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族公主》 序 分享云弄影 嗨,亲爱的读者们: 很高兴又和大伙见面了,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敢相信,居然又完成了一本书。 当初在构思这本小说时,本来是想写上一本《磨人小精灵》的系列作品,替书中那些抱独身主义的男人找个伴侣,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但是写着写着,笔又不听话了,自动转换空间,写成另一群人物的奇遇,原本的构思只好等日后再跟大家分享了。 这本书仍是以唐朝为背景,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对唐朝有特别的偏好。从小阅读史书传记时,盛唐时期的辉煌事迹、旷世诗作和烟花酒榭的繁华景象等,就不时在我脑海中重现,恨不得时光能倒流,或是能乘坐时光机亲眼见证这个已消失在历史洪流中的时代。当然,这个心愿此生可能难以完成,只好藉书舒情,聊慰失望之意。 记得在上篇序中,曾提及希望能和各位读者分享快乐的梦,这回也不例外。希望书中女主角星影的善良、对亲情的执着、和男主角之间的趣事,以及朋友之间诚挚的友谊等,都能让您发出会心一笑,为您的生活增添一抹欢乐和温暖。 现在废话少说,就请您抛开烦忧,轻松地欣赏这本作品。 楔子 “孩子,乖,醒醒,娘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一双冰凉但温柔的手轻拍躺在大床上睡得正熟的小女孩柔女敕的脸颊。小女孩自睡梦中咿唔着缓缓睁开圆圆的大眼睛,松开原本含在嘴里的圆胖拇指,揉揉睡意惺忪的漂亮眼睛。 “娘?”看到蹲在床畔的母亲,小女孩带着末清的睡意,绽开纯真的笑容,“又要去捉青蛙了吗?” “傻孩子,今天不捉青蛙。”形容憔悴,却依然掩不住丽色的美丽少妇温柔地揉揉女儿睡乱的乌黑秀发。一阵伤心涌上心头,她把女儿紧搂进怀里,跟女儿一模一样的美眸中压抑许久的泪水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下。 天啊,影儿还这么小,她怎么舍得离开她! “娘,你怎么了?”小女孩感受到母亲异样的情绪,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美丽少妇强忍下心中的哀伤,悄悄擦干泪痕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小女孩,捧住女儿精致的小脸蛋,温柔地吩咐,“影儿,听娘说,娘现在要把我们影族的信符交给你。你要牢记,这个信符关系我们影族的生死延续,在娘回来以前,你要代娘保管,绝不能弄丢。你现在还小,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说完,她一咬牙,右手放到自己额上,只见一道奇异的光芒立刻从她额间缓缓流泄而出,五彩的柔丽光芒绕着她的食指悠悠晃动。 小女孩的目光立刻被那五道若隐若现、梦幻似的光芒吸引住,好奇地正想伸手去模模看时,少妇口中开始默念古老的咒语,纤指朝小女孩额间一挥,只见那五道光芒倏然汇聚成一道光箭,咻地射进小女孩的额头中央,随即消失无踪,但是强大的无形冲击力却带动她幼小的身躯往后仰躺下去,眼前变成一片雾茫茫的。小女孩害怕地伸出手,语带哭音地叫唤她的母亲,但却只抓到虚无的空气。 “娘!”小女孩的意识愈来愈模糊,害怕得开始啜泣。 “我的宝贝,娘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来的……”温柔的声音在小女孩耳际回响,愈飘愈远,小女孩终于失去意识,沉入黑暗中。 第一章 夜,是多变的,有时沁凉怡人,有时森冷生寒,有时如娇羞的少女般覆着半透明的雾纱,有时又如老态龙钟的白发老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等着初阳的到来。 但是,无论它的色彩如何变换,亘古不变的是,它永远只能掌管一半的天空。 瞧!此刻晦暗山头的夜意在曙光的催促下,正憾然地与大地道别,悄悄地消逝。 柔和的晨光穿过层层云霭,点亮了蜿蜒林间的小溪,再照到溪畔一只如玉般白晰的纤纤玉手上,细长的手指不规则地点着清澈的水面,仿佛要唤醒沉静溪水的睡意般,带起圈圈涟漪。邻邻水波中,倒映出一张古典柔美的脸庞,深邃黝黑的眼眸正专注地凝视水中一个愈浮愈上的暗影。 “公主!”一声焦急的呼唤打破似有魔力的静穆,惊起一阵拍扑的飞翅声,暗影也立即退回水中深处,不复见踪迹。 美丽脸庞的主人失望地“噢”一声,又密又长的睫毛懊恼地搧了两下,朱唇轻启,“又失败了。” 她拍拍裙子站起来,抬头望向朝她飞奔而来的丫鬟。 俏丽的丫鬟边停步边喘息,“公主,你怎么一大早就跑这儿来,害我们找你半天。” 易星影美眸瞪着她,“小竹,都是你,害我的五彩锦鲤又跑掉了。”原来她刚才一动也不动地倚在水边,竟是在用手指钓鱼,真是异想天开! 俏丫鬟像是早已习惯了她的娇嗔,低头瞧瞧清澈的溪水,陪笑道:“公主,对不起啦,不过这回可不能怪我,谁教你没跟嬷嬷说一声就跑出来,害她老人家着急得要命,找你找了半天,而我光用膝盖猜就知道公主一定又跑到这儿来钓那条狡猾的鲤鱼。” 易星影看她那副得意的小人模样,觉得好气又好笑,“难不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我想什么都知道?” “公主,这你就不懂了,要当人家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人人做得来的,除了要有机智的头脑、迅速的反应力外,还要有--” 易星影头疼地一翻白眼,插口道:“还要有比别人都厚的脸皮,对不对?” 小竹摆出受伤害的神情,不服地抗议,“公主,你怎么能这么说,嬷嬷……哎呀,糟了!”一讲到易嬷嬷,小竹的神色紧张起来,拉了星影的云袖转身就走,“公主,快点回去,嬷嬷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看她一副猴急的模样,易星影失笑地摇摇头,真不知道是不是她把这个丫头惯坏了,她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要是让嬷嬷看到,准又要念上半天。 自幼因误闯这片山林而被收留的孤女小竹,一向是她恶作剧的好伙伴,虽然她比小竹年长两岁,但是因为身材较娇小,所以两个人站在一起,她反倒像是妹妹。从小,也多亏有小竹作伴,她的童年才不会只充斥那些绣花弹琴的枯燥课程。以前没有小竹的陪伴时,易嬷嬷根本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家门,所以八岁以前,她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后花园,都快闷死了。 等小竹来了,她的年纪也稍长之后,易嬷嬷才放她出门。从那以后,她和小竹就成了最佳拍档,成天在山林间玩耍嬉戏,过得好不快活。可惜易嬷嬷也不会任她们太过胡闹,她老人家最常耍的手段就是,“要玩可以,先把这首曲子练好,外加绣好一幅喜鹊图。” 她真不明白,她们成天窝在这山野林间,她的手艺再好又有什么用? 在她思索回忆间,不知不觉已走回她们三人相依为命的简朴雅宅,望眼欲穿的老嬷嬷看到她们平安回来,焦急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她顿顿手中的长紫拐,半责怪地开口,“星影,一大早为什么暖和的被窝不待,偏偏要跑出去吹山风?”她边说边把手中的轻裘披到星影身上,满脸疼惜。 易星影一看到嬷嬷责备的脸色,立刻使出撒手简--撒娇。“嬷嬷,清晨的山风才舒服呢!要不是怕您身体受不了,我一定唤您起来共同欣赏,在院子里迎着清风泡盏热茶,多惬意啊!”她扶着嬷嬷转回屋里。 听着她娇脆的甜美声音,嬷嬷就算再大的气也生不下去,她摇摇头,“你啊,从小就这样待不住,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要让你折腾多久。” 星影浅浅一笑,露出两个迷人的梨涡,“放心,嬷嬷一定会长命百岁,要不然谁来管我这个野丫头,对不对?” “你这孩子!”听到星影贴心的话,易嬷嬷不觉老怀弥慰,深觉自己没有白疼她一场,露出宽心的微笑,让星影搀扶着走进屋里。 等坐定后,易嬷嬷打量眼前娇柔娉婷的身影,不禁心生感慨,没想到十五年一晃眼就过去,留都留不住。她忍下心中的欷吁,脸色转为严肃,沉喝一声,“星影,热茶。” 星影心中虽然奇怪嬷嬷今天怎么一大早就要考她魔法,但她仍然乖乖地照做。她调整坐姿,凝神注视放置在桌上的茶壶,口中默念咒语,食指朝茶壶轻轻一点。 看着星影全神贯注的神情,易嬷嬷和小竹也不禁有些紧张,三个人的目光全紧紧地盯着桌上的茶壶。 但是等了半天,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蓦地,室内漫开一股衣料烧焦的味道。 她们三人面面相觑。 “哎呀!”易嬷嬷倏地弹离椅子,两手猛拍自己宽大的臀部,动作之迅速,令人完全看不出她已经快八十岁了。 星影赶紧跳起来扶住她,一脸歉意。“嬷嬷,您没事吧?” 老嬷嬷两手猛拍烧得火热的臀部,口中忍不住朝星影发火,“你这孩子,我叫你热茶,又不是叫你热我的……”她猛然停嘴,老脸不禁也红了起来。 小竹憋得满脸通红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月兑口而出,笑得捧着肚子直喊疼,还边笑边喘着说,还好这次遭殃的不是她,气得老嬷嬷顾不得依旧火热的臀部,高举着拐杖开始追杀小竹。 易星影尴尬地坐回椅子上,手指绞在一起,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弯,但是她知道若是她真的笑出来,一定会死得很难看,搞不好会被罚个禁足七天。 但是刚才也太奇怪了,她两眼盯的明明是茶壶,为什么反而烧到椅子?她望一眼还在冒白烟的木椅,懊恼地说:“真是对不起,嬷嬷,我瞄准的明明是茶壶,怎知却转了个方向。我再试一次好了。” 星影纤手一伸就要朝茶壶挥去。 “等等!”刚坐下的嬷嬷克制不住地尖声高吼,顾不得满头大汗,飞快地伸手压住星影朝前挥去的手,脸上勉强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看……我们换别的项目好了。” 看到嬷嬷那副不敢再尝试又不忍伤公主自尊心的干扁笑容,刚被敲了个大响头的小竹忍不住又笑出声,结果当然是招来两只大白眼。 嬷嬷头疼地压压额角,轻咳一声,再度摆出威严的姿态。她瞥一眼仍然止不住笑意的小竹,老眼骨碌碌一转,计上心头。“我们换个简单点的魔法,你把小竹移到那张椅子上好了。”她边说,一手指向对面的椅子。 小竹的笑声瞬时僵在半空中,飞快地转向易嬷嬷,口中不依地嚷嚷:“嬷嬷,您怎么可以陷害我?” “谁教你刚才居然敢发笑,不尊重长上!” “小竹,你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 易嬷嬷和星影挺有默契的,不约而同地瞪向不住本哝抱怨的小竹。 “好,这次我一定要成功。”星影傲气地望了满脸紧张、口中直念上苍保佑的小竹一眼,正襟危坐地集中精神,脑中想着她的目的,口中喃喃念着咒语,杏目一睁,纤手先朝小竹一点,再朝对面的椅子一挥。 两声“哎呀”不分先后地同时入耳。 星影申吟一声,两手飞快地捂住脸,实在没勇气看她的杰作。不过……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自指缝间偷觑出去。 咦,还好嘛!星影愉快地放下双手,笑着朝迭成两层的小竹和嬷嬷走去,“嬷嬷,我成功了耶!” 小竹听来有点凄惨的声音自老嬷嬷身下响起,“公主,如果你能立刻把坐在我身上的嬷嬷变回她的椅子上,那就更成功了。” 嬷嬷努力维持所剩无几的尊严,一手扶着差点闪到的腰,在星影的搀扶下,自被她压得哀哀叫的小竹身上起身,回到原来的椅子上坐好。“不错,不错,虽然把我也送过去了,但是目的总算达到,我看我们今天就考到这儿好了。”她这把老骨头实在禁不起再一次的折磨。 但是星影可玩出兴致来了,意犹末尽地问:“真的吗?我觉得我现在手气比较顺了耶,我看我再练练射箭或是飘浮好了,你们说怎么样?” “不!” 这回换易嬷嬷和小竹同仇敌忾,再让星影这么练下去,她们一老一少的灾情可能会持续扩大,搞不好会魂归九重天。 星影美好的唇翘起来,忿忿不满地说:“你们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老嬷嬷看到星影满脸的闷闷不乐,立即安慰她,“不是没信心,只是……”易嬷嬷轻咳一声,开始转移话题,“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这句话立刻转移了星影的注意力,她想起小竹说易嬷嬷一大早就急着找她,关心地问:“嬷嬷,您一大早把我找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嬷嬷摇摇头,一手揉揉发酸的腰,一手宠爱地轻拍星影的柔荑,“星影,你对小时候的记忆还有多少?” 星影努力想了一会儿后,黛眉微颦,“好奇怪,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嬷嬷长叹口气,面上现出一抹忧伤,目光移向窗外的晴空,“也难怪了,那时候你才刚满五岁……”她的话语乍停,眼神变得恍惚遥远,仿佛在考虑要从何说起。 星影不敢打断她,自小她不知问过多少次,为什么她们要住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壑中?她的父母为什么不能留在她身边?虽然嬷嬷给她的爱和关怀绝对不亚于世上其他父母对其子女的呵护,但是她真的好希望知道和父母共享天伦之乐的感觉。 而且她也忘不了每当夜阑人静总会在她耳边回响的温柔声音,那是她母亲吗?她又在说些什么呢?对这种种问题,嬷嬷从不曾给过她任何答案,今天为什么又反常地提起?她心中满是疑问。 “嬷嬷?”她忍不住轻摇易嬷嬷的手,打断她的沉思。 易嬷嬷回过神,露出慈祥的笑容,“星影,以前你问我你的父母在哪里时,我都不肯告诉你,”她略带歉意地拍拍星影的手,“不要怪嬷嬷,实在是时机未到。” 她叹口气,目光变得有点恍惚,“从小我就告诉你,我们影族和一般人不同,拥有施展魔法的能力,但是为了怕我们的魔法被人利用或胁迫,所以一向不跟外人来往,若是有人不小心误入我们的领地,我们通常是暗中把他们送往最近的城镇。小竹若不是孤苦无依,我也不会留下她。”她关爱地望一眼也在旁聆听的小竹,她们虽名为主仆,但她心中其实也把小竹当作是一个意外获得的孙女。 “可是我读过的一本医经上说,如果近亲成婚,后代往往会有智力方面的问题,如果我们不和外族来往,那不就……”星影担心地指出这一点。 易嬷嬷赞赏地看她一眼,“所以我们族内严禁近亲通婚,族人也因此愈来愈少。到你曾祖父那一代只剩下不到五十人,长老们只好同意挑选外族人做为配偶,但是对方必须斩断跟原来家族的所有联系。这么做虽然残忍,却是必要的保护措施。” 讲到这儿,易嬷嬷流露出一丝落寞,“没想到在你娘接掌信符的时候却出了意外。” 一直专心聆听的星影忍不住紧张地月兑口而出,“什么意外?” 易嬷嬷的眼神变得更加忧伤。“你娘有一次偶然地救回你爹跟他的朋友李世安,他们俩同时爱上她,但是你爹和你娘相恋,也为了她毅然切断和家里的所有联系,和我们隐居在山中。没想到李世安却由爱生恨,五年后带了一大群手下趁着夜色回到村里,我们虽然有魔法,但是大多疏于练习,又是在睡梦中被惊醒,所以没多久村子就被占领了。当时我独自住在山的另一头,你爹奋力把你娘跟你送到我那儿后,就回去护卫我们的族人,但是他却一去不回。几天后,你娘忍不住回去查看,才发现他们都被掳走了。李世安留下一张纸条,要你娘亲自去找他。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我和你娘边哭边埋葬不幸死去的族人,当时的情景……真的是……” 讲到这儿,易嬷嬷不禁哽咽地眼角垂泪,星影和一旁的小竹也难过地眼眶泛红。 易嬷嬷抽出手绢擦擦眼泪,欷吁地继续说:“隔天晚上,你娘决定要去救他们,她要我带你躲到这里等她,还吩咐我,若是她没有回来,要等你二十岁的时候,才可以把当时发生的事告诉你,她希望你好好保存王族的信符,以身为影族人为傲。” “可是我身上没有什么信符啊?”星影一脸困惑。 易嬷嬷面露难色,“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信符的传递方式只有王族才知道。孩子,你娘要我转告你,你的未来由你自己决定,若是你决定要离开山里,跟平地人一起生活,就要谨记慎用魔法;若是你决定要留在这儿,就要有面对孤独一生的心理准备。” 星影蛾眉轻拢,偏着头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后,就下定了决心。“嬷嬷,那些事以后再谈,我要去找他们。” 易嬷嬷摇摇头,“可是事隔多年,也许他们早已--” 星影打断易嬷嬷的话,一脸固执,“我相信他们还活着,我有这种感觉,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是我要试试看。” 老嬷嬷看着她坚决的神色,跟当年的月影公主一模一样,知道不可能阻止得了她,叹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只古朴的戒指,“这是当年你爹送给你娘的订情之物,也是跟你爹的亲人相认的信物,你要好好保存,也要有心理准备,他们说不定不愿意认你。不过你娘没有告诉我李世安在哪儿,所以我想你还是先找他们,看看有没有办法问到李世安的下落。星影,无论你寻找的结果如何,都一定要在六个月内回来,不要让我担心,知道吗?” ***** 星影身穿一袭朴素的青衫,打扮成年轻书生,牵着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街道。她已经呆立在街角好一会儿,但是大半天过去了,她还是不知道她的脚下一步该往哪儿踏。 嬷嬷告诉她,她爹来自京城的富豪之家,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她打算先找到她爹的亲人,再设法探寻李世安的下落。问题是,她要怎么到京城去?她下山没多久就发现,长久与世隔绝的生活使嬷嬷对当今的物价失去了概念,她带出来的银两光买这匹暂时代步的马就花掉了一大半。依照马贩的说法,她要靠这匹老马走到京城,起码还要走上一年半载。 这下子怎么办?她愁眉苦脸地想,原本爱笑的脸庞烦恼地皱成一团。 临行前,小竹尽量地把她误入山林以前的记忆全都告诉她,但是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她只说对了一件事:外面的确是个花花世界。 一阵菜香顺风飘来打断了她的沉思,也引得她的辘辘饥肠发出不平之呜。她迟疑地抬头望望大街对面的酒楼,不知道那儿的饭菜会不会很贵。她皱着秀眉,考虑要不要进去,最后咕噜咕噜响的肚子战胜,她下定决心牵着马走过去。 结果她还搞不清楚状况,就被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店小二一把扯进去,招呼她坐进二楼靠窗的雅座里。 圆胖的店小二等她一坐好就拉开嗓门,劈哩咱啦地吹嘘起他们这儿的各式菜色,但是星影光听到第一道菜名就觉得全身上下痒得起鸡皮疙瘩。 蚂蚁上树?在她们那儿,只要到后花园走一遭,蚂蚁可说是一把捉,要多少有多少,她没想到这里的人竟把它们当作名菜。她好奇地打断嘴巴仍喋喋不休的店小二。 “壮士。”星影很得意她没忘记这个重要的称呼,据小竹说见到男子只要这么称呼就对了。 店小二闭上嘴巴,困惑地左右张望一下。“客倌,您在跟谁说话呀?” “就是你呀!”星影的头跟着店小二也左右看一下,二楼除了她以外,又没有其他客人。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店小二立刻像充了气的气球,胸膛挺了起来。人嘛,有谁不爱被人捧的! 易星影奇怪地瞧着这个店小二陶醉的神情,想起嬷嬷交代过,遇到不懂的事情要勇于发问,于是清清喉咙,认真有礼地开口询问:“壮士,请问吃这道『蚂蚁上树』,是要趁蚂蚁爬上树时挟住它们,还是要等它们爬到树顶上才动手?它们那么细小,要是一不小心……”她愈说眉头蹙得愈紧,忽然觉得那些蚂蚁很可怜,她还是不要点这道菜好了。 小二的嘴巴不自然地张着,好半天才吞口唾沫,迟疑地说道:“呃,客倌,这道菜不是用蚂蚁做的,所谓『蚂蚁』指的是肉末。” “噢。”易星影白晰的脸庞倏地涨得通红,掩饰性地轻咳两声,“那我就点这道菜,再给我一碟青菜和一碗白饭就够了。” 店小二应声诺,颠着走了开去,但仍忍不住回头偷瞥星影一眼,口中小声地嘀咕,“这位客倌怎么生得这么俏,脸一红简直像位大姑娘似的。” 易星影慢条斯理地品尝这道她从未尝过的“名菜”,一面居高临下地观看街景。忽然,一阵隆隆蹄声自远而近,震得大地也发出共鸣,她好奇地把头探出窗外。 四十匹左右的健马在清一色的黑衣骑士带领下,整齐划一地沿着大街而来,最后停在酒楼前。为首的高大男子似乎是他们的首领,他把缰绳交给一旁的部下,下达一连串她听不太清楚的命令后,就举步跨上酒楼的阶梯。在进酒楼前,他仿佛感觉到她的注视,仰头向上望。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好锐利的眼光!易星影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很快缩回头,掩饰地急扒两口饭,心中祈祷他们最好不要上来。 天不从人愿,杂沓的脚步声告诉她,她的希望落空了。二楼的空桌位一下子全满了,还有三个身影朝她这一桌走来,大片阴影立即笼罩住她娇小的身形。 “小兄弟,介不介意我们与你共用一张桌子?”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不会,你们坐。”星影没有抬头,主动把自己的饭菜朝角落挪了挪。 这显然是一支很有纪律的队伍,因为二楼虽然坐满了人,却丝毫不见吵杂,除了杯盘交错的声音外,几乎没有其他声响。星影心里很好奇他们这么多人到底是从哪儿来,又打算往哪里去,但是嬷嬷说过这世上坏人很多,除非必要,最好不要和别人有多余的牵扯。她自显自地吃自己的饭。 没一会儿,原本只摆了两碟菜一个碗的桌子就挤满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菜。她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直往那些菜上瞄。 “如果不嫌弃的话,小兄弟可以跟我们一起共用。”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老天,他一定是发现她在看那些菜,以为她也想尝尝看。星影赧然地抬头解释,“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只是……” 她突兀地停嘴,眸光正对上刚才与她视线交会的男子。 天啊,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有吸引力的男子! 她不知道她心里这句话,也是与她同桌这三人看到她的脸庞时,心中同样的赞叹。细致的脸庞上镶嵌着两颗如黑潭般深邃的大眼睛,挺直而微翘的鼻梁,健康而透着粉红色的柔滑脸颊下是张一看就知道常笑的小嘴。三名男人都不禁想,若是眼前这瘦弱男子是名女子的话,一定会是位倾国倾城的佳人。 星影的视线也无法自抑地盯在面前高大男子的脸上,修长的眉毛、坚毅略薄的嘴唇、锐利的眼神,再加上那股淡淡的、冷冷的气息,一看就知道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人。 男子剑眉一扬,“看够了吗?” 星影呆呆地点点头后,才蓦然发觉自己居然承认做了这么丢脸的事,脸颊立刻涨得通红,不敢再抬头,筷子无意识地拨弄面前还剩下一大半的“名菜”。 斑大男子的目光在星影瘦小的身躯上很快地扫了一圈后,停在她姣好的脸庞上,好像有什么事困扰了他似的。他皱眉沉吟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我是日堡陆子楚,小兄弟贵姓?” 同桌的两名骑士讶异地停了停箸,对望一眼。他们堡主素以“不爱管闲事”闻名,现在竟然会主动和人攀谈,真是奇闻。 星影怕自己又死盯着人家不放,没有抬头就回答,“易。” 言多必失。不过他的声音还真好听,清晰而有磁性,又带着一种特别的威仪和优雅。 讶异于她只回答一个字,陆子楚扬扬眉毛,“易什么?” “易星影。”星影答得不甚情愿。 陆子楚略皱了下眉,这个名字稍嫌柔弱,难怪连人都长得如此瘦弱。“小兄弟是来自……” “山里。”易星影主动接口,开始玩起盘中剩下的“蚂蚁”。她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啰唆,不知有多少姑娘巴不得能被她面前这个男人问上千万个问题。 目前江湖上排名前三名的世家分别是日堡、暗堡和梦湖。暗堡以京城及北方为主要活动范围,行事一向神秘;梦湖的行径不是很光明正大,时常受人非议;日堡则是由年纪不到三十的陆子楚一手建立起来,由于他为人相当精明干练,又善于领导,所以在短短十年内就将日堡的势力范围拓展到长江以南。 星影蒙日堡堡主“垂询”,竟然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要是被那些爱慕他的女人知道,不被捉起来打一顿才怪。 听到她简单的回答,陆子楚的眉头皱得更紧,“哪座山里?” “无名山。”星影老实的回答。 陆子楚略微抬手,压制手下不满的情绪。这名瘦弱书生在知道堡主的身分后,居然还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回答他们敬仰的堡主,令他们相当愤懑,哪知道星影她们的确是把那座山称为“无名山”。 陆子楚打量她秀气的吃相,和悦地再度开口,“小兄弟这次是离家还是正要回家?” “离家。” “去办事?” “对。” “请问去哪儿办事?” 星影没有立即回答,想了想才说:“北方。”嬷嬷也没去过京城,只知道它在北方。她心里实在很担心她是不是能顺利找到她爹的家,搞不好他们早巳不住在那儿,毕竟二十年可不是一段短时间。 与他们同桌的两名骑士听到星影的回答都快抓狂了。这种回答简直跟没回答差不多,他们现在更佩服他们堡主的定力和修养了,听到这种回答竟然没有显露出一丝火气。 陆子楚若有所思地盯着星影带着灵气的俊俏脸庞,“小兄弟待会儿打算去哪儿?” 星影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盘子,放下筷子,“去楼下。”说完,她拎起自己的小包袱,真的起身朝楼下走。 陆子楚再度抬起手臂阻止要拦下她的手下,默默地凝视她的背影,发现这名柔弱的少年书生身上有一份奇异的神秘气质,让他觉得既熟悉又不可捉模。他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后才回过头,正要举起筷子时,才注意到那盘被她吃得还挺有规则的“蚂蚁”。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放下筷子。 一旁陪坐的侍卫惊异地瞪大眼,难得有笑容的堡主今天怎么如此反常,不但对一个没礼貌的小表这么有耐心,现在还轻笑出声?他们呆呆地看着陆子楚起身。 星影心疼地付了半块碎银给掌柜后,带着今后要“吃馒头配白水”到京城的决心踏出酒楼。在莫名的情绪驱使下,她抬头望向二楼的雅座,没想到陆子楚竟像在等地似的,顽长有力的身躯立在窗前,两臂环胸,灼热的视线朝下凝视着她。 他们的视线再度交会。 陆子楚没有开口,只是意有所指地扬了扬眉,揶榆的眼神告诉她,他看到她那盘“杰作”了。 星影不觉双颊绯红,早知道他的观察力那么敏锐,她就不会那么做了。她赶紧上马离去,但那双让她的心怦怦跳的有神眼眸却在她心中徘徊许久。 “朝北……”陆子楚目送她略嫌瘦小的背影缓缓走远,喃喃地玩味她的名字,唇边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易星影,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店小二哈着腰先行将星影吃剩的盘子撤掉,正要拿起盘子时,忍不住轻噫一声,“这肉末怎么排得好像一张人嘴,不过舌头好像太长了点。” 反应慢半拍的两名侍卫这才了解他们的堡主在笑什么。刚才那小伙子竟然骂他们堡主“长舌”?! ***** 陆子楚好笑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娇小身影再度停马,她光为了摘野花就停了不下数十次,现在她那匹老马被她用花装饰得都快看不出它原本是匹马,反而像是一团五颜六色、会走路的花。 而她本人则开心地哼着小曲,完全没发现陆子楚和他的贴身侍卫马浩山借着密林的掩护,正悄悄地跟在她身后,大队人马则远远地缀在后头。 马浩山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把一朵花插到发际,忍不住小声地问:“堡主,他是不是疯了?哪有书生头戴鲜花的,真是不成体统。” 陆子楚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他露出笑容说道:“浩山,你还没看出来吗?她是位如假包换的姑娘。” 马浩山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颗鸡蛋,“女……女的?” 对呀,要不然哪有男人会这样沿路摘花,还边摘花边哼歌,而且歌声还这么甜美好听。他敲自己一个响头,暗骂自己笨,刚才还以为堡主是为了她骂他长舌要找她麻烦,正在奇怪一向胸怀宽大的堡主怎么会介意这种小事,看样子他是错得离谱了。 陆子楚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在星影身上,讶然地看着她弯身蹲下来,不知道捡起了什么东西,抬头看一下高大的树之后,竟然就开始往树上爬,那姿势挺优雅的,不过……好像快掉下来了。 陆子楚立即策马向前。 “你要乖乖待在这儿,不要再掉下来了。”星影温柔地把怀中吱吱叫的雏鸟放回它的母亲身边。她该下去了,正准备念咒语时…… “午安!”树下一个磁性的低沉嗓音忽然响起,吓得星影手一松,哎呀一声就往下掉。 一双铁臂和一个宽阔的胸膛早等在树下,刚好接住她的娇躯。 星影瞪着眼前与她只有一拳之隔的英俊脸孔,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恢复神智,拍拍胸脯低吼道:“你差点吓死我,你知不知道?” 陆子楚好笑地扬起一眉,“我救了你,你不感激还怪我?” “我可以自己下来,用不着你救。”讲了半天,她才想起自己还被抱在他怀里,脸颊倏地涌上红霞,开始猛力挣扎,“快放我下来!” 陆子楚不必要地又搂了她一会儿后,才温柔地把她放到地上。 一离开他的怀抱,星影立刻后退三大步,满脸戒慎地盯着他,“你来这儿做什么?”她的心怦怦地跳得好快。 陆子楚答非所问,皱眉道:“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爬这么高的树很危险?” 咦?他倒管起她来了。 星影不悦地走向自己的马,高傲地回他一句,“不用你管。”她跨上马,大刺刺地自陆子楚身边骑过去,还故意哼一声。 陆子楚伸手拉住她的缰绳,语气中带着一丝命令,“一个人走树林不安全,你要去哪儿?我送妳。” 星影一把抢回自己的缰绳,没好气地说:“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谁需要你送!” 男子汉大丈夫?亏她还讲得这么理直气壮的。陆子楚心中觉得好笑,嘴上取笑道:“像你这么娘娘腔的书生有自保的能力才怪。” 星影有点心虚,很快地瞥过全身上下,还模了模头上的书生方巾。 没有破绽啊! 她再度恢复自信,“谁说我娘娘腔,你长得这么漂亮,还是多小心自己,省得被女强盗捉去当押寨郎君。” 一旁的马浩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冷漠、连对美若天仙的“梦湖公主”都不假辞色的堡主,破天荒第一遭要护送素不相识的姑娘上路,而这位姑娘不仅断然拒绝,还说他们堡主“漂亮”得可以去当“押寨郎君”?! 他真替她纤细的脖子担心,不过陆子楚的反应更令他大吃一惊,他竟然不以为意地朗声大笑起来。 星影瞪着眼前大笑的男人,心想他肯定是个疯子,不过这个疯子低沉的笑声还真好听……不行,她怎么能胡思乱想! 她嘟着嘴咕哝道:“再笑吧,你一个人在这儿笑死好了!”她不再理睬他,策马朝前走。 没想到陆子楚戏谑的声音又在她身后响起,“俏书生,你头上的花若是再继续插着,要是遇上那些孔武有力又喜欢小白脸的女强盗,会被抓去当『押寨郎君』的人恐怕非你莫属了!” 星影的俏脸立即又涨得通红,她气得扯下头上的花,回头朝他丢去,“我可不敢抢你的头街,这朵花就送给你去巴结那些女盗匪好了。” 陆子楚接住她丢过来的花,上面还有一丝她独特的发香,他笑望着她气唬唬地转身,“我们前面见。” 星影连头都没回。“不见!不见!你别再跟着我。” 陆子楚眼中陡现神秘的温柔笑意,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你想跟我不再相见,却由不得你了,小东西。” 第二章 他是故意的,什么地方不好扎营,偏偏扎在她旁边! 星影气恼地啃着手中的白馒头,阵阵香味自那个可恶男人的营地传来,害她觉得自己好可怜。 从下午起,陆子楚就阴魂不散地跟在她后面,她转回去朝他兴师问罪地大吼,“你别再跟在我后面!” 他竟然带着那扰人心弦的可恶笑容回她一句,“是你自己要走在我前面的。” 她气结地回嘴,“只有后面的人跟前面的人走,哪有前面的人跟后面的人走?” 连她都快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而他竟然认真地想了半天,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我们倒退着走,不就是前面的人跟后面的人走了。”说完还斜扬一眉,问她要不要试试看。 看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捉弄神情,根本是拿她寻开心。 一阵香味又传来,星影低头看看手中吃了一半的白馒头,没胃口地把它收进行囊里。她把刚捡来的干树枝堆在一起,手指一点,火焰立即燃烧起来。星影把裹在身上的薄毯子又拉紧了一些,缩着身体凝视眼前的营火,心里猜想不知道嬷嬷和小竹现在在做什么? 这时,一只鸡腿忽然伸到地面前,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陆子楚压住她弹跳起来的肩头,坐到她身边,“来,请你。” 星影瞪着那只香气四溢、令人垂涎三尺的烤鸡腿,依依不舍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很有志气地拒绝,“我已经吃饱了。” 偏偏她的肚子不争气,很不文雅地咕噜噜一声巨响。 陆子楚看着她脸上的红晕渐渐扩大,笑谑道:“你怕我会毒死你?” “谁怕你!”星影瞪他一眼。 他用一副不信的挑战眼神望着她,再度把鸡腿伸到她面前。 星影立刻接下鸡腿,吃得一乾二净。看到他嘴角扬起的笑意,才懊恼地指控,“你故意用激将法。” 他何必管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饿不饿?真是个奇怪的男人。不过,现在的他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可恶了。 “要不要到我们的营地来?”陆子楚柔声问。 他突来的温柔让星影有些不知所措,连忙避开他的注视,“不用了,我这样很好。”奇怪,她的心怎么又怦怦跳起来。 陆子楚打量被她扯得死紧的薄毯,皱起眉头,“把打火石或是火熠子给我,我帮你把火生大一点。” “打火石?什么打火石?”星影困惑地问。 陆子楚奇怪地望着她,“就是你生火用的东西。” 她们从来不用那种东西生火,有魔法就够了。星影突然紧张起来,不想引起他的怀疑,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没有那种东西。” 陆子楚望望火,又看向她,“那你怎么生火的?” 星影的脑筋飞快地转动,半天才挤出一句,“钻木取火!” 陆子楚的眉头又皱起来,“钻木取火?” 星影高傲地抬起下巴,“没错,你有意见吗?” 陆子楚两手一摊,“不敢。妳等我一下。” 星影好奇地看着他起身走回营地,跟手下说了两句话后立刻又走回来,手上拿着一支细长铁筒和一捆干柴,蹲下来轻松地把干柴堆好,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火焰一下子就燃起来了。 星影忽然觉得平地人也有自己的魔法,好奇的目光不断在那支铁筒上打转。 陆子楚笑着把铁筒递给她,“这支送你好了。” 星影红着脸拒绝,“谢谢你,我真的用不上。” 陆子楚无所谓地耸耸肩,拿着铁筒站起来,朝下笑望着地,“夜里较冷,小心别着凉了。” 星影看着他迈开长腿走回他的营地,突然想到被他抱在怀里时的感觉,脸不自觉地又红了起来。她轻啐自己一声,裹紧毯子挨着火堆躺下来,一整天的奔波使她很快地沉入梦乡。 ***** 第二天大清早,一滴露水唤醒星影,她坐起来后才发现身上多盖了条轻软舒适的厚毯子。她呆呆地瞪着它看了半天,脸愈来愈红,她当然不会笨到以为毯子是上天赐给她的。 她偷偷用魔法把毯子送回陆子楚的营地后,就飞快地上马,逃难似地朝前飞奔。 骑了一会儿后,星影有点失望地发现陆子楚已经没有继续跟着她。她强调地告诉自己,她之所以会有失望的感觉,完全是因为昨天被跟了一天,今天才会不习惯。 