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畔情仇》 楔子 彤云——不要走! 长空中划下令人痛彻心扉的呐喊,那是五年前复仇行动中最高潮的一段,但彤云并没有因胜利而享受到快感,获得解月兑;相反的,生活的压力却与日俱增,罪恶感常在午夜梦回时,偷偷地啃噬着她的心灵。 彤云从噩梦中再次惊醒,看看床边的闹钟,才清晨三点多,窗外仍是一片灰?,滴滴答答的雨声,掺杂着几声哀凄的狗吠声,果真如她的境遇一般,凄凄、惨惨、戚戚。 上天真是不公平?! 为什么总是好人受苦,恶人逍遥?彤云忿忿地想。 难怪有人说“一皮天下无难事”,只要自己不care,就不会常常在午夜中惊醒;这也许是命吧,没有洒月兑的命。 当然,书怀,这个在她报复行动中的祭品,应该是最无辜的。 敝也只能怪在他姓单了。 彤云幽幽叹口气——不知道他怎么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那年彤云十八岁。 她只身到美国,为的是要找单家报复,没有他们,彤云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他们,她会有个疼爱她的爸爸、妈妈;没有他们,她不会被遗弃在孤儿院;没有他们,母亲不会到现在还疯疯癫癫地躺在疗养院…… 总之,她要讨回公道。 彤云挑到单家最弱的——单骥的独子,单书怀下手。 那年书怀二十二岁,在南加大念书。 在单家宠爱下,书怀温懦、害羞,在校园他只会和一群书呆子走在起,他不敢追女朋友,也不敢和恶势力对抗,只是逆来顺受花钱了事。年轻人的世界需要的是实力,有的时候空有万贯家财也未必有用。 谁没有小小的叛逆心?书怀也希望生活能多彩多姿,甚至偶尔疯狂一下,但他终于不敢。彤云看准了他的矛盾,花了半年的时间混入华义帮,一个华人帮派,她冷静、敏捷、美艳,很快闯出名堂。这些特点并不是彤云与生俱来的,为了演这出“复仇者”,不得不伪装。 校庆的前一天,书怀在校园又遭勒索,彤云在一旁看着书怀被打得差不多了才出手相救。在美国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士,只有自扫门前雪的个人主义,彤云的侠女心肠让书怀永铭在心。只是,他自始自终都不知道,这一切早就事先套好招了。 伤好之后,书怀在校园寻找芳踪,他要感谢那夜的舍身相救、细心照料。当然,彤云的美,叫他始终难以忘怀。他四处打听,才知道彤云只是个旁听生,没有正式入学,但华义帮有固定的聚会场所,她会到。为了再见彤云一面,他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直捣黄龙。 彤云一头乱发正和人比赛射飞标,每一支都命中红心,如果射在人的身上,想必是招招见血封喉。难怪华义帮的大姐李冰常说,彤云是帮里最有潜力的女人。 为了和彤云在一起,书怀必须过关斩将,摆平帮里三个人。结果当然是,书怀惨败,才打到第一个,他就满脸鲜血,但他不怕死的拼命,一再爬起来应战,获得大伙赞许,直称他是不怕死的汉子,当场允许他歃血为盟加入帮派。 这只因为彤云的一句话,她只爱强者,不爱弱者。 书怀处处逞强,把时间都花在帮派上,学业也荒废了,只顾着打架、飙车,样样跑第一。 彤云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她深知太容易到手的东西,男人不会珍惜,就像她母亲的下场一样。彤云故意不搭理书怀,书怀天天送花,黑色的玫瑰,稀有而珍贵,一如他心目中的彤云。 自此,彤云“黑玫瑰”的名号,响遍南加大。 差不多让书怀追了三个月,彤云才接纳他,她给书怀的爱,对书怀而言是惊天动地的、是得来不易的、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感动。 但,对彤云自己而言,都是假的。