隐约中似乎还能闻到沁鼻的梨花香。 他向前奔了几步,一片开满雪白梨花的树林霍然出现在眼前,随风飞舞的花瓣满天飘荡,宛若片片雪花。 儿时的情景再度呈现眼前,他闭起眼睛,仿佛听见娘亲拿来她亲自准备的点心茶水,挥着手召唤他们,而他就坐在爹爹的肩大大笑着。 这美好的回忆是如此真切,以至于他真的觉得自己听到了林中传来小孩的嘻笑声。 睁开双眼,他走进林中,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和一个小童追逐风中的花瓣,那清朗开怀的笑声是他在梦中听过无数次的天籁。 “莹莹!”他忘情的叫喊出声,但他不敢走过去,他怕这只是虚幻的梦境,一触即破灭。 听到他的叫声,嬉闹的两人停下脚步,聂莹莹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 “均仇,你来了。”她的语气平和得恍若他的出现是理所当然,“你看,梨花开了,好美呀!” 沈均仇慢慢走了过去,极力掩饰心中的激动,那小童也不怕生,睁着骨碌碌的大眼好奇的看着他。 “这孩子是……” “他是恕儿。恕儿,快叫爹。”她将儿子轻推到他面前。 “爹。” 娇女敕的童声立刻驱散沈均仇的不安,他激动的抱起儿子,“这是我的孩子,真是我的孩子?”他不敢相信手中的重量,他怕这又是一个骗人的梦幻。 “是的!我们一直在这里等你,我知道你会来。”聂莹莹微笑道。 他腾出一只手将聂莹莹搂在怀中,深深吸取着她独有的香气,直到这时,他才相信她真的就站在他面前。 “我终于找到你了。”一句话中包含着五年来的思念与伤痛,还有此刻的感激。 “均仇,你累了吧?到屋里去,我泡茶给你喝。”她表现得一如疲惫丈夫的妻子,仿佛他们从未分开,一直待在这里。 沈均仇抱着恕儿跟着她走进一间有些颓废的石屋,他记得这儿好像是以前管家住的地方。 “你这些年到哪里去?你过得可好?”他看着她熟练的泡好一壶茶端到他面前,不禁感到心疼。她可是个千金小姐,几时做过这些粗活? 聂莹莹微微一笑“我过得很好。对我而言,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她抱下他怀中的儿子,“恕儿,爹有话要说,你去园子里找小花玩好吗?” 恕儿睁着慧黠的大眼好奇的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父亲,似懂非懂的点头,便跑回梨园去了。 “小花?” 小花是恕儿捡到的小狈。有时我忙着整理房子和菜园,没法陪他,就让他和小狈玩,这样他就不会无聊。”她解释道。 “莹莹,谢谢你为我生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恕儿的名字是你为他取的?”他望着窗外和小狈跑的恕儿。 ☆☆☆ 她也看向窗外,眼中是满是温柔与慈爱,“是呀!我叫他沈恕,因为我希望他有颗宽恕仁慈的心,永远都不要有仇恨。我们已经被这两个字害得够苦了,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也一样,我要他快快乐乐的。” “沈恕,好名字。”他早该了悟,唯有宽恕的心才能将自己救出仇恨的苦海,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白白错失五年与她相处的时间。 “均仇,喝喝我泡的茶,现在我能够自己做好多事,我还会煮饭呢。” 他拉起她的双手,细细抚模,记忆中的柔润平滑不复存在,他模到的是一双粗糙而干涩的手。 “我找你找得好苦!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我好担心你……”他亲吻着她的手心,又是心疼,又是责备。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爹爹的死让我内疚不已,我不得不走。”当年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离开的。 “你到底到哪里去了?难道你当时就是到这里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她缓缓摇头道:“其实我是在一年前才来到这儿的,冥冥之中好像有人指引着我,让我找到你说的梨花园。之前,我一直待在北京城。” “什么!”沈均仇大吃一惊,他踏遍大江南北,却没想到要在北京城中找一找! “你绝对想不到我走的那天遇见谁。事实上,是她将我带到北京城的,若不是她,我可能没法活到现在。”那时她走得匆忙,根本没考虑到她独自一人又怀了孩子要如何行下去。 “谁?”不管是谁,他都会感激那人一辈子。 “杜燕楼姑娘。” 是燕楼?