她骑在马背上,随着老马的步伐左晃右摆。 “没想到镇上那么多人,出了镇却这么荒凉。”她自言自语。其实她还满喜欢这种只有鸟鸣花香的宁静,对于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的她来说,镇上那种人挤入的喧哗热闹还真带给她不少压力。 她自由自在地顺着小径往前晃,正想哼首曲子时,小径旁如半人高的草丛间突然跳出一个年轻大汉,头上绑条黑巾,手上拿把铜刀挡到她的马前,吓得她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 “此道为我开,此路为我踩,快把钱交出来!”年轻大汉举起手中的大刀,朝星影威胁地喊道。 星影一听就恼,她的盘缠已经不多,这人居然一见面就跟她要钱。她不高兴地抱怨,“这位壮士,我这次出门也没带多少钱,而且它们还得维持到我走到京城,我觉得供我自己花用都快不够了……不,该说铁定不够了,怎么还有可能给你?你应该去抢比较有钱的人才对。”她唠唠叨叨地建议。 年轻人一听差点没气得昏过去,在他的打劫生涯中,还没见过有人被抢时,不但振振有辞地解释原因,还建议他换个下手的对象。 远处突然传来阵阵愈来愈清晰的马蹄声,年轻人抬头一望,还真来了不少人,扬起的尘土告诉他这群人马正快速地朝这儿逼近,他立刻又急又气地朝星影吼叫,“你这小子,马上给我滚下来,把钱交出来,否则我连你的马都砍。” 星影见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为了避免连累老马遭殃,她不情愿地皱着眉滑下马,脚才刚踏到地面,年轻人就伸手抓她的衣襟,吓得她连忙往后退一步避开他的魔爪。 但是这位“壮士”的行为也惹恼了她,虽然嬷嬷交代她不可以乱用魔法,但是她决定现在算是“非常状况”,踏前一步,口中默念咒语,手指朝他挥去。 就在这时,一声急切的暴喝和隆隆蹄声在她身后响起,她还搞不清楚状况,停在半空中的手臂就被人捉住,她的脸也被压到一具坚硬的胸膛上,撞得她的鼻子好痛。 陆子楚生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这个小傻瓜!不想办法赶快逃,居然还朝山贼冲过去。” 星影推开他,揉揉自己发痛的鼻子,不想承认心里的一丝窃喜。她微蹙眉心,解释道:“我不是要冲过去,只是要用手……”她倏然闭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他。她干嘛跟他解释这些,还差点月兑口说出影族的秘密。 陆子楚的俊脸上布满怒气,他一手指向已经被部下捆绑住的年轻人,沉声诘问:“你要用手做什么?去挡他的刀子,还是去抢他的刀子?” 咦,这男人有没有搞错,他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对她大呼小叫的?星影不觉提高声音,“被抢的人是我又不是你,该气的人也是我不是你,怎么你比我还凶?” 她刚刚还很高兴看到他,现在她愈说愈气,猛一转头,朝哀声叹气的年轻人尖吼一声,“你要抢的人是我,对不对?” 年轻人正在诅咒自己倒楣的运气,被她这突来的问话吓一跳,不自觉地点头,“对。” 星影两手扠腰,“所以他没资格管我们之间的事,对不对?” 年轻人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这小子有没有问题,别人救了他,他还嫌别人多管闲事? 星影见他一副呆鹅样,气得走过去,不甚有威胁力地揪住他的衣襟,“对不对?” 年轻人看看她身后那名满脸怒气的男子,不觉点头道:“对。” 星影趾高气昂地抬高下巴,转向陆子楚,“听到没?他要抢的人是我,所以你根本没必要在这儿大呼小叫的。” 陆子楚看着眼前俏脸气得红通通,却显得更美丽的可人儿,怒气渐散,但他仍不悦地指出,“不论我有没有资格管你的事,你也不该笨到不找人结伴就独自上路,难道不知道现在盗匪有多猖獗,我才耽搁了一会儿,你就遇上盗匪,要是我没出现或晚了一步,你一个单身姑……”他蓦地停口,莫测高深地盯着她。 星影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后面的未竟之词,原本已经很大的眼睛瞪得不能再大。 他居然骂她笨耶! 她走到他面前,一手扠腰,纤指戳戳陆子楚的胸膛,不自觉流露出姑娘家的姿态。“你以为我是神仙吗?我怎么会知道他要抢我,对不对?”她又转头问年轻人。 年轻人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怎么这会儿他这个抢匪反倒成了她的应声虫? 星影见他没回答,没面子地左手握拳,再度朝他尖吼一声,“对不对?” 年轻人又被她吓一跳,忙不迭地应声,觉得自己今天不是普通的倒楣,居然刚好挑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书生当作下手的对象。他愁眉苦脸地叹口气。 陆子楚显然也发现整个情况的荒谬,原本打算慢慢接近她,但现在他决定不能再任由这个小傻瓜乱闯,他要把她留在他有力的羽翼下,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才能确保她的安全。他不想去分析自己强烈的保护欲,只知道他不愿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用不容争辩的语气道:“上马,从今天起,你跟我们一起走。” 星影一听他的话,差点没气歪,忿然道:“我才不要跟你们一起走,我有事……喂,你放我下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子楚搂住腰,举到她那匹老马背上。她怎么这么倒楣,竟然会碰到这种霸道不讲理的男子,离家以来一直紧绷不安的情绪顿时爆发,她生平第一次大发脾气。 “你这个自大无理的疯子、魔鬼……” 陆子楚不理会她横眉竖眼的咒骂,一手控制她的缰绳,一手朝后面打个手势,马浩山立刻把他的坐骑牵过来。他翻身上马,高踞在马上的他,原本已经很修长的身躯显得更形高大。 他强而有力的长腿夹紧胯下习惯全力奔驰的坐骑,强迫它放慢步伐配合星影那匹驽马的蜗牛速度。 星影骂得口干舌燥,但这个男人像是没受到一点干扰似的,从容不迫、冷静悠哉地骑在她身边,仿佛这种强迫人一起同行的事对他是家常便饭。只有在星影硬要抢回缰绳,用力过度差点跌下马时,他才伸手拉她一把,阴沉严峻的脸色像在对她保证,如果她胆敢再试一次,后果由她自行负责。 星影看到他严厉可怕的脸色,心中还真有些害怕,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而且她不情愿地承认,刚才他出手救她,毕竟是好意,虽然她有信心,就算他没出现,她的魔法也足以保护自己。 但是她的气仍然末消,她决定采取消极的抗议方式,将头撇向另一边,气鼓鼓地默不作声。哼!他别想她会和颜悦色地跟他这个暴君说话。 ***** “喂!”这已经是她第五次叫他了,星影决定若是这男人再不理她,不管会不会被人看到,她都要施展魔法让他飞到山的那一边,然后她就可以“快乐”地“独自”继续她的旅程。 很不巧的,陆子楚偏偏选在这次转头,平和地说了句,“我不叫『喂』,星影。”说完他的视线又调回前方。 星影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男人口中吐出,她的脸蛋不觉红了红。不过这男人何必特别强调似地念她的名字,好像在怪罪她忘了他的名字,其实“陆子楚”这三个字早巳深刻地留在她的脑海中,她只是不想说出口。 要不是两人双辔并骑却一句话也没说的别扭情况,不符合她一向快乐爱笑的天性,她连“喂”都懒得喊。 包奇怪的是,被人强押着一起上路的受害者明明是她,她干嘛要这样委屈。她偏不要妥协! 她嘟着嘴直视前方,决定考验自己的耐性。 不到半个时辰-- “陆子楚!”易星影一脸懊恼。 陆子楚愉快地转向她,含笑道:“什么事?” 星影把他的笑容解释为“小人得志”,不悦地强调,“我先跟你说话并不代表我原谅你硬要和我同行的霸道作风,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鸡婆地帮我解决那名盗匪。” 向人道谢还不忘顺便骂骂人发泄情绪,这种事大概只有她易星影做得出来。 陆子楚脸上仍挂着那抹星影认为很可恶的笑容,不含一丝火气,温文有礼地说:“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听到他彬彬有礼的回答,星影再有满月复的牢骚也发不下去,惋惜地放弃心中那篇已经打好草稿的长篇抱怨,高傲地抬高下巴,“你要知道外表是会骗人的,跟你比起来,我的确长得既不高又不壮,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是我有保护自己的方法。” 陆子楚爱怜地望着她高抬的小下巴,只有这个小傻瓜到现在还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她其实是个易钗而弁的西贝货,连他那群部下中观察力最差的手下现在都已经恍然大悟,原来她是位不折不扣的美娇娘。 星影被他炙热的视线盯得好不自在,模模头上的方巾,发觉没乱后又轻咳一声,“喂,你怎么不说话?” 陆子楚扬扬眉,不客气地将她自头打量到脚,“你这么说,我就这么信吧!”但他的语气显示他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刚好相反。 这男人总是有办法让她显露她个性上的黑暗面,她才不会上当!星影按捺下又要发作的脾气,决定不再跟他争辩,反正她心里明白自己的能力就够了,才不希罕他相不相信。 她换个话题,“我们还要多久才会到下一个镇?” “恐怕还要好几天。”他皱眉,望向她那个明显没装几样东西的小包袱,“你没有准备足够的食物和露宿野外的御寒衣物,对不对?” 其实昨晚在她熟睡之际,他已经“光明正大”地把她那扁得可怜的小包袱彻底检查过了。当他发现她的小包袱里竟然只装了两套换洗衣物、少许碎银和两个半的白馒头时,气得差点想把她摇醒,臭骂她怎么只带这么点东西就要到那该死的不知道有多远的“北方”,难道她不知道愈往北愈冷,带这点东西根本不够?但是望着她可爱的睡容,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爱怜地拿条毯子裹住她,静静地坐在她身旁守护,直到天快亮才离去。 奇怪的是,她是什么时候把毯子还回来的?他那些负责守夜的部下都发誓说没看到她的人影。他不觉又看了她一眼。 星影无所谓的耸耸纤细的肩膀,“我不需要。”她只需挥挥手就可以使自己温暖起来,而且野外有很多可以吃的东西,她又何必带上一堆累赘。 陆子楚带着些微怒气责问:“你的家人居然就这样让你独自出门?你有可能会冻死,知不知道?” 星影不懂他在生什么气,歪着头打量他,“你不会是在替我担心吧?” 陆子楚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一脸怀疑的可爱表情,俊容上的怒气稍敛,不置可否地回道:“就算是吧。” 这句话奇异地温暖了星影的心,她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略带羞涩地说:“其实你不必替我担心,我真的可以照顾自己。” 陆子楚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她有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现在已不重要,反正他已经决定今后她是他的责任。打从第一眼看到她时,他就知道她对他有股莫名的吸引力,昨晚之后,他发觉自己无法放她走,这种感觉很难解释,但就是这么该死的对。 对他心中的计画没有一丝概念,星影觉得其实有他同行也不错,至少不会孤单。她绽开笑容,热络地开口,“陆子楚,你说你是从日堡来的?” 陆子楚笑着点头,很高兴她记得他说过的话。 星影把这两个字反复念了几次,觉得嬷嬷好像没提过这个地方。“日堡在哪里?” “杭州附近,一个很美的地方。” “那你是离家还是正要回家?”星影追问。 “离家,”他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不过也可以说是回老家省亲。” 星影俏脸上的笑容愈见扩大,“那你是出来办事的啰?” “对。”陆子楚怀疑地看着她略带促狭的笑容,这才发现她正拿他在酒楼里问她的问题回敬他。 “你的下一个问题是不是要问我待会儿要往哪儿去?”他失笑道。 星影夸张地张大美眸,“咦,你怎么知道?难不成陆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还是你跟我肚子里的蛔虫打过交道?” 陆子楚笑看着她,也配合地故作惊讶道:“妳也不差嘛,竟然猜出我有末卜先知的能力。我猜你对我待会儿要往哪儿去,心里一定早有了答案,对不对?” 星影啧啧两声,“真是知我者莫若陆兄也。” 一说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趁陆子楚分神欣赏她灿烂的笑容时,她抢回自己的缰绳,手朝前方一指,“喝!『前方』去也。” 她笑着催促胯下的老马快跑,老马像是感染了她愉快的情绪,居然嘶呜一声,努力地朝前方迈开步伐。 星影笑着回头,对落后的陆子楚招手嚷道:“陆子楚,你再不快点,就要被我甩掉了。” 陆子楚先是皱眉看着她被风吹得飞飘的单薄衣衫,接着俊脸缓缓露出一抹带着深意的笑容,喃喃道:“这回你倒是说错了,你这辈子甩不掉我了。”他略一策马,毫不费力地赶上了。 他们在日落之前寻了块临溪水不远的林地歇息。 星影坐在一截枯木上无聊地东张西望,目光不自觉地追随陆子楚的一举一动。他一脸慑人的威仪,不停地下达简洁的命令,而他那些训练有素的骑士一听到自己分派到的工作就立刻散开,生火的生火,搭帐篷的搭帐篷,丝毫不见紊乱。 星影一手支着下巴,看到陆子楚朝她走来,口中不算小声地自言自语,“奇怪,真是奇怪。” 陆子楚在她身边坐下,随口问道:“什么事情奇怪?” 星影转向他,目光像是在梭巡什么似的在他脸上猛瞧。 陆子楚好笑地看着她的举动,扬起一眉,“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 “你现在看起来不太一样耶!”她干脆侧转身跨坐在木头上,两手搁在膝上支着下颔。 “喔?哪里不一样?”他欣赏她娇态毕露的坐姿,不知道她若是换回女装会是如何娇媚可人。 星影眨眨明亮的大眼,“我敢打睹你绝对有双重性格。” 陆子楚没想到她小脑袋居然在奇怪这个,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星影的目光还是停留在他脸上,光明正大地欣赏他充满男性魅力的脸部线条,口中分析道:“你刚才在下命令时,脸色严肃,声音冷漠,像没有一丝感情一样,可怕又吓人;但是现在的你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可怕,和蔼可亲,笑容满面,跟刚才完全不同。你说这不叫『双重性格』叫什么?” 陆子楚把属下送过来的干粮分她一些,又撕了一只烤鸡腿递给她,“那你希望我是以哪种性格面对你?” 星影早就饿了,自然地接过鸡腿,仿佛从他手中接食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秀气地咬-了一口后才回答,“当然是笑脸。” 她的神经又没问题,会喜欢看那张严肃得令人发抖的脸。 她哪知道陆子楚在商场上正是以冷酷著称,他那种冷淡又沉默的冰寒注视经常会让对手不自主地发出战栗,但是不多言却强势的领导作风却深深震撼日堡所属人员的心,再加上他处事公正,从不以权势压人,也使得投身日堡的众多好手忠心耿耿、从无贰心。爱惜自家生命的人绝不会去招惹日堡,只因为他们光想到那后果,就知道自己绝对承受不起。 星影吃得满手油渍,懊恼地左右张望,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擦。 陆子楚看得好笑,主动拿条手巾先擦拭她的小嘴,再把她的手弄干净,口中怜爱地轻责,“看你吃得满嘴油。” 星影吓了一跳,脸颊像是被火烘过似地燥热起来,呆呆地任他擦嘴擦手。她读过的书本只告诉她男女授受不亲,却没把男人跟男人该如何相处注明清楚,而从小又只有嬷嬷和小竹陪伴她,害扮成男装的她现在也搞不清楚陆子楚拿手巾擦她的手跟脸算不算失礼?她暗暗地懊恼在心,诅咒那些内容不全的书本。 但是瞧陆子楚那副自然的神态,大概这些举止算是正常吧!她把心中的疑惑推一边。 陆子楚又撕了一大块肉给她,但她摇摇头,“我吃饱了。” 陆子楚剑眉微皱,批评道:“星影,你就是吃太少才会这么瘦。” 最后经过讨价还价,她又吃了半块。因为陆子楚提出个她无法反驳的理由--他们今晚要赶夜路,不多吃点会体力不支。 她忘了如果要赶夜路,那些骑士搭那么多帐篷做什么?等到陆子楚半搂半拖地把她拉进帐篷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上当了。 ***** 夜深林寂,天空还飘着霏霏细雨,但是厚重的帐幕却把夜里的凉意完全隔绝在外,帐篷里洋溢着一股暖意。而在帐内唯一的大垫褥上,陆子楚一手支头,修长的两腿轻松惬意地交迭,神态闲逸地凝视独自坐在角落的星影。 星影警戒地回瞪他,“喂,你就没有别的帐篷可以借我吗?” 陆子楚依旧是那副悠哉样。“抱歉,只有这个帐篷最空,其他帐篷至少都睡了五个人,或是你要跟他们挤?”陆子楚略带揶揄地扬扬眉毛,看到星影的脸庞嫌恶地皱成一团,笑着拍拍旁边的空位,“今天晚上特别冷,你那条薄毯挡不了多少寒意,过来这里,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会才怪!易星影拉紧身上的毯子,一身黑衣的他看起来像只蛰伏的优雅黑豹,她敢打睹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绝对可以在瞬间迅速起身,歼灭入侵者后,再快速地掠回去以原来的姿势躺着,像是未曾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再说,若不是他把她拉进来,还像没别的事要做似的老盯着她,她早就可以施展魔法使·自己温暖起来,犯不着裹着这条又湿又冷的毯子。 想到现在不舒服的状况都是他间接造成的,她不觉撅起嘴巴,不高兴地回他,“不劳你费心,我这样子很好。” 看她不时扭来扭去地变换姿势,陆子楚知道她的确很不舒服。 他叹口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食指支起她的下颔,修长的指头轻抚她柔女敕的脸颊,“别再嘴硬,你明明冷得发抖,脸颊都冻得快没有血色了。” 星影听着他催眠似的轻柔声音,目光就这么与他的胶着。好一会儿后,她才如大梦初醒般地推开他的大手,头转向另一边,“你……你回去你的位置,不要管我。” 陆子楚收起脸上的温柔,坚决地说:“你再继续坐在这儿,到明天早上不冻死才怪。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是要自己走过去躺好,还是我把东西移过来这边陪你?” 这算什么选择?星影正要说她两个选择都不要,但是才转头就看到他一脸强硬的神色,知道她再争辩也没用,这个奇怪的男人有一种会令人不由自主遵照他的意思行事的气势。 她臭着脸不情愿地起身,走到垫子边缘躺下,用他递过来的厚毯子把自己紧紧包起来,面朝外不肯看他。 这里的确暖和多了,不过她真不懂他干嘛管她这么多,她边嘀咕边埋怨,整日骑在马上的颠簸劳累使她的眼皮逐渐沉重,呢喃着沉入梦乡。 梦中,一个如豹般优雅的男子轻轻拥她入怀,替她挡掉了一切惊涛烦忧,令她觉得像是回到了避风港,好安全……好温暖…… ***** 第二天清晨,林间的啾啾鸟啭赶跑星影的一夜好梦,她眨眨仍旧爱困的大眼,打了个呵欠,但是嘴巴还没闭上,就看到离她鼻子不到一指之距的健硕胸膛。她猛然倒抽一口气,瞌睡虫倏地全跑光了。 这……不是真的吧,她怎么会睡在陆子楚的怀里?她的头枕着他的手臂,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一手搂在他腰上,更羞人的是她的小腿还跟他的缠在一起,宽大的厚毯子把他们俩紧裹在一起,男性的气息充塞她鼻间,害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偷偷抬头。还好,他还没醒,她暗自松一口气。但是她要怎么离开这儿?她若是不赶快想办法,等他醒来,她就糗大了。 她小心翼翼地先抽开自己的小腿,再屏住气息,一寸一寸辛苦地边掀毯子边朝外挪。 她月兑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视线挪向垫缘。她明明记得昨晚她是睡在那儿的,怎么会跑到床垫中央--正确地说是他怀里?她的眼睛愈睁愈大,该不会是她自己滚过去的吧?如果她滚过去的时候,他还醒着,那……她吞咽口水,老天,待会儿她要怎么面对他? 她飞快地起身,冲出帐外,没发现陆子楚满眼笑意地坐起来,盯着她仓皇的背影,一点都不像刚睡醒的人。 星影一出帐篷,立刻抓住第一个碰上的人--陆子楚的贴身侍卫马浩山,“喂,壮士,我问你一个问题,请你一定要回答我!” 马浩山看她一脸慌张,笑着点头,“没问题。少爷以后叫我浩山就好,不必叫我壮士。”他们堡主早吩咐过,暂时要顺着她的意,假装不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不过这位姑娘也真有意思,她似乎有称呼人“壮士”的习惯。 星影一脸紧张地问:“男人跟男人可以睡在一起吗?”她看马浩山一脸怪异和不解,耳根子立即热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就……就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的那一种。” 马浩山认真地想了想,昨晚他和另一位骑士是背靠背睡的,这样应该算是“睡在一起”吧!他没有再多想,笑着回答,“当然可以,尤其是在野外扎营的时候。” 星影吁口气,一手猛拍胸口,“那就好,真是好险!” “星影少爷,你问这个做什么?”马浩山好奇道。 星影的脸颊倏红。“没什么。呃,我去溪边梳洗一下,还有你叫我星影就好,不用加少爷两个字,待会儿见。”她快步奔离帐篷,留下一头雾水的马浩山不解地看着她的如飞背影。 等她回来时,陆子楚已经在等她吃早饭。 星影偷偷观察他的神色,好像跟昨天没什么两样。她自眼帘下瞅着他,试探地开口,“陆子楚,昨天晚上我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陆子楚心中暗笑,表面上认真地思考片刻后,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反问她,“你是说你会打呼的事?” “打呼?”星影忍不住大叫,“你骗人,我才不会打呼呢!” 陆子楚看她大眼圆睁的紧张模样,忍不住炳哈大笑,星影才知道他在开玩笑,气得扭身不理他。 陆子楚笑着把她转回来,扬起一眉,“要不然你指的是什么事?” “我指的是……是……”她支吾半天,终于下定决心非弄个清楚不可,“我昨晚是不是滚过去你那边?”俏脸酡红。 “哦,你是指你抱着我睡觉这件事?”陆子楚的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不在意的语气像在谈论天气一样。 星影快昏倒了! 她勉强定住心神,用特别强调的语气大声说:“浩山说两个男人睡在一起是常有的事。” 陆子楚支起她的下巴,望进她黝黑的眼中,“你是男人吧?” 现在打死她,她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女人。 “当然是。”星影心虚地不敢回望他深邃的眼睛。 陆子楚放开她,“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你是女的,我就要索取一点费用,既然你是男的,我不介意当你晚上的暖炉。”他朝她眨眨眼,眼中掠过一丝促狭。 但是星影没注意到,她正忙着思索。 暖炉?没错,一定是因为昨晚太冷了,她才会滚过去取暖,这是人之常情嘛!她的心情豁然开朗。 不过,她皱起秀眉,他刚才说的费用是什么意思? 她半好奇地探问:“陆子楚,如果是女人拿你当暖炉的话,你要收什么费用?” 陆子楚没回答地,忽然皱起眉头,“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星影莫名其妙地回答,“『陆子楚』呀,你不会睡了一觉就忘记自己的名字吧?” 陆子楚的俊脸满是不悦,“星影,你刚才叫浩山什么?” “『浩山』。”星影伸手模模他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 陆子楚拉下她的手,命令道:“星影,以后叫我『子楚』。” 他是在吃醋吗?星影狐疑地瞪着他。 不对啊!她现在的身分是男人,浩山是男人,陆子楚也是男人。换句话说,如果陆子楚在吃酷,那不就等于他为了她这个“男人”,在吃浩山那个“男人”的醋? 星影快打结的脑子终于归纳出这个结论,吃惊的望着陆子楚,臀部朝右边挪开三大步。 陆子楚好奇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她脑袋里又在转什么怪念头。 星影担心地研究他半晌后,才又挪回来,脸上带着探人隐私的暧昧神情,用特别压低的声量问他,“陆子楚,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 没想到她的想象力这么丰富,陆子楚失笑地摇头,“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星影放心地吁一口气,拍拍胸脯,白他一眼,“那你干嘛一定要我叫你『子楚』?” 真奇怪,这两个字奇异地在他们之间增添了一抹亲密的色彩,星影的脸又红了,她赶紧提醒自己,“子楚”和“浩山”都只是名字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陆子楚满意地听着自己的名字自她口中吐出,“星影,我都当过你的暖炉了,还连名带姓的叫我,不是显得太过生疏?” 星影认真地想了片刻后,同意地点点头。看在他昨天供她吃、供她住的份上,让他高兴一下又何妨? 陆子楚看着她故意学男人大口喝粥的样子,忍不住又想逗她,“对了,星影,『给我一个吻』。” 星影吞到一半的粥差点喷出来,猛地抬起头,明亮的双眸再度瞪得圆圆的,结结巴巴地重复,“给……给你一个吻?” 陆子楚一本正经地点头。 “你……”星影克制不住地尖声大吼,“你还说你正常?我是男人耶,怎么可能给你一个吻!” 真是一颗惊人的炸弹,整个营地倏地安静下来,目光全投注在她和陆子楚身上,显然他们都听到她说的话了。星影捧着粥,呆坐在原地,脸红得像颗熟透的番茄。 她真恨不得能立刻变把铁锹出来,让她挖个洞躲起来。不过在那之前,她非亢把陆子楚给谋杀掉不可。 陆子楚看她那副手足无措的可爱窘样,忍不住爆笑出声。他有多少年没这样开怀笑过了? 星影气死了,怒瞪眼前这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的可恶男人,觉得他的人生好像是以取笑她为目的似的。如果目光可以杀得死人,恐怕陆子楚早巳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陆子楚好不容易止住笑,朝部下们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后,伸手揽住星影纤细的肩膀,“星影,我是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如果女人拿我当暖炉,我会跟她要求一个吻,你这个『男人』想到哪儿去了。” 星影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被耍的感觉呢? ***** 吃饱饭后,陆子楚忙着和部属讨论接下来的行程中需要处理的事项,星影则像忙碌的蝴蝶似地东停停、西问问,不时传出的笑声让整个营地洋溢着温暖的气氛,没半天工夫她就已经跟陆子楚那些属下打成一片。 星影觉得这些大哥真是可爱极了,刚才有一名骑士请她吃刚烤好的鱼,她只不过诚心地赞美了一句“又香又酥”,眼前立刻多出一堆香气四溢的食物,熏肉、粥、凉拌小菜等等,她真怀疑他们是不是随身带着一家只有她一个人看不到的饭馆,现在她手上还拿着一串他们塞给她的烤丸子。 她四处晃了一会儿,一个独自被绑在树下的身影突然吸引住她的视线,她走过去站在他前面端详他。其实这个年轻盗匪长得还挺性格的,浓眉大眼,一点都不像她心目中的凶残盗贼。 星影想了一会儿后,在他面前蹲下来,“喂,我们聊聊好不好?”说完也没等他回答,她就一坐下来。“听说他们要把你送交官府。” 年轻人一脸倨傲地瞪一眼这个害他被捉的假男人。“碰上日堡算我倒楣,要杀要剐随便你们,但是别想羞辱我,走开。”他冷哼一声,转头不理星影。 星影还真听话,乖乖地站起来,低着头在附近绕了几圈,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后,马上又转回来,学男人一样盘腿坐在他前面,很认真地用手上的小石片开始剐他被绑得死紧的手臂。 “你在做什么?”年轻人怒瞪她。 星影无辜地眨眨眼,“你不是说要杀要『剐』随便我吗?我现在正好无聊得发慌。”她拿起石片准备继续打发她的无聊,口中还不忘吩咐他,“喂,不要乱动。” “你……”年轻人气得说不出话来,撇开脸任星影拿那片根本伤不了人的石片在他的前臂上剐来剐去。 星影剐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理她,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好像剐不出什么,你等我一下。”她朝离她最近的那群可亲大汉走去。 年轻人有点好奇地回头,看着她起身离开,不知跟那些大汉说了些什么后,马上又堆着满脸笑容走回来,-手还背在身后。看到她走回来,他的头立刻又转开。 星影笑容可掬地又坐回他面前,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现实似的往他眼前一晃。 一把亮晃晃的菜刀! “你……你要做什么?”年轻人有些惊惧地看着在她没啥力气的手中要掉不掉的刀子。 星影的长睫毛搧了两下,露出-抹天使般的灿烂微笑,扬扬手中的菜刀,“用这个比较过瘾。”她卷起袖子,兴致勃勃地把刀子往一旁的石头上磨两下后,就往他的手臂“剐”去。 “等等……”年轻人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无聊,我陪你聊天好了,你可以把刀子收起来了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可不想在还没进官府受审之前,就先失去一条手臂。 “你确定?”星影斜睨他,“你看起来不像是想陪我聊天的样子。你的脸色这么臭,表情又这么心不甘情不愿……” 年轻人心中叫苦不迭,勉强换上一张较不苦的笑脸,讨好地说:“我真的很想跟妳聊天。” 星影仍是一脸怀疑,“真的?你千万不要勉强。” 年轻人的脸都快笑僵了,“不会,不会,一点都不勉强。” “好吧。”星影像小孩子被迫放下新玩具般,一脸惋惜地放下手中刚借来的刀,用跟老朋友攀谈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要当强盗?” 年轻人骄傲地挺挺胸膛,“我家世代都是大盗。” 世上居然有强盗世家!星影两眼一亮,“真的?那你们一定有一大堆部下啰?” 年轻人睑上忽然出现一抹惭红,“呃,我爹因为觉得现在这一行生意不好,所以解散部属,回家乡种田去了。”他不好意思承认,其实是那些部下离开他们,另立门户去了。因为他们父子心地太软,每次一见到被抢的人声泪俱下地哀求,就把钱财衣物归还,有时还倒贴出去济助那些境遇凄惨的可怜人。 有人遇抢会笑的吗?所以没多久他们的财产就全都散尽,部下也全跑光了。 他这次独自出来抢劫,本来是想再度“光宗耀祖”,没想到出师不利,遇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和日堡的人。 “那你不喜欢种田啰?”星影推测道。 “男子汉志在四方。”年轻人傲然地挺挺胸膛。 星影打量他满脸胡腮,除了右颊上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道暗红扭曲的疤痕外,他看起来满正派的。“这样好不好?我可以现在就放了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年轻人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怔怔地道:“妳要放了我?” 星影肯定地点点头,“但是有条件。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抢妇孺好人,只抢奸商污吏。” “妳相信我?”年轻人狐疑地盯着她,要是他才不会笨到相信一名山贼的承诺。 “相信。”星影笑着点头,清澈的眼睛笔直地望入他眼中。 年轻人望着她眼中纯然的信任,生平第一次感动得无法自抑,他眨眨湿润的眼睛,立誓道:“我答应。” 星影笑着伸手解开他手脚上的绳索,两人一边自我介绍。 站在不远处观察他们好一会儿的陆子楚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的动作。刚才他看到她来找这个盗贼说话,就觉得很不可思议,还有些不悦,这个小傻瓜真是一点都没顾虑到自己的安全,而现在她……不会是要放了他吧! 陆子楚带着怒气走过去,“你在做什么?” 星影不解地抬头看着遮住她阳光的巨大阴影,“我在解开他的绳子。” “妳要放了他?”陆子楚俊眉皱得更紧。 星影笑着完成手中的工作,拍拍沾上泥尘的衣服下襬站起来,她没理会陆子楚,对年轻人说道:“好了,罗少恒,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才转向陆子楚,“他已经答应我,不会再欺负善良百姓,所以我们没必要把他送交官府了。” 罗少恒站起来,揉活手脚上的淤血,星影站在他旁边显得更加娇小。陆子楚的眉头皱得更深,手臂一用力,把星影拉靠到他身边,“你相信他?” 罗少恒瞪着陆子楚略嫌粗暴的动作,“喂,我说到做到,你不必对她这么凶。” 他看看站在陆子楚高大身躯旁边的弱小身影,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挺身保护这位姑娘,管他是日堡堡主也好,皇帝也好。他怒瞪陆子楚一眼,对星影说:“星影,我看你跟我一起走好了,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他居然敢直呼星影的名字,还要带她走!陆子楚忽然觉得一股从未发生过的占有欲猛地袭上他心头。 他脸上蒙上一层冷冽的怒意,逼人的气势立即让罗少恒不自觉地后退一步。陆子楚一手搭到星影肩上,半搂着她,冷冷地说:“她既然要放你走,你就请便,但是她哪里也不去。” 罗少恒看陆子楚占有意味十足的动作,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一句,“她既然放了我,就对我有恩,我有必要保护她。” “不劳你费心,我自会保护她。”陆子楚冷漠地说。 星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前这两个怒气冲天的男人好像当她完全不在场似地争论起她的去向,她皱眉切入他们之间,“喂,你们好像都忘了我还站在这里,而且提醒你们一下,我根本不需要你们的保护,我待会儿就自己上路。” 陆子楚和罗少恒同时朝她吼,“不行!” 单身女子走在盗匪猖獗的路上,不出事情才怪! 星影恼怒地甩开陆子楚的手,“我『决定』自己一个人上路,而且我『要』这么做。”她踱离他们,想走回帐篷去拿她的小包袱,但走列一半又停下来,担心这两个像两头公牛一样对峙的男人会不会打起来? 男人真是麻烦! 她烦躁地转身,却惊讶地看到陆子楚不知对罗少恒说了什么,两人居然笑着握手言和。 “真是莫名其妙!”她咕哝地又转回来,走进帐篷找她的小包袱,一天地就受够了,她要尽快跟这些麻烦的男人撇清关系。 ***** 星影发觉自从遇上陆子楚以后,她就没一件事情顺心,此刻她瞪着像众星拱月般围在她身边防止她“逃跑”的一大堆人。 “喂,你们还要跟着我多久?” 没人理她。 星影气结地对骑在她左边的陆子楚叫道:“陆子楚,你知不知道你像只特大号的苍蝇,赶都赶不走。” 陆子楚以他一贯的自若神色望她一眼,仿佛当她在称赞他般,还投给她一个微笑。 星影气得又转头对骑在她右边的罗少恒吼道:“喂,你不是志在四方,干嘛跟着我?” 早知道她就不要放了他,让他被官府关个十年半载的。也不知道陆子楚给了他什么好处,现在他不但对陆子楚言听计从,而且还以她的贴身侍卫自居。 见罗少恒不理她,她忍不住骂道:“罗少恒,你是一只大苍蝇!” 罗少恒学陆子楚,把她的讽刺当耳边风。自从陆子楚把对星影的打算告诉他之后,他现在对他已经没有敌意,何况陆子楚还提供他一份优渥的工作--专门保护星影“少爷”,除了与她有关的事务外,不需要接受日堡的其他调度。所以他乐得放下屠刀,摆月兑盗贼的生活,至于“光宗耀祖”的事就等以后有空再说好了。 听到星影用“特大号的苍蝇”及“大苍蝇”形容陆子楚跟罗少恒,跟在她后面的马浩山忍不住好奇地开口,“星影少爷,那我们后面这么多人,你打算怎么称呼我们?总不能叫我们中苍蝇、小苍蝇、小小苍蝇……以此类推下去吧。” 居然有人会问这种笨问题,星影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们是一坨苍蝇。”星影两手夸张地在空中画个大圆,“要我帮你们取名字吗?没问题。你是苍蝇甲,他是苍蝇乙,他是苍蝇丙……”她的纤纤玉指一个一个点名,直到气出够了才停口。 