单家发现书怀学坏,当单骥把书怀召回去,准备拆散他们时,彤云则怂恿书怀与单家决裂,她造谣、毁谤,向书怀哭诉着单骥的胁迫;她以死明志,对书怀的爱。书怀则舍江山就美人,回报这分深情。 单骥气得住院,病危。书怀没有探视。 彤云觉得时候到了,单家气数已尽,她不想弄出人命。临走前,要了笔钱,丢下书怀,没有只字片语。 彤云飞回台湾,将这些钱用在母亲的医药费上,剩下的钱偿还去美国所积欠的债务。 此后,她没有再听到任何有关单家的消息。 她觉得,恩怨应该了了。 第一章 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清晨五点,天色有些微明,一夜片片段段的睡着、醒着,脸色自是苍白无色。今天公司有大人物来访,全体同仁早就接获盛妆打扮的圣旨,为了一份稳定的薪水,彤云只好接旨打扮。 她拿起粉扑在脸上仔细地化着,看着镜中的自己,直挺的鼻梁下是一张樱桃小嘴,彤云并不觉得自己是别人所说的大美人,既不属于贵妃型的艳丽迷人,也不像飞燕的楚楚动人,但却有股不落红尘之美。 一走进公司彤云就被雅如鬼鬼祟祟地拉到一边,嚷着说:“彤云,告诉你天大的消息。”“什么事那么神秘?”彤云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彤云而言,除了被开除、失业之外,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高个挡着,根本犯不着她担什么心,何况她自己的问题都处理不完了,哪有此闲情雅致。不过,雅如是这间公司里最照顾她,也最谈得来的朋友。 “今天根本不是什么大客户要来拜访,而是幕后老板亲自出巡。” “出巡?”什么时代了?不过是新老板要来,何必这样见不得光?还要大家盛妆以待,该不会是心理变态吧!彤云满脑子狐疑和不屑。雅如哪管彤云一脸呕心样,照样像私家侦探似的,巨细靡遗报告调查结果。“我听说,新老板年轻有为、风流倜傥,又刚从美国来,以前还曾经上过杂志的封面呢?而且最重要的是——‘未婚’,嘿!嘿!嘿!……”说到这里,雅如还露出一副恶虎扑羊的流口水样。 “你哪来的小道消息,上过封面?!会不会是ygirl?” “你少死相了,是美国‘名人’周刊,跟你说正经的,你真当我吃饱没事干啊。” “当然是吃饱没事干,管他是秃子、麻子、缺胳臂、还是邪眼歪嘴,只要咱们小伙计本分做事,他大老爷按时付薪水就好了。” “呸呸呸,人家可是四肢健全,不管拆开来看,还是合在一起看,保证贞洁烈女也招架不住。”雅如一脸媒婆样。“不过,你实在迟钝得‘有剩’,没看过麻雀,也该听过麻雀变凤凰吧!我要是像你一样天生丽质,早就飞上枝头作凤凰了,也不用还在这里混‘事多、钱少、离家远’的工作。” “你错了,我看过麻雀,却可真的没见过哪只基因突变的麻雀成功。” 看彤云不为所动,她继续加料。“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为我这位好朋友着想吧;我是自己没希望才寄托于你,何况人家英俊又潇洒!你也没吃亏,要让别人抢先一步,我们的金蓓蓓小姐早就连骨带汤吃干抹净了。” “干么!你们是食人族投胎啊?”彤云一脸反感,继续说着。“而且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儿,哪一个不是被媒体捧成‘年轻有为’?我看就算是马文才再世,都可能被说成梁山伯吧!何况这纨绔子弟脾气一定不好,难以伺候,不知民间疾苦,我看大家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还是把皮栓紧一点,认分些,免得遭遇不测。” 她一想到所谓这些企业第二代,不都是娇娇男样儿,哪里禁得起商场上的竞争,充其量不过是弄个公司玩玩,说好听就是历练、历练。 “我知道你那‘反金’的情绪又上来了,真不知道是哪家有钱人得罪了你!