他都要忘了她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天我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根本不晓得要去哪,刚好一辆马车经过,好心的车夫要载我一程,结果就看见了杜姑娘。她正要到京城做生意,于是我就跟着她到京城去。她帮我很多忙,若不是她,我真不知要怎么过日子。” “原来如此。”竟然是杜燕楼救了莹莹。可是他不明白,她与莹莹非亲非故,为何她要这么帮助莹莹? “她说她是你的好朋友,既然她与我有一面之缘,又看在你的份上,无论如何她都该帮我。”聂莹莹回答他未提出的问题,见他心一宽,她又补上一句,“她那时不知道我月复中的孩子是你的。” “这……”他开始担心杜燕楼不知同她说了什么。 嘻!聂莹莹在心中偷笑,原来他也有慌张的时候。“她那时还说,她与你非常亲密,叫我不要客气。如果让你知道她没有好好照顾我,你会责备她的。”她故意说道。 沈均仇皱起两道浓眉,“莹莹,我和燕楼是……”唉!这该怎么说呢?他实在很怕她误会。 “你和她是……”她停住话语。 “我不知道她和你说了什么,总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遇见你之后,我没碰过她半次,要是你不提,我甚至忘了她。”不管了!虽然杜燕楼的确有恩于他们,可是他不会为了恩人而放弃爱人。 聂莹莹突然开心的笑了起来,他着急的样子让她忍俊不止。“我什么都没说呀!”她非常无辜的说道。 沈均仇张大了嘴,这才明白她在捉弄他。“好呀!你敢捉弄我,看我怎么罚你。” 他一跃而起,迅速的将准备逃跑的聂莹莹抱到怀中,作势要打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出声。 “莹莹,见到你真好,有你真好。”他忘情的亲吻着她的发丝、脸颊、颈项…… “燕楼姑娘真的待我很好,赶明儿我们一块去谢谢她。她要我转告你,虽然她很怀念有你的日子,可是她还是祝福我们,她会为自己另找一片天的。”她靠在他怀中轻哺。杜燕楼知道了他们两人的事后,她虽然遗憾,却仍热心的帮助她,甚至帮她在城里找到一个栖身之所。 “这当然。”沈均仇同意地点头。 他知道杜燕楼不是气量狭小的妒妇,得不到的东西她绝不强求,她也有她的傲气与自尊。 “均仇,肴大哥呢?他和萱儿都好吗?”她记得肴风与他向来是焦不离孟的,而萱儿也老缠着肴风不放。 “你绝不会相信萱儿是什么人。我早说过她的来历不简单,肴风却不相信,直到她的家人来带回她,他这才惊醒。”这件事说来可复杂了。 “萱儿真有家人?”她不解。 “没错。她不是说她姓艾吗?其实她那天要说的是爱新觉罗,她正是和硕亲王府的格格。”他一口气说完,满意的看着她吃惊的面容。 “那她和肴大哥怎么办?” 萱儿喜欢肴风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的,她觉得肴风必然对她也颇有好感,否则他不会纵容一个爱玩爱闹的女孩成天跟在他身边。 “不晓得。那时我急着要找你,将兴记的所有权移交给肴风和刘顺后我便离开了。当时他选择留在京城。” “希望他们能够再见面。”她幽幽的叹息。 “喂,你老问别人,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这五年来是怎么过的吗?”他抬起她的下巴,故作生气。 “我当然关心,我无时无刻的想着你。”聂莹莹忍不住抗议,她对他的思念未曾稍减。 “我又何尝不是?我为了你几乎走遍天下,就在我几乎以为你永远消失的时候,我凭着直觉来到这里。感谢天!我终于找到了你,否则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继续熬过没有你的日子。”他低沉轻柔的诉说五年来的心酸与无奈。 “均仇……”她凝视着爱人,他受的苦不比她少。 “叫我均吧!你说过,当我们再相见时,必定只有爱,没有恨。我当初给自己的名字加上‘仇’原本是要提醒自己不可忘记沈家的冤仇,如今既没仇、也无恨,这字就可以舍去了。” “均……”轻声念着这个字,她明白他心中的阴霆已经完全消失,也该是雨过天青的时候了。 她抬起头笑望着他,“均,我们到菜圃去采些青菜,今晚我我做饭给你吃。” “好。”沈均报以微笑,他幸福的家庭生活就从今天开始。 “快来,我们先去找恕儿。”她已经走出门口,朝依旧站在屋内的他招手。 “好,我来了。” 搂她的肩,沈均看着在梨园中与小狈追逐的儿子,心想,他要重整沈家人宅与这片梨树园。这里是他的根,他要重建沈家庄,要后世子孙代代在此相传。 要看了看聂莹莹,他珍爱的宝贝终于回到他怀中,他还有好多话要告诉她,还有好多心情要与她分享。 不过不急,反正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