不过她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刚才还拿他们当不共戴天的仇人看待,吃午饭时被陆子楚喂得饱饱的之后,她又笑咪咪地跟他聊起天来。 陆子楚不禁感叹,他现在才发现,凭他堂堂的日堡堡主,魅力竟比不上两只卤鸡翅和一块玫瑰糕。 “子楚,你们这次出门到底目的是什么?每次问浩山,他都以机密为由不告诉我。”她凑近他,用手肘顶顶他,“你偷偷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看到她想学男人的动作,结果反而像个贼头贼脑的小偷,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陆子楚压下一股想笑的冲动,回答她,“没什么,只是去解决一件事情而已。” “那就没什么好玩的了。”星影的嘴角下垂,她本来还想反正顺路,她就跟去凑凑热闹。 “妳呢?”陆子楚随口问道。这两天他发觉星影迷糊中透着精明,只要与她的来历和去向有关的话题,她不是故意岔开,就是干脆回避。但是他从她偶尔的沉静和不自觉流露出的担忧中猜测,她要办的事情一定对她很重要。 丙然,星影的脸色立刻转为机警,“我什么?” 陆子楚紧盯着她,“你要去办什么事?”这次他不容她再逃避。 “没什么,去找人而已。”她站起来,但是陆子楚拉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星影,妳不信任我?”他把她拉坐下来,似有意若无心地将她半搂在怀里。 混着马匹皮革的纯男性味道和紧贴着她的胸膛使星影稍微失了一下神,月兑口道:“当然信任。”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虽然他们认识没几天,但是她真的信任他,就像是遇到了许久不见的好朋友般,这种感觉好奇怪,她不自觉地怔怔望着他。 许久,她才甩甩头,挥掉心里奇怪的感觉。她真的很希望能全盘托出,但是她总不能告诉他,她来自影族,就是可以让东西在天上飞来飞去、拥有魔法的那一个特殊种族吧。 这种事又不像谈论天气那么简单,他不把她当作疯子才怪! 陆子楚没放过她脸上的细微变化,他知道她在挣扎要不要告诉他,柔声哄道:“你可以偷偷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星影噗哧一声笑出来,“喂,你有时候虽然会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但是还真是个『可爱』的朋友。” 一旁竖直耳朵、深怕漏听一句的马浩山差点笑出来。居然有人会将冷酷无情的日堡堡主跟“可爱”画上等号! 陆子楚瞪他一眼,脸色略带尴尬。 不过星影可没注意这么多,她望向陆子楚,眼中满是诚挚,“我现在真的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总有一天我会不再对你隐瞒。”她暗暗发誓,等她救出父母,不再有任何顾虑时,她会把一切都告诉他。她开始幻想等他知道其实她是女儿身,又能让东西在空中飞来飞去时的惊愕表情。 陆子楚看着她自得其乐的快乐表情,不忍再逼她,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会赢得她全部的信任。“那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地到底是北方的哪里?” 星影考虑后老实地回答,“京城。” 陆子楚露出-抹微笑,“那我们还可以继续同行好一阵子。” 星影发觉自己好喜欢看他的笑容,让她的心头暖烘烘的。 因此,早上还嚷着要独自上路的星影“少爷”就此正式地窝进日堡的行列,朝京城前进。 第三章 星影跟着日堡的人马一起旅行,一眨眼就过了一个月。 “堡主,信差回来了。”马浩山奔过来,后面跟着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士。 “这盘棋又泡汤了。”星影失望地看着盘上错落的黑白棋子。 陆子楚柔声道:“星影,这盘棋算我输,我去听一下信差的报告,待会儿就过来陪你吃早饭。” 星影点点头,看着陆子楚起身走进充当临时议事厅的大帐篷。最近这几天信差来回的次数愈来愈频繁,陆子楚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她感觉得出来营地的气氛已经由她初来时的闲适惬意转为紧绷肃杀,而骑士们的一举一动就像被唤醒的狮群般,带着一丝即将捕获猎物的兴奋。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星影心中已经开始替那个可怜人祈祷。据她这一阵子的观察,跟日堡作对的下场绝对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惨。 她两手支在膝上,捧着下巴,头也没回就开口,“少恒,你知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忙什么?” 罢出现在地身后的罗少恒讶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星影转头抛给他一个大白眼,抱怨道:“每次子楚一不在,你就会出现,我早就习惯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人成天看着,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罗少恒听她发牢骚也早就习惯了,他暗笑在心底,星影到现在还以为陆子楚把她当弟弟看,他真不知道看似古灵精怪的她怎么会在这件事情上这么迟钝。不过据他观察,陆子楚对她真是疼爱之至,深怕她受一点风寒、出一点意外。 星影看他似乎陷入沉思,伸手摇摇他,“少恒,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忙什么?” “不太清楚,最近盛传暗堡常找日堡麻烦,我只知道他们好像设了一个陷阱,实际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有人这么大胆,敢主动找陆子楚麻烦?星影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了,眼眸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有人找子楚麻烦?” “有人找他麻烦,你这么高兴?”罗少恒看她那副兴奋模样,好笑地问。 “谁说我高兴,”星影立即振振有辞地反驳,“我只是觉得子楚整天忙公事,连回老家省亲都还要兼顾生意,这种日子还真无聊,有个敌人来让他操操心,他才不会太快就变老。你要知道,一个人要是不常动脑筋会愈来愈钝,那可就……唉,”星影同情地摇头晃脑,“离死期不远了。所以我这是在为他着想,懂了吗?” 罗少恒没辙地摇摇头,在心里替陆子楚念两声阿弥陀佛后才笑着说:“这么说陆堡主还应该感激那个来找他麻烦的人?” “那当然。”星影大言不惭地点头。 “依我看,你才是他最大的麻烦。”罗少恒也不禁莞尔。 又笑闹了半天,星影爱笑的小嘴才正经地问:“少恒,说真的,你觉得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 罗少恒猛摇头,“星影,绝对没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他很确信,如果星影临时起意硬要插手帮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这把骨头绝对禁不起陆子楚的拳头。 星影撇撇嘴,“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你不想帮忙就算了,大不了我自己去。” 罗少恒大惊失色,“星影,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我还想娶妻生子,不想这么早就告离尘世。” 星影一脸奇怪,“我去帮忙关你的生死什么事?” “陆堡主要是知道我让你涉险,不把我杀了才怪!” “他才不会,他人好得很,”看到罗少恒像是听到什么世界奇闻似地瞪着她,星影不服气地说:“不然我们试试看好了。” “试试看?”罗少恒觉得自己的寿命好像快走到尽头了,愁眉苦脸地说:“唉,我看不用试了,你干脆直接找条河让我跳下去好了。” 看到罗少恒那张哀声叹气的苦瓜脸,星影不禁又被逗笑了。她笑嘻嘻地建让,“我看这样好了,万一我决定要涉入什么危险时,我一定先把你敲昏,这样子楚就没有借口找你麻烦啦!” 罗少恒翻个大白眼,“你还真好心。” 星影笑着起身,“那当然,谁教我们是朋友嘛!”说完,她朝他揶揄地眨眨眼,愉快地朝营地外走去。 看着她娇小的背影,罗少恒忽然觉得当初他答应陆子楚来当星影的保镖这件事,好像是个没考虑清楚的错误抉择。 他咕哝着跟在星影身后走去。 ***** “少恒,他们在打架耶!”星影蹲在高至人腰的草丛中,刻意压低声音朝蹲在她旁边的罗少恒说。她的美眸中闪着兴奋的火花,好奇地望着斜坡下的小山谷,十多名蒙面人正围着三名白衣人激烈地拚斗,后者很明显的屈居下风。 罗少恒皱着眉头盯着下面激战的两方,担心地劝说:“星影,我们该回营地去了,陆堡主可能已经在找我们。” 他真后悔没有及早发现他们走太远,才会碰上这件事。而且看星影的表情,除了强行把她架走外,可能只有陆子楚才劝得走她,希望她不要突发奇想要下去膛这淌浑水才好。 星影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名白衣人惊险地躲过敌人的一刀,担心地问:“少恒,我们要不要帮那三个白衣人?” 唉,他就知道他今天运气不好。罗少恒头疼地一手放到额头上,瞪着星影,满脸反对,“不行,我们又不知道是非曲直,随便插手不太好。” “可是白衣人好像快输了,而且我们只要让他们停手就好,不帮任何一边,这样好不好?”星影担心的目光又移往山谷下。 “不行,要是不小心出了什么事,我恐怕真的得去跳河。”罗少恒重申。 原来是为了这个!星影想起他们在营地的对话,大眼睛滴溜一转,露出万分纯洁的笑容,“你不用担心啦,子楚不会责怪你的。” 罗少恒翻了个白眼,咕哝地说:“不会才怪。” 正要再劝星影回营地时,就看到她突然嘴巴圆张,惊讶地看着他身后,仿佛看到乌龟在天空飞似的,他眉头一皱,本能地回头。 星影就趁这个时候飞快地默念咒语,朝前一招手。 “什么东西,咦……” 星影满意地看着他应声倒地,蹲下来检查他的头。还好,她用魔法叫来的石头只在他侧额上敲了一个肿块而已,她开心地拍拍他的脸颊,自言自语道:“你放心啦,我不会自己去跟他们拚命,只是要用魔法帮点小忙而已。” 她再度转身望向山谷中,发觉战况好像更激烈了。 以多欺少,哼!那些连脸都见不得人的蒙面人八成是坏人。她悄悄念了咒语,手指朝离她最近的一群蒙面人弹去,满意地看着五把刀月兑手而出,随着她的手势在空中画个漂亮的弧线后,倒插入远远的泥地上。两方人马都因这突来的“意外”而停了手,但没多久剩下的六名蒙面人对望一眼又继续围住白衣人厮杀,不过少了五名敌人,白衣人的压力总算减轻不少。 五名长刀被莫名弹飞的蒙面人模不着头绪地面面相觑,星影看到他们一脸呆样,不禁掩口偷笑。她得意地想:没了武器,看你们怎么打! 不过她的得意没有持续多久,五名蒙面人楞了一会儿后,又从怀中取出铁链,再度加入战圈,飞舞的铁链不时缠住三名白衣人的剑,反而使他们的情况比星影插手前还窘迫。 “哎呀,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还藏有别的武器,真是奸诈!”星影愤慨地自言自语,气恼地又一挥手,五条铁链随即又飞了出去,刚好缠绕到插在地上的长刀上。五名再度失去武器的蒙面人瞪着缠在刀上摇晃的铁链,脸色发白。 这回你们总算没辙了吧!星影脸蛋上又露出窃喜,但是她的笑容很快又僵在脸上,无法置信地瞪着五名蒙面人,他们居然很快地又恢复镇定,还从靴子里抽出短匕。 他们到底带了多少武器呀?! 星影气得站起来,根本忘了自己刚才还对不省人事的罗少恒承诺过她不会亲自参战。她跑下山坡,冲到战圈外才停下脚步,朝打成一团的人吼道:“喂,你们打不累是不是?” 双方人手立即停止打斗,戒备地望着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不速之客。星影不悦地看着他们,开始数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像你们这样打打杀杀的,不是大不孝吗?” 有一名蒙面人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小子,再不滚开,小心你的小命!” 为首的白衣人则好心的规劝,“小兄弟,你别插手,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两个人两句话,立刻让星影对白衣人起了好感,对蒙面人起了厌恶感。他们不让她管,她偏要管!她转向白衣人,“白衣大哥哥,你们一大清早就打架不嫌累吗?我看得都累了。” 星影话刚出口,就想到她可能已经错过早膳了,她的心情突然阴郁起来,每天跟陆子楚共进早餐、快乐地谈笑拌嘴已经成了她每天都很期待的事情。她秀眉微拢,自言自语地说:“他总是很注意我的三餐,应该会留份早饭给我,或是等我一起吃吧。” 她嘟起嘴,面色不豫地转向又打成一团的两方人马,“都是你们,没事打什么架?要是我没早饭吃了,你们就得赔我。” 白衣人哭笑不得地听她这番话,哪有人不问青红皂白地跑出来劝架,还蛮横不讲理地把自己没吃饭肚子饿怪到别人头上。他不觉多看她两眼,这一看可让他两眼一亮,真是位美人胚子,不过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作书生打扮? 他忍不住又劝道:“『小兄弟』,你既然饿了,就快回去吃饭吧,别再留在这儿了,省得惹祸上身。” 星影露出微笑,她更喜欢这位大哥哥了,忙着应付敌人,还要分心劝她不要招惹是非,使她更加肯定他是位好人。 “大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向你讨早饭,要讨也要向他们讨。” 星影朝蒙面人走去,但是才刚跨出半步,一声轻叱就在她身后响起。“你这个小傻瓜,想干什么?” 星影转过身,正对上陆子楚不悦的注视,惊喜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子楚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俏脸上欣喜的笑容,别人看到他这种脸色早就吓呆了,只有她还兴高采烈地跟他打招呼。方才信差的报告他才听到一半,他派在附近的暗哨就焦急地回报,星影出现在他们布下的“陷阱”附近,他深怕她出意外,立刻急奔而来,本想暗中将她带走,没想到她却不怕死地往危险里冲,真是不要命了! 星影可不管他那副准备要痛骂她的神色,拉扯他的袖子,满脸指控地指着面前一堆人,“子楚,他们在打架。” 两方人马看到连威势显赫的日堡堡主也出现了,戒慎地盯着这两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陆子楚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眼,冷漠的态度告诉他们,他不会插手他们的事。蒙面人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而白衣人则是一脸莫测高深。 “我眼睛没瞎。”话还没说完,陆子楚就一伸健臂,搂住星影的腰,把她往山坡上带。 星影不敢相信陆子楚居然拖着她走。“你要弃他们不顾!”她回头指指白衣人。 “你认识他们?”陆子楚脚下没停,但是眉头皱了起来,为首的白衣人正是他们这次计画的核心,也是他自小就觉得令人心烦的家伙--暗堡堡主江雪衣。 “不认识,可是那些蒙面人以多欺少,那些白衣人好可怜。” 原来只是同情心作祟,他回头望一眼白衣人,“那位白衣人是暗堡堡主江雪衣,厉害得很,你不用替他担心。” 他推测江雪衣只是在试探蒙面人的实力,才会屈就自己被蒙面人围困这么久。 “可是他们刚才好像快输了,我不要帮忙帮一半,你不要拖着我走路啦!”她抱住罢好经过身边的大树,抵死不松手。 陆子楚怕她柔女敕的手心会被刮伤,只得松手去扳开她抱住树身的小手。 星影就趁他放开她的一剎那,又往山坡下跑,口中边嚷着,“你不帮我帮,我不能见死不救。” 陆子楚在半路又截住她,气得想把她扛到肩上带回去。 “我要帮。”星影闪躲他的大手,俏脸紧绷,下巴高抬。 陆子楚看她一脸倔强,低咒一声,低吼道:“你给我乖乖待在这里,一步都不许动,也不准插手。”他说完,紧抿着嘴唇,不悦地朝下走去。 看到陆子楚再度回转的身影,蒙面人不觉又紧张起来,江雪衣眼中则闪过一丝讶异。 陆子楚俊脸覆上一层冷漠,他冷淡地瞥江雪衣一眼后才开口,“我现在只有一件事请你们合作,就此罢手,不要再打下去。以后你们高兴在哪儿打就尽避请便,但是今天就请到此为止。” 带着命令意味的冷硬语气,奇异地使现场的温度陡降,不少人心中都起了一阵寒颤。 十几双眼睛都盯在眼前这个两手支在臀上、长腿分立的强健男人身上,他就像座沉稳的山岳般,独自面对十数人却没有丝毫惧色。 江雪衣淡淡一笑,退开一步,“悉听尊便。” 但是偏偏有人不怕死,蒙面人的首领吼道:“凭什么你一句话我们就得罢手?别以为扛着块日堡的招牌就可以横行天下,我们才不怕你,上!” 蒙面人一拥而上,将陆子楚围在中间,原本是主角的江雪衣反而和两名属下退到一旁作壁上观。 星影听不到他们在讲什么,但是看到蒙面人居然把陆子楚围在中间,她一急,只想站到陆子楚身旁保护他。 “等等!”她焦急地尖喊,纤手本能地朝他的方向一挥。 喊叫声吸引了全场的视线,他们惊讶地看着她突然自有一段距离的山坡跃起,凌空“跳”一……不对!是四肢乱挥地“摔”到陆子楚的上空。 “哎呀!”星影不偏不倚地落到陆子楚及时伸出的两臂中,她怕掉下去,赶紧伸手搂住他的颈项。 陆子楚脸色铁青地瞪着怀中的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糟了,她施错魔法!她原本是要让自己加快速度,结果变成凌空掠起。 “不是叫你乖乖待在那边,你见鬼的跑过来做什么?”陆子楚紧抱着她的娇躯,他简直会被她吓死,居然从那里跳下来!不过这一跳好像也跳得太远了,他眯眼打量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和这里之间的距离。 他忽然想起先前打火石和毛毯的事,还有刚才长刀无故飞起来的景象,觉得好像有个环结老是连不起来,星影身边似乎罩着一团迷雾,让他捉模不透。他不觉皱起眉头,望向星影。 糟糕,他起疑了!星影连忙打断他的思绪,结结巴巴地解释,“呃,我是想要保护你,才会不知不觉地『跳』过来……” 保护他?陆子楚第一个想法是想要大笑,自他成年后就没听过这句话,但是他心中同时也升起一股柔情,她奋不顾身地想要保护他,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已经占有不同的地位?但是他不能再任她老是像这样往危险里钻。 他板着脸,严厉地责备道:“星影,我不需要你保护,刀剑无眼,你若是不小心受了伤怎么办?” 星影发现自己还粘在他身上,满脸燥热地挣月兑他结实的臂膀跳下来,“我在上面无聊嘛!你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玩,不让我参加呢?” “胡闹!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有什么好玩的。” “这才好玩,我还没有尝过把人打得落花流水是什么滋味。”她摩拳擦掌,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位姑娘真是调皮!场外的江雪衣也忍不住笑了,好奇的目光在陆子楚跟星影身上打转,猜想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总觉得这位姑娘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和熟悉感,他很少会对人产生这种莫名的好感,真是奇怪。 不过围住星影和陆子楚的蒙面人可沉不住气了。“虽然你是日堡堡主,但是未必就能击败我们!” “若是再加上我们呢?”江雪衣淡淡地说,摆明他不会袖手旁观。 “还有我们。” 星影惊讶地看着山坡上冒出来一圈日堡骑士,将山谷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马浩山。 “这下子你们月复背受敌,好可怜!”星影用同情的口吻提醒蒙面人,其实她刚才说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也只是说说而已,其实她心里希望最好大家都罢手,不要再扩大事端。 为首的蒙面人评估现在的情势后,色厉内荏地撂下话,“陆子楚,你若要插手我们的事,就小心自己的日堡吧!”说完一招手,就和部下朝树林中遁去。 陆子楚比个手势,马浩山会意地点头,没有阻拦他们,但是另一条黑影却暗中跟踪而去。 “子楚,你没架可打了。”星影望着他们的背影,一脸惋惜。 陆子楚笑骂地轻敲她的头,“我看你是在惋惜自己没架打吧!还有,刚才嚷着要保护我的人是谁?” “此一时,彼一时,刚才那位大哥哥说要帮助你时,我就决定要把保护你的责任交给他。”星影露出可爱的酒窝指指站在一旁的江雪衣。 现在江湖上盛传暗堡为了生意上的争端即将和日堡谈判,有些赌性坚强的人还以此下赌注,看哪一边会赢。现在被星影这么一讲,他们却好像成了八拜之交。 江雪衣尴尬地轻咳一声,开口澄清,“小兄弟,我刚才可没说要帮他,我之所以插手,一方面是因为我原本就是他们狙击的目标,另一方面是冲着你的面子,”他一手指向陆子楚,“跟那个成天装酷的人可一点关系也没有。” 陆子楚像是没听到江雪衣的话似的,忽然对星影说起不相干的事情,“星影,以后要记得,若是看到陷阱里夹着只月兑队的笨狐狸,千万不要去管它,省得白白浪费时间。” “你!”江雪衣气得青筋突起,陆子楚竟敢暗讽他功夫不好,又不带足够的人手护卫,但是他若是现在开口反驳,岂不等于承认自己是那只笨狐狸?他硬生生吞回即将出口的咒骂,重重地哼一声。 星影终于意识到陆子楚和江雪衣之间奇异的气氛,但是听他们说话的语气又不像是有深仇大恨,反而像是两个性格不合的兄弟,真是奇怪!她不解地看看一脸冷漠的陆子楚,又望望怒气冲冲的江雪衣,困惑地问:“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陆子楚没回答,牵起星影的手往山坡上走,当江雪衣是隐形人般。从他面前走过时,才闲闲地丢下一句,“星影,饿了吧?我们回去吃早饭,别管那个认识了绝对会倒八辈子楣的人。” 江雪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真恨不得能用紧握的双拳打掉陆子楚脸上的冷漠。他忍不住扬起拳头大吼,“认识你这种冰块才是我三生的不幸!” 他们真的认识耶,但是为什么这么不合呢?星影好奇极了。她转头对江雪衣喊:“大哥哥,你跟我一样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一起来?” “星影!”陆子楚不悦地吼她一声,她当作没听到,笑眯咪地等江雪衣的回答。 江雪衣本待回绝,但是一看到陆子楚眼中写着“你敢答应”的瞪视,忽然想到一个激怒他的好方法,露出个大大的、得意万分的笑容,“小兄弟,大哥哥我决定接受你的邀请。” 陆子楚低咒一声,搂着开心的星影往回走。 人都走光后-- “咦,我怎么会睡在这儿?”罗少恒一手模头,满脸困惑地自草丛中坐起来。 星影把他给忘了! ***** “江大哥,你们真的要谈判?”星影瞪大眼睛,“你们三个和他们四十个?” “就算如此,我也一无所惧。”江雪衣傲然道。 星影心中已经开始描绘江雪衣惨死的情景,连忙劝道:“江大哥,我看这样不太妥当,你应该多带些人手比较保险,要不然我请罗少恒帮你好了。” 陆子楚开始怀疑自己在星影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少,怎么她竟帮起他的“对手”来了?令他有些哭笑不得。“星影,他还不值得我用四十骑去对付他。” 江雪衣立刻还以颜色,“星影,他也只值得我带两个部下就够应付了。” 星影望着他们两个同时重哼一声,各自把头转开,更是一头雾水。“你们听起来实在不像对手的样子耶!”她转向罗少恒。 罗少恒也是满脸困惑。“我应该没弄错啊,现在大家都在推测这次谈判哪一边会赢,还开始下赌注,老实说我也下注了。” 他刚才独自走回营地时,看到这两个听说可能会火并的大堡主竟然一起享用早膳时,眼珠子差点没蹦出来,本来准备要数落星影“敲昏他在先、遗弃他在后”的长篇教训都被抛到脑后,还紧张地把星影拉到一边,问她这一顿早饭是不是所谓执行死刑前的“最后早餐”。 “少恒,你赌谁会赢?”星影好奇地问。 罗少恒瞥江雪衣一眼,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赌陆堡主赢。” 江雪衣冷哼一声。 星影一听,担心地说:“江大哥,我看你再多带一些人好了,也许再多个一百人。” 陆子楚忍不住笑骂道:“星影,你巴不得我输是不是?” 星影连忙解释,“子楚,话不是这么说,势均力敌打起来才好玩,一面倒就不叫火并了。” “星影,我看你是希望我们两败俱伤,然后你就取而代之,成为天下第一。”江雪衣打趣道。 “哎呀,江大哥,怎么被你猜中了。”星影一副奸计被识破的可惜模样。 江雪衣看着她可爱的表情,不觉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笑骂道:“你这家伙!” 陆子楚刚才听到他亲热地直呼星影的名字,就已不悦地皱起眉头,现在又看到他模星影的秀发,杀人似的目光笔直地瞪着江雪衣。 但是星影根本没察觉陆子楚的不悦,还学男人一样,握拳一击江雪衣的肩膀,大言不惭地说:“江大哥,你放心,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收留你。” 江雪衣早发觉陆子楚燃着醋火的注视,但故意当作没看见,并且在进营地时留意到所有的人都称呼星影为“少爷”,可见她是女儿身的身分还没被揭穿。他当然不会笨到以为陆子楚没看出来,但无论他不揭穿她的用心何在,反正可以让他那张天塌下来都还一副冷漠的脸变色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亲热地搂住星影的肩膀,像哥俩好一般,拍拍她肩头,“星影,就这么说定了。” 陆子楚终于按捺不住,起身拉起星影,“星影,来这边坐,别让太阳晒着。”他把星影带到他身边坐下,一手占有欲十足地搂着她的肩。 江雪衣此刻更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看到陆子楚那张一向没什么变化的冰块脸随着星影的一颦一笑而牵动,他忍不住靶慨他努力了二十余年的事,星影却在短短一、两个月就办到了。可惜流水有意,花儿却还懵懂地攀着枝头不想落下呢!不过这么好的机会不多加利用实在太可惜了,他坏坏地想。 “哎呀,太阳真的晒到这儿了。”江雪衣夸张地用手遮阳,也移坐到星影旁边。陆子楚凶狠地瞪着江雪衣,摆明要他滚开,而江雪衣也瞪回去,尊臀没移动半步。 众人看着这两个随便跺跺脚都可以震动半片天的雄霸之才,竟然像孩童在争夺糖果一样,互相争取星影的注意,不禁暗笑在心里。 偏偏星影这颗迟钝的“糖果”浑然不觉在她头顶上足以瞪死一堆人的交战视线,看看坐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才不相信他们真的会开打呢!她聪明地猜道:“你们是老朋友对不对?” 除了部分知道内情的人之外,一旁的人全都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瞪向星影,罗少恒还满脸她疯了的表情。全天下的人部知道日堡和暗堡一向不合,而现在星影却说他们是老朋友,不是脑筋有问题是什么?没想到陆子楚和江雪衣的反应更令他们吃惊。 陆子楚大笑着朝江雪衣伸出大手,“雪衣,我们大概有三年没见面了吧?” 江雪衣真挚地紧紧握住陆子楚的手,“差不多,时间过得真快!”他转向星影,“你这颗小脑袋还真不简单。唉,不过认识他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我成长的过程就因为他而成了一部血泪史。” 星影听着江雪衣那种故作痛心疾首的语气,再配上一脸的倒楣表情,菱角嘴儿不禁泄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的身分是男人,好奇地催促,“赶快说来听听。” 这句话正是周遭那些竖起耳朵深怕漏听一句的骑士们和罗少恒心中的期盼,不爱说话的堡主原来和江雪衣早就熟识,真是足以震惊天下的大内幕。 江雪衣哀声叹气地娓娓道来,“我们的娘是无话不谈的手帕交,又刚好隔邻而居,从小我就被迫和这个可以半天不说一句话的冰块『玩』在一起。为了改变他那张永远没什么变化的无聊表情,我不知讲了多少会让八尺大汉笑翻的笑话给他听,但是他每次都面无表情地骂我一句『无聊』后,继续做他的事,辜负我的一片好意。我又想让他的脸增加一点有活力的色彩,重重打他一拳,你知道他怎样吗?他居然面不改色地回我更重的一拳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读他的书。这也就算了,若是我们调皮犯了错,他可以面不红气不喘地把错都推到我身上,害我不知被罚过多少次。星影,”他可怜兮兮地握住她的柔荑,“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 旁听的大汉和星影听完江雪衣的话都忍不住爆笑出声,没想到他和陆子楚之间还有这么么一段“过去”。 陆子楚冒火的目光如果可以转为实际的火焰,江雪衣恐怕早已经化为灰烬,被风吹得一点都不剩。他怒瞪自己的部下,这才止住他们的笑声,但是一张张脸上都还挂着抑止不住的笑意。一向严肃得吓人的堡主被江雪衣这么一说,好像变得没那么可怕了,甚至还带着点可爱。 陆子楚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就知道和江雪衣扯上关系准没好事,所以他才不顾母亲的强烈反对,把日堡建在杭州,离暗堡所在地长安远远的,有事大多以书信联络,没想到这次因为蒙面人之事,竟又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等到抓出主谋者,他发誓绝对要把他们给碎尸万段! 星影笑得肚子都痛了,一点都不避嫌地反握住江雪衣的手,像是已经忘了自己原是大姑娘,还一本正经地拍拍他的手背安慰他,“没关系,这个任务以后就交给我。” “你别被这个混蛋给带坏了。”陆子楚满怀醋意地扯开他们的手,一拳把江雪衣打飞出去。 星影担心地看着飞出去的江雪衣,“他不要紧吧?” “不用替他担心,从小他就是只打不死、甩不掉的蟑螂。”陆子楚一脸厌恶道。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般,江雪衣一个纵跃又回到星影身边,骑士们再度爆出大笑,只有那两个江雪衣的部下想笑又不太敢笑地憋得满脸通红,自己的堡主被人形容为“打不死、甩不掉的蟑螂”,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江雪衣莫名其妙地看着众人脸上怪异的笑容,疑惑地模模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大哥哥,别再讲了!”星影边笑边喘,肚子痛得要命。 她又笑了半天才止住笑意,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你们的娘感情那么好,你们又一起长大,有什么事不能用谈的,非要谈判不可?” 话才出口,星影就发觉江雪衣的嬉笑神色一敛,立刻展现出暗堡堡主的气魄。星影吐吐舌头,看来有双重性格的还不止陆子楚一个人。 “其实这次谈判只是障眼法,最近我们日堡和暗堡之间的纷争其实都不是我们主导,而是有某批不明人马假扮我们的人从中挑拨,每次都是惹了事就跑,又狡猾地没留下其他线索。不过他们没料到我们的关系,我们才会将计就计,以『谈判』为名,想诱出主谋分子。谁知道有只笨狐狸不照原定计画行事,只带着两个部下在外面乱晃,万一发生意外,我们又在附近扎营,刚好背上黑锅。” “若是我带着大批人马,他们会这么容易上当?我这叫『险中诱敌』,你懂不懂?”江雪衣不服的反驳。 星影眼波一转,马上抓住重点,“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说,今天早上的事根本是你们安排好的,只不过刚好被我碰上,或者该说被我毁了?”她愈说愈不好意思,早知道她就不要多管闲事。 陆子楚怜爱地凝视她带着悔意的脸庞,“没关系,反正结果一样,待会儿很快就会有回报。不过,星影,你以后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乱跑,又乱管闲事,太危险了。” 难怪嬷嬷一再交代她不要多管闲事,原来世上的事真的是诡谲多变,看似简单的事情当中还暗藏着这么多玄机,这回她又上了一课。 在她思考时,刚才追踪蒙面人而去的黑衣人已经回转,低声向陆子楚报告。 “果然是他们。”陆子楚皱起眉头。 星影好奇地问道:“谁?” “梦湖。” “就是有位漂亮千金的梦湖?”星影眨眨大眼睛,想起罗少恒跟她提过,江湖上的人都说梦湖的千金小姐很欣赏陆子楚,她父亲也很希望和陆子楚结为亲家。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件事,她的心头就会闷闷的。 陆子楚没错过她脸上细微的变化,略有所指地回答,“孟海是有个女儿没错,但是漂不漂亮我就不知道了。” 星影耸耸肩,把心中奇怪的郁闷抛到一边,兴致勃勃地问:“那你们现在准备要去兴师问罪了吗?” 江雪衣看陆子楚一眼后,缓缓说道:“不,我们按兵不动。” 陆子楚的嘴角露出-抹冷笑,“没错,既然情势已经明朗,我们没有必要再多费力气。” 江雪衣稍微沉思后开口,“我待会儿就先赶回京城,把官府那边打点好,再来对付梦湖,省得以后麻烦。” 他和江雪衣对望一眼,像是已经达成某种共识,两人眼中同时闪现一抹静待猎物落入陷阱的锐利光芒。 看着眼前两名气势相当的男人,星影不禁同情起梦湖来了。 第四章 “哎呀!”一声微闷地惊叫声自大帐篷内传出来。 守在帐篷外面的马浩山露出笑容,心中暗数:五、四、三、二,时间到!他一击掌。像是在配合他似的,星影就在这时掀开帐幕飞快地冲出来,满脸通红。 她紧张地拉住浩山的衣襟,“浩山,人在睡着时会不会自己解开绳子?” 马浩山笑呵呵地回答,“如果是我大概做不到。” 冲出帐篷、问问题、再红着脸一溜烟跑掉,已经成了星影姑娘的起床模式,马浩山好笑地看着星影神情恍惚地松开他的衣襟,一脸困惑地朝溪边走去。 每天早上星影都会问他一个古怪的问题,昨天是“毯子会不会自己飞?”,前天是“垫子会不会自己动?”他实在很好奇堡主和星影共享的大帐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感激万分,因为他从没看过他们堡主这么快乐满足过,简直像千年冰山融化了般。 “她又去溪边了?”陆子楚掀帐而出,带着笑意的语音打断了马浩山的思绪,他立刻恭身应“是”。 这个小傻瓜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每晚都是他把她抱到怀里的?陆子楚怀着满心的柔情陷入沉思。他早就发现星影只要脸颊一沾到枕头,就会睡得不省人事,起初他还以为是因为她信任他,完全没对他设防才会睡得这么熟,甚至为此沾沾自喜了好半天,后来他才苦笑着打破自己的美梦,她根本是少根筋! 对她来说,恐怕“吃饭”最大,“睡觉”第二。 昨晚在抱起她之前,他试探地在地耳边轻喊失火了,没想到她竟然连眼睛都没张开,只皱皱秀眉,咕哝地说了句,“子楚,去灭火。”翻个身又兀自继续和周公下棋去。他楞了半晌才安慰自己,还好她喊的人是他,不是别的男人。 不过每晚看着她甜美沉静的睡容,搂着她软玉温香的娇躯,他发觉自己已再无所求,只希望能这么拥着地一生一世。 ***** 星影直奔到溪边才停下来,捧起清凉的溪水猛往发烫的脸上泼。 怎么可能?她明明记得昨晚临睡前,她把自己跟床垫绑得牢牢的,还特别检查了好几遍,怎么今早又在陆子楚的怀里醒来,而昨晚绑得牢牢的绳子全都散落在地上。 她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包括把床垫拉到离陆子楚最远的角落,或是用毛毯紧紧裹住自己,但是无论她怎么做,第二天那些防止她“侵犯”陆子楚的措施都会自动失效,她不是窝在他怀里醒来,就是半趴在他身上。还好她总是早他一步清醒,要不然她一定会羞得无地自容。 最可恶的是,陆子楚每晚看她忙东忙西的,不是自大的预言她的措施绝对没效,就是讪笑她受不了他这个“暖炉”的诱惑。不过他的怀抱真的是又暖又舒服……她的俏脸倏地又飞上两朵红云,她连忙又捧点水浇熄自己不正经的遐思。 “我一定要管好自己,不要再睡到不该睡的地方。”星影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 带着满腔的决心,她挑了块平坦的溪石坐下,把头发重新束好,欣赏在溪岩边优游的小鱼儿。她放下一指轻点水面,一尾小鱼不怕生地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愉快地咭笑出来,但小鱼的动作却也勾起了她的乡愁。 “嬷嬷、小竹,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去捉我那条五彩锦鲤?”她好怀念在山里的日子,虽然只有她们三人相依为命,但是却充满了宁静和快乐。