还是你曾经与有钱的公子哥儿海誓山盟,却又除去巫山不是云?”不等彤云说完,雅如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活像包公断案。 彤云无奈地看着雅如,被她那一脸装着痴迷的眼神弄得简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唉!美人啊,美人!多少风流韵事尽在你心中。”雅如对彤云张开臂,摇晃着自己一身的排骨,正准备发挥她即兴舞台表演的绝活…… “林雅如——”襄理从会议室出来喊着。“是不是你昨天把会议室弄得乱七八糟,还不赶快去整理。待会要是被徐副总看到,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尾音犹在耳际,雅如已经一个箭步直奔肇事现场。 彤云走回工作岗位,摇摇头想着,对于雅如这种死命的乐观派,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还好公司里有这么一位开心果,处处照顾自己,也只有她的不计较和主动,才能容忍彤云孤高的个性。 彤云专心处理手边工作,一晃已经十点多了。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前后左右的女同事动作一致拿起口红、镜子、粉盒,拼命地涂抹,巴不得把鼻子涂高一点、眼睛画大一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来了。看来大家为了给年轻、多金的老板留下“深刻”印象,都中了茱莉亚罗勃丝的毒,梦想“麻雀变凤凰”,从此飞上枝头。 彤云直摇头,大叹世风日下,怨女比旷男多。 在高级主管的簇拥之下,靳世杰如狮王般扫视全场,带着不可一世的冷漠和威严。 每个人在人事经理的介绍下,都极力献出最好的表现,尤其是徐副总的秘书金蓓蓓,在一身粉红丝绸洋装紧紧地包裹下,还不时努力地张着她那画着五彩眼影的大眼睛,痴痴地看着靳世杰,就像他是一块到嘴的肥肉,鲜女敕多汁。 “文书科,韩彤云。” 当彤云的名字被念到时,她礼貌性点头,却顿时感觉眼前的空气凝结成冰,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直视,却见靳世杰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带着一抹嘲弄、不屑,直透彤云射来。 是撒旦?一个专门嗜女血肉的恶魔? 不然怎么会生出如此诱惑女人的长相? 彤云的脑中一片空白,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那个长久以来侵扰她的梦魔;不,不可能,一个姓单、一个姓靳,不会这么巧吧! 人事经理说什么,似乎靳世杰与韩彤云都没听到,这样冰冷的对峙虽不过数秒,却让人感到有一世纪之久,仿佛要把人冻僵了。正当彤云满月复疑时,靳世杰已扬长而去,带走这股寒意。 “他真帅,比照片还迷人。” “他好酷,好邪恶,我的魂已经被勾走了。” 雅如甫经过茶水间,就听到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满是兴奋、惊叹。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世杰看我的眼神?多么令人陶醉,我就知道这一身的打扮会博得他的青睐。”金蓓蓓夸张地叙述刚才的情景,左一句世杰、右一句世杰的好不亲热。她得意洋洋地说着:“告诉你们,我早就知道今天是新老板要来,上礼拜特地央人从国外带来这件名家设计的衣服。唉!人家终归是见过世面的,他的眼神充满赞叹,真是英雄识美人!” 真不愧是金肉弹,什么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都觉得呕心芭乐加三级。“金肉弹”是雅如给金蓓蓓的外号,这个名号用在她那三十八寸的上围,可真一点也不夸张。 “我看不是吧!人家大概在奇怪这个季节怎么会看得到‘粽子’,而且是粉红色的。”雅如立刻泼了蓓蓓一大盆冷水,她实在受不了这个女人老爱摆谱,说穿了还不是善用自己的本钱和上司“交关”,又不是凭真本事。 “我知道你是嫉妒我天生丽质,身材傲人,不像你一身排骨,再晃也只晃得出叮叮咚咚的骨头声。”金蓓蓓说着,还不时露出撩人姿态,展现自己的大波;其他人都忍不住偷笑。 “唉呀!你可要摇慢一点呐,可别木兰飞弹弹出来,把矽胶摔破了,那可不得了。”雅如实在很怀疑“里面”的内容是真,还是假,不然怎么站着、躺着,都还能保持“原型”,也不知道会不会凝固了。 “我这可是如假包换,我看你才真的需要去订做呢!现在的男人,谁愿意自己的老婆模起来就像洗衣板上的两颗葡萄干一样,干干瘪瘪的。” “至少我不会像人家发花痴一样,紧盯着老板直流口水。”雅如反讽着。“怪不得有句成语叫——‘波大无脑’,真是一点也不错。我看不但无脑,还有点阿达!”雅如把双手放在胸前,作了一个的动作,然后一扭一扭地走开,留下金蓓蓓在茶水间七窍生烟。 ***.转载制作***请支持*** 单氏集团从香港地产事业起家,现在已经发展成跨国企业,所涵括的业从地产、资讯、贸易、金融到传媒,几乎各种明星行业都有涉足。 集团的创始人是单骥的父亲,却是在单骥的手中发扬光大,他是个相当有威严的人,呼风唤雨,无人不从,商场上莫不尊称一声“单老”。 单骥虽然只正式讨过两个太太,但身旁永远不缺少女人,而且个个都是绝色美女。 他与大太太梅姨自小指月复为婚,谈不上浓厚的感情,加上单骥正值年轻,事业有成,他就像只狮王,有用不完的精力,一个梅姨当然无法满足他的需要,所以单骥到处拈花惹草,风流快活。大太太出身传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靳世杰的外公靳汝定是单骥在香港分公司的老员工,一次单骥至香港视察,刚好遇见前来送便当的靳筱苹,也就是世杰的母亲。 那年筱苹才十八岁,刚从学校毕业,单纯又可爱,就像一个小苹果一样,充满年轻的气息。这股清纯的气息深深吸引着单骥,他望着她红红的脸蛋,娇女敕的肌肤,心里麻痒痒。 他转过身,给何贵一个眼神,这个神情看在何贵的眼里自然心知肚明。 何贵是单骥的秘书,跟随老板已有二十多年的经验,他擅于察颜观色,又懂得投其所好,这些年来经过他牵成的风流韵事不知多少。他自嘲是歌剧中的“弄臣”,专门负责君王的后宫性事。只是这差事不好做,有时摆不平,还会惹来一身骚。 这次事情有点麻烦,靳汝定与他老交情了,虽不算看着筱苹长大,但从小也常常抱着筱苹去玩。这个丫头一出生来就像苹果一样,脸蛋红不隆咚的,没想到长大之后出落得更加美丽,而且还被老板相中。如果假装不知道,老板那边一定很难交代,更何况老板已经下达命令。看来只有牺牲筱苹了,反正靳家没啥钱,他若能帮他们争取埃利就算仁至义尽了。 一下班,何贵约靳汝定出来喝酒,靳汝定是个老实人,没念过什么事,对公司可是必恭必敬、忠心耿耿,在何贵舌灿莲花下,竟也答应把女儿带出来。 他先让十年没升过官的靳汝定升官,然后以庆祝晚宴的藉口安排在餐厅不期而遇。 单骥是情场老手,怎么哄小女孩欢心,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筱苹没有心机,在单骥每天甜言攻势下,又是送礼、又是约会,不出个月就让单骥得手。 甜蜜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单骥因公事飞回美国,留下筱苹一个人在香港饱受相思之苦。当然,家里的生活费、补贴还算丰厚,这一点单骥很舍得,也因此为他减少许多麻烦。此后,单骥偶尔到香港,还是会找筱苹温存一番。 在单骥的芳名录里,筱苹算得上是个善体人意、懂得牺牲自己的女孩。