她抹掉突然涌上的泪水,抬头寄语飘移的云彩,“云儿呀,请你们告诉嬷嬷和小竹,我一定会尽快找到爹娘,跟他们一起回去。” 一尾小鲷调皮地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洒了她一身,星影玩心一起,踩进沁凉及膝的溪水里,四处追着小鲷跑。 不远处,她的视线不能及的阴影中,陆子楚硕长有力的身躯倚着树干,两臂交迭在胸前,守护着眼前玩兴正浓的可人儿。 星影脚下一滑,跌坐到溪里,成了个“落汤精灵”时,他本想现身把她捉回去烤火,但是她的娇笑声和快乐的表情打消了他的念头。他望望已有些暖意的阳光,再度靠回树身,唇边露出一抹笑意,“就让她再玩一会儿好了。” 星影直玩到有些喘了,才踩着嘎吱作响的软皮靴回到岸边。她低头拉拉湿答答地粘贴在身上的衣服,愁眉苦脸地自言自语,“怎么办?都湿透了。” 一个想法突然进入她脑海,美眸一转,小心地左右张望老半天,确定四下无人后,她才肃容默念咒语,纤手在空中画个弧后,朝自己身上一比。 陆子楚注视她奇怪的举止,眉峰微皱。她在做什么? 不一会儿,他讶异地弹离树干,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身上渐渐冒起白色烟雾,缓缓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裹住。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拳,紧盯着这神奇的一幕,星影现在就像传说中的仙女,在朦眬的云雾中翩翩起舞,有那么一剎那,陆子楚真怕她会就此消失在烟雾中。 水气终于渐渐消失。 星影满意地整理完全看不出一丝湿痕的干爽衣裤,得意地想着嬷嬷要是知道她把魔法施展得如此成功,一定会笑呵呵地称赞她。她愉快地朝营地的方向走回去。 站在原地的陆子楚望着她娇小的背影陷入沉思。蓦地,他脑中灵光乍现,俊目中闪着异样的神采,喃喃自语,“难怪她能『跳』这么远,原来她……围绕在她身旁的谜团终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陆子楚倏地住口,露出神秘的笑容,朝星影消失的小径走去。 星影哼着小曲,捧了满怀的野花,快走到营地时,才猛然想起她抱着一大束花走进营地,不引入侧目才怪。“当男人就是这么不方便。”她惋惜地把花儿留在小径旁略有水洼的草地上。 马浩山见到她踏进营地,立即端来早餐。 嗯,好香!星影深吸一口气,香喷喷的粥引得她食指大动。 “浩山,你们每次出来都带这么多东西不嫌累吗?”她好奇地问。 马浩山含笑答道:“启禀少爷,不累。” 都快两个月了,星影还是不习惯这种客气的称呼。“浩山,你不用一直叫我少爷,跟少恒一样叫我星影就好了。” 马浩山欠欠身,“属下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既不属于你们日堡,也不是你的上司,你……”她的话没说完,就看到陆子楚手拿她刚才遗留在草地上的花束,笔直地朝她走来。 他怎么会拿着那束花?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坐到她身边,把“她的”花送给她。她本能地伸手想接,但又猛然缩回手,大刺刺地咳一声,“子楚,你的脑筋有没有问题,哪有男人送男人花的?”这种事不用小竹告诉她,她也知道。 陆子楚眉峰高扬,“你不要?” 星影依依不舍地看馨香扑鼻的鲜花最后一眼,有点可惜地摇头拒绝,“不要。” “不要就算了。”陆子楚无所谓地把花交给马浩山,“你处理吧。” 星影狐疑地看他们之间交换的了然眼神。“喂,子楚,你那些花是在哪里摘的?” 他眼中含笑,捉弄道:“树林里的仙子给的。” 星影一翻白眼,“树林里哪来的仙子,我刚才也是从那儿过来,怎么仙子就没送我,你……”她突然住口,怀疑地打量陆子楚脸上诡异的暧昧笑容。“你刚才到树林去?是靠近小溪那边?” 陆子楚笑着点头,接过马浩山端上来的粥。 星影紧张地微倾向前,质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她的大眼全神贯注地盯在他脸上,仿佛想从他脸上寻出一点蛛丝马迹,但是陆子楚的俊脸恒静如山,没有透露出丝毫讯息。一匙粥在这时移到她唇边,她未加思索就一口喝下。 陆子楚爱怜地看她吞下粥,这个小傻瓜好像还没察觉她刚才喝下的粥是他喂的,真是可爱极了,或许……该说好玩极了! 他发觉逗弄她可能会成为他的习惯之一。 他带着一丝兴味反问:“我该看到什么吗?” 星影瞪着他脸上怪异的笑容看了一会儿后,才放弃地应道:“没什么。” 他应该没看到,不然他早在溪边就会嚷嚷出来,不可能忍到现在还能不动声色,普通人……不,正常人都会这么做的。 这么一想,她立刻释怀,正准备喝粥时,她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怔怔地看着闪着银光、干干净净地躺在瓷碟上的银匙。 奇怪,她的汤匙还没用过,那刚才那匙粥是打哪儿来的?她瞪向陆子楚手中那支正凑向他唇边的银匙…… 他们间接接吻了吗? 不会吧! ***** 常言道:山路难行。可是星影觉得跟着日堡的人旅行,山路不再难行,连露宿野外都成了件享受的事,他们的帐篷住起来比客栈还舒服,就连床垫都比寻常客栈的要来得柔软得多。 罢被喂得饱饱的星影,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骑在马上,她身上依旧是一袭薄薄的长衫,但是在陆子楚的坚持下,外面罩着他轻软的丝质长袍,过长的袖子折了好几折还是盖过她的小手,下襬也长得几乎拖到地上,偶尔飘进鼻间的男性味道让她数度脸红,但是心中却洋溢着说不出的甜蜜滋味。 星影望着眼前无尽的树海,有点浮躁地问骑在她身边的陆子楚。“子楚,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 用早膳时,陆子楚简略地向她介绍济南这个位居北方的交通要冲,让她恨不得能插翅飞过去,见识一下他说的那种万头钻动的市集和闹街,还有那些富丽堂皇的雕梁画栋。 陆子楚懒散的眸中带着内敛的锐利,笑望她那副精力旺盛却不得发泄的猴急模样,不愠不火地说道:“快了。” “快了?”看他像是有全世界的时间似的,星影不禁皱皱俏鼻,抱怨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不下十次,换个新的好不好?” “谁教你骑没两步就问一次,叫你换骑我们的马比较快,你又不要。” “不行,若是没人骑它,它一定会难过,以为自己遭人遗弃。”她疼爱地拍拍老马的脖子,老马像是回应她善良的感情,回头嘶鸣一声。经过这一阵子的相处,星影早把它当作自己的老朋友,要她抛下它是万万不可能的。 陆子楚看他们那股亲热劲,好笑地摇摇头,“那就没办法了,依照它的速度,起码也要拖到中午。” 星影的脸蛋垮下来,可惜她的魔法还没有强到能把他们一起送过去,再说她若是现在施展魔法的话,不把他们吓死才怪。 她不觉看向陆子楚,却和他凝视着她的目光对个正着,她怔仲地被他吸进他热烈而似有所诉的眸光中,许久才回过神。 星影不好意思地把头转开,最近这种情形愈来愈多,她都快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 丙然不出陆子楚所料,他们接近正午时才到达济南。 自古有名的重镇果然不同凡响,休息一晚后,星影一大早就拉着陆子楚去逛早市,上百个各式各样的摊子看得她眼花撩乱,她兴奋地拉着陆子楚东跑西钻,一下子看人玩扯铃,一下子跑到字画摊前东翻西挑,每个摊子她都流连半天,但结果总是什么都没买。 她不知道只要是她爱不释手的东西,连她偷瞥一眼的发簪首饰,都在他们离开不久后,就被送往他们落脚的客栈。 世上原来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星影盯着摊子上各式各样的糕饼点心,心中惋惜地想着,如果每样都能买一点回去给嬷嬷和小竹吃该有多好。 “想吃吗?”陆子楚爱怜地看着她依依不舍的表情。 “不用了。”星影不好意思地回绝。这一阵子吃他、喝他、住他,陆子楚都没有向她收取分文,再让他花这种额外的钱好像太过分了点。 “算我请客,”陆子楚取出一锭银子硬塞给她,“想吃什么自己挑。” 星影推拒半天,才在陆子楚的坚持下红着脸接下。她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糕点,迟疑半天还是无法作决定,最后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终于让她下定决心。 “这些还你。”星影把用剩的碎银递给陆子楚。 陆子楚没想到她这么节省,只买了四支冰糖葫芦。他略微皱眉,“星影,你尽量买,不用怕我会破产。” “我知道,可是买太多又吃不完。”星影没注意他眼中的疼惜,笑着把一支冰糖葫芦现宝似地递到他面前,“你看,很漂亮对不对?来,这支给你。” “给我?”陆子楚讶异地伸手接过来,星影的体贴让他意外,也令他感动。 “你先吃吃看好不好吃。”星影满脸期盼地等他的回答。 昂藏七尺之躯当街吃小孩子的点心?这好像跟日堡堡主平日严肃的形象不太符合,跟在他们后面的马浩山和罗少恒对望一眼,暗自庆幸自己不是陆子楚。 “若是不好吃怎么办,难不成你要退还给小贩?”陆子楚失笑道。 “你先吃,然后我再告诉你。”星影见他还不动手,干脆抢过他手中的冰糖葫芦,亲自喂他吃。“来,嘴巴张开,啊--” 陆子楚哭笑不得地望着她一副喂小孩的样子,连忙说:“我自己来……” 星影没等他说完,就眼明手快地把一个冰糖葫芦塞进他嘴里。 平常人哪看过这种小男人当街喂大男人吃冰糖葫芦的奇景,不少人瞪大眼睛驻足旁观。 马浩山不禁脸红。他职责在身,不能远离,只好轻咳一声转开脸,想找罗少恒说话以掩饰尴尬,没想到罗少恒早巳避到远远的另一端,两眼望天,装作不认识他们。 “好吃吗?”星影根本没注意到周围异样的眼光,小时候易嬷嬷怎么哄她吃饭,她只不过如法炮制而已。 “好吃。”陆子楚眉宇间不禁绽放着一抹满足,沉浸在星影对他的“甜蜜恩爱”中,根本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他心中决定要尽早让星影成为他的妻、他的人。 星影满意地转身,把另一支冰糖葫芦递给一脸愕然、不敢不接的马浩山,边解释道:“我本来打算如果不好吃的话,剩下这三支也都归子楚;既然好吃,那我们三人就一人一支。咦,少恒,你跑那么远做什么?” 陆子楚瞪着手中的冰糖葫芦,低声咕哝,“原来我成了她的实验品。” 他不禁苦笑着摇摇头,亏他刚才还那么陶醉。他望向正把剩下的两支冰糖葫芦塞给马浩山他们的星影,心中暗叹口气,真不知道这个小迷糊什么时候才会明白他对她的感情。 他伸手搂住她的细肩,把地带往茶馆。 马浩山和罗少恒愁眉苦脸地望着手中小孩子才吃的冰糖葫芦。 能丢吗?不行,星影会难过。 当街吃掉吗?唉,大男人的面子要往哪儿摆啊! 济南第一茶馆,既然敢取名为“第一”,可见茶艺和茗点一定一流。 星影看着满桌的点心,食指还想动,可是肚子已经抗议装不下了。她端起瓷杯,深吸一口气,茶香立即沁鼻而入,满足地说:“这茶好香。” 陆子楚疼爱地挟了块茶糕到她的碟子里,微笑道:“不要被烫到了,慢慢喝,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星影正想问下午什么时候要出发时,一声朗笑突然自楼梯口传来,“陆堡主,真是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里泡茶?” 星影好奇地回头,一名中年员外带着一位弱不禁风的姑娘和几名家丁朝他们大步行来。 陆子楚的眉头微皱,欠身打招呼,“李员外。” 李员外说了半天客套话后,才几近阿谀地搓搓手,“上回您来,没机会介绍小女给您认识,今天特地带她来拜见您。” 没等陆子楚回答,他就开始口沫横飞地夸赞自己女儿的各项手艺,还有他有多注重她的教育和学习等等。 星影担心地望着那名手足无措的漂亮姑娘,她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硬窘迫地不断想往后退,要不是她父亲紧抓着她,恐怕她早就惊恐地昏倒了。 陆子楚略带不耐地瞥她一眼,她立刻像怕极了陆子楚似的,脸色倏地变白,猛力挣月兑她父亲的掌握后,立即踉跄地朝楼下飞奔而去,留下李员外尬尴地呆立当场。 “哈哈,她就是这样,从小就害羞。”李员外自找台阶下后,立即追着他女儿下楼去。 看着这群人来去匆匆,星影困惑地转向陆子楚,“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陆子楚脸上没显现任何表情,只淡淡地说了句,“没什么。” 星影侧头想了想,还是无法释怀。“那位姑娘好像很怕你?” “你怕我吗?”陆子楚皱眉问道。 星影摇摇头,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怕你?我该怕你吗?” 陆子楚露出一抹笑容,“不怕就好,不管他们。来,试试这块雪花酥。” 星影立即把刚才的小插曲抛至脑后,开心地品尝雪花酥。但是半个时辰后,她再也笑不出来。 川流不息来“拜见”陆子楚的人一再打断他们的品茗和闲聊,害她胃口尽失;更奇怪的是,每个来拜见他的人不是带着自己的女儿,就是某亲戚的闺秀。星影终于领悟,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把带来的美女推销给陆子楚。 陆子楚一直很注意她的反应,“星影,嘴怎么嘟得这么高?” “不知道。”星影粉红色的嘴唇的确翘得可以跟鸡相媲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只知道心里像是喝了满缸的醋般,非常不舒服。她自睫毛下瞅着他,“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什么叫比较喜欢哪一个?”陆子楚失笑道。 星影紧盯着他,“少装蒜!他们明明是来找你相亲的。快说,你觉得哪一个比较好?” 吃醋的语气让陪坐在一旁的马浩山和罗少恒都笑了,两人有默契地对望一眼,看来星影终于开窍了,平常她只把陆子楚当成好朋友,浑然不觉他跟别的男人有什么不同,害他们这群手下都快替陆子楚急白了头发,但是看来现在她终于发现他在她心中占有不同的地位。 陆子楚一眉斜挑,“你这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 星影下巴微抬,嘴硬道:“谁关心你那种事,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陆子楚逗弄她,“这样啊,那我也不必告诉你啰!” “不说就算了,谁希罕!”星影赌气地转开脸,其实心里想知道得要命。 陆子楚把她的脸转过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也不知道她们谁比较好,不然你帮我挑选好了。” “真的?你要把终身大事交到我手上?”星影不相信地睁大眼睛。 陆子楚露出诡异的笑容,“有何不可呢?” 星影一手支着下巴,开始认真的考虑,“李员外的女儿不行,她太怕你,你若是娶了她,可能得请个大夫长期驻在你家。”她一边说,手指还夸张地在空中乱昼,强调这件事的严重性。 “为什么?”马浩山忍不住问道。 “以防她一见子楚就昏倒啊。想想看,成亲后可是每天都要见面的,总不能她一昏倒就用轿子送去找大夫吧?不请个大夫在家里怎么行!”星影严肃地回答完后,又转向陆子楚,认真地建议,“张姑娘也不行,她看起来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你若是娶了她,可能得成天听河东狮吼;司马家的姑娘长得很美,娇柔欲滴,可是她嘴角有一颗桃花痣,你可能得担心她招蜂引蝶;高姑娘也很不错,就是太矫揉造作了点,跟这种人相处太累了;江姑娘倒是可以考虑,她父亲说她成天待在厨房练手艺。瞧,她的手艺还真不错!”星影露出愉快的笑容,瞥一眼桌上那盒已经被她一扫而空的糕点礼盒,“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这句话好像应该把“男人”换成“星影”! 陆子楚摇头苦笑,“所以你决定江姑娘最适合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讨厌这句话,秀眉蹙在一起,光想到他俩站在一起的画面,刚刚那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又浮现。她不情愿地说:“我又没有那么说,只是称赞她的厨艺而已,若是你太爱吃她的菜,变成超级大胖子,当心百病丛生,一天到晚吃药看大夫。” 她又把目标指向其他候选人,絮絮叨叨地念了一串千奇百怪的理由,有的像冰山美人,有的年纪不合,有的身高不配;有的太过知书达礼,会没有生活情趣;穿的衣服颜色跟陆子楚不配也不行,连手指太长都不成。 马浩山和罗少恒听到后来忍不住炳哈大笑,招来星影的大白眼。她气鼓鼓地质问:“我可是很正经地在替子楚挑媳妇,你们笑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马浩山和罗少恒对望一眼,忍不住笑得更大声。她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若是她肯正视自己的感情,恐怕会发现自己正是最适合陆子楚的人儿! 陆子楚也失笑道:“照你这种挑法,我恐怕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星影一脸假兮兮的同情,安慰他,“没关系,我陪你,终身不娶。” 陆子楚剑眉倏扬,眼中光彩乍现,“这可是你说的,你得陪我一辈子。” “没问题。”星影拍拍胸脯保证。 她在心中偷笑,要她保证一辈子不“娶”,她绝对做得到。 陆子楚心中也在偷笑。他心想:小傻瓜,你刚才承诺要陪我一辈子,这辈子你是跑不掉了。 他们俩各怀鬼胎,脸上都挂着满意的笑容,愉快地继续喝茶。 吃饱喝足后,星影笑咪咪地正要问待会儿要做什么时,一声娇滴滴的“子楚”突然自楼梯口响起,她本能地回头。 哇,好美的女人!桃腮秀靥,雪肌玉肤,婀娜多姿的身段在一身鹅黄罗裙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出色;两名中等姿色的丫鬟跟在她身后,更显出她的风情万种。星影低头看看身上洗得泛白的简朴青衫,忽然有点自惭形秽。 大美人朝他们姗姗地走来,所经之处无不掀起一阵浓郁的香风。她停在陆子楚身边,娇笑道:“子楚,真是巧,竟然在这儿遇见你。” 甜得腻人的声音令星影秀眉微蹙,她盯着大美人搭在陆子楚肩上的手,心中有股怪异的不安。这名女子跟刚才那些由家长前辈们带来的女子不同,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容貌和才华都相当有自信,而且看她和陆子楚好像很熟稔似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陆子楚不太客气地把大美人的玉手拿开,转向星影,温柔地介绍道:“星影,这位是梦湖的孟情妤。” 星影露出一抹微笑,有礼貌的打声招呼。 陆子楚又转向孟情妤,脸上却蒙上一层疏远,“孟情妤,这位是易星影。” 孟情妤笑着朝她一点头后,注意力立刻又回到陆子楚身上,依旧是那副嗲嗲的嗓音“子楚,怎么会想到要回北方来?” “来办事。”陆子楚冷淡地回答。 “办什么事,有没有需要我们梦湖帮忙的地方?”孟情妤热络地又朝陆子楚挨近了些。 “不劳费心。”陆子楚的脸色更冷了。 见陆子楚没有邀她落坐品茶的意思,孟情妤朝丫鬟使个眼色。不一会儿,小二就添上一副杯碟,而她也不客气地自动坐到陆子楚旁边。 “说什么费心,我爹上次还提到好久没见到你,想请你过去坐坐呢!”她拿起茶壶替陆子楚斟茶,态度落落大方,一点都不像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闺女。 星影好奇地打量眼前的大美人,孟情妤的优雅举止真可说是无懈可击。她一语不发地主动把自己的杯子也推到她面前,看她会怎么做。 孟情妤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仍温婉地替星影斟茶,口中还笑问道:“这位公子,您跟子楚是结伴同行?” 陆子楚代星影回答,“她是我的表弟。” 陆子楚的亲戚?孟情妤的笑脸立即热络了些,“难怪同样英姿勃发。” 星影先应付地回她一笑后,立即低下头打量自己的身材。她这种身材会英姿勃发?星影不禁暗暗嗤之以鼻。 她的脑筋转了两圈,立即明白孟情妤的目的,她八成也是看上了陆子楚,知道她是他的“表弟”后,立刻想跟她打好关系。但是看她老想贴近陆子楚的殷切模样,星影决定给她打零分。她摆出倾慕的神情,“孟姑娘,你来自梦湖?” 孟情妤微瞟陆子楚一眼后,才谦虚地回答,“是的,只是个小地方。” 但是她嘴角的笑容却微微透着自傲,男人在看到她的美貌,又知道她是梦湖的千金后,很少人能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显然这名瘦弱书生也不例外。 当今世上大概只有陆子楚能面对她而不心动,所以她才更想得到他。她的注意力再度转回陆子楚身上。 “子楚,听爹说你们日堡最近和暗堡处得不太好?”孟情妤一脸关怀。 陆子楚心中一动,颇感兴趣地问:“孟湖主怎么说的?” 孟情妤心中大感振奋,陆子楚对她的态度一向冷淡疏离,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对她的问题感兴趣,她立即展露愉快的笑容,“家父说你若有需要我们梦湖的地方,尽避吩咐,我们对暗堡也早就看不顺眼,也许彼此可以互相讨论一下要如何压制他们的气焰。”孟情妤紧盯着陆子楚,观察他的反应。 令她失望的是,陆子楚的脸色又回复一贯的冷漠,他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对她的问题不置可否。 孟情妤脑筋一转,又热络地说:“家父还说希望你回长安的路上,经过梦湖的时候,能顺便过来坐坐,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陆子楚没有立即回答,但是冷漠的脸上忽然现出一抹犹豫,仿佛在考虑是不是要接受她的邀请。 孟晴妤看到陆子楚的表情,立刻大感振奋,这次事情好像真的与以往不同。她立即把握住这难得的机会,诚恳地说:“子楚,你一年难得北上几次,这次都已经来到我们家门口了,怎么能不让我们招待你。而且现在梦湖正是景色秀丽的时候,你远从南方上来,风餐露宿的,一路上一定很不舒服,不如到我们梦湖来好好休息一下。”她侧转头,朝星影妩媚一笑后,注意力又回到陆子楚身上,“再说,你表弟也可以一起来欣赏一下我们梦湖的风光,这不是一举数得吗?” 星影坐在一旁静静凝听到现在,才发觉为什么罗少恒说不少人对这位梦湖千金的评价很高,她来这儿的目的显然是在替她父亲做说客,希望能拉拢陆子楚,但是又绝不死缠烂打,以免招人反感,反而采取以退为进的方式,先让陆子楚到她的地盘,再慢慢说服他。 星影不禁有些佩服,但是佩服归佩服,为什么每当陆子楚的目光转到孟情妤身上时,她的心就像针刺一样呢? 还有,为什么每听到一声“子楚”,她就很想施魔法把茶水倒到孟情妤头上? 星影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暴力,她更讨厌自己这种近乎吃醋的感觉。 “子楚,你说嘛!”孟情妤身躯微向前倾,几近撒娇地说,“我们--” 陆子楚打断她的话,“好。” 星影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她不敢置信地瞪着陆子楚。 好?他有没有搞错?梦湖不仅暗算江雪衣,还试图挑起两堡之间的纷争,而现在这个脑筋显然已经坏掉的男人居然要深入虎穴,直捣敌人的窝巢? 她猛眨眼睛,拚命用眼神向陆子楚打暗号。 孟情妤一听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月兑口道:“真的?” 陆子楚把星影滑稽的可爱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充满温柔,但是脸上故意装作视而不见。他略微皱眉,反问孟情妤,“你怀疑我的话?” 孟情好异奋的表情跃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怎么会呢?日堡堡主一向一言九鼎,我只是太高兴了。那么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子楚,你可不能反悔喔!” 孟情妤像是深怕陆子楚会改变主意似的,又闲聊了几句之后,立即起身告辞,走前还不忘再度叮咛他别忘了他的承诺。 “还有,小表弟,这回也真托你的福,难得子楚愿意到我们梦湖来。”孟情妤笑望向星影。 星影连忙挤出僵硬的笑容,“不客气,这不关我的事。” “那我就先回梦湖做迎接你们的准备,梦湖见了。”孟情妤朝他们优雅地一福后,满面春风地朝楼梯走去。 孟情妤一转身,星影立刻没劲地瘫在桃木大椅上,瞪着她袅娜的背影款款消失在楼梯口后,才转向陆子楚,“你不会真是因为要让我欣赏梦湖的美景才答应她的吧?如果是这样,我劝你赶快追上去告诉她,你不去梦湖了,因为我根本就对梦湖的景致不感兴趣。”星影一口气说完后,美目就笔直地瞪着陆子楚。 陆子楚气定神闲地挟起一块凤梨酥到她碟子里,“你不想去没关系,我还是会去。”其实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让星影去,她不想去刚好正中他下怀。 见他意志坚定,星影忍不住生气,“你有没有搞错?你这叫自投罗网,知不知道?” 陆子楚露出极有男性魅力的笑容,反问她,“你担心我?” 星影快气昏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这么悠哉! “你又不是不知道梦湖就是挑起你和江大哥冲突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去?万一他们不安好心眼怎么办?搞不好你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看到她焦急的模样,陆子楚不禁露出愉快的笑容,“原来你真的担心我。其实--” 星影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担心担心,我担心死了!”她双手撑住桌面,娇躯向前倾向陆子楚,“你能不能不要去?” 陆子楚也同样倾向她,几乎和她眼对眼,鼻对鼻,再近一点就碰得到她的小嘴了。他愉快地说:“星影,我既然已经答应孟情妤,就一定要做到。你放心,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再说我也不会不做任何防备。” 第一次跟陆子楚靠得这么近,星影不自在地往后靠回椅背,双颊略红。她现在已经略微模清陆子楚的个性,这个男人的固执可说是天下第一,一旦他决定的事,要他改变可能比登天还难。 她飞快地动着脑筋,“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陆子楚笑着靠回椅背。 星影没想到他竟一口回绝,不服地嚷嚷,“为什么不行?” 陆子楚一眉倏扬,“你刚才不是说不想去吗?” “我改变主意了,人们都说善变是女……男人的权利。”星影讷讷地道,暗自吐吐舌头,差点说溜嘴。 陆子楚暗笑在心里,故意逗她,“我听过的版本怎么是善变是女人的权利。” 星影的脸又红了。她死不认错,支吾地说:“唔,反正我听到的版本就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她赶紧又扯回正题。 “太危险。” “你不是说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那不就代表你安全得很。既然如此,那我跟你一起去有什么危险?” 陆子楚苦笑地想,这回他倒是自打嘴巴了。他严肃地道:“星影,我是去确认梦湖的真正意图,又不是去玩的,所以难保不会有意外,我不要你置身危险中。” 听他的语气像是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星影决定暂时不跟他争论,反正脚长在她身上,到时她总有办法可以跟去。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脑海,她斜睨他半晌,才酸溜溜地说:“我看你是准备要和佳人共赏湖光山色,所以才不希望我这个『表弟』去坏了你的好事。” 陆子楚哭笑不得地看看她不豫的脸色,“你这个小脑袋就会胡思乱想。我是去查探敌情,又不是去相亲。” 半天没出声的罗少恒忍不住笔意刺激星影,“星影,孟情妤真的很漂亮吧!不但知书达礼、落落大方,又懂得欣赏美景这种生活情趣。据我所知,她诗词书画、女红烹调样样精通,连骑马射箭都很在行,怎么样,她适不适合做陆堡主的新娘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适合适合,简直适合透了。”星影没好气地回道。 其实她还真找不出孟情妤什么缺点。 她的心情更坏了。 ***** 在回客栈的路上,星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几乎一语不发。陆子楚像是知道她在烦什么,也没有打扰她,稍微休息一会儿后,大队人马就浩浩荡荡地出城而去。 星影很想控制心中的醋意,但是它却反而愈积愈深。一想到在他们出城的路上,许多姑娘的目光全盯在陆子楚身上,好像恨不得能一起跟来的模样,她一肚子无名火就威胁着要爆发。 到扎营的时候,她终于发脾气了。 她两手抱在胸前,满脸不高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今天之内赶不到下个镇?” 陆子楚望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奇怪这小傻瓜今天是不是吃了火药,脾气这么暴躁?他好脾气地安抚道:“赶不到下个镇没关系,反正我们装备齐全,睡这儿不跟睡客栈一样?” 星影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是心中那股醋意久久摆月兑不掉,令她烦闷地直想朝人吼叫,最佳目标自然是害她心烦的罪魁祸首陆子楚莫属。她翘着嘴,“当然不一样,客栈有墙有床,睡帐篷只有布幕跟床垫,万一半夜下大雨、淹大水怎么办?我讨厌睡在湿湿冷冷的地上。” 陆子楚看着她烦躁地踱来踱去,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没多考虑就转身沉声下令,“拔营!今天赶夜路。” 原本忙碌的骑士们听到命令,立即着手收拾东西,动作之迅速,好像这种事早巳司空见惯。 星影没想到只因为她几句抱怨,他就叫属下收拾辛苦布置了半天的营地。她走向前拉扯他的袖子,“你疯啦!” 陆子楚一抬手,所有人立刻停下手边的动作,肃立等候下一道命令,他俩顿时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陆子楚双臂环胸,“你不是要住客栈?我们赶一程,清晨就可以让你住进『有墙有床』的客栈,这不是你要的?” 星影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平静如昔的俊脸上又看不出他是不是在生气,骑虎难下的她干脆耍赖,“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住帐篷,你要拆帐篷就要连我一起拆。”她钻进大帐篷,坐在帐口内侧示威地瞪着他。 陆子楚笑着走向她,单膝蹲在她面前,握住她轻嗔薄怒的脸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待会儿可不许再反悔。” 星影这才发现她又被耍了。她拍掉他的大手,跑到离他远远的帐篷那一端坐下来,板着脸不说话。 真是太有意思!陆子楚满脸笑意地转出去。 不一会儿,他亲自端着酒菜进来。他望一眼还窝在帐篷角落的紧绷俏脸,干脆把食物拿到她面前,傍着她坐下,温柔地劝道:“别把身体气坏了,来,吃点东西。” “你管我身体好不好,我不吃。”星影没好气地说。 陆子楚望了她半晌,轻扬嘴角,“唉,真是可惜了这些酒菜,看来它们要进到外面那些野狗的肚子里去了。” 什么?他竟然要拿这么贵的东西去喂狗!在跟茶楼算帐时,她可是亲眼看到好几锭白花花的银子进到笑咪咪的掌柜手里。可是现在她又拉不下脸说要吃,她的嘴撅得更高。 陆子楚见她仍旧不说话,作势欲起身,口中故意万分惋惜地说:“便宜那些野狗了。”他端起餐盘。 “等……等等!”星影忍不住拉住餐盘的一角,“我要吃。” 陆子楚扬起一眉,“男人果然是善变的。” 星影脸上微红,着恼道:“对,你有什么意见?叫我吃东西的人可是你。” 陆子楚的目的已达到,笑着放下餐盘,“我怎么敢有意见,快吃吧!” 他觉得有这个可爱兼“好玩”的小傻瓜在他身边,使他一向沉寂严肃的生活充满乐趣。 星影觉得这次“口角”应该算是她赢了,可是她怎么反而有种输了的感觉?正想质问他时,一股菜香钻进鼻腔,吸走了她的注意力。 她食指大动地望着色香味俱全的晚餐,“子楚,你每一顿都请我吃得这么丰盛,我以后可没有钱还你。” “我又没说要你的钱。来,试试第一茶楼的菜色。”陆子楚失笑道,挟一块女敕牛肉到她碗里,自己手执酒杯,满足的看着她东挟一点、西啄一口,不失优雅地席卷整个餐盘。 星影专心地攻击有个漂亮名字的名菜“玉芙蓉”。嗯,入口即化的豆腐令人齿颊留香,真是好吃!她决定回去之前要想办法多学几道菜,让嬷嬷和小竹也尝尝。对了,如果万事顺利的话,还可以请她的爹娘也品味一下。现在星影的坏心情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吃饭皇帝大嘛! 她想得高兴,不觉露出甜蜜的笑容,顺手拿起置于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火热的液体一路烧进她喉咙,呛得她跳起来。 陆子楚来不及阻止,笑着帮忙拍她的背,“你这个傻瓜,哪有人喝酒用灌的,小心喝醉。”这种温酒初尝不觉得有多大的酒劲,但是后劲很强。 “堡主。”马浩山的声音自帐外传来。 “进来。”陆子楚俊脸蒙上一层面对属下时惯有的严肃。 马浩山手拿一瓶花走进来,这几天几乎每晚马浩山都会放瓶花到他们的帐篷。 星影克制不住地跑过去欣赏。在她们山里,一年四季满山遍野几乎都被各式各样的花点缀得五彩缤纷;自从下山后,虽然走的也大多为林地,但只有稀疏的几株野花,而且愈往北走花愈少。 “没想到你这个浊世公子竟然会这么喜欢花。”陆子楚打趣道。 星影吓出一身冷汗,他不会是看出她是女儿身吧?她回头偷觑他一眼,还好他的表情如常。她反驳道:“谁说男人就不能爱花?你没见古今多少骚人墨客以花为题,吟咏出流传千古的诗句。” 陆子楚失笑,这么久了,这个小傻瓜到现在还真以为她的装扮天衣无缝。若是她静静站立不动,别人可能还会误以为她是长相俊美的少年,但是她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女性的柔美优雅,明眼人看不出来才怪。 他开始思索是不是该揭穿她,他总不能对身穿男装的她求婚吧?她不乱想才怪! 星影狐疑地看着他,“喂,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陆子楚起身走过来,揽着她的肩带她回来坐好,“来,再多吃一点。” 又塞了几口后,温酒的后劲开始发挥效力,星影觉得头晕目眩,连陆子楚都变成两个。她扶着额角瞪着他,不高兴地埋怨,“子楚,你不要乱动,害我看不清楚。” 罢说完,她就软绵绵地往后倒。陆子楚健臂一伸,及时扶住她的娇躯,“你果然醉了。”但是星影已经听不到他的话,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成了一团浆糊。 陆子楚轻松地把她抱到垫上,将她搂在怀里,欣赏她嫣红如酡的娇颜。他本以为她已经睡着,但是她突然睁开眼眸,长睫毛像是想抵抗睡意般搧了几下,一手伸上来抚模他光滑坚硬的面颊,梦幻似的眼神定在他脸上,带着可爱的醉意说:“子楚,其实我还……满喜欢你的,唉……只可惜到了京城以后……我就不会再见到……你……”这次她真的睡着了。 陆子楚接住她下滑的如玉小手,明亮有神的眸光中带着笑意,“星影,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放你走的。” 他的保证像是誓言般回响在花香弥漫的帐内,伴着星影入梦。 第五章 嗯,这一觉太舒服了。 星影笑着楼紧怀中的枕头,可是……她皱着眉头想,枕头怎么变得这么硬?她咕哝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嬷嬷,你又偷偷把我的羽毛枕换成茶叶枕,我不要……”她对上一双清澈的男性眼睛。 “醒了,嗯?”陆子楚一手背在脑后,一手搂着她的肩,温柔地笑望着半趴在他身上的小迷糊,欣赏她仍带着慵懒的眸子愈睁愈大。 星影的心跳得好快,她每次都在陆子楚醒来以前就先跑出去,这回她的噩梦终于成真了。 “呃……”星影尴尬地缩回搂在他腰上的手,瞪着他的俊脸,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说什么。过了半天,她才可怜兮兮的开口,“你可不可以假装你还没醒?” 陆子楚不合作地摇摇头,眼底尽是笑意。 星影收拾所剩无几的尊严,把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挣扎着要起身,她的脸颊熟得大概可以煎蛋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你要知道我平常不会这样的,我……我是说我习惯单独睡,所以……” 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就压住她的后脑勺,非但不让她起身,还勾住她的颈项把她往下愈拉愈近,吓得星影动都不敢动,根本忘了要挣扎抗议。 