她打心里爱着单骥,单骥对家里的大方,不但减轻了许多负担,更让弟妹们得到比较好的教育机会,这分对单骥的感激,更让她无怨无悔地付出。 她从不要求单骥给她什么,但永远会等着,以她最美的面目。 这份心意单骥懂。 纵横商场、情场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但筱苹毫无保留、不求的态度让他备感珍惜。即使怀下世杰,她并未奢求为自己正名,单骥还是在筱苹怀孕七、八个月才知道有了孩子。 世杰从小苞着母亲,过着没有爸爸的日子,只知道母亲如何度着等待的日子。一直到六岁,母亲生病逝去,她才告诉世杰要认父归宗。 靳世杰继承母亲坚毅的个性,在复杂的单氏企业中,没有母亲可以作靠山的环境下,他从小就懂得自我要求,没有着富家子弟的纨绔。 世杰不时透露出领导者的风范,在父亲缜密的计划和刻意的栽培,语言、电脑、艺术、文学都有相当造诣。高中到美国、大学到日本、研究所到欧洲,一切都是为了成为跨国企业领袖而打算。在他的生活中,只有不断的学习,没有童年,也没有欢笑,他只知道要表现最好,完成母亲要自己争气的遗言。 ***.转载制作***请支持*** 靳世杰点着烟,望着大落地窗外黄昏的景致,思绪却不住地回飘着。 韩彤云。 她一点也不像书怀皮夹中的女孩,那个混帮派,削着短短的赫本头,一脸机灵古怪,穿着露肚子装和满裤子补得乱七八糟的小太妹。相反的,她长发飘逸,素净的脸上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在他的注视下,显得那样惊慌失措,倒让靳世杰有点不忍。 “不,我不能心软!”世杰自言自语,韩彤云,这个差点毁了书怀一生的女人,应该受到惩罚,而他就是这个计划的执行者,他绝对不能有一点点的心软,他非常清楚在那一张看似清纯的脸庞下,有着怎样的蛇蝎心肠和过人的演技。 书怀和世杰差十岁,从小就喜欢黏着世杰,两人感情甚笃。但书怀不同于世杰的独立自主,也许是父亲老来得子,对儿女的教育已不像从前严苛,养成了书怀温文的个性,加上是老么,更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书怀念大学时,被一个叫彤云的女孩迷得神魂颠倒,她破坏书怀与家里的关系,带书怀成天在外鬼混,抽烟、喝酒、飙车、打架样样都来,他整整一年没回家,甚至连父亲住院开刀都未曾探视,书怀的行为伤透了单骥的心,逼得单骥千方百计拆散他们。 自古多情难过美人关,单骥纵横商场多年,却也不敌彤云,弄得书怀不惜与父亲断绝关系。当书怀准备与单家绝裂的时候,彤云却突然失踪——当然,代价是一笔为数不少的补偿。 书怀伤心之余,把正事抛在脑后,过着纸醉金迷、行尸走肉的生活。在荒唐的岁月里,一次的车祸使书怀在医院昏迷了三年,直到最近才渐渐地苏醒。然而在这段空白的日子,世杰知道书怀并未全然忘情,他在睡梦中仍不止一次呼喊彤云的名字。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靳世杰检视旗下程式设计公司为台北市税务机关开发一套最新的管理软体,在成果测试中,他不经意地敲下“韩彤云”三个字,却清清楚楚秀出她详细的个人资料。 世杰查了一下彤云的公司——“鑫凯”,是一家精密机械制造公司,因过去几年扩展太快,导致成本大幅上升,在景气未如预估畅旺下,公司的财务结构早已岌岌可危。 “这是天意,注定要韩彤云还债的时候了。” 靳世杰立刻放下手边正准备在纽约上市的科技公司业务,飞回台湾,收购鑫凯公司,成为公司最大的股东。如过去的惯例,他保留董事长的职务,自己当总经理负责公司实际营运。 他要韩彤云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替单家所失去的一并连本带利讨回来。 ***.转载制作***请支持*** 听说月底公司会有新的人事调动案。 人心浮动,每个人议论纷纷,讨论自己的前途。 金蓓蓓觊觎总经理的秘书职位,论资历,的确没有人比她经验久;论姿色,她更有自信非他莫属,所以这几天总是见她趾高气昂,严然笃定当选的模样。 雅如在员工餐厅一边啃鸡腿,一边向彤云抱怨。“我真受不了,你看金蓓蓓那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样子,好像自己已经是正宫娘娘了,襥个二五八万的。” “你管人家,每个人都有作梦的权利吧!” “是啊,可是也不能太过火,你没看到她今天对会计小葳的样子,有够嚣张跋扈。” “这也难怪,她的确是目前最有可能的人选。”彤云中午吃得不多,一碗榨菜肉丝面,往往是把汤喝光光,剩下一堆面。 “我看新老板未必是那种选花瓶的人,而且真的要选,我也会选你,至少你比她来得赏心悦目多了。” “真谢谢你的垂爱,我又不是喇叭花,更不想破坏别人的好事。现在我这个职位,既不用加班又不必和别人勾心斗角,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你不是喇叭花,是牡丹,是幽兰,高贵典雅;动如月兑免,静如处子。” “我是有毒兼带刺,不适合观赏,小心毒发身亡!” “人家可是练就一身金刚不坏,可以把你满身伪装的刺拔掉。” 彤云从不和异性同仁有任何牵牵扯扯,早已被大家封为“冰山美人”了。如果有人能融化她,大概不是天神下凡,就是旷世奇男子。 “那我也不要插在牛粪上,攀缘富贵。” “牛粪,镶金的牛粪?!我宁愿插在上面。” “你呕(心)死了。”看雅如自我陶醉的样子,彤云大叹道德沦丧。 彤云在公司里只是担任文书工作,平常就是打打文件,替大家整理公司的简报,偶尔帮忙到报关行办手续,倒也是份不与人争的工作。 “算了,不跟你说了,你难道没有一点上进心吗?我要是有你的三分姿色,早就不容许金肉弹到处嚣张。” “你就随她去吧,钟鼎山林各有天性!”彤云自顾喝着西瓜汁,毫不切。 “喂!拜托你关心一下国家大事吧,我可是把一生幸福都押在你身上了!” “不必了,任大家吹皱春水都与我无关,你啊,小心一点,搞不好真的是金蓓蓓,到时候可别吃不了兜着走。” “少乌鸦了,才不可能呢。”雅如被彤云这么一说,可真有点紧张,因为金蓓蓓不像别人会坐以待毙,她一定会主动出击,私下耍小动作,那可就代志大条了。 “开始担心了吧,谁要你整天和她斗嘴。” “好啦!好啦!不管了,上班去了。这几天我会好好留意战局,必要时使出我的杀手锏——‘夜闯总经理室’,偷天换日。” “你别乱来,我刚刚是逗你的。”彤云深怕雅如糊涂,犯上窃盗加伪造文书罪,赶忙劝阻。 “我‘现在’是逗你的……哈哈,一报还一报,谁要你耍我在先?”雅如笑着离开餐厅。 “死相!”彤云白她眼。 ***.转载制作***请支持*** 星期六一早,彤云前脚才踏进公司,就被埋伏在门口的雅如逮到。 “皇后娘娘在上,请受小的一拜。”她一阵噼哩啪啦像连珠炮似的叫道,顺势打躬作揖,还拉着几个小女生一起胡闹。 “不用那么费功夫,你叫娘就好了。是不是早上忘了吃药,才八点半就抓狂了?”彤云伸手,模模看雅如是不是发烧了。 “彤云,恭喜你获选本公司‘最佳女主角’,这回儿啊,换金蓓蓓要来巴结我们了,嘿!嘿!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回我可要发三代了。”所谓发三代,就是雅如的父母和侄儿们,斜来斜去刚好三代。 “不可能的,你别逗我了。”老板的秘书,一想到靳世杰,彤云的心都凉了一半,还打了个寒颤,直嚷着不可能。 “我骗你做什么,不信,我带你去看公布栏看。”雅如一把拉着彤云直往前走去。 “彤云恭喜啊——”“韩小姐,恭喜高陛——” 一路上恭喜之声不绝余耳,不用看也知道。 但,为什么?她疑惑地看着公告。 她被选为机要秘书,下周一述职,待会十点还必须先“面圣”。其他的人事变动不大,金蓓蓓仍任旧职,当徐副总的秘书;当然另外加上一些空降部队,使公司顿时热闹不少。这些彤云都无暇注意,只担心以后要配合老板常加班,再不能去兼差。