陆子楚眼中的欲火乍现,他轻柔地吻上她红艳的嘴唇,辗转吸吮,把自己的印记盖在她的红唇上。 星影觉得一阵昏眩,全身酥软地不知该如何反应。等她终于恢复神智,张嘴要抗议时,陆子楚又乘机侵入她口中,轻狂猛烈地攻城掠地,与她的舌共舞,直到暂时满足了才放开她的唇,松开他的箝制,满意地看着星影亮晶晶的双眸和泛红的脸颊。 星影手指轻抚被吻得肿胀的红唇,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天……天啊!她飞快地撑着他的胸膛,跳起来冲出去。 她抓住第一个碰上的人,恰巧又是马浩山。“浩……浩山,你一定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马浩山早习惯星影一早起来都会有的怪异举止,笑着点头。 星影完全没注意到她把马浩山的衣襟揪得有多紧,压低声量慌张地问:“你……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堡主是不是真的有『断袖之癖』?” “什么?”马浩山忍不住惊呼,没想到这次她问的居然是这种问题。 “嘘,小声一点,这种事不能大声嚷嚷。他以前还死不承认,但是恐怕他是不好意思告诉我。”星影愈说口气愈肯定,到后来已经不像在问马浩山,反倒像在说服自己。 马浩山不知该如何反应,呆楞在当场。星影姑娘是当真的吗? “快回答我呀!”星影催促道。 “我可以再度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那种毛病。”清朗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吓得星影松掉马浩山的衣襟,猛然旋身。 陆子楚好整以暇地站在帐篷口看着她,两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无奈的温柔笑意。他还真拿这个小傻瓜没办法! 他不是那种人,那意思就是……。她睁大眼,对他摇摇头。 陆子楚笑着点点头。 星影申吟一声,把脸埋到双手中。她还以为自己的扮相没有一丝破绽呢!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竟然都不说破,任她自以为演技绝佳,把所有人都蒙在鼓襄,害她暗中还得意半天。 原来出糗的人只有她! 老天,她还和陆子楚共用一个帐篷! 甚至同床共枕! 她气愤地瞪向离她最近的马浩山,但他早巳知趣地走开。星影又瞪向不远处的罗少恒,他无奈地一摊手,朝陆子楚努努嘴,表示是陆子楚示意的。 于是,星影又转向现在在她心中成了天下第一大坏蛋的陆子楚。 她的脸颊被怒气染成漂亮的粉红色,气势汹汹地怪罪他,“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陆子楚走过来,收起温柔的笑意,停在她面前,答非所问,“你为什么骗我?” 星影呆了呆,他的语气听来好像欺骗他是犯了滔天大罪,她不觉放软声调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我下山时,嬷嬷坚持我要这么打扮,她说这世上坏人很多,这么做比较安全。”奇怪,她干嘛跟他解释这么多?好像做错事的人反而是她。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半男不女的模样比女人还诱人。”他的神情转为严峻,若是他没有在她一下山就先遇上她,搞不好现在跟在她身边的会是另一名男子。想到这个可能性让他的脸色更阴沉,他轻责道:“男人的衣裤根本遮不住你是位姑娘的事实。” 被他一骂,星影觉得原本已经很娇小的自己在他面前好像又矮了一截,气焰全消。她低声嘟嚷道:“可是她们说我这样很好,很像男人。”她低头拉拉有点皱的长衫。 陆子楚努力控制想温柔待她的,他要趁现在把她生长的背景弄清楚,依旧板着脸,“他们是谁?” 星影毫无心机,自然地回答,“就是嬷嬷和小竹,我们三个人一起住在山里。”经过两个月来的相处,她在不知不觉中早已不对陆子楚设防。 陆子楚缜密的心思很快地过滤围绕在她身边的谜团,看她如此单纯,想必是因为自小饼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是她为什么一定要到京城去? 星影见他默不作声,以为他还在生气,主动地拉拉他的袖子劝慰他,“喂,陆子楚,不要生气啦,你板着脸好像我欠你多少钱似的。” 一旁的骑士都忍住笑,他们跟随陆子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堡主形容为讨债的人。 陆子楚啼笑皆非地看着她示好的笑靥,心中默默感谢把她扶养长大的人,让她拥有如此出尘的纯真个性,若不是有这么多部下围在一旁,他真想大力拥她入怀,把她永远珍藏起来。他揽住她的肩,“好了,你还没吃早饭。” 星影一听,秀眉立拢,她发觉陆子楚老爱喂她吃东西。“我今天早上不饿,不用吃了。” “不行。”柔和但坚定的语气告诉星影,争辩是没用的。 她让他牵着走向帐篷,但是她总觉得有件事不对劲。对了,她停住脚步,带着薄怒转向陆子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揭穿我,让我一个人出糗?” 陆子楚好笑地低头望着她,心想“小傻瓜”可能要改成“超级小傻瓜”了,她竟然隔了这么久才想起来他还没回答她的问题。他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 “嗯?”星影皱着秀眉,站在原地等他继续说下去,等了半天才明白他已经说完了,她不敢相信地瞪着他,“就这样?” “就这样。” ***** 自从早上那一幕后,星影发觉自己简直无法面对陆子楚,更别说还要跟他结伴到京城左。 星影骑在马上,认真地考虑是不是要趁现在跟他们分道扬镳,但是这个念头却让她的心莫名地痛了起来。 可是现在她是女儿身的事已经被揭穿,再跟他们这群大男人混在一起,好像不太合礼教。 她把视线固定在前方,强迫自己开口,“子楚,到了下一个镇,我们就分道扬镳。”难过的语调中透着一丝掩不住的惆怅。 和她并辔而骑的陆子楚望她一眼,一口否决。“星影,我不会让你单独上路的。” 这句话温暖了星影的心,但是若再继续跟他同行,她可能一辈子都不想离开他了。 一辈子不想离开?星影惊恐地猛拉缰绳,老马听话地停下来,所有的人全跟着她停下。 星影转头凝视陆子楚的俊脸,心中的惊慌不断扩大。难道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对他产生了感情和依恋?难道造就是她想把茶水倒在孟情妤身上的原因?而那种奇怪的郁闷感就叫作“嫉妒”? 星影震惊地发现,也许她的一颗心早已经系在陆子楚身上了。 不安和恐慌开始在星影心中扩散,嬷嬷说过影族的伴侣都得抛弃原本的生活,并和亲人断绝关系,这是祖先的规定! 她不觉转身望向跟在他们身后的大队人马,看到一张张对陆子楚充满信任的脸孔。她不能让他们失去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趁还没有陷得太深之前,快刀斩乱麻,把情丝斩断。 离开他是唯一的方法。 她的思绪没逃过陆子楚仔细的审视。有事情不对劲!“星影,你在想什么?” 星影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她再度告诉自己必须现在就作决定。“子楚,我真的觉得我们该在下一个镇就分手。” “给我一个具体的理由。”陆子楚拒绝接受。 “我有事要办。” “我陪你一起去办。” “是私事。” “妳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怎么这么顽固。” 陆子楚一语不发地望着地,脸色阴霾。 星影避开他的注视,抬高下巴,“现在你跟大家都已经知道我是女的,我不能再跟你们一起走,这样不合礼教。” “我会吩咐浩山替你准备单独用的帐篷。”他的口气像是此事已成定局,没有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你不让我离开?这样对我们都好。”星影再度拉紧缰绳,老马又听话地停下脚步,吃起路旁的草来。当然,大队人马也跟着又停下。 陆子楚灼热的眼光望着她,“对我不好,我就要成亲了,所以你不能在这时候走人。” “你要成亲?这关我什么事?”星影狐疑道。该不会是他要成亲,拉她去做客人吧?想到这里,她心中有股尖锐的刺痛,如果她真的得目睹他成亲,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了那种痛苦。 “当然关你的事,若是你这个新娘子跑了,谁跟我成亲?”陆子楚灼热的视线紧盯在她身上,观察她的反应。 “什么?”星影诧然惊呼,差点跌下马。还好陆子楚的健臂早等在一旁扶住她的腰肢,使她免于惨跌下地,摔得鼻青脸肿。 她两眼圆睁瞪着他,肯定他疯了。 “别用这种怀疑的眼光看我,你的耳朵没有坏,我的神智也很清醒。”陆子楚失笑道。 “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星影伤心地说道。如果他知道影族的事和规定,恐怕就不会做出这样的提议。毕竟有哪个男人会为了红颜,抛下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础和庞大的事业? 陆子楚俊眉一扬,“为什么不可能?” 她压下心中的苦涩,急忙分析道:“第一,我们认识没多久;第二,你不了解我;第三,我不了解你。”看他还是没恢复理智的样子,她又接着道:“你若嫌不够,我还可以再举出上百个理由。” 陆子楚的决心一点都没动摇。“星影,许多夫妇都是媒妁之言,在婚前连见一面都没有,但是依然白首偕老,而我们已经认识两个月了,所以第一点理由不成立。至于第二点跟第三点,”他深深望人星影的眸中,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催眠她似的,“我觉得自己已经认识你一辈子,再说经过今天早上后,一切都不同了。” 陆子楚俊脸上的表情让星影觉得他像是伺机扑向猎物的黑豹,而她刚好不幸的是那只刚得知恶运即将来临的可怜小绵羊。 她惴惴不安地瞪着他,“什么地方不同?” “你这么快就忘了?”陆子楚讶然道,心中暗笑着。他俯身附在她耳边提醒她,“早上我们不是才交换过定情之吻?” “定情?”星影再度惊呼,不过她眼角瞄到停在后面的那些人全都竖起耳朵,满脸好奇,立即压低声量,脸颊泛红地低叱道:“谁跟你定情!谤……根本是你强吻我。” 陆子楚也配合地压低声音,“星影,若不是你一早滚过来趴到我身上,我又怎么会被引诱得心猿意马、克制不住?”说完他坐正身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脸上诱人的红晕向耳根扩散。 星影红着脸硬着头皮说:“那也不至于要成亲吧?”这种事好像是女人比较吃亏,不是吗?难不成社会上的风气和礼俗已经改变了。 “当然要,你刚才不是还提到礼教吗?”陆子楚忍住满腔的笑意,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星影,现在我清白已毁,以后若是没有人肯嫁给我,岂不犯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大罪,所以你当然该对我负责,你说对不对,嗯?” “我……我该对你负责?!”星影克制不住地尖呼。她怎么会让自己惹上这种麻烦? 她真想一巴掌打掉陆子楚脸上那抹自信的笑容。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逃开这一团乱七八糟!她脑中飞快地思索月兑身之道,回忆嬷嬷好像提遇这方面的事,那是什么来着……对了!她眸子一亮,立刻转向陆子楚。 “子楚,”她用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甜腻声音讨好地叫唤他,“我看这样好了……”她赧然地停下来,脸突然红了起来。 陆子楚好奇地看着她通红的脸蛋,一语不发地等着她的下文。星影会用这么甜的声音叫他,准没什么好事,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又在转什么怪念头。 星影一咬牙,“我……我付你遮羞费。不过我现在没钱给你,可是我保证以后一定会亲自付给你。”她一口气说完,脸红得像大红缎子。 停在他们身后的马浩山和罗少恒现在总算听出了一点苗头,忍不住爆笑出声,招来眼尖的星影一个大白眼。 生平头一遭,陆子楚哑口无言,亏她想得出这种提议。他一手抚弄下巴,表情认真地考虑,好半天没说话。 星影忍不住紧张地催促,“怎么样?” 陆子楚瞥一眼她眼巴巴的俏模样,像是下定决心,缓缓开口道:“这个主意听来不错。” 星影觉得心中五味杂陈,她虽然很高兴陆子楚终于恢复神智,但是他怎能这么快就同意?她觉得自己真是矛盾极了,既希望他同意,让她能顺利斩断情丝;又不希望他同意,让她能有理由赖着他。 她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勉强露出笑容说:“我就说成亲这种事--” 陆子楚慢条斯理地打断她,“但是我决定不接受。” “什么?!”星影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怒瞪着陆子楚,“为什么不接受?” “因为我年纪也老大不小,找对象太麻烦,现在有个现成人选,不是方便多了。”陆子楚优闲地回答。 原来她只是个“方便”的“现成人选”?星影气得想杀人。 “陆子楚,你这个大无赖!”星影气极大吼,双手紧握成拳,柳眉倒竖。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旁边,她真恨不得随手一挥,用魔法把他丢到海角天边。“英雄好汉根本不会拿这种事来威胁弱女子!而且那一吻根本……根本不能算是定情之吻……” 她是在无意识的睡眠状态下才会发生这样的“失误”,她满月复委屈地想。 她要是知道根本不是她的“失误”,而是陆子楚“故意”把她抱过去的话,她恐怕会毫不迟疑地用魔法把他丢出去。 陆子楚怜惜地看着她气得微扁的可爱脸庞,忍不住想捉弄她。他摆出做了重大牺牲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道:“如果你对今早那一吻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再多练习几次,直到你满意为止。” “你休想!”她飞快地捂住红唇,怕他会霸道地说做就做。 她怒瞪陆子楚一眼,气得转头不理他。他要成亲就成亲吧!她不会逃吗?真是笨!她就不相信他能整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想到这儿,她露出笑容。 陆子楚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俊目微眯,稍微思索就模透她的心思,暗自说道:“星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让你有机可乘的,心爱的小傻瓜。” ***** 大队人马在西阳镇第一大客栈“来兴居”暂时歇脚,陆子楚也趁此机会听取此地部属的报告。 陆子楚把星影带进摆设高雅、气度恢弘的前厅,温柔的语调中带着警告,“星影,你乖乖待在这儿,罗少恒会留下来陪你,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后,立刻就回来。我们先去我的别院慕浩园,然后再去长安,这样可好?” 一路上,星影费尽唇舌试图说服他打消娶她的荒谬念头,但是陆子楚像是吃了秤坨铁了心,把她的抗议和理由一一驳回。 她往缎面锦椅上重重一坐,一手没精打彩地半支着头,才慢吞吞地回道:“知道了啦。” 嬷嬷要是知道她连母亲的下落都还没着落,就惹了一身麻烦,还背上“毁人清白”的罪名,她不气得拿紫檀拐杖追杀她,在她的头上敲个大包才怪。 包糟糕的是,她很可能就此丢了她的心! 陆子楚居高临下望着她愁眉苦脸的脸蛋,“星影,这里的厨子手艺不错,你若是饿了,就自己点些东西吃。”他怜惜地打量她柔弱的骨架,“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会点一大堆名贵的菜把你吃垮,你快走啦!”星影赌气地回答。 陆子楚望着她生气的娇靥,蓦地伸手轻触她柔女敕的脸颊,柔声道:“不要乱跑,乖乖等我。” 有那么一瞬间,星影还以为他会吻她,但是他又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客栈,上马离去。 星影怔忡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奇怪,她心中为何如此难过,像是一部分的她也随他而去似的,难道他真的已经深深侵入她心中,占领了她的感情?她甩甩头。不行,她没有时间自怜自艾,地要把握这个机会逃开这一团混乱,好好地思考一下。 “少恒,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罗少恒立即唤来掌柜带路。一到她的厢房,她立即表明她要好好休息,不要任何打扰。 星影有点惋惜地欣赏雅房里高尚典雅的精致家具,可惜她享用不到了。 她跑到窗边观察地形,发觉一棵枝叶茂密的柳树昂立于两人高的围墙之外。她皱眉估计自己与大树之间的距离,半晌后自言自语道:“应该可以。” 她调整好方向面对大树,再阖上大眼,严肃地默念咒语。只见她额间忽然隐现五彩的光芒,美眸一张,手往大树上一挥,娇小的身影立即奇异地消失在虚无中。 ***** 陆子楚面色铁青地看着空荡荡的雅房。她到底怎么走的? 罗少恒不解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厢房,惊疑地喃喃自语,“我真的没有离开房门口一步,她怎么可能平空消失……”他转向陆子楚,“陆堡主,我真的没有离--” 陆子楚抬起一手打断他,“我知道。” 他相信罗少恒。他快步走到窗边,如鹰般锐利的眼神仔细打量外面经过名家手笔的庭院,星影绝不可能穿越中庭而不被发现。他为了防止她逃跑,也为了保护她,所以早就派了一些属下在暗处守护,若是看到星影越窗而逃,他的指示是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不计任何代价阻止她,但是所有部下都异口同声说没有看到任何不寻常的事。 他皱眉打量高墙,一个人若要爬过它而不引起注意根本是不可能的,除非……他的视线若有所思地移向墙外的高大柳树,眼中锐芒倏闪。 他转向马浩山,“立即派出所有人马,分头朝通往京城的道路追去,任何小路都不能放过。” 马浩山立即躬身退出。 陆子楚盯着窗外,眸中痛苦的神色一览无遗。他轻声嘶哑地说:“星影,难道我对你的感情不足以留住你,你为什么要逃开我?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不会就这样让你走的,我不能!” 他重重一拳击在窗台上。 ***** “早知道就听馒头大叔的话,等到午后再出发。” 星影形单影只、孤零零地走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瘦弱的身躯在宽敞的大道上显得更加弱不禁风。 她抬起一手挡住直射的阳光,敞直的黄土大道朝前方无尽地延伸,似乎连到天际,永无止境。她暗叹口气,若不是为了要逃开陆子楚,她也犯不着在这种大太阳下赶路。 “让路!”一辆六辔马车自她身旁呼啸而过,掀起的尘土朝她迎面扑来,害她呛咳了几下。 星影无精打彩地踱到路旁大树的阴影下,拍打沾了满身的灰尘,不禁想起和陆子楚并骑时说说笑笑的快乐时光。每次遇到横生挡路的枝干,他都会体贴地早一步替她拨开;有冷风吹过时,他会把轻柔的毛氅披到她肩上;阳光稍烈,他会停下大队人马,笑着把水壶递给她,让她把冰凉透心的清水喝个够;见她无聊,他还会说故事给她听,跟她拌拌嘴、逗她开心。 想着想着,陆子楚温柔的俊脸仿佛就在眼前,她惆怅地低唤,“子楚……” 她猛一摇头,告诉自己她不能再作白日梦。她振作起精神,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拿出白馒头小口地啃着。她望着吃了半天还剩下一大半的馒头,不禁露出笑容,若是陆子楚在身旁,一定会皱着眉头半哄半骗地要她把整个馒头吃完。 唉,才说不想他,怎么又让他闯进心扉了呢? 星影怔怔地痴望着手中的白馒头,却发觉馒头渐渐变得像雪花一样模糊不清,她抬手模模脸颊,何时她竟流下了泪?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叹口气,苦笑着把泪水抹干。最想逃避的人是他,最思念的人也是他;更惨的是,眼前的一景一物都会令她想起那个霸道强悍却又异常温柔的男人,真是个糟糕的现象,唉! 看来他真的已经占据了她的心,可是她怎能让他为了她而放弃辛苦打下的基业,离开那些仰赖他的部属? 她不能再想下去,星影用手背抹去眼眶里的泪水,疲惫地靠着树干,在暖风的吹拂下缓缓陷入半睡半醒之间,其间有陆子楚温柔的笑脸浮沉着…… “好痛,爹,我下次不敢了。” 一阵孩童的哭喊声渐渐唤醒星影的意识,她眉心略蹙地望向扰她好梦的来源。 在旁边的树荫下,不知何时停了辆破旧的马车,一名肥胖的壮汉正拿着细竹条抽打跪在地上不住闪躲的小男孩,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妇女则畏缩地站在一旁,眼申明显含着泪却不敢上前劝阻。 星影心下不忍,忍不住出声阻止,“这位壮士,小孩子不懂事,你骂骂他就算了,何必动手呢?他年纪这么小,怎么承受得了你的鞭打,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骨肉,何必这么严厉?”从小在关爱中成长的她,很难想象有人会对自己的亲生子女这么凶狠。 “你这小子管好自己的事就好,少管别人的家务事!”大汉凶蛮地瞪她一眼,注意力又回到小男孩身上,细竹条继续如雨落下,“你这该死的孩子,你明天再讨不到银子,看我给不给你饭吃。” 原来如此!星影没想到在现今可算是国泰民安的社会居然还有逼子为丐的事。她怜悯地望向眼中流露痛苦神色的妇人,看她身子孱弱又穿得异常破旧,想必也是被这个大汉逼去讨饭的结果。星影思及此,不禁心中有气,暗念咒语。 大汉用力挥下,没想到竹条却不合理地往内拗,打到他腿上。他惊跳起来,猛搓被抽中的地方。 让你也尝尝被鞭打的滋味!星影冷冷一笑,把头偏向另一边,装作没事人一样。 大汉不信邪,又用力朝小男孩抽下去,但是细竹条像是自己有生命似的,这回竟往上窜,在他脸上狠狠地留下一道猩红色的细痕,吓得大汉慌忙丢下竹条,脸色发白,神色仓皇地四下张望,狐疑的目光在星影身上逗留了一会儿后,又朝四周乱瞟。 他畏惧地望向平躺在地上的细竹条,半晌才鼓起勇气弯下腰捡起它。 但是他的手指刚碰到细竹条的把手,竹条就凌空飞起,笔直地飞到他妻子手中。妇人本能地接住它,楞楞地望着手中像是天赐的细竹条,目光移向蜷缩在地上的稚子,长久以来被欺压凌虐的屈辱如山洪般爆发,她哭喊一声,鼓起勇气挥舞着细竹条,口中边骂边开始追打她狠毒的丈夫。 大汉不敢置信地瞪着怒火爆发、形同疯狂的妻子,和她手中那条可怕的细竹条。 “有……有鬼……”大汉吓得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惊恐地躲避妻子,没命地沿着大道朝南狂奔而去,把妻儿和家当都留在身后。 星影愉快地望着他狼狈奔逃的背影,这种会打妻儿的人就是欠人教训,才会日益嚣张。她关心地望向伤痕累累的小男孩,才发现脸上还残留惊吓的小男孩,视线一瞬也不瞬地盯在地身上,她忍不住朝他眨眨眼睛。 “你有胆就不要再回来,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终于一吐怨气的妇人又追了一阵后,才转回来疼惜地扶起缩坐在地上的儿子。小男孩立刻在他娘耳边轻轻说了些话,小手朝星影这边指了指。 星影很高兴事情终于有了圆满的结局,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含笑起身,正准备继续赶路时,没想到妇人却拉着小男孩挡到她面前,两个人朝她迎面跪下。 “多谢仙姑。”她泣不成声地拉着儿子跪拜在地上,不住磕头。 “喂,这不关我的事,你们别拜我,快起来。”星影侧身让开-步,伸手去扶妇人和小男孩。 熬人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仙姑,我儿子小伟都看到了,请仙姑别再推辞。” 星影慌张地发现已经有一些刚好路过的马车夫和路人好奇地往这边望,不禁急道:“你们先起来,有话好说嘛!再不起来我可要生气了。” 一听她要生气,妇人立即拉着小男孩站起来。 星影把他们拉到一边,“我真的没做什么,你们不要乱说。” 可是他们母子两人好像已经认定星影是救他们的人,怎么说都改不了他们的想法,小伟更是用一副崇拜的眼光望着她,简直就把她当作仙女下凡。妇人请求她让他们跟在身边服侍她,星影当然是一口回绝。 熬人立刻又跪下去,哭着说若是失去她的保护,等她丈夫追上来,她和可怜的儿子一定会再度陷入魔掌。 星影劝了半天都没用,最后只好皱着眉头答应他们,条件是不准叫她“仙姑”,也不许张扬这件事,否则她就不理他们。她烦恼地想,陆子楚的事不知道算不算解决了,现在又多了两个自称是她“仆人”的跟班,难怪嬷嬷一再交代她不要多管闲事。 她在被必恭必敬地请上马车后,才想起一件事。“刘大婶,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刘大婶没想到这位“仙姑”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笑着恭敬地回答,“您虽然作男装打扮,但是讲话的语气和神态一看就知道是位姑娘。”她忽然发觉这位“仙姑”挺天真可爱的。 似乎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女的,星影撅着嘴考虑是不是干脆换回女装算了。 就这样,她和刘大婶母子说说笑笑地乘着马车朝北行去,暂时把对陆子楚的思念深埋在心底。 第六章 罗少恒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奔入已被日堡整个包下的来兴居,快步走向陆子楚暂时独居的别院。 “陆堡主,有消息了。”星影失踪了近十天,他为了没有克尽守护她的责任而自责不已,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几乎抑制不住斑昂的情绪。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寻找星影,日堡在这一带的人马几乎全部出动。陆子楚整天面无表晴、没有笑容,每当又一次听到“没有踪迹”时,他眼中都会隐隐闪过一丝痛苦,令旁观的人都替他感到心痛,深觉这“情”字真是害人不浅。他几乎不眠不休、不吃不睡,让他那些忠心的属下们担心不已。 罗少恒很快地把刚刚获得的消息禀告陆子楚。 陆子楚脸上的寒霜终于解冻,久悬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心想她必定是和那对母子同乘马车,他的部属才会错过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牵肠挂肚。起初他有信心只要搜索每一条通往北方的道路,就一定会找到星影的踪迹,但是却没有一路人马回报发现有关她的任何线索,她像是平空消失了。 每当夜阑人静时,他都会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互开玩笑时,她脸上促狭的可爱笑容;捉弄她时,她的娇嗔;多少次,他在深夜凝视偎在怀中的她甜美而满足的面容……她已深入他骨髓,令他不可自拔。 他本来以为这一生终将孤独以终,没想到萍水相逢的人儿,却是他一生爱恋之所系,他要不计任何代价把她找回来,将她紧紧锁在他身边,不让她有逃离他的机会。 他起身朝外走。 ***** 若再让她碰到他,她绝对要他死得很难看!也许把他绑在树上,风吹雨淋个五天五夜! 星影的嘴角因幻想中的画面而愉快地勾起。 这几天和刘大婶同行,让她学了不少。她就像个新生儿-样,贪婪地吸取听到的点点滴滴,却发现其实这个社会并没有改变多少,至少风俗习惯方面是如此。 他竟敢诓她,说她“毁人清白”!害她在痛苦思念之余,还怕他会因为被自己毁去清白,就此立下“贞节牌坊”终生不娶,甚至担心愧疚得数度暗自垂泪。还好刘大婶看她老是闷闷不乐,在问清楚事情经过后,才笑着把真相告诉她,不然她搞不好到现在还在自责。 星影愈想愈生气,也许五马分尸比较适合他。 她烦躁地把满月复牢骚发泄给身旁唯一的听众小伟听。 “小伟,我告诉你,这个世上有一个很可恶的坏人,他既专横又霸道,不但用诡计骗人,还企图拐骗良家妇女。” “星影姊姊,你说他坏,那他一定真的很坏。”天真的小脸上满是信任。 他这么一说,星影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不是我说他坏他才坏,而是他天生就坏。遇到那种坏人,最好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省得惹上一身麻烦,这样才是聪明人。” “那他是不是长得跟牛头马面一样可怕?”小伟好奇地问,幼小的心灵中总是容易把美与善、丑与恶联想在一起。 星影本想回答“没错”,但是她终究不善于说谎,只好不情愿地回答,“也没那么丑啦,老实说,有时候他还挺好看的。” 小伟更不懂了,怎么会有人“有时”很好看?像星影姊姊,无论什么时候看、怎么看都很美,她在他心中是最美的。他又想列一个问题,“那他这么坏,一定很会打人?”小脸上有一抹畏惧。 星影爱怜地模模他的头,知道他一定是把陆子楚跟他那个坏父亲联想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她相信陆子楚绝对会是个好父亲,所以她立即摇头,喃喃道:“不会,他对人很好。” 看到小伟不解的目光,星影才猛然发觉自己的行为不像在数落陆子楚的不好,反倒像在替他辩护似的。她赶忙加上一句,“他那种坏不是光看行为和外表就可以分辨出来,反正他就是超级的坏就对了。” “这么可怕?”小伟小脸担心地皱在一起,“星影姊姊,你要小心点,不要被这个坏人骗了。” 星影肯定地点头,“你放心,我聪明得很,他现在早就被我甩到天之涯、海之角去了。” “是吗?”冷冷的熟悉声音自她头顶传来。 “当然。”星影本能地回答后,才倒抽一口气。这怎么可能?她猛然探头出去。 陆子楚如天神般矗立在马车顶,衣袖迎风飘扬,飒飒作响。他低头俯望着她,阴霾密布的俊脸告诉她,现在他的心情很不好。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星影结结巴巴地问,一脸不信。 陆子楚没回答,优雅地纵跃而下,刚好落在车辕上,随即伸手搂住她,脚尖略点,跳上一旁与马车同速的黑马背上,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流畅优雅得令人匪夷所思。 星影被抱上马背后,才看到马车已经被日堡的部属团团围住,仿佛在护送它似的快速转向朝东的道路。马浩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接掌了马车,也不晓得对小伟和刘大婶说了些什么,他们不仅没有抗议,还愉快地朝她挥手。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她一点都没察觉? “你不能就这样把我带走,而且我要往北走,你不能强迫我朝东走,快放我下来!”星影用力扳动紧挟在她腰间的铁臂。 陆子楚置若罔闻,熟练地操控骏马转了个漂亮的弯,绕列车队前方,居于领导地位。 “你没听到吗?我说放我下……” 她的抗议还没说完,手腕就被铐上一条细金打造的手炼,而手炼的另一端赫然绕在陆子楚手腕上。 “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犯人!”星影侧坐在马背上,半边肩背都被紧压着贴在他的胸膛上,动弹不得。 她努力抬头,正要破口大骂,小嘴就被陆子楚蓦然低下的唇含住。和上次的吻不同,这个吻充满狂暴的怒意,像是要把多日来的相思和担忧全部发泄完毕。 陆子楚放开缰绳,放任识途的爱马载着他俩尽情狂奔,一手紧紧控制她的下巴,恣意地蹂躏,滚烫的舌强硬地撬开她紧咬的牙关,任意索取吮吻,要求她的降服。 星影全身火热得施不出力量抗拒,只能攀附着他才不至于瘫软下去。 良久,他的吻才缓和下来,轻怜蜜意地在她红通通的脸颊上流连。又过了许久,他才放开她,重新拾回对胯下骏马的控制。 星影轻触肿胀的红唇,怔忡地望着他略显憔悴的脸庞,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找我?” 陆子楚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痛苦的眼神笔直映入她眸中,“星影,永远不要再从我身边逃开。”俊目中赤果果的感情深深震撼了星影的心,也回答了她的问题。 星影忽然觉得好累、好想哭,她真的这么做了。 几日来的思念也好、埋怨也好、爱也好、气也好,都抒发在尽情奔流的泪水中。 她紧揪着陆子楚的衣襟,哭得柔肠寸断。陆子楚温柔地搂着她,口中喃喃低语着安慰的话,不时亲吻她的面颊,吻掉她的泪水。 良久,星影才抽抽搭搭地说道:“你知……道……,我平常没有……呃……这么爱哭。” 陆子楚把头轻抵在她散着淡香的秀发上,一手轻抚她的秀发,“我知道。” 她模模他胸前湿了一大片的衣襟,不好意思地边吸鼻子边抽噎,“对不起……我把你的上衣哭……哭湿了。” “没关系。”陆子楚腾出一手撩开被她哭得汗湿的刘海。 温柔的动作使星影忍不住又泛上泪水,“在马车上……我……我都睡不好,我喜……欢睡帐篷。” 陆子楚笑了。“只要你喜欢,以后我们都睡帐篷。” 星影的抽噎渐息,她窝靠在陆子楚怀里,边揉眼睛边半开玩笑地说:“我……也没吃好,我想吃香香的饭、赏心悦目的菜。” “我知道。”他失笑地想,原来她哭成这样不是因为想念他,而是思念舒适的帐篷和美食?就算真是如此又何妨,只要能让她高兴,他愿意生生世世供给她锦衣玉食。跟她带给他的快乐相比,这种小事根本微不足道。 “还有,我没有毁你清白,刘大婶已经告诉我,没有女人毁男人清白这种事,所以我不必嫁给你。”星影擦干脸颊上的泪水,加重语气,抬头看陆子楚会不会反对。 “原来你发现了。”陆子楚轻笑出声,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星影大吃一惊,他竟然低头对她保证道:“我不会再用这个借口逼你跟我成亲。” 星影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仍然泪湿的眼眸怀疑地望着他,“你是说真的?” 陆子楚再度保证。 星影反而不安起来。那他之前是在跟她开玩笑?还是他改变心意不想娶她?或是他打算去找另一位“方便”的“现成人选”?诸多可能的原因在她脑中飞来转去,每个都让她心中很不是滋味。虽然先前打定主意不嫁的人是她,但是他的心意未免也变得太快了!她不悦地想。 陆子楚也不多加说明,只把她搂得更紧,策马奔向前方。 日堡的快马果然不同凡响,只经过半天的奔波,慕浩园就到了。 在星影一再保证绝不会再偷跑后,陆子楚才松开炼住他俩的手炼。令她讶异的是,这条手炼两头一扣后,竟是一条美丽的金项链!在他的坚持下,现在它正躺在她的颈项间,映着夕阳余晖闪闪发光。 陆子楚把她带到正厅后,就放她一个人自由参观,朴实的大厅一无华丽的布置,只有正中央挂着一幅“旭日东升”的巨大壁画,磅礡的气势浑然天成,令人不自觉地肃然起敬。 星影惊讶地发现画上的落款人竟是陆子楚。她驻足画前,思索陆子楚这个不可思议的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她未曾发觉的才华,直到一声稚女敕的叫唤响起,才打断了她的沉思。 “星影姊姊!”小伟快乐地朝她跑过来。 星影惊喜的搂住他,“小伟,你们也来了。你娘呢?” “娘忙着打理以后我们要住的屋子,她说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家。”小男孩一脸敬畏地打量大厅里的摆设,“娘还说我们可以住在这儿都是托你的福,因为你要留在这里,我们要服侍你,所以才能留下来。星影姊姊,你要不要来看看我们的屋子,马大叔分给我们一间好棒的屋子,有两个--” 星影打断小伟的话,蛾眉轻拢,“小伟,谁说我要留在这里,我只是暂时在这儿停留,休息个一、两天后,还是要到京城去。” 小伟脸上快乐的光芒立即黯淡下来。 星影连忙解释,“虽然我不住在这里,你们还是可以留在这儿,我会请子楚照料你们的。” “可是娘在车上时就告诉过我,你不嫁给堡主不行,所以这里不就是你的家,你为什么还要去北方?”小伟困惑不解地问。 这下子换成星影被问得一头雾水。她偏头想了想后,才问:“你娘有没有说我为什么非嫁堡主不可?” 小男孩很努力地回想他娘说的话,“她好像说什么『清白』的,我听不懂,但是我记得她是在看到你跟陆堡主亲亲后就这么说了。” 想到那一幕落人所有人的眼里,星影不觉红了脸。发了一会儿呆后,她的眉头蹙了起来,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 她突然恍然大悟,立即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朝陆子楚刚才消失的拱门奔去。 她找了一个仆人带她到陆子楚独居的别院之后,没先敲门就推开半掩的门扉,像火炮一样冲进去。尖叫一声后,她又像火烧似的冲出来,大力把门关上,红着脸在迥廊上踱来踱去。 “我不知道才分开短短半个时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我。”刚洗好澡的陆子楚打开门,一身清爽、好整以暇地倚着门轴,双手抱胸望着她。 “你是故意的!”星影怒瞪向他,又飞快地转开视线,脸上的红晕更盛,“你怎么不先把衣服穿好?” 陆子楚全身上下只围了一条长巾,掩住懊遮的地方,健壮结实的胸膛则全部袒露在外,上面还闪着未干的水珠。他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健臂一伸,就把星影拉进房里,把门关上。 星影吓得缩靠在门上,动都不敢动,深怕若是一不小心碰掉他身上那条松松打个结的长巾,害它滑落的话要怎么办。 陆子楚瞅了她一会儿后,才提醒她,“你刚才说我什么是故意的,嗯?”他两手支在门上,刚好把她困在他和门之间。 星影瞪着他光滑赤果的胸肌,意志涣散地无法集中,“你……你在马背上做的事是故意的,你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面前……”她愈说脸愈红,“所以你才说不会再用先前的借口逼我成亲。” 陆子楚一点都没有悔意地承认。他支起她的下颔,温柔地望着她,“星影,你很讨厌我?” 星影盯着他逼近的胸膛,思绪全乱,讷讷地回答,“也不是讨厌,只是--” 陆子楚露出微笑打断她,“那就没问题了。”他低下头,温柔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等我们把你挂念的事处理好,就回来拜堂好吗?” 这句话把星影的心思拉了回来。她和嬷嬷约定过,半年内无论如何都要回山里去,现在虽然才过了快三个月,但是扣掉来回京城需要的时间,能用来寻找她爹娘的时间就很有限了。 再说,陆子楚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来历,若是和她成亲,他势必得抛家弃产,他会愿意吗?她又忍心让他这么做吗?她美丽的脸庞一下子就堆满烦恼。 陆子楚像是了解她的心事,柔声道:“不要烦恼,有我在,我会替你处理好一切,相信我。” 星影望着他坚毅的男性面孔,她相信只要他想做的事,一定会排除万难达成,但是有些事却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改变的。看着他眼中她承受不起的温柔,她又想哭了。 她最近怎么这么爱哭! “就是因为有你在,事情才会这么麻烦。”她略带哽咽地说。 她推开他,胡乱抹了一下滑下面颊的泪水,打开门走出去。 “子楚!”一声尖锐的惊呼刚好迎接她踏出的第一步。 星影愕然地看着站在地眼前的中年美妇,雍容华贵的脸庞上满是不信,一手掩口,一手来回指着陆子楚和星影,指尖还微微颤抖。 星影担心地望着她,她该不会快昏倒了吧? “你……你们……”中年美妇似乎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星影瞥一眼衣衫不整的陆子楚,脸蛋倏地通红,“您不要误会,什么事都没发生。” 中年美妇似是不信,她的视线在星影末干的泪痕和陆子楚光溜溜的胸膛上来回扫视后,以可以杀人的目光怒瞪陆子楚,尖声吼道:“你绝对要负责!”说完,她不再理会陆子楚,挽起星影的手臂就朝后院走,口中还不停念着,“可怜的孩子,你放心,我绝对会要他负责,有我在别怕。” 她安慰地拍拍星影的手。 星影莫名其妙地被她拉着走,回头投给陆子楚困惑的一眼,用嘴形问他,“她是谁?” 陆子楚邪邪地一笑,给她一个飞吻后,也用嘴形回答她,“我娘。” ***** 星影莲步轻移,躲躲藏藏地沿着雕刻精美的回廊移动,只见她两步一转头、三步一回首的惊慌模样,惹得不少经过的女仆会心地掩口一笑。 哇,真是可怕极了!星影胆战心惊地寻找下一个躲避地点。她还以为易嬷嬷的“念功”已经是世间一流,没想到陆子楚的母亲比她还厉害。自从那天被她撞见那一幕--据她老人家说是“上天垂怜,陆家有后”的重大一幕--之后,她就成天逼着他俩挑个黄道吉日成亲,不管星影怎么解释都无效。她终于知道陆子楚的固执来自何方了。 星影不知道陆子楚是怎么躲过她的疲劳轰炸,但是她自己可是叫苦连天。据刘大婶自其他婢仆那儿打听来的消息,一向在长安老家安养的陆夫人三不五时就会来这儿小住一阵子,她多年来的愿望就是替儿子找个媳妇,但是无论她如何软硬兼施,甚至抬出列祖列宗、以眼泪相逼,陆子楚都以一贯的冷漠充耳不闻。 这次她一抵达就听说陆子楚半挟持半哄骗地把一位姑娘带回来,立刻想过来探探他的口气,却恰巧撞上星影和陆子楚衣衫不整的暧昧情况,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论星影如何辩解,她都固执地认定星影已遭陆子楚“欺负”,坚持要替她讨回公道,令星影哭笑不得。 包今星影气愤的是,可恶的陆子楚非但不帮忙,甚至还火上加油,用极度暧昧的语气说:“早点成亲也好,省得来不及。” 轻描淡写却威力十足的一句话,立刻使过度敏感的陆夫人把目光移到星影的月复部猛瞧,也造成她现在四处躲藏的窘境,恨得她牙痒痒的。 “准媳妇儿,你在哪儿呀?” 天啊!星影急忙躲进看到的第一扇门内,耳朵附在门上偷听外面的动静。 “奇怪,刚刚明明还看到她的人影,怎么一晃眼又不见了。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爱乱跑……”脚步声和叫唤声在门外停留一会儿后,终于渐渐远去。 好险,星影深吁一口气,高悬的一颗心终于重新归位,她还以为陆夫人会开门进来呢! 她打量这间没来过的书房,琳琅满目的书册整齐地排放在式样一致的桧木书架上。她顺手抽出几本书,精辟的眉批注解和豪放不羁的狂草,一看就知道是陆子楚的杰作,她露出微笑。 她信步在大书房里乱逛,蓦然墙上一幅仕女图吸引住她的视线,她不能自抑地驻足画前,良久都无法移开视线,直到陆子楚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很像,对不对?”他搂住她的肩。 “很像……可是不是我。”画上的出尘美女倚在窗边,略带哀伤的温柔目光遥望天际,似在思念,又似在盼望。作画之人完全掌握住画中人的神韵,传神地将她略带期盼和哀愁的思绪表露无遗,令赏画的人不自觉被那抹淡淡的哀愁吸引,甚至希冀能替她分忧。画上仅题了“影”一个字,并无落款。 “这幅昼完成于东汉时期,作者已不可考。” “她是谁?”星影的视线简直无法离开和她酷似的画中美女。 陆子楚没回答,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一排雕工特别精致的书架前,书架上满满皆是有关影族传说的书籍简册,星影惊讶得好半天合不拢嘴。 “在我年轻的时候,无意中在画摊上发现那幅画,当时画中人的哀伤就奇异地撼动我的心,别人大概很难相信雄霸一方的日堡堡主竟然曾经为了一幅画而感动得想落泪。”他嘲弄地笑了笑,“后来我像着魔似的搜寻有关画中人的资料,才查出她是影族的王族,也许是公主。说来好笑,当初我建立日堡,只是觉得人多好办事,方便搜集散布各地的传奇而已,没想到后来却欲罢不能,才有今日的局面,说来我还真该感谢这画中人。” 原来是她的祖先,难怪她们长得如此相似。这么说……星影飞快地转向陆子楚,眼睛睁得圆圆的,指控道:“所以你一直就知道我是影族的人。” “起初我以为你们的相似只是巧合,在溪边那天早晨我才确定。” 星影板起脸,“所以你想娶的根本不是我,而是画中人对不对?”她心中有一股浓重的失落,原来她一直都是别人的替代品。 陆子楚看着她失意的脸庞,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搂在胸前,“星影,她只是一个书中的人物,我不讳言我一直很好奇她在哀伤什么,但是我的心很明确地告诉我,我不要你跟她一样,我希望你一辈子快快乐乐的,不要有任何烦忧。”他支起她的下巴,灼热的视线望进她眼眸中,直达她灵魂深处,“这是我的承诺也是保证,所以不要再怀疑我的感情。” 星影大眼中蒙上一层哀伤,“你知道,你若是和我成亲,势必得切断和尘世间的一切联系,你……” 陆子楚像是早巳知道这件事,他笑着把一指压在她唇上,止住她的话。“我会处理,你不要担心。” 星影拉下他的手,“还有你母亲,你不能抛下她,唔……” 陆子楚吻掉她的忧虑,“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答应我,不要再担心,也不要乱想。” 星影望着眼前坚定的俊脸,鼻子发酸。 这是怎么样的一名男子呵!有时让她气得想杀人,有时狂暴得令她发颤,有时又温柔得令她想哭! 她眨回眼中的泪水,情不自禁搂住他的颈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是她首度主动接近他,陆子楚不禁欣喜地把她搂得更紧,“因为我爱你。” 星影再也忍不住哭得唏哩哗啦,不仅让陆子楚的衣襟湿了一大片,连他的脖子都没能幸免。 陆子楚轻拍她的背,诙谐地打趣道:“早知道我们去年相遇就好了,光靠你的泪水就足够解决去年的干旱问题。” 星影一听,顶着一张哭花的脸,边笑边哭地捶打他的胸膛,“你敢取笑我,小心我伸手一指,让你飞出去。” 陆子楚伸手捉住她舞动的小手,俊眉一挑,“你舍得?” 星影俏脸一红,逞强道:“谁说我舍不得,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看?”其实她还真下不了手。 “哇,河东狮吼了。”陆子楚取笑道。 “陆子楚,你……”她没机会骂出口的话全消失在陆子楚口中。 良久,她静静地偎着陆子楚,享受他怀中的温暖。好一会儿,她秀眉微拢,“子楚,我真的不能现在成亲,我要尽快赶去长安。” 她把影族当年发生的事告诉他。 “给我几天的时间,然后我们就上路。”陆子楚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规画该做的准备工作。 “那你娘那边怎么办?”星影被迫怕了,一脸紧张。 他看她那副紧张样,失笑道:“这么怕她?” 星影美眸瞪他一眼,“还不都是你害的,没事讲什么『来不及』,你娘才会乱想。” 陆子楚放声大笑,享受她的娇嗔,但是却一点悔意都没有。只要是能把星影留在他身边的事情,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他捏捏她的俏鼻,“我会让她忙得没时间来追你,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在暖暖的秋阳照耀下,慕浩园显得生气蓬勃。 星影脸上挂着一抹幸福的笑容,愉快地欣赏落叶纷飞的景致,缓缓朝后花园散步过来。地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快乐!扁想到陆子楚,她甜美的笑容就不禁又扩大了些。 明天他们就要朝长安出发了,途中陆子楚还要顺道去拜访梦湖,所以他这几天都忙着处理公事,她则成天在慕浩园里四处乱逛,小伟现在成了她的小苞班,不过他刚才被刘大婶押回去洗澡了。想到小伟一听列要洗澡时的那张苦瓜脸,她就觉得好笑。 陆子楚果然遵守承诺,把陆夫人支开。他用的方法很简单,只不过告诉他母亲,他跟星影决定在三个月后完婚,陆夫人立即迫不及待地出发返回京城老家,准备大肆宣扬她这个年纪老大不小的不孝子终于要成婚了。在整理行李时,她反倒怪罪起儿子没有给她充分的时间来筹备婚礼。 星影边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边沿着仿照杭州西湖布置的人工小湖散步,走没多久就看到罗少恒一个人坐在湖边的凉亭发呆,一手支着下巴,眼睛眉毛都皱在一起,好像有天大的烦恼似的。 直到星影在他旁边坐下,他才惊醒过来。 “怎么没看到陆堡主?” “为什么每个人看到我的第一句话都一样,真不好玩。”星影学他刚才的姿势,一只柔荑捧着半边脸颊,努力把眉毛攒得死紧,也望着在水池里嬉戏的五彩锦鲤发呆。 罗少恒立即笑出来,笑骂她一声。其实没有陆子楚在附近时,他们之间就像亲兄妹一样,互相开玩笑,所以在知道星影和陆子楚的婚期已经决定时,他心中竟有一种自家妹妹要出嫁的失落感,挺感伤的。 最近每次见到星影,他都忍不住要惊叹为什么世上会有这种美到言语无法形容的女子。以前星影女扮男装时,他虽然早知道她是女孩儿,但总还是把她当成一位令人忍不住心生疼惜的瘦弱小弟弟。第一次见到她恢复女孩家打扮时,眼前娉娉婷立、巧笑倩兮的美人儿几乎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令他好半天移不开视线,直到陆子楚重重咳了一声,他才恢复神智。还好他发现处于这种半失神状态的人不只他一个,几乎所有在场的人反应都一样,要不然他可糗大了。 “你怎么又望着我发呆了?”星影有点担心的伸手在他面前挥一挥。“你还好吧?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老是这么没精神。” “没什么。”他有点不好意思,非亲非故的,他总不能说自己很舍不得星影出嫁吧。“对了,星影,那次你到底是怎么离开客栈的?” 提起这件事,星影有些自责,她知道罗少恒那几天为了找她,几乎也是不眠不休。她决定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他,相信他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难怪,”罗少恒一击掌,“我就说嘛,我一步都没离开你的房门口,你怎么可能会不见了?不过……”他停下来,一脸疑惑,“我听了半天还是不懂你们影族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我看你很正常嘛,没有少一只眼睛、多一条腿的,为什么非要隐居起来?”他上下打量她。 星影听得好气又好笑,“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们影族本来就很正常,只是比较特殊一点而已。”星影傲然地稍微抬高下巴,她一向就以身为影族人为荣。 罗少恒眼睛一亮,兴致高昂起来,期待地搓搓手,“星影,你能不能露一手给我看看?” 看着他期待的表情,星影不好意思拒绝。她两眼认真地盯着小湖东侧的大白石,心中祈祷她的魔法不要出错,口中边默念咒语,纤纤玉指朝大白石-点,再朝西侧一挥,大白石立即飞掠过湖面,带起一道水幕和几条锦鲤,轰然一声落在西侧,激起一尺高的水花。 “呀,成功了耶!”星影高兴地拍手。 罗少恒看得目瞪口呆,要不是亲眼目睹,打死他都不相信世上真会有这种事。“天啊,这真的是你做的?”他日不转睛地盯着已经换位的大白石,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起来。 “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以前在山里,嬷嬷老是对她的魔法造诣摇头叹气。 结果他们两个就像找到新玩具般,沿着湖边,一会儿移动优雅的石雕,一会儿搬动小桥的位置,还不时停下来对成果评头论足一番,玩得不亦乐乎,直到一声怒吼在他们身后响起。 “星影,你在做什么?” 星影心虚地放下正要施展魔法的手,对罗少恒吐吐舌头,扮个苦脸,乖乖地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讨好的笑容,“子楚,你忙完了啊?” 陆子楚看到她的笑容,不觉也露出微笑,“嗯。” 才刚说完,他就惊觉到星影对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立刻恢复严肃的表情,朝她走过来,“星影,我不是跟你说过,若非必要,不要施展魔法,太危险了。” 星影自知理亏,低下头嗫嚅道:“我知道,对不起。我刚才只是想要让少恒看看我们影族的能力,才会一时忘记了。” 罗少恒看陆子楚的脸色不对,赶紧帮她说话,“是啊,陆堡主,是我要求她的,这不怪她。” 陆子楚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下次不要忘了。” 星影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难过。“子楚,你是不是以我的魔法为耻?”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陆子楚立刻搂住她纤细的肩头,微皱眉头解释说:“你不要乱想,我绝不可能以你为耻,我是为你担心,如果你想施展魔法,一定要有我在场。你忘了,前天你一没控制好,差点被自己指挥的花瓶打到;还有,昨天你说想练习一下瞬间移动,说什么疏于练习会忘了,结果你差点直直撞向门柱,还好我反应得快,及时拉住你,不然你非撞得头破血流不可。还有你……” 星影愈听头愈低,罗少恒则听得冷汗直流,还好刚才星影没出什么事,不然他非提头去见陆子楚不可,看来星影虽然具备影族王族的能力,但是还无法控制自如。不过反过来一想,陆子楚也挺可怜的,星影身为影族王位继承人,不可能永远不施展魔法,恐怕他得替她担心一辈子了。 陆子楚唠唠叨叨地念了半天才停止,“所以……” 星影嘟着嘴接口,“我知道啦,所以没有你在身边,我不能施展魔法。” “生气了?”陆子楚轻轻揽住她的肩。 “不是生气。”星影仍旧嘟着嘴,“其实你不用那么担心我,以前嬷嬷训练我时,我就不知道跌过多少回、摔过多少次,所以我早就习惯了。” 陆子楚轻抬她的下巴,“可是我永远无法习惯你受一点小伤,我会心痛。” 星影迎向他盛满爱意的目光,忽然觉得眼前雾雾的,喉中像是梗了块东西,说不出任何话。 罗少恒看着眼前已经陷入两人世界的佳偶,带着满意的笑容悄悄退开,他的存在似乎已是多余了。 当天下午,总管慌张地走向陆子楚的书房。 “堡主,不好了,不知道是谁恶作剧,破坏了您最钟爱的小西湖。”总管一脸惶恐,“都是我不好,我立刻派人进行复原的工作。” “没关系,保持现在的样子就好。”陆子楚不以为意地笑笑,宠爱地望了星影一眼。 总管没想到陆子楚竟然一点都不在意,楞楞地站在门边。 坐在陆子楚身边的星影可在意了,她现在才知道那个人工湖是陆子楚特别钟爱的。她懊恼地开口问:“总管大叔,你的意思是子楚最喜欢那个湖?” 雹总管立即一副气愤填膺的样子,愤慨地说道:“星影姑娘,您不知道,当初堡主还特别聘请名师来指点,结果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把原本美得像画的小湖糟蹋得不成样,乱石密布,桥塌树倾.....唉!”耿总管像是心痛得说不下去,告罪一声,边摇头边叹气地走出去。 “我觉得改成那样很好啊。”星影偏头回想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搬动湖景的。她瞥陆子楚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子楚,你还是要娶我吗?你现在改变心意还来得及,不然以后若是我心血来潮,把你精心布置的家园『糟蹋』得惨不忍睹的话,可别怪我喔!” 陆子楚捏捏她的俏鼻,“你尽量改,别想拿这个当不嫁我的借口,我娶你娶定了。” 星影羞红了脸偎着他,玩着手中她娘留给她的戒指。 陆子楚看着她的戒指,皱眉问道:“这只戒指是谁给你的?” “我娘留给我的。”星影脸上呈现担心的神色,“它是跟我父亲家人相认的唯一信物。” 陆子楚略一思索,“我们明天就出发。不过在进长安之前,我必须先去梦湖一趟。” 星影到现在还是反对陆子楚去梦湖。“既然你跟江大哥已经知道是梦湖设计让你们两败俱伤,想在后面渔翁得利,为什么你还非去不可?” 陆子楚的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辉。“我这次去打算给孟海一点暗示,看看他能不能知趣地打消这念头。我们现在各有各的生意路线,实在没有必要明争暗斗,一旦轻启战端,不是惹来官府的注意,就是会造成人员伤亡,我不希望见到那种场面。” “万一他们不听劝阻呢?”星影担心地问。 陆子楚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那我跟雪衣就毫无选择的余地,非得摧毁他们了。” 战争的画面在星影脑海中闪现,她衷心希望事情不会走到那个地步。她可怜兮兮地望着陆子楚,“我真的不能跟去吗?” “不行。”陆子楚的态度还是很坚定,他爱怜地顺顺她的秀发,“如果真的是去玩就带你去,但是这次去说不定会有危险,你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我比较放心。” “我跟在你身边,有你保护不是更安全?如果你带我去的话,我保证不会乱跑,一定留在你的视线内,好不好?”星影不觉撒起娇来,“我扮回以前的男装,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行。”依旧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为什么不行?你是不是怕那位美丽的梦湖公主看中穿男装的我,移情别恋?”星影酸溜溜地指控,明眸微睇。 她不会是在吃醋吧?陆子楚带着有趣的神情望着星影,“移什么情,别什么恋?” “移她对你的情,别她对你的恋。谁都知道她为了追你,只差没把星星月亮摘下来给你。”星影轻哼一声别过脸。 陆子楚啼笑皆非,把她的脸扳回来,“摘星星月亮是男人对心仪的女人所做的事,哪有女人会为男人做这种事。再说,谁告诉你她会为我做这种事?” “江大哥说的。”星影嘟着嘴回答。 那只该死的笨狐狸!没事煽什么火?下次看到他绝对要揍他一拳。 “传闻往往言过其实,尤其是那个家伙,他的话只能相信三分。” 星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醋劲这么大,也许情人眼里真的容不下一粒沙子吧! 星影还想抗议,陆子楚把食指压到她柔软的唇上,止住她的话语,柔声道:“不要让我担心,嗯?” 每次他一用这种温柔的态度对待她,星影就不自觉地无法再坚持下去,只好勉强同意。 第七章 经过十多天的奔波,星影他们总算快到长安了。 在距离长安不到十里的树林里,陆子楚忙着调配手下,这里距离梦湖相当近,所以他决定留下大批人马以防万一。 昨天他特地派人把江雪衣找来,请他在自己去梦湖的时候保护星影。 又恢复男装的星影原本一直在陆子楚身前身后打转,看看能不能改变他的心意,最后才放弃地踱到江雪衣旁边一坐下,两手支着美丽的脸庞,不停地哀声叹气。 看到她那副颓丧的样子,江雪衣忍不住觉得好笑,“还是失败了?” “是啊,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肯让我跟去。”星影一副无奈的口吻。她转向江雪衣,才发现他右眼眶黑黑的,好像被谁揍了一拳,遂关心地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江雪衣揉揉眼眶。“我自找的。” 好奇怪,居然有人喜欢找拳头挨!星影古怪地盯着他,“原来你有被虐待狂。” 江雪衣轻敲她的头,笑骂道:“什么被虐待狂!你就会乱想。好了,不谈这个,子楚既然还是不让你去,你就乖乖地跟我待在这儿吧。” 讲到这件事,星影的肩膀又垮了下来。突然,一个点子跳进她脑海,她期待地转向江雪衣,“你带我去好不好?” 江雪衣赶紧摇手,“千万别找我。”他可不想再得另一个黑眼圈。 “你跟他是青梅竹马,那么怕他做什么?”星影怂恿道。“我们可以等他走了以后再出发。” 江雪衣不仅摇手,还猛摇头,“不行。你不知道,他要是真发起脾气来,那股怒气会吓得人自心里发抖。” “你不是说你从小试过千百种方法要改变他冷漠的表情,没一次成功的吗?”星影奇怪道。 “有一次例外。” “真的?”星影的兴趣被挑起来了,“说来听听。” 江雪衣一脸尴尬地搓搓手,“有一次我趁他出门时,把一幅挂在他书房里的人物画偷偷拿去卖给游走四方的字画商。” “你偷的是那幅窗前美女的画吗?” 江雪衣点点头。 想到眼前这个雄霸一方的人物,竟然也做过那么调皮的事,星影忍不住觉得好笑。 “你缺钱用吗?”星影忍不住好奇地插嘴,“不然为什么要偷卖他的画?” 江雪衣无奈地两手一摊,“我当时只是想试试看他会不会因此而生气,谁知道……” “他气疯了。”星影接口道。 “没错。他发现后,脸色大变地冲到我家质问我,等证实真是我的杰作之后,他的眼神如寒冰般足足瞪了我一刻钟之久,那段时间简直就像是十年那么难挨。” 星影想象当时的情景,忍不住责备道:“你也真的很无聊,没事卖他的画做什么?” 回忆涌人江雪衣脑际,他忽然想起为什么他老觉得星影很面熟,他仔细地打量她,月兑口而出,“你跟画中的女子长得还真像。”但是她眉宇间那抹似曾相识的温暖笑容却又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人雷同,只是那遥远的记忆稍纵即逝,快得令他攫取不到。他甩甩头抛开这份奇怪的感觉,也许这也是因为那幅画的缘故吧! “我看过那幅画了。”她拉扯他的衣袖,催促地问:“后来呢?” “后来他一语不发地离去,开始疯狂地寻找那幅画,我才知道他对那幅画真的爱逾性命。我很后悔自己一时的恶作剧让他那么难过,所以也帮忙追赶已经离城的字画商,还好我找对方向,亲自追回那幅画交还给他,不然我大概一辈子都睡不安稳,也没脸见他。那种经验一次就够了。”江雪衣意有所指地朝星影眨眨眼。 星影白他一眼,“原来你讲了半天,是在拐弯抹角地告诉我,若是你带我去,他有可能会再瞪你一刻钟。”她宽宏大量地挥挥手,“算了,为了让你睡得安稳点,我就不要陷害你好了。” 其实她看得出来,他们这两个男人看似性格迥异,不经意间却常流露出对彼此的信任,这种友谊是相当珍贵的。 听到她的回答,江雪衣大大地吁口气,打躬作揖地说:“多谢多谢!” 看到他夸张的动作,星影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蛾眉略蹙,担心地问:“他这次去梦湖到底有没有危险?”她本来打算如果她也去的话,碰上危急的时候,也许她的魔法可以派上用场。 “别担心,那个冰块不笨,再说梦湖在采取行动时,也会先考虑自己禁不禁得起日堡的报复。”他望望营地里忙碌的骑士们,“日堡所属的忠诚一向有名,梦湖若是聪明的话,就不会挑起战火,否则……”江雪衣冷笑一声,“光靠他那批会飞的神秘手下实在不足惧。”他站起来伸个懒腰,没注意到星影的脸色骤变。 会飞?星影惊跳起来,“你刚才说什么?会飞?” 江雪衣好笑地看着她紧张的神色说:“这件事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根据传闻,孟海就是因为有他们的协助,才能轻易地探查到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的隐私,再拿那些秘密当作威胁的手段,所以没几年就累积了一笔财富,再用金钱来收买一些打手……”他突然停下来,担心地审视星影异常的神色,“星影,你还好吧?” 从听完他的第一句话起,星影的心就开始剧烈跳动,至于后面他在说什么,她根本都没听进去。她握紧双拳,努力压制翻腾的情绪,“你刚才说孟海那批手下会飞?” 江雪衣打量她泛白的脸蛋,皱眉解释道:“我想他们不是天生会飞,应该是练过某种特殊武功。” “他们除了会飞,还会别的吗?”星影急切地追问。 “什么别的?”江雪衣疑惑地反问。 星影一下子答不上来,她总不能问他们会不会凌空取物或是用手指点火吧!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雪衣不禁皱眉,怀疑地盯着她,“星影,你问这个做什么?” 星影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好奇而已。” 她脑中快速地分析。他们之所以会飞,是如江雪衣所说的练过特殊武功,还是她的族人呢?她有些振奋地想,如果真是她的族人,那不就代表她母亲有下落了! 她露出期盼的笑容,“那些人当中有女的吗?” 江雪衣想了一会儿后摇摇头,“好像都是男的。”他半开玩笑地问:“你不会是想加入他们,当一个女密探吧?” 星影的美眸眨了眨,“搞不好喔!哪天子楚不理我,或是我没钱用了,做女密探赚点钱,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嘴上答着,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没有女的?看来她得亲自跑一趟,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她的族人了。 江雪衣没注意星影的思绪,半认真地建议,“星影,如果将来那个冰块真的不理你了,你就来找我好了。不然你若是要去梦湖当密探,还得先学会怎么飞,那多麻烦!·” “是啊,那可要练好久呢!”这句倒是真心话,从小她为了要飞起来,不知道摔过多少次。 星影的脑筋飞快地转动着。 她在考虑,如果把她的怀疑告诉陆子楚,他会不会让她跟去? 不可能,她回答自己。陆子楚若是知道梦湖有可能是毁掉影族的罪魁祸首,只会把她保护得更周密,甚至可能为了她而改变全盘的计画。 她不能成为掀起争端的导火线! 看来她得私下先去确定,再把情形告诉陆子楚了。星影内疚地看着在远方忙碌的高大身影,恐怕她不能听他的话,乖乖待在这儿等了。 快到中午时,部署好一切的陆子楚终于准备出发,他只带了马浩山和十名手下前往梦湖。 “不要乱跑,乖乖在营地等我们回来。”他骑在马上,不放心地再度低头叮咛星影。 “好。”星影脸上挂着微笑。 陆子楚没想到星影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本来预期她至少还会抗议几句的。她会这么乖吗?他的眉峰略皱。“星影,你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吗?” “有。”星影依旧笑咪咪地回答。 陆子楚不太信任地盯着星影脸上像天使般灿烂的纯真笑容。 她不会是在动什么歪脑筋吧?他又打量她半晌,才转向她身旁的江雪衣,“笨狐狸,星影就麻烦你了。” 江雪衣一听陆子楚对他的称呼,气得横眉竖眼,但还来不及回嘴,星影就插嘴道:“你放心啦,我一定会跟他粘得紧紧的,绝不离开他的视线。” 江雪衣斜睨她一眼,打趣道:“你若是跟我粘得紧紧的,他就真的要担心了。” 星影一脸困惑,转向陆子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子楚凌空送江雪衣一个拳头,柔声对星影说:“那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理他,你乖乖留在这儿,我很快就回来。” 星影一直留在原地目送他们,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后,才转向变成猫熊的江雪衣,“好,我也该走了。” 江雪衣立即忘了又酸又痛的脸颊,眉头皱起来,“你要去哪里?”陆子楚托付他的任务,他可不想一开始就搞砸了。 星影无辜地眨眨大眼睛,“你别那么紧张嘛,我只是要去溪边走走。我以前就有这个习惯,每天早上都要去溪边一趟,不信的话,你问少恒好了。” 看到她那副委屈的模样,江雪衣不由得心软,他看向罗少恒,看到他证实地点头后,才吩咐罗少恒陪她一起去,而且要尽快回来。 走到溪边,星影慢条斯理地洗了把脸后,立刻转向站在一旁警戒的罗少恒,脸上挂着令人不忍拒绝的笑容说:“好,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罗少恒不解地望向她,“走?走去哪里?” 星影笑咪咪地回望他,“你猜呢?” 罗少恒的表情转为戒备,迟疑地开口,“你不会是要去梦湖吧?” 星影脸上的笑容扩大了。“真不愧是我的好友,一猜就中。” 虽然早就有不好的预感,罗少恒的下巴还是差点掉下来。他忍不住大吼,“你见鬼的去那里做什么?” 星影捂着耳朵,埋怨地瞪他一眼,“别这么大声,我又不是听不到。” 罗少恒勉强放低声量,嘶声吼道:“你刚才不是才答应陆堡主,要乖乖待在营地的吗?” 星影一脸无辜,“没错啊,只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你不是发过誓?”罗少恒提醒她,“打破誓言可是不吉利的事。” 星影瞪他一眼,“谁说我发过誓,别这么乌鸦嘴好不好!” 罗少恒仔细回想,刚才她好像真的没发誓。他头疼地想,下次一定要记得提醒陆堡主,若是要她承诺什么事,一定要她先发誓。他坚决地拒绝,“不行,太危险了。而且江堡主还在营地等你,若是你太久没回去,他一定会来找你。” 看来她若是不把事情说清楚,罗少恒绝对不可能让她去。“少恒,你知道梦湖有一批会飞的手下吗?” “听过,但是没见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怀疑他们是我失踪的族人。” 罗少恒已经听星影说过影族的事,闻言立刻抓到重点,“所以你想去找他们。” 星影急切地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陆堡主,让他带你去?” 星影形状美好的唇翘起来,“他会带我去才怪!如果他知道毁了我们影族的人在那儿的话,只会把我保护得更严密。”她瞅着他,“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去?” 罗少恒仍然不赞同,“我还是觉得不妥,万一出了事,我无法向陆堡主交代。” 星影嘟着嘴说:“你怕危险,那我一个人去好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罗少恒站在原地,瞪着她娉婷的背影愈走愈远。良久,他低咒一声,大步赶上。 他臭着脸强调,“只要确定了,我们就必须离开。” “好。”星影脸上绽开可爱的笑容,她早知道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去冒险。她挽住他的前臂,就像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妹。 “不可以把我敲昏。” “没问题。”想起上次不小心“遗弃”他的事,星影忍不住笑出声。 罗少恒瞪她一眼,“你发誓。” “我发誓。” 江雪衣在营地眼巴巴地等星影回来,等了半天愈想愈不对,立即到溪边查看,星影果然不见了。 “糟糕,看来我真是一只笨狐狸了!”江雪衣懊恼地带着部下往星影可能走的路线追去。 ***** 星影没想到梦湖山庄有这么大,他们翻墙进来后,走没多久就迷失了方向,乱闯乱撞地竟又回到原地。 “星影,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情形不太对。”罗少恒紧张地四处张望。照理说,像梦湖这么有名的世家,不可能没有人守卫,但是他们几乎绕着梦湖山庄跑了一圈,却看不到一名守卫,难道梦湖的人就这么有把握不会有人敢捋虎须? 眼见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星影的美眸焦急地望着眼前复杂的小径,“再找一次好了,如果找不到,我们就走。” 罗少恒定了定心神,略微思考后,开口说:“通常这种大山庄的仆人都住在后院东厢的部分。” 星影立即拉着罗少恒,绕着小路朝后院奔去。 他们前脚刚离开,一名中年人就自暗处转出来。 “太像,实在太像了。难道……”中年人紧盯着星影的背影喃喃自语。 “李总管,他们朝后院去了,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还是要通报湖主?”李总管身后的护院高手恭敬地问。 李总管立刻摇头,“不用,我要再观察一阵子,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 星影他们一潜入东厢,马上就注意到东厢后面隐密的阴暗处有一排怪异的石屋,每扇门窗都镶了铁条,看起来不像住屋倒像牢房,星影立即兴奋地绕着它们打转。 “一定是这里!” 她一到这儿,就发觉头有点昏昏的,而且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跟她的魔力起了共鸣,威胁着要月兑出她的控制。 她踮起脚尖往内探视,但是很失望地发现房里空无一物,不仅没见到人影,连家具都没有,就好像这些房子是建来当摆饰品似的。 “真是奇怪!为什么会没有人呢?”星影秀眉蹙在一起,不解地低声对罗少恒说。 “你们在找什么?也许我可以指点你们。” 冷冷的语调吓得他们两人跳得半天高,星影猛转过身,差点撞上迅速掠身挡在她面前的罗少恒。 罗少恒老练地表明身分,抱拳说:“对不起,我家少爷是陆堡主的表弟,我们是来找陆堡主的,但是不小心迷了路,才误闯到这儿。” 星影自罗少恒壮硕的身躯后面探出头,一位总管打扮的中年人站在他们前面,挡住他们的去路。他长得人高马大,一看就知道是喜欢权势的人;奇怪的是,星影自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心中就不由自主地直冒寒气,尤其是那双朝外斜挑的眼睛,就像狼眼般阴鸷,她不由自手地朝罗少恒挨近了些。 中年人没理会罗少恒的话,他的视线一瞬也不瞬地盯在星影身上,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星影说话。“实在太像了。” 星影很讨厌他盯着自己的样子,干脆整个人都缩到罗少恒身后。 视线被罗少恒挡住后,李总管才像是大梦初醒似的,脸色一沉,两手一拍,旁边立刻出现十多名持刀拿棍的手下,把星影二人围在中间。 “你们就留在这儿作客吧!”他冷冷地看罗少恒一眼,才指着星影,对手下吩咐道:“要活捉,不要伤了她。” 罗少恒生气地沉声问道:“你已经知道她是陆堡主的表弟,还敢动手?” 李总管突然笑起来,“我从来没听说过陆子楚有表弟,你们不要以为他现在正在梦湖作客,就可以假冒他的名号。把他们给我捉起来!” 看来这下可好玩了! 星影和罗少恒对看一眼,有默契地同时假装往左侧跑,等打手们都向左侧包围过来后,他们俩立即朝反方向跑,迎面撞向自右方奔来的打手。罗少恒口中发出怒吼,两臂一张,撂倒了两名措手不及的壮汉,冲出重围。 “少恒,把东西丢到地上阻挡他们!”星影边跑边大叫。 