她需要钱,不能少掉任何一份薪水,也许她应该去挽拒这个职务。 她在座位上反复地思考要怎么说,她不想提兼差的事,也不敢想像在靳世杰一双凌厉眼神的注视下,该如何自圆其说。 十点不到,彤云敲门进入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已经重新布置装潢,完全使用黑白配色,加上后现代主义的家具,给人一种抢眼又深刻的印象,正如靳世杰给彤云黑白分明、爱恨强烈的感觉一样,尤其是他莫名的恨意……更让人不寒而栗。 靳世杰坐在黑色皮椅内,冷静地向彤云提出对秘书的要求。“我希望你能随时配合我的时间作息,加班费照报,必要的时候得跟我一起出差。” 苞撒旦?出差?光用想的就已经头皮发麻了。 靳世杰继续说道:“还有,我交办的事项要如期完成,最好今日事今日毕,这一点我会很严格。”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彤云,给她来个下马威。其实他早就调查过彤云晚上兼差的事,这么一来,就可以逼她乖乖签下卖身契了。 “总经理,我想,我恐怕不适合担任如此重责大任,是不是可以请您重新考虑。” 意料之中!靳世杰心中冷冷一笑。 “什么?有困难?我想这些只是对员工的起码要求吧,不然你以为可以光领薪水,不上班?”他皱眉,不悦地看着她,没有进一步的指示。他早就猜到彤云会吊他的味口,这种欲擒故纵的伎俩只能骗书怀,他是不会上当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有困难。”彤云头低低,一脸无辜,心里暗自咒骂,没办法,谁要她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生活,已经不知多少次忍气吞声,自我压抑;就算真不爽,还是要识时务装一下,出去再骂个过瘾,这就是她多年来的生存之道。 “你的意思是,宁愿失去工作也不愿意当我的秘书?”他深深看着彤云,带点嘲讽。 彤云心头一怔,天啊,有这么严重要fire我吗?她一急,怕弄巧成拙。“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公司对加班费的报支有限度,一旦超过也只能抵休假,可是拒绝之后又得担心触怒龙颜丢了饭碗,一时间叫彤云难以抉择,只好乖乖站着,听候裁决。 丙然露出狐狸尾巴,好吧,看她装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演技还不错,说穿了还不是为了钱。“如果你嫌钱不够,我可以私下加你薪水。” “真的吗?”彤云眼中闪出一抹希望,但又怕加的幅度有限。 “我加你一倍的薪水,一年十五个月,不过必须附带一个条件,就是你得先签下三年内不得离开的同意书,否则要加倍赔偿‘我’。”他故意强调了“我”这个字。 “好。”彤云没有听出来靳世杰话中有话,因为这实在太重要了,前天才接到疗养院的电话,要为母亲动手术,再加上以后定期治疗费用,彤云原正为每个月增加的费用而烦恼伤神,这会儿简直是天降甘霖,彤云无暇他顾,立刻爽快答应。 她高兴的表情,在世杰的眼中却是一种嫌恶。果然,见钱眼开,刚刚的小媳妇,一听到钱,眼睛都发光了。 不管如何,他的目的达到了。“很好,你星期一就可以来履职,待会儿我拿合约书给你签。”靳世杰露出深沉的笑,有了这张卖身契,她更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彤云高兴地走出总经理室,健步如飞,雅如早已在座位上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见彤云出来,满面春风,就把她拉到无人的角落。“怎么样,他近看是不是帅死人了?我要这么近看到他,又能单独共处一室,包准马上休克。” “是啊!如果人家对你再来个口对口人工呼吸,保证你一命归西