罗少恒会意地把沿路看到的东西都推倒,星影则趁乱施展魔法,把挡住他们俩去路的东西全都拂开。可惜她边跑边喘,常常没办法把咒语念全,一时之间无法把这些可恨的打手都扔飞出去。 李总管看到他们所经之处都像历劫过后的战场,气得吆喝更多人手来围堵他们。于是,一群人就追着他们俩绕着后院跑,场面热闹非凡。 但是双拳毕竟难敌众手,眼看他们就快被迫上了。 “星影,我想办法挡住他们,你乘机突围,冲进去找陆堡主。”罗少恒为了护卫她,身上已经挂彩,血迹斑斑,还好都不是很严重。 星影觉得好难过,她没想到梦湖山庄的警戒居然这么森严,她还以为山庄跟她山上的家一样,只是占地较广而已。 眼见打手们渐渐逼近,星影当机立断,就算会暴露身分,也要把少恒安全地送出去。“我发过誓,绝对不再『遗弃』你。少恒,你小心了!” 她一咬牙,手一挥,罗少恒还来不及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整个人朝高耸的围墙外飞去。哀叫声和不断的诅咒声告诉她,他没断手断脚,只是摔疼了而已。 “他也会飞。”一名打手惊呼出声,其他人显然也发现这一点,半恐惧地停下脚步。 星影就趁这个空档把自己送出去,一名打手乘机掷出手中的小刀,星影在半空中闷哼一声后,落到围墙外。 “李总管,我想我射中她了,我们要不要追过去?”打手捡起落在地上沾有血迹,还闪着蓝光的小刀,兴奋地向李总管邀功。 李总管重重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上,面色阴冷地瞪着蜷缩在地上申吟的大汉,冷冷地说:“我不是说过不准伤她。” 他环顾面有惧色的手下,脸上闪着残酷的神色,“如果再有人敢违背我的命令,我绝不会轻饶。现在马上给我追,务必在他们跑到前院之前把他们捉回来!” 手下领命,立即四下散开,绕到前院去了。 第八章 “我想孟湖主很明白我的意思了。”陆子楚冷冷地开口,不耐烦地打断孟海的辩解。 “当然当然,但是陆堡主真的误--”孟海还想挽回,他半缩靠在椅背上,一脸沮丧。 陆子楚再度打断孟海的话,“有没有误会,大家心里明白,我只希望今后不会再有新的『误会』。”他两臂往前一撑,微向前倾,几近冷酷地说:“清楚了吗?” 孟海被陆子楚的气势一压,又往后面缩了一点,诺诺地点头。 陆子楚厌恶地望着眼前欺善怕恶的懦弱男人,心中奇怪这种人怎么可能建立起梦湖这么庞大的产业,连他女儿都比他强。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在一旁陪坐的孟情妤,却正好对上她感情毕露的崇拜目光。 陆子楚愕了一下,立即不自在地转开视线。他一向就知道孟情妤对他颇有好感,但是感情的事是无法勉强的,即使没有遇到星影,他的原则也是宁缺勿滥,倒不是说孟情妤有什么缺点,他就是觉得她不是他心目中的对象。 想到星影,他立即归心似箭,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客套话上。他站起来,“既然我们已经互相了解,我想我该告辞了。” 孟情妤立刻急切地挽留,期待地望着陆子楚,“陆堡主不在这儿用顿饭再走吗?” 陆子楚温和地对她笑一笑,客气地回拒道:“不用了,我还有事,不过还是谢谢你的邀请。” 孟情妤失望地垂下眼睑,跟父亲一起送陆子楚出大厅。 一出大厅,陆子楚就愕然地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自不远处跑过,尤其是前面那个娇小身影,几近披头散发,两手还撩着长衫下襬,蹒跚地跳过花圃,眼看就快被后面十多名打手追上。 “堡主,那不是星影姑……少爷吗?”马浩山惊诧地月兑口道,一手指着前方,但是陆子楚早已经像一阵风似地冲向星影的方向去了。 马浩山朝跟在身后的骑士吼一声“救人”后,也立即截向追赶星影和罗少恒的打手。 ***** 怎么办?她该怎么做?星影觉得自己快跑不动了。 不行,她不能再让罗少恒为了她而受伤。她回头朝罗少恒喊:“少恒,我们分两头跑!”她知道那些人的目标是她,所以一说完,立即朝东边的小路跑去,那些打手果然放弃罗少恒,朝星影追去。 罗少恒阻挡不及,气得怒吼,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祈祷陆子楚还没离开梦湖山庄,所以他不往外跑,反而往内宅的方向冲去,刚好看到马浩山他们远远地朝他这方向跑来。 星影着急地回头看追兵,没注意到前方转角处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她猛然撞上去,两只手臂立即被捉住,吓得她惊恐地尖叫起来。 “妳是星影吧?”李总管神情怪异地紧盯着她的脸。 星影勉强压下又涌上喉咙的尖叫,脸色苍白地瞪着那双可怕的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李总管没回答,他用一手紧捉住星影细女敕的手腕,腾出一手想模她细致的脸庞。 星影觉得一阵恶心,立刻猛烈地左右摆动头部,顾不得快被握断的手腕,大力地挣扎,口中边喊:“别碰我!” “放开她!”陆子楚的怒吼刚好在这时响起。 星影惊喜地转头,看到陆子楚如发怒的天神般,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我说放开她!”陆子楚睑色铁青,冰冷地和李总管对望着。 “想必你就是陆堡主了?”李总管松开箝制星影的手,她立即跑回陆子楚身边,紧紧靠着他,全身惊惧地哆嗦不停。 陆子楚立即用宽大的披风把她紧紧裹住,搂靠在胸前,但是双眼仍没有离开眼前怪异的男人,两个人谁都不退让地对峙着。 “李总管,这是怎么回事?”孟海好不容易赶上来,气喘吁吁,不悦地质问李总管。 李总管走到他身边,不怎么恭敬地一拱手后,指向星影和刚跑过来的罗少恒,“湖主,这两个人擅自闯入我们的领地,我正在追捕他们,陆堡主就出现了。” 孟海皱着眉头,望向陆子楚及他怀中的少年书生,“陆堡主,这是怎么回事?” 陆子楚发觉怀中的人儿似乎愈抖愈厉害,不想在这儿多停留,沉声道:“这位是我的表弟,那位是她的护卫,他们来晚了,才会误闯进来,希望湖主见谅,我马上带他们离开。” 孟海在他的威猛气势下,不自觉点头,正要开口同意时,李总管突然附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他立即改变主意,有些阴险得意地说:“陆堡主,这回可是他们的不对了,我想还是请他们留在这儿作客,等事情弄清楚后,我再恭送他们离开。”梦湖的手下也在李总管的示意下包围过来。 原来真正掌管梦湖的是这位总管。陆子楚微一抬手,日堡的骑士们立即训练有素地拔出刀剑,以他为中心,成半圆形围在他身后。 “那我们就只好得罪了。”他冷冷地说道。 气氛立即凝重起来。 陆子楚的脸色转为寒酷冷漠,举起一手准备下令突围,孟情妤突然说话了,“爹,我见过星影,他的确是陆堡主的表弟。他们远来是客,我们不可怠慢,以免落人口实。”她边说,若有所思的目光盯在陆子楚怀里的星影身上。 这时刚好一名家丁满脸惶急地跑过来,压低声量向孟海报告了些什么,孟海立即脸色发白地顺着女儿的话找台阶下,“即然如此,我就恭送陆堡主了。” 陆子楚的眉头皱了皱,这是怎么回事? 他望向满脸不悦的李总管,讽刺地问道:“大总管,可以吗?” 一句话使李总管气得说不出话来,也让孟海父女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此举等于暗讽真正掌管梦湖的人是李总管。 陆子楚说完,不理会他们,带着部下大步离开,一到门口就看到江雪衣带着大批人马堵在那里,见到他和星影立即迎上前来。 原来这就是孟海改变主意的原因。陆子楚不屑地冷笑,下令一声,和部下上马离去。 李总管眼中满是阴狠,瞪着陆子楚高大的背影,等到人都散尽了之后,才喃喃地朝星影消失的方向自言白语,“我的女儿……我会想办法让我们一家团聚的。” ***** 虽然现在北方已经开始下雪,但是陆子楚的脸色比雪还难看,没有人敢喘口大气,一行人沉默地朝营地前进。 江雪衣的目光不停在陆子楚阴沉的脸色,和星影低垂黯淡的脸庞上来回扫视,并决定主动打破僵局,“老友,对不起,我没把她看好。我以为她到溪边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她却跟在你后面跑到这儿来,我实在太大意了。” “是我的错,我应该坚持不带她来的,对不起,堡主。”骑在后面的罗少恒也自动认错。 一路上,陆子楚不停地告诉自己星影没事,但是一想到若是他已经离开梦湖,不知道她会发生什么事,他的心中就泛凉,压抑许久的怒气终于爆发,怒气冲冲地朝怀中的星影吼,“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 惨了!这回他真的很生气。 星影侧骑在陆子楚身前,头垂得更低,老老实实地认错,“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自己送掉小命?”陆子楚摇晃她的肩膀,真恨不得这么做就能把理智摇进她脑袋。“究竟是什么见鬼的原因让你非要跟去不可?” 星影觉得头昏昏的,但她仍勉强抬头注视他,“江大哥告诉我梦湖有会飞的人,所以..... 陆子楚打断她的话,严厉地质问:“所以妳就笨得跑去查探!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你到现在还不信任我?” “不是,我不是不信任你,”星影焦急地辩解,“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会为了保护我,反而更不让我去,可是我必须确定他们是不是我的族人,我真的……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星影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她觉得好累,头好昏又好难过。 看到她的眼泪,陆子楚的心不觉又软下来,也许她真是他命中的克星。他咕哝一声,把她搂紧了些,不太温柔地说:“不许哭!” 真奇怪,每次他叫她不要哭,她总是会更想哭,于是星影的泪水又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总算雨过天青,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江雪衣开玩笑地说:“早知道哭这么有效,小时候被冰块欺负的时候,我就用这一招,省得老是挂着两只黑眼圈。” 看到陆子楚的气终于消了,星影的心情也开朗起来,她擦擦眼泪,忍不住回嘴,“哭也要看人,要是你哭的话,恐怕子楚会干脆把你打昏,省得遭受你的哭声摧残。” 江雪衣不服气地抗议,“你怎么知道我的哭声难听?” 星影很有把握地回望他,“不然你现在哭两声让我们大家听听看。” “这……”江雪衣怔住了。凭他堂堂暗堡堡主,怎么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哭? 星影得意地瞅着他,“没话说了吧?” 陆子楚好笑地看着江雪衣一脸吃瘪相,还好被星影吃得死死的人不止自己而已。 “别闹了,你无到帐篷去休息,我待会儿就过来。”陆子楚把星影举下马背。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回到营地来了,星影到这时才真的觉得已经月兑离那双狼眼的威胁,正要举步朝帐篷走去,却突然发觉自己的腿好像粘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走不动。该不会是骑马骑麻了吧?她皱着眉头,用两手圈住左腿往前挪,再圈住右腿如法炮制。 走了三、四步之后,她不知不觉地笑出声,恐怕她是天下第一个用手帮脚走路的人了。在她身后的江雪衣和罗少恒发觉她奇怪的举动,对望一眼后,同时停下脚步一脸怪异地观察她,看她是不是在玩什么新游戏。一阵风恰巧在这时掀起星影的长衫后襬,两人的脸色突然同时变白,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笨狐狸,我们算是跟梦湖半决裂了,所以我看……”又转回来的陆子楚看到他们两人苍白的脸色,诧异地停下来,皱着眉头问:“你们见鬼了吗?” 江雪衣勉强逼出声音,手指向星影,“星影……她的腿……她……” 星影带着笑意回头,“我知道我的样子很好笑,但是你们也用不着像是见了鬼吧?太夸张了。” 罗少恒猛摇头,手指向星影的小腿,“陆堡主,她的腿……” 陆子楚皱着眉头走到星影身后查看,脸色也立刻发白,抱起星影就往帐篷奔去,口中边大吼,“去找大夫!” 星影秀眉紧蹙,不解地搂着陆子楚的颈项,“我只不过是脚麻了,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敝啦!而且用不着找大夫,找大夫也没用……”她唠唠叨叨地一直讲,不过她发觉自己的舌头好像也麻麻的,害她好几次都差点咬到舌头。 “不要胡说,”陆子楚口中慌乱地吼着,“你会没事的,大夫来了马上就帮你清毒,你会没事的……” “毒?”这个字总算止住星影动个不停的小嘴,她低头望向自己在半空中晃荡的小腿,才看到黑色的血渍自裤管不断渗出来,连衣服下襬都弄脏了。她先是皱了皱眉头,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地笑着对陆子楚说:“亲爱的,原来我不是脚麻了,而是中毒了。” 一说完,她就软软地倒在陆子楚怀中,昏过去了。 ***** 陆子楚坐在大帐篷内的软垫旁,两眼充血,满脸青髭,大手紧紧握着星影的柔荑,仿佛这么做就可以把自己的力量注入她瘦小的身躯中。星影子躺在软垫上,身上盖着轻暖的毛毯,长睫毛一动也不动地躺在苍白的脸颊上,沉静得让陆子楚好几次都以为快要失去她,所以他一直都恐惧地握住她的手腕,唯有真正触模到她跳动的脉搏才能让他安心。 “天啊,千万不要夺走她,她是我的一切!”痛苦的声音回响在充满药味的帐篷里。他伸手模模星影冰凉的脸颊,执起她的小手紧贴在自己的唇上,嘶哑地命令道:“星影,你不能离开我,我不许,听到了吗?” 江雪衣掀开帐幕,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沉重地叹口气,走到陆子楚身旁,一手劝慰地放到他肩上,“子楚,你该去睡一会儿,已经这么多天了,你再不休息,到时连你自己都会倒下去。” 陆子楚摇摇头,良久才两眼无神地望向好友,“她为什么一直昏睡不醒?” 江雪衣从来没看过他这副样子,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几乎快认不出来眼前哀伤憔悴的男人就是以往意气风发的好友,难道“情”字真有这么大的魔力? 他望向床上娇小的身影,喃喃地说:“我不知道……如果能够的话,我愿意代她受这个罪。不过我相信她会好起来,她会为你醒过来的。” 陆子楚没有开口,目光又回到心爱的人身上,温柔地伸手抹去她额上细碎的汗珠,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江雪衣说话,“她现在一定很痛苦,为什么我这么大意,竟然没有先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还责备她……” 哀伤自责的语调让江雪衣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陆子楚蓦然抬头,眼中闪现着狂暴的怒气和杀人的,自唇缝进出充满恨意的冰寒话语,“雪衣,我要他们都付出代价。” 这句话是承诺,也是誓言! 江雪衣凝重地点点头,知道本来有意息事宁人的陆子楚现在已经决定要跟梦湖决裂。他不禁在心中叹息,也许要掀起一场大风暴了。 “老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他打量陆子楚疲惫的神色,“我拿点东西来给你吃好不好?” 陆子楚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目光又回到星影的身上。 江雪衣又劝了一会儿,看他一直没反应,才叹口气无奈地朝外走。 他在帐篷口又停了下来,罗少恒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江雪衣傍着他坐下,“少恒,你不能跟子楚一样,一直这样不吃不喝,这样迟早会病倒的。” 罗少恒两手揉揉僵硬的脸颊,难过地说:“都怪我,如果我不带她去,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她受伤,不然我不会让她一直跑,害得毒素蔓延……都是我的错。” “你们都一直责怪自己,但是有时候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现在重要的不是自责,倒是该想想要如何整治凶手,他们居然使用淬过毒的刀子,就已经违反了江湖上不成文的规矩。”江雪衣眼中露出冷酷的光芒,星影等于是他的小妹,他绝不会饶过伤害她、还害他的挚友如此痛苦的人,如果这样会造成大风暴,就让事情这么发展吧! 罗少恒把出事的经过又回想一遍,“我一直都没有离她很远,而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没有看到任何人投掷飞刀,所以她应该是在把我扔出墙外那一瞬间受伤的。” 江雪衣不解地望着他,“你说你们被围困时,有一股力量兜住你的身体,然后你就不由自主地飞起来,摔到围墙外,随后星影也飞出来。那股力量是哪儿来的?” “星影是影族。” 江雪衣大吃一惊,“难道世上真有影族的存在?” 罗少恒点点头。 江雪衣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以前看到子楚搜集的那些资料,我还笑他天真,居然相信那些神话故事,原来是真的……” 罗少恒关心地朝帐篷一摆头,“陆堡主怎么样了?” 江雪衣露出一抹苦笑,摇摇头,“还是老样子。如果星影出事的话,梦湖一定会遭到惨烈的报复;就算她没事,恐怕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罗少恒露出凶狠的笑容,“虽然我身为盗贼,可是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但是这次我会很乐意为星影开戒。” 江雪衣也冷然一笑,“我也不会坐视。” ***** 星影发觉自己独自飘浮在半空中,四周一片雾茫茫的,手一伸出去立即被雾隐没,她大声地吶喊,声音也马上就被雾吞噬。照理说,她应该感到害怕,但是她却一点也不,反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慢慢地包围她,带领她朝前飘,直到飘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在哭泣,不住地哭泣,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重复地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她,叫她不要怕。 是她母亲!可是她真的很不安,屋子外面有好多人在吶喊,狂啸的声音中夹杂着愤怒的怒吼,她害怕地又哭了起来。 “君人,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略带惶急的男性声音响起,“月影,现在没有时间多说,你们必须现在就走。来,星影给我抱,没时间收拾东西了,快!” “君人,我不能离开,我的族人……” “月影,现在不要跟我争,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星影感觉自己被搂进一个结实的胸膛前,是她父亲! 她害怕地搂住案亲的颈项,大眼睛惊惶地打量周遭的混乱,火光四起,好多人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她父亲一手拿刀,一手抱着她,口中不断狂吼着往屋外街,中途好多狰狞的面孔不断试图阻止他,但是都被她父亲打翻出去。 星影受惊过度,已经忘了哭泣,只能把视线定在紧跟在父亲身后,手臂不停翻飞的母亲身上。她看到母亲每挥一次手臂,围攻父亲的敌人就不由自主地翻出去。 她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不由自主地望向左边。一匹狼!不对,是有着一双狼眼的男人,高踞在一栋屋子的屋顶上,像君临天下似的注视眼下正在进行的杀戮。他发现星影的注视,忽然朝她笑了笑,那笑容令不懂世事的她好害怕,像是被狼爪攫住般,不由自主地朝父亲怀里缩了缩。 四周的坏人好像愈来愈多,这时一把刀突然自左侧朝她父亲砍来,星影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不要……不要……! “星影,没事了,醒醒!只是一场噩梦!”男性低沉抚慰的声音渐渐渗入她的梦境,星影挣扎着睁开眼睛,陆子楚焦急的面孔立即映入眼帘。 “没事了,乖,一场噩梦而已。”陆子楚温柔地擦掉她颊上的泪水,拨开垂落至她额上的一绺发丝。 星影楞楞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回到现实来。 她想起来了,五岁以前的记忆像走马灯似的,源源不断地在她脑海重现。她和父母一起捉青蛙的乐趣、数不尽的笑声、温暖的家……那场浩劫……还有影族的信符! 她伸出双手捂住脸。老天,她以前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年纪小才不记得以前的事,实际上却是因为她惊吓过度,持续作噩梦,她母亲才把她的记忆和信符一起封在她脑里。 她开始哭泣,为父母哭,为族人哭,也为自己哭。为什么那些人要残忍地破坏她聿福美满的家园,为什么? 陆子楚小心翼翼地把地搂进怀里,轻柔地摇晃,像在安慰伤心的孩子般,口中低喃着抚慰的话,“没事了,有我在,没事了。” 许久,星影的泪水才停住,她放下双手,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我没事了。”她想坐高一点,小腿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倒抽一口气,脸色倏地变白,“天啊,怎么会这么痛!” 陆子楚半疼惜半责备地说:“你忘记自己的腿受伤了?” “我的腿受伤?”星影不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在梦湖发生的事。她让陆子楚小心翼翼地扶她坐靠在柔软的大枕头上,忍不住轻笑出声,“当时我还以为是脚麻了呢!” 陆子楚痴望着她的笑容,天啊,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她灿烂的笑容。他忍不住激动地再度紧搂住她,脸颊抵着她的额际,嘶哑地耳语,“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千万不要再这样对我。” “对不起。”星影偎着他,享受他的温柔,好一会儿后才推开他,端详他憔悴的面容。他看起来似乎好多天没睡了,下巴覆着一片青髭,显得更加粗犷。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抚他的脸颊,“让你为我担心了。” 陆子楚握住她的小手,轻吻她的手心,“你醒过来就好。你整整昏睡了六天,我还以为你跟周公下棋下得太高兴,都忘了要回到我身边。” 星影满脸歉意。“为什么我自己没发觉受伤了呢?”这点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陆子楚脸上掩不住怒气,“飞刀上淬了毒,可能有麻痹的作用,所以你才会没有感觉。我绝不会放过那些伤害你的人。” 星影打量他愤怒的神色,迟疑地开口,“你不会是要报复他们吧?” 陆子楚的脸上仍是一派冷硬,“这些事情我会处理,你不要管。” 星影急切地向前倾,“可是我不希望你为了我伤害别人。他们虽然伤了我,但是也怪我自己不好,谁教我要偷偷闯进去。你不要为了我做出大动干戈的事,好不好?” 望着星影焦急的脸庞,陆子楚的神色和缓了些。“星影,他们差点害你送命,我不能饶过他们。” 星影握住他的大手,“可是我现在没事了呀!答应我,不要为了我而伤人命,我会一辈子不安的。” 望着她澄澈的眼眸,陆子楚叹口气,“你就是这么善良。我答应你不伤害他们,但是我还是要让他们不好受,也许打击一下他们的生意。”他阻止星影开口,语气坚持地说:“这是底限,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好吧。”星影放弃争辩,她知道这是陆子楚最大的让步了。 江雪衣在这时掀开帐幕走进来,后面跟着端了两碗鸡汤的罗少恒,两个人一进来就围到星影床边,打量她仍然清瘦但显然已经有点血色的脸颊,心中都松了口气。 江雪衣笑着说:“这个冰块为了照顾你,已经好几天没睡了。来,你们两个都喝碗鸡汤,补补身体。” 星影好感动,开心地喝下陆子楚喂的鸡汤,“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下次我一定会小心点。” 江雪衣害怕地摇摇手,“千万不要再有下次了。你若是再不醒,恐怕这个冰块会逼着我和少恒去找周公要人。” 这句话逗笑了星影,她眨眨眼睛,“他才不会呢,顶多逼着你们去跳河而已。” 罗少恒愁眉苦脸地接口,“那不是更惨,你在跟周公下棋,我们却跳到又湿又冷的河水里去找你,两边永远碰不到头,岂不是永无翻身之日?” 星影不禁又笑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个总管就是毁了我们影族村的人。” 陆子楚严肃地望着她,“你确定?” 星影点点头,“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我确定自己见过他。对了!”她忽然默念咒语,手指伸到额上,片刻后一道五彩光芒在她食指上愈聚愈盛,她开心地望着悠悠晃动的美丽色彩,“这就是我们影族的信符。” 陆子楚他们注视着眼前神奇的一幕,目光都不可自抑地凝视在星影身上,瑰丽的圣洁光辉映照着她的脸颊,就像是不小心坠落凡尘的仙女。 星影没注意他们异样的神色,睫毛黯然地下垂,“可惜我不知道要怎么使用它,不然就可以用它来找母亲和族人的下落。”她的手指轻晃,五彩光芒立即消失无踪。 江雪衣望向陆子楚,“你知道自己找到的是什么吗?” 陆子楚点点头,满足地望着星影,“但无论她是什么,我都一样爱她。” 第九章 长安,自古即有“帝王之都”的称号,繁华的街景,嘈杂的人潮,在在诉说这个都城无尽的活力。 然而在王公贵族聚居的区域,门禁森严,只有那些意图攀权结贵的富贾才会没事往那儿走动,寻常百姓若非必要,则是能避就避,不能避也都尽量屏着气息快步通过。 一楝楝豪华气派的王公贵族府邸内,壁檐相接,别院相迭,难怪人们会说“侯门深似海”,姑且不论居住在里面的人是否有跟巨宅一样恢弘的气度,光看到门前沉稳威猛的石狮就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此刻,一辆轻便的二骑马车打破街道上的宁静,在一栋深不见底的宅院前停住,大门立刻敞开,江雪衣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等在门边,准备迎接贵客。 这时一个柔美的抗议声自马车中传出来。 “我自己可以走,你放我下来啦,这样多丢脸!” 陆子楚对星影的抗议根本充耳不闻,他一下车就转身抱起她,朝江雪衣走去,轻松得就像星影一点重量也没有。 星影尽量装作被别人抱进门是件很平常的事,侧靠在陆子楚宽阔的胸膛前,红着脸跟江雪衣打招呼,“嗨,江大哥。” 一说完,美眸又瞪回抱着她的顽固男人,以前她就发觉只要是牵涉到她的安全或是有关她健康的事,陆子楚就会变得很顽固,但是跟这次的中毒事件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的伤口明明就好了,连疤痕都在日堡神奇药膏的威力下消失无踪,可是这个超级顽固的人偏偏坚持她气血不足,硬要她多躺半个月,简直拿她当一碰就碎的花瓶似的。 每天的换药过程也成了他们的拉锯战。星影坚持要自己换药,陆子楚偏偏不准,怕她自己换药,一个处理不好会影响伤口的愈合,最后还是在他威胁要把她全身都月兑光的情形下,她才臭着脸让步。害她每次露出洁白光滑的小腿,脸都红得跟什么似的。 江雪衣朝一脸无奈的星影挤眉弄眼,夸张地说:“哇,一大早就这么恩爱,真是羡煞我了!” 星影的俏脸更红了。她气鼓着脸,瞪着陆子楚,“都是你,害我被取笑,从现在开始,我绝不跟你说话,说话的是小猪!” 陆子楚脚下根本没停,长腿继续朝前迈进。他只低头笑着问:“真的这么狠心?” 星影不假思索,立即反射性地大声说:“没错!” 江雪衣忍不住放声大笑,陆子楚唇边也勾起一抹笑容。 为什么她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星影懊恼地捂住小嘴,怒瞪这两个以取笑她为乐的男人。 江雪衣好不容易止住笑,但是嘴上仍不忘消遣她,“星影,原来今天你成了猪小姐。” 星影气死了,哼一声转头不理这两个坏男人。 一坐到足够装两个她的舒适大椅子上,星影就忙着品尝江雪衣提供的北方甜点,一向冷静优雅的陆子楚则忙着防止她噎到,两个人都手忙脚乱的。 江雪衣带着笑意欣赏这难得的画面,好一会儿才开口,“陆伯母现在在我家。” 无精打彩的语气让陆子楚扬起一眉,“然后呢?” “所以我一回来就遭到疲劳轰炸。”江雪衣愁眉苦脸地抱怨,“自从我娘知道你跟星影的婚事后,我的耳朵就没清静过。她老人家成天看我不顺眼,不是念我不长进,就是念我不懂孝道,限我三个月内找到令她满意的媳妇,好说歹说才缓刑六个月。”他没好气地瞪陆子楚一眼,“我就知道跟你扯上关系的事情,对我都没什么好处。” 陆子楚慢条斯理地轻啜口茶,“你不会跟以前一样逃之夭夭吧?” 江雪衣冷哼一声,“要是逃得掉,你现在还看得到我?我娘早下令,只要我一离开京城,她就要公告天下来个手艺大赛,不管我同不同意,都要把得到第一名的女人娶进门。我光用想的就知道会参加这种比赛的女人会是什么德行,要是真的娶进门还得了!” “你娘真的会做这种事?”星影惊奇地问。 江雪衣夸张地叹一口大气,“唉,她老人家做事情,一向只问结果不管过程,我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哪!” 星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心里已经开始喜欢这位还未见面的爽直伯母。她转头欣赏四周古朴优雅的摆设,“江大哥,没想到你们家这么大。” 江雪衣顺着她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家,“其实这里说起来是我二叔的家,但是他多年前离家后就没有再回来,我爹不希望他回来时发现这儿已成了蜘蛛和老鼠的窝,门庭又没有人打扫,所以才吩咐我搬过来。” 星影放下手中的糕饼,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江雪衣摇摇头,回想起往事,表情有些沉重。“不知道。我二叔年轻时是城里有名的才子,但是他不屑于趋炎附势,所以年纪稍长就弃文从商,跟我爹一起创业。待事业有成后,他为了增广见闻,也为了犒赏自己多年来的辛劳,就到南方游历。刚开始时,我爹每隔一阵子都会接到他托人送来的家书,可是后来突然失去音信,当时我爹心急如焚,倾全力寻找,但是都没有下落。我爹到现在还期望我二叔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但是……唉!” 星影听得好难过,她很能体会他的心情,她自己的父母也是一去不回。她安慰地说:“我想他一定会回来的。”这句话是对江雪衣说的,也是对她自己的承诺,她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爹娘和族人。 陆子楚了解她的心情,大手默默握住她的小手,“雪衣,你的手下有没有办法弄到二十年前京城里所有江姓人家的名单?” “二十年前?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江雪衣皱起眉头,“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陆子楚正要解释时,门口就传来一阵吵杂声,一对精力旺盛的中年夫妇傍着陆夫人走进来,所有的人立刻起身,请安的请安,问候的问候,好不热闹。 “怎么样,我这位准媳妇不错吧?”陆夫人笑咪咪地拉着星影的手。 江氏夫妇的注意力立即转到星影身上,认真地端详眼前身着一袭淡粉衣裙的俏佳人。她没有像时下的千金小姐一样用珠簪宝饰来衬托自己,但是典雅高贵的气质却浑然天成,两人双双展露笑容,显然对星影相当欣赏。 江君备自看到星影的第一眼起,就对她有股说不出的好感,刚好这时陆夫人松开星影的手,他的注意力立即被星影右手上的古铜戒指吸引住,目光不时在星影脸上和戒指上徘徊,整个人陷入沉思。 江夫人则在夸赞完星影后,立即把矛头指向江雪衣,气咻咻地说:“叫你快点找媳妇,你不找。你看,子楚都已经找到这么个好媳妇。你啊,一点都不懂得老人家着急的心,真是……” 江雪衣无奈地回答,“娘,这些话你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江夫人火气更大了。“我不多说几次,搞不好到我闭眼都抱不到孙子。” 江雪衣尬尴地搓搓手,涎着脸陪笑道:“娘,我不是已经答应要在六个月内找个媳妇给你了吗?” 江夫人的火气这才稍微和缓。“你不要到时又给我找理由搪塞。” 江雪衣满脸无奈地保证,“不会不会,我哪敢。” 江夫人没好气地瞪着儿子,“不敢才怪,你哪一次不是找借口逃掉。” 星影好笑地听着他们母子一来一往地争论,显然素有京城“地下皇帝”之称的江雪衣还不想月兑离快乐的单身生活,不过看来这次他很难逃出江夫人的手掌心。 江雪衣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再度保证一定会在今天下午把媒婆送来的画像看完,江夫人才满意地转向星影,亲切地说:“星影,这几天多来我们这儿走动,子楚就像我的儿子一样,所以你也要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 陆子楚面带沉稳的微笑,满足地看着星影跟大家说说笑笑地打成一片,却忽然注意到江君备的脸色愈来愈不对劲。 江君备像是下定决心,突然提出要求,“星影,我是不是可以看看妳手上的戒指?” 星影虽然有点惊讶,但是仍然乖巧地把戒指月兑下来递给他。 江君备仔细检视戒指后,严肃地问:“你可以告诉我,这只戒指是从哪里来吗?” 星影不解地望陆子楚一眼,老实地回答,“我娘留给我的。” 江君备的神情更为紧张,紧盯着星影,“你听过江树备这个名字吗?” 星影困惑地摇摇头,“没有。” 江君备的视线又回到戒指上,自言自语,“难道我弄错了?” 陆子楚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微微欠身,沉声问:“伯父,二叔的小名是不是『君人』?” 江君备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你怎么知道?君人小的时候,算命的说他命中多舛,所以替他改名为树备。” 星影脸上渐渐失去血色,喃喃地说:“不可能这么巧合……” 江雪衣的脸色也有些泛白,他再度仔细地端详星影,才发觉为什么他一见到星影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原来星影勾起了他小时候对二叔江树备的印象。 江君备眼眶微湿,“你果然是君人的女儿。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觉得你的眉宇之间跟君人很相似,再加上这枚戒指……”他哽咽地说不下去,低头欷吁地望着躺在手中的戒指。 室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哀伤,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江君备才抬头,“虽然我不知道君人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络,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坚定地张开手臂,“星影,欢迎你回家。” 星影惊慌地紧拉住陆子楚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啊木般。二十年不是段短暂的岁月,虽然在下山之前,她告诉嬷嬷,她有信心一定会找到父亲的家人,但是她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因为要在京城找亲人简直就像是大海捞针,再加上她父亲为了红颜跟家里断绝联系,也许他们会对她娘很不谅解,因而不肯与她相认,她甚至做了会被摒弃在门外的心理准备。 在发现李世安就是梦湖的总管后,要不是陆子楚不希望她心中有任何缺憾,坚持带她来京城,她早就打算放弃寻找父亲的亲人。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爹的亲人这二十年来竟然一直在等他回来,这种坚定的亲情令她感动,也令她心痛。 陆子楚坚定地反握她的手,默默把自己的力量传给她,轻声说:“去吧。” 星影含着眼泪站起来,走向亲人温暖的怀中。 在泪水都换成笑脸后,江雪衣愉快地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找二叔,或是捎信过去,请他老人家回来。” 星影一脸为难,陆子楚立即把目前的情况简单扼要地解释一遍。 江君备听完后一脸愕然,他没想到和自己分离了二十年的弟弟,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结果却生死不明。陆夫人则脸色发白地频频询问,陆子楚成亲后,是不是也得和江君人一样跟家里断绝关系。 陆子楚坚定地回答,“娘,我会先跟星影的父母和族人们沟通后再作决定,但是您放心,我一定不会不告而别。” 其实陆夫人早看出陆子楚跟星影之间浓烈的感情,她怎么忍心拆散他们呢?她叹口气,“儿子,如果她的族人坚持要遵守祖训,我就跟你们一起隐居去,反正这个繁华世界也待腻了,到山里过过清闲生活也好。” 江君备不赞同地摇头,“这些事还是等找到君人后再说。” 陆子楚点点头,“不过为了星影他们这一族的安全,我们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他们的存在,这件事一旦传开,绝对会惹来麻烦。”他环顾室内,看到大家都表示认同后,冷静地开口,“既然真相已经大白,剩下的答案就在梦湖了。” ***** 带着凉意的晨风中,两个人影相偎着坐在大树下,欣赏不时随着秋风飘下的缤纷落叶。 “在想什么?”陆子楚修长的手指玩着星影耳际一丝调皮的鬓发,满足地看着怀中的佳人。 星影肩上披着陆子楚温暖的大氅,靠在坚实的胸膛上,她放下在手中玩了半天的枯叶,满足地叹口气,“没什么,只是觉得幸福。” “既然觉得幸福就该笑,为什么要叹气呢?” “我只是觉得要是我爹知道伯父对他的手足之情有多深,不知道还会不会忍心离开亲人跟我娘隐居。”她烦恼地轻蹙眉头,“其实这次我跟他们相认就已经违背了祖训,我……” 陆子楚一指压在她的红唇上,“星影,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堆,也许你母亲把你父亲的戒指留给你,就是希望你有一天能跟你父亲的亲人相认。” 星影仍未能释怀,“可是万一我的族人不赞同的话……” 陆子楚眼中闪着睿智,“星影,只要是人定出来的规矩,就一定有变通的办法。”他用一指支起她的下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想我,不要想别的。” 他缓缓俯下头。 情人之间的对话是不需要言语的,不是吗?…… 良久,才有一只不识相的笨狐狸惊扰了这对沉浸在幸福天地中的爱侣。 江雪衣大老远就重重咳一声,“咳……嗯!” 星影娇羞地埋进陆子楚宽大的怀里,脸红得抬不起来。 陆子楚搂着佳人,皱起眉头,着恼地瞪着满脸促狭的江雪衣,“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 江雪衣右手放在胸上,一副心灵受创的样子。“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 躲了半天的星影咭笑出来,她发觉这位新认的堂哥双重性格的倾向在陆子楚面前特别容易发作。每次有外人在时,他们的“酷”性都快把人冻死了,可是在她面前却一点形象都没有。 陆子楚受不了地翻翻白眼,笑骂道:“谁跟你这个不正经的人有『旧』了?” 江雪衣朝陆子楚暧昧地眨眨眼睛,“难道你想否认我们十年『同床共枕』的关系?” 星影也跟着起哄,怀疑地斜睨陆子楚,“原来你们还真的关系匪浅。” 陆子楚笑着轻敲她的头,“别被他带坏了,小时候要不是我娘太忙,谁要跟他同床共枕。”他转向江雪衣,“笨狐狸,事情怎么样了?” 江雪衣的脸色立刻转为严肃,“如你所料,请帖今天刚刚送到你家。” 陆子楚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们果然上当了。” 星影听得满头雾水,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迷惑地问:“你们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陆子楚拉着她坐起来,细心地替她拍掉沾在衣服上的野草,还理了理她的秀发后,才加以解释,“我叫雪衣传话出去,说我有意在最近封锁梦湖所有的生意路线。” 星影一听完,秀眉立刻皱起来,紧张地瞅着他,“你不是答应我不会掀起战端?” 陆子楚大手揽住她的腰肢,“别替他们担心,他们根本不配获得你的关心。我放出这样的风声,只是要迫使孟海主动跟我联络,以他懦弱的天性一定会试图消弭我的怒气,而我只要顺水推舟地表示愿意去商谈,不必动用武力就可以进入梦湖。” 星影望望身上的长衫,大眼睛滴溜一转,兴奋地跳起来,“你要带我去,所以才叫我换上男装,对不对?” 陆子楚露出苦笑,点点她的鼻尖,“你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才放心。再说,如果梦湖那些会飞的手下真是你的族人的话,我想也许只有你才能使他们信服。” 星影的心开始飞扬,她已经等不及要再去梦湖查探一次,这可是找到她父母的唯一线索。 ***** 离梦湖还有一大段距离时,星影就看到富丽堂皇的大门前站了一群衣着鲜丽的人,最前方的正是孟海父女和李总管。他们之间的距离愈缩愈短,星影也看得更清楚,她已经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李总管就是毁她家园的恶人,尤其是那双眼睛跟她噩梦中的一模一样。 星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陆子楚如电的目光也蒙上一层寒霜,再度不放心地叮嘱,“星影,雪衣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待会儿你一定要依计行事,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星影笑着点头,这一路上陆子楚已经提醒她不下数十次,还一度打算把她送回长安,深怕她出意外。 孟海迎上前来,口中说着客套话,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忧虑,目光不时瞟向陆子楚身后的三十骑。江湖上都知道日堡用人一向重质不重量,陆子楚虽然只带了三十骑,但是对他不啻是相当大的威胁。 孟情妤察觉父亲的畏怯,大方地迎上前来,笑靥如花,“子楚,欢迎再度大驾光临,上次因为误会,误伤了星影公子,真是过意不去,我特地命令李总管来向你们请罪。” 她的目光在星影身上停留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却让星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搓搓手臂把寒意揉掉。 李总管的目光自从看到星影后,就没离开她身上过。他欠身道歉,“上回手下不听我的命令,竟然害令表弟中毒,我已经把他凌迟处死。”他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怒意,仿佛真的很愤恨手下伤了星影。 星影听到“凌迟”两个字,吃惊地捂住嘴巴,觉得一阵恶心。 “星影在上次的追逐中,丢失了一件家传宝物。”陆子楚冷漠地说道。 “真的?”孟情妤立即表达她的关心,“丢掉的是什么东西?有多大?我立刻派人去找。” 陆子楚从容地回绝,“这倒是不太方便描述,我想还是让星影亲自去找,麻烦你们派一位管事领路。”迫人的气势立即获得孟海的首肯。 陆子楚在心中不屑地冷笑,回头朝马浩山和罗少恒点点头,两人立即站到星影左右。 他低声叮咛星影,“雪衣现在应该已经到那排屋子附近了,你到了以后,他会立刻出现,自己要当心点。” 星影也压低声量,“别担心,如果他们敢对我们怎么样,我就用魔法把他们都丢到墙外面去。”她露出一个要他放心的笑容。 陆子楚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才在孟海的殷勤接待下往主宅走去。 李总管立刻恭身送他们朝主宅走去,目光中却闪现着一抹毒蛇般的光芒。他沉思片刻后,快步朝大宅右侧走去。 ***** 星影在马浩山和罗少恒的护卫下,跟着管事前往东厢那排怪异屋子的所在地。 他们三个人一到东厢,立刻发现情形不对劲。依照计画,孟海他们由陆子楚牵制,江雪衣则乘机带人暗中潜人,把守卫都击倒后,在这儿等星影,一起救她父母和影族的人出去,梦湖吃了暗亏,面对日堡和暗堡的力量,谅孟海也不敢声张。 但是现在却看不到江雪衣的踪影,周遭一片寂静,只有飒飒寒风吹动落叶的寒串声回荡在空气中,使得气氛显得更加诡异。 按照原定的计画,江雪衣若是无法不声不响地潜入,就干脆豁出去,制造大量噪音通知陆子楚,以他的能耐做到这一点并不难。若是他遇到阻碍而耽搁,那么这儿也应该有梦湖的守卫站岗,但是现在他们不仅没看到江雪衣,也没见到任何梦湖的守卫,好像除了他们三人和领路的管事外,所有的人都失踪了。 避事显然也觉得情形有点怪异,不解地四下张望,“怎么站岗的人都不见了?” 罗少恒警觉地望着四周,喃喃地说:“我不喜欢这种情形,一点都不喜欢。” 马浩山也感觉情形有异,当机立断,“我们回堡主那儿去。” 他们正要转身退回主宅,那排怪异房子的门突然打开。 李总管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说不出的怪异神情,“你们不是要找东西吗?” 马浩山和罗少恒本能地站到星影左右两旁护卫她,警戒地盯着显然不怀好意的李世安。 星影瞪着李世安嘴角扭曲的笑容,心中寒意直冒,但仍镇静地说:“不用了,我想大概找不到,待会儿我再跟子楚一起来找。” 领路的年轻管事困惑地插嘴,“李总管,怎么今天没有人站岗?” 李世安没回答他,脸上的怪异笑容突然扩大,“谢谢你把他们带来,你可以走了。” 避事一脸不解,“可是总管……”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世安突然一挥手,管事闷哼一声,痛苦地低头看着插在左胸心脏位置的薄刀,挂着惊恐不解的神情缓缓倒下,到死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总管要杀他。 星影按捺下想尖叫的冲动,勇敢地说:“你想做什么?背叛自己的主人吗?” “你指的是孟海吗?”李世安露出不屑的笑容,“那个自以为聪明的蠢人,没有我,梦湖会有今天的声势?哼!要不是为了要利用他的祖产,我才不屑做他的总管。”他突然面向大宅的方向,手握拳头朝空中挥舞,“我也不会放过他,他居然敢挡在我和月影之间,说什么要是没有她,影族的人不会听他的命令行事,真是既胆小又没用!” “我娘在哪里?”星影急切地开口。 但是李世安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不停咒骂孟海。马浩山趁这个时候朝罗少恒使个眼色,拉着星影向后退,并掏出当作联络讯号的响炮。 李世安突然又把注意力转回他们身上,像在教训小孩子般,朝马浩山摇摇食指,“放下手中的响炮,不要通知陆子楚,也不要想走,除非你们希望江君人受伤。”他阴笑着指指身后的屋子。 他们三人大吃一惊,星影忍不住惊呼出声,“我爹?” 马浩山心中暗暗叫声糟糕,显然他们陷入进退两难的状况了。 李世安满意地看着马浩山放下响炮,转向星影,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良久才喃喃地说:“像,实在太像了。” 星影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匹凶残且已经半疯狂的猛兽。她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我娘在哪里?” 李世安和蔼地朝她笑笑,“想看她的话就单独跟我来,而且不准施魔法,否则--”他狞笑一声,拍拍手,房子里立即走出来六名大汉,架着一名瘦骨嶙峋的中年人走出来,一把刀搁在他脖子上。 中年人一出来,目光就凝注在星影身上,急吼道:“影儿,不要管我们,他已经疯了,你快走!” 星影的喉咙中像是梗了块大石头,她含着眼泪,月兑口喊出,“爹!” 李世安的眼中突然现出疯狂的神采,大吼道:“住口!月影跟你都搞错了,我才是她的丈夫,而你是我的女儿!都是你,抢走我的妻女!”他狠狠地朝江君人头侧打下去,把他击昏在地。 他真的疯了!星影听到他喊她“女儿”,全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她惊恐地大叫,“住手!我跟你去,你不要打他。” 李世安突然笑起来,“你就跟你娘当年一样,哈哈!我很快就会纠正你们的错误。” 他愉快地转向手下,一手指向马浩山和罗少恒,“你们去把他们两个给我杀了。” 然后他弯腰拉起昏迷不醒的江君人,薄刀放在他脖子上,笑着对星影说:“而你,我的女儿,乖乖跟我来。” 第十章 事情不对劲,他们去太久了! 陆子楚的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寒着脸转向孟海,“孟湖主,我想去看看星影他们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大概东西不好找,所以耽搁了。”孟海不在意地说道,还想继续说服陆子楚跟梦湖合作或联姻,他环顾一眼大厅内不下一百名的打手,安心地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一阵叱喝的怒骂声突然自远方传来,孟海怔了一下,才刚站起来,门板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得粉碎,四下飞射,一名原本在外面站岗的梦湖守卫被丢进来,撞得几倒茶翻。 江雪衣一马当先闯进来,“子楚,找到影族的人了。” 孟海听到“影族”时,脸色丕变,立刻挥手召集部属,拉着女儿躲到他们中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陆子楚冷冷地开口,“意思是,我们今天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揭发你多年前毁去影族村的罪行。” 孟海色厉内荏地吼道:“什么影族村,我根本没听过,来人啊!” 阴森的声音自窗外响起,“没有人会来,也没有人敢来。” 十几个人影在影族长老易风的带领下,半浮在空中飘进大厅,脸上都闪着强烈的恨意,目光紧盯在孟海身上。易风把十几副沉重的手镣脚铐丢到孟海面前,冷酷地盯着他,一语不发。 孟海的脸上写满惊恐,一手发抖地指着眼前十几个脚不着地的男人,“你们应该都被单独地关在石屋里……谁……是谁把你们全部放出来的?” 易风冷冷一笑,“李世安那个禽兽。” 孟海不敢相信地大吼,“你胡说,他不敢背叛我!” 孟海的部下见到这些半浮在空中的人,脸上全都出现恐惧,不知是谁吓得手软,武器匡啷一声落地,其他人跟着接二连三地丢下武器。 陆子楚不理会他们,他等了半天没看到星影跟在他们身后进来,脸色立即变得铁青,朝江雪衣吼道:“星影呢?” 江雪衣也发觉星影没在大厅,飞快地解释,“我在半路碰到易长老他们,花了点时间解释,因为已经过了跟你们约定的时间,就直接……” 陆子楚脸色大变,他想起一直都没看到李世安,江雪衣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朝外奔去。 在半路上碰到狂奔而来的马浩山两人,他们浑身是伤,远远地就喊:“堡主,星影姑娘不知被李世安带去哪里了!” 陆子楚当机立断,立即奔返大厅,孟海他们已经被绑起来了,他凶狠地揪住孟海的衣襟,“你把易月影关在哪儿?” 孟海不知哪来的勇气,冷笑一声,“你毁了我的基业,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跪下来求我吧!” 陆子楚立即重重甩他两个耳光,自牙缝中进出冰寒的承诺,“若是星影出了什么事,你不要想有机会被送进官府,我会当场就在这儿用我的双手把你凌迟处死。” 他重重把孟海甩回椅子上,转向易风。 易风了然地苦笑,“这些年来,我们如果知道公主被关在哪儿,宁可牺牲所有人的性命也要救她出来。” 陆子楚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冷静地指挥手下分头去找。他虽然心急如焚,但是命令仍然有条不紊,影族的人也二话不说地加入寻找的行列。 沉默许久的孟情妤忽然说话了,“你答应我事后放我爹跟我走,我就告诉你她被关在哪里。我可以带你们走另一条捷径,抢在李世安之前到达。” 孟海像是已经豁出去了,大声怒骂女儿,但是孟情妤根本不理会自己的父亲,她注视着陆子楚,等他的回答。 陆子楚很快地评估她的话的可靠性,转向影族长老。易风知道他的意思,虽然不甘心,但是仍然同意。“我们的条件是不能饶过李世安,他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孟情妤冷漠地开口,“你们要怎么对付他我不管,”她笔直地望着陆子楚,“我要你的承诺。” 陆子楚点头,“你有我的承诺,事后绝不为难你们。还有,谢谢你。” 陆子楚亲自替她松绑,孟情妤望着他,压下女性的自尊低声问:“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陆子楚不自在地避开她充满爱恋的哀求目光,略带歉意地说:“事实上,我早巳跟星影定亲,很抱歉--” “不要再说了。”孟情妤打断他的话,目光变得有些茫然,“她果然是女的,李世安没有骗我。” ***** 在梦湖西方的山路上,李世安半拖半扯地拉着江君人往危岩顶爬上去,后面跟着一脸焦急的星影。 “……你要知道,乖女儿,如果不是孟海坚持不肯让我杀掉这个毁掉我们家庭的人,我们一家三口早就可以团聚……” 星影紧张地跟在李世安身后,他手中的薄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时抵着她父亲的脖子滑动,她父亲脖子上已经刮出了几道细血痕。刚才她爹清醒过来,叫她不要管他,赶快去救她娘时,李世安又重重几拳把他打昏。 她好几次都想施展魔法,但是又怕伤到她父亲。 李世安边拖着江君人,口中边说:“星影,你要知道,这十五年来,我每天都想来救月影,但是孟海把她看得紧紧的,直到今天他把大部分看守你娘的人都调去防备陆子楚,我们才有机会团圆。你说,这是不是天赐良机,乖女儿?” 他突然回头,噬人的眼光盯着星影,等她的回答。 这个人真的完全疯了。星影脑筋飞快地思索解救父亲的方法,脸上逼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 这时,一个女性的迟疑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是影儿吗?” 星影讶然地停下脚步,不觉望向四周。 李世安敏感地回头,眯眼望着她,“为什么停下来?” 星影结结巴巴地回答,“我绊了一下。” “影儿,不要害怕,是娘。我们有王族血统,所以能这样子交谈,你集中精神试试看。” 星影艰难地边跟着李世安往斜坡上爬,边试着集中注意力。“娘,你听得到吗?” 试了几次,脑中才传来松一口气的叹息。“听到了,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星影飞快地把目前的状况告诉母亲。“娘,妳的魔法呢?为什么不施展魔法逃出来?” 易月影苦笑一声,“我们直系王族的力量虽然比一般族人要高,但是只能一代传一代,我把力量封进你额中时,剩余的力量就只能做到像这样跟你交谈。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希望有生之年能见到你,又怕你来会受到伤害……” 星影坚强地安慰母亲,“没关系,我终究找到你们了。现在要怎么办?” 但是她母亲的声音突然中断,星影慌张地不断在脑海中呼唤。 饼了一会儿,才又传来她母亲兴奋的声音,“影儿,这儿有位年轻人说他叫陆子楚。” “他在那儿?”星影惊喜地不由得月兑口说出。 李世安立即回头,怀疑地打量星影,“你在跟谁说话?” 星影的心差点跳出来,连忙掩饰地说:“我是说拆散我们的孟海现在在哪里?” 李世安得意地又回过头去,“他啊,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我放了你的族人,他们肯定会去找他报仇,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动作快一点,不然等他们追上来……” “星影,你还好吗?”易月影担心的声音传来。 “我很好。”星影等到李世安转过头,才轻轻吁一口气。 “星影,现在你仔细听好,陆子楚要我告诉你,你一爬到顶端就会在危崖左边看到一栋白色的牢房,李世安一定会带你往这边走。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李世安在那之前松开你爹,只要一会儿就够了?” 星影眸中闪现决心,“我会想办法。” 愈接近危崖,李世安的神色显得愈激动,他快步走向矗立在危崖边缘的白色牢房。 “哎呀!”星影在这时跌倒。 李世安皱着眉回头吼道:“你怎么了?快起来,你娘就在那里。” “我的脚扭到了,你可不可以扶我一下?”星影露出痛苦的表情,楚楚可怜地逼出几滴眼泪。 李世安怀疑地盯着她。 怎么办?星影强压下心中的恶心感,强迫自己喊出,“爹,你应该很疼我的。” 李世安听到这声“爹”,立即露出愉快的笑容,拿着刀子的手不觉暂时离开了江君人的脖子,伸上前要扶她。 就在这一瞬间,藏在牢房窗户后的陆子楚拉满弓,箭矢离弦射出,准确地射进李世安箝着江君人的左臂,强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躯往前冲了好几步,江君人也被抛在地上。 “妳!”李世安愤怒地伸手要抓星影。 星影呆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望着李世安狰狞扭曲的面孔,吓得无法动弹。但是他还没碰到星影,身体就腾空飘起,直落向早埋伏在一旁等着他的影族人群中。 星影的耳中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直到陆子楚温暖的臂膀圈住她,她紧绷的情绪才渐渐放松下来。陆子楚把她紧搂在怀里,轻声在她耳边说:“一切都过去了。” 她拉下他的手,“对不起,我害你伤了人。” 陆子楚没想到他的小傻瓜心肠居然这么软。“妳不恨他?” 星影望向正在发泄恨意的族人,“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很恨他,可是现在又觉得他很可怜。” 陆子楚温柔地说:“我想你的族人会有分寸,他们虽然很恨他,但是我相信他们还不至于杀他。不要想太多,妳看,妳爹娘在等妳。” 星影有些紧张地让陆子楚扶她站起来,十五年没见面的惶恐在她心中泛滥。她望向前方,一名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扶着刚被救醒的江君人,两人眼中都含着泪,急切地望着她。 星影的不安渐渐消逝,她边哭边笑地跑向迎接她的温暖怀抱。 饼了许久,江君人的注意力才从女儿身上转移到立在一旁的江雪衣身上。他皱眉打量这名英姿勃发、嘴角露着愉快笑容的年轻人,“你是……” 江雪衣躬身请安,“二叔,小侄雪衣。” 江君人如大梦初醒,仔细打量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欷吁地说:“难怪……你都长这么大了。” “爹这二十年来都在等二叔回家,恳请二叔一定要回家一趟。” 江君人像是想起什么,歉疚地对走过来的影族人说:“都是我的错,没想到我的一念之差……” 易风摆摆手,叹口气,“这是命,不怪你。你想回家一趟吧?” 江君人有些迟疑,“如果长老同意的话……” 易风苦笑,“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再计较祖训似乎显得有些可笑,你回去看看吧。” 陆子楚看到众人脸上的倦容,建议道:“不如这样,经历了这一天,大家都很累了。长老如果同意的话,就一起回长安,等休息够了,再决定今后的事。” 长老同意后,江雪衣就恭请江君人进屋里去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星影细心地把母亲推过去,她知道十五年没见面,父母一定也有很多话要说,她自己则快乐地挽着陆子楚的手,跑去欣赏危崖下的湖景。 其他人则忙着把被制伏的梦湖手下带出牢房。 “你说他们是不是很相配?”易月影心疼地把药敷在丈夫血迹斑斑的脖子上,目光不时望向自己的女儿。 “月影……”江君人握住妻子的手,欲言又止。 易月影望着丈夫清瘦的脸庞,下定决心地说:“我知道,我会尽全力说服长老,让影儿他们不要再承受我们当年的痛苦。” 孟情妤孤独地立在窗户旁,看着眼前的欢乐气氛,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痛,为什么他们今后都可以这么幸福,而她的家、她的名声、她的一切今后却都要改观? 她注视星影娇小的背影,忽然有-股想重重伤害她的念头。她拾起陆子楚留在地上的弓箭,藏在斗篷里,悄悄走向星影。 江君人边让妻子替他包扎伤口,边满足地望着自己的女儿,他悔恨由于自己当年的疏忽,而失去了十五年和心爱妻子共度的岁月,也失去看着亲生女儿成长的机会。他看到孟情妤的身影,困惑地转向妻子,“那个姑娘是谁?” 易月影抬头望了一眼,继续替丈夫包扎,语带怜悯地说:“孟海的女儿。其实她心地不坏,我住这儿的时候,她有时会来看我过得好不好。现在……唉!” “原来如此。”江君人带着同情再度望向孟情妤,却突然脸色大变,推开妻子,拔腿狂奔向星影,口中大喊:“影儿,小心!” 来不及了!孟情妤在心中喊着,脸上出现一抹怪异的笑容,放开手中瞄准星影的箭。 星影听到喊叫声,本能地回头时,飞箭已经近在咫尺。 陆子楚眼明手快地把星影推倒,但是自己却闷哼一声向后卧倒,尖锐的箭尖笔直地穿透他的左胸,沾满血迹的箭尖透背而出,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突来的变化让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星影呆楞地看着陆子楚替她挡下那一箭,颓然倒在地上。 “不!”她惊惧地扑到他身旁,两手急切地想止住不停汩汩往外流的鲜血,边哭边慌乱地喊,“子楚,告诉我你没事,子楚……” 陆子楚没有回答她,他的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强大的痛楚使他失去知觉。 看着满手的鲜红,星影的心开始冻结,所有的感觉都在这一瞬间离她而去,她边哭边摇陆子楚的手,“不会的,你不会抛下我……” 江雪衣愤恨地甩孟情妤一耳光,“如果子楚出了什么事,我绝不饶你。”他冲到陆子楚身旁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孟情妤没想到陆子楚竟会用自己的身体替星影挡下这一箭,她一手抚着被打得红肿的脸颊,口中喃喃地说:“为什么你要去替她挡这一箭?你这么爱她吗?” 星影觉得一股恨意在心中滋长,像暴风一样迅速吞噬她的理智,她蹒跚地站起来,面向孟情妤,脸上的悲痛和恨意清晰可见。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恨妳,我恨妳!” 星影的声音又冷又狂,她额前发出五彩光芒,愈聚愈盛,奔过来的影族人不由自主地跟她的力量起了共鸣,周遭的空气在剎那间都像被冻结住似的,云停风止,弥漫着暴风雨前的凝重气息。 突然,星影的长衫衣袂开始飘动,带起一阵强风划破凝结的空气,以要毁灭一切的狂暴姿态呼啸着朝四周卷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忙着四处找掩护,但是似乎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天地在剎那间变得一片昏暗,仿佛倾刻间就要毁灭了! 双手被绑住的李世安突然狂笑起来,一拐一拐地冲向悬崖边,迎着强风往湖面纵跳下去。 星影此时就像复仇女神一样,长发随风飘扬,颊上泪痕斑斑,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毁掉伤了子楚的一切。她面无表情地走向一脸惊恐、不断往后退的孟情妤,狂暴的风随着她的脚步愈演愈烈。 “影儿,停下来,你不能这么做,听娘的话停下来!”易月影焦急的声音在星影脑海中响起,温柔的声音慢慢渗进星影麻痹冷漠的意识中。 星影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但是强风仍然未止。 易月影的声音再度响起,“影儿,子楚没事,你一定要控制住这股力量,否则你毁了自己的敌人,同时也伤了爱你的人。” 星影的目光移向左边,看到江雪衣和她父亲不顾狂风,努力想要接近她,脸上满是忧急,口中不知在喊些什么,大部分的话语还没传到她耳朵就被强风吹散了。 她努力倾听,才隐约听到片段的声音,好像是在叫她回头看。 她不能!星影痛苦地立在原地,无法忍受看到陆子楚毫无知觉的僵硬身躯。 突然一声微弱的叫唤在她心中响起,星影抱着一丝希望转身,看到陆子楚挣扎着要起身,满脸痛苦。 他没死! 星影心中浓烈的恨意缓缓消退,温暖的感觉又进驻她心房,暴风也在这时渐渐停歇,整个崖顶像是浩劫过后,满目疮痍。 星影急忙奔向陆子楚,跪在他身边,柔荑紧紧握住朝她伸出的大手,泪水沿着他们交缠的手指滑落陆子楚胸前。 陆子楚深深凝视才一会儿工夫眼睛就已经哭肿的星影,强忍着痛苦粗嗄地说:“不要哭,我会心疼。” 每次他叫她不要哭,她的泪水总是流得更快。 星影绽开一抹带泪的笑容,柔声说:“我听到你叫我的声音,在我心里!” ***** 陆府 一大早星影就不避嫌地跑进陆子楚的卧房,这一阵子除了睡觉、跟父母相处外,她几乎都是在这儿度过的。 自从陆子楚受伤后,她就坚持不离开他身边,而那些长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忍心强迫她离开他身边。 “来,再吃一口。”星影坐在陆子楚的床边,手上端着一碗鸡汤。 陆子楚的胸膛上斜缠着白色布条,俊脸上是温柔也是无奈,“星影,我可以自己吃。” “不行,”星影一口否决,“万一伤口扯开怎么办?” “我不像你,没有那么脆弱。” 星影瞅着他,低声说:“那是谁在中箭之后就倒在地上,眼睛都不睁开,害我吓得半死。” 说着说着,星影的眼眶就红了起来,每次只要想到当时那种心死的感觉,她就忍不住想流泪。 望着眼前的泪人儿,陆子楚叹口气拿开她手中的碗,手腕稍一用力,把她拉靠在怀里,双臂环着她。 星影立刻挣扎着要起身,“我会弄痛你的伤口。” 陆子楚有力的臂膀紧锁着她,不让她起来。“没关系,我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但是如果你再动,我就不知道它会不会裂开了。” 星影立即不敢再动,吸吸鼻子,“以后若是有同样的情形,你绝对不要再挡到我前面。” 陆子楚抬高她的下巴,深情地说:“星影,我不承诺我做不到的事。” “你……”星影又感动又心疼地望着眼前固执的痴情男子。 陆子楚用一个吻堵住她的抗议。 “咳……嗯!” 陆子楚懊恼地抬头,没好气地说:“进来。” 会来杀他们风景的人只有一个。 江雪衣满脸笑容地踏进来,“真是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他望望飞快坐直身体、脸上仍泛着残红的星影,故作不知地问:“我没有打断什么吧?” 星影的脸又红了。“堂哥最讨厌了,看你以后找媳妇时,我怎么整你!”她起身就往外跑。 “等等,星影,我今天来有两件事都跟你有关。”江雪衣喊住她。 星影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回来,平常江雪衣大多是来跟陆子楚谈公事,她最近才知道其实日堡跟暗堡很多生意都是共同经营,所以江雪衣几乎天天都会来找陆子楚讨论一些事情。 陆子楚略皱眉头,“雪衣,梦湖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都处理好了。其实根本不用我们去放风声,就有一堆好事的人到处说梦湖是因为威胁勒索太多人,才被那些受害人联合起来在一日之间瓦解掉。至于影族的事反倒没有人提,有一两个漏网之鱼谈起这件事,反而被当作疯子,所以就没人再提了。” 陆子楚满意地点点头。 江雪衣转向星影,“星影,孟情妤知道你不想见她,所以要我跟你说声对不起,还有一声谢谢。” “她走了?”星影不自在地问。 江雪衣点点头。 其实星影对她的感觉很复杂,陆子楚本来要把她送交官府,他很生气她居然有想伤害星影的念头,但是星影觉得不忍,就要求陆子楚放她走,因为最重要的是陆子楚的伤已经确定没有大碍了。 不过当时陆子楚若是真的出了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这么宽大的原谅她,也许再怎么善良的天性都有它的弱点,星影幽幽地叹口气。 江雪衣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还有,易长老叫我来通知你们,他想跟你们谈一下,他们已经决定好了。” 星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这么快,不能等子楚完全好了再谈吗?” 陆子楚把长腿甩下床,沉声说:“早点谈也好。” ***** 到了大厅,星影的父母、江君备夫妇、陆夫人,还有她的族人都已经在座了。 星影傍着母亲坐下来,美目担心地悄悄望向她。易月影没说什么,只向她眨眨眼睛。 等大家部落坐后,易风严肃地开口,“我想大家都很清楚我们聚在这里的目的,月影公主征求我们的同意,希望能让星影留在这儿。”他略微停顿,厅内十几双眼睛全紧张地盯在他身上。易风露出笑容,转向陆子楚,“经过讨论后,我们决定陆堡主值得我们信任,小鲍主就交给你了。” 陆子楚原本紧握的拳头松了开来,缓缓露出笑容,“谢谢你们。” 易风望着眼前的挺拔男子,虽然因为受伤,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气势依旧不凡,更加肯定他们做了正确的抉择。他笑着说:“其实我们能得到这样的结论,自己也松了口气,要不然我们可能得跟你再打一架。” 陆子楚欠欠身,含蓄地说:“长老说笑了。如果你们打算带星影回去,那我没有选择,只有跟她一起走。” “那更惨。”易风苦笑着一摊手,“这几天我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每个人都来跟我说,如果我们坚持要你跟我们一起隐居,那他们都要跟你同进退,连你的部属都说要跟着你,还要携家带眷,我光想到要怎么安置这一大票人就头痛。” 一番话讲得大家都笑了,厅内洋溢着亲情及友谊的温暖。 “但是,”易风又严肃道,“经过这次事情,我们决定再往南迁,所以以后小鲍主若是想来探视月影公主,可能要跋涉更远了。” 星影惊疑地转向母亲,“娘,你们不留下来?” 易月影拍拍女儿的手,“我跟你爹已经决定要跟族人们一起生活。” “可是……”星影不希望这么快又要跟父母分开,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江君人疼爱地模模星影的秀发,“影儿,我们都会留到你们大喜之日以后再走,再说你以后还是可以来看我们。” 江君备望着弟弟,真挚地说:“我们也会一起去。” 星影明白,就算再怎么不舍,她看得出来父母亲心意已定。 陆夫人听到现在,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她熟络地说道:“好了,事情决定了就好,现在可以来谈谈婚事要怎么办了吧?” 自古有谁不爱婚礼的热闹呢?大家立即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陆子楚牵着星影的手走出门外,把这些烦人的礼俗留给那些长辈们去操心。 尾声 陆子楚修长的身躯侧躺在草地上,一手支着头,满足地看着坐在身旁的娇妻编花环。 星影突然放下手中的花环,指向在树林那边散步的两个人影,“子楚,你看,是小竹跟少恒耶。” 陆子楚望向星影手指的方向,笑着说:“也许再过不久,这儿要举行另一场婚礼了。” 他们的婚礼刚办完,星影就坚持要送父母回来,于是陆子楚就陪着爱妻回到无名山,顺便度蜜月。 “太好了。”星影的脸庞被阳光晒得呈现健康的粉红色,眼中闪着促狭的神采,“在长安的时候,我就跟少恒说小竹有多好、有多适合他,他都嗤之以鼻,现在看他成天失魂落魄地跟在她身后打转,等他哪天来跟我们提亲的时候,我非要好好捉弄他一顿不可。” “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陆子楚失笑道。 “那当然,这样才热闹嘛!”星影撒娇地推推丈夫,“到时候你也要帮我。” “我看罗少恒认识了你,真是一大不幸。”陆子楚拿自己调皮的妻子没辙地摇摇头。 “谁教他当初要选我当行抢的对象!”星影不服气地抗议。 话刚说完,就看到江雪衣一脸苦相地快步踏进后院。见到他们俩,匆忙地打个招呼后,就打躬作揖地说:“我娘待会儿要是过来,拜托千万要说我从那边那个门走了。” 他指指东侧的拱门,紧张地又回头张望一下,随即快步朝西边的门走去。 他前脚刚走,江夫人后脚就踏了进来。 “子楚、星影,你们有没有看到我那不孝子?”江夫人满脸笑意地问他们,手上拿了一堆看来像是画册的东西,八成又是要给江雪衣挑媳妇用的。 陆子楚和星影立即异口同声地说江雪衣穿过东侧的门走了。 江夫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带着狡黠的笑容向他们道谢后,转身就朝西侧的门走去。 陆子楚和星影面面相觑,同时爆笑出声。 星影笑得肚子好疼,眼泪都掉出来了。“我看堂哥这回是逃不出伯母的手掌心了。” 陆子楚拉下娇妻,把她圈在自己胸前,“你一下子想着捉弄罗少恒,一下子担心笨狐狸,现在总该放点心思在你受冷落的可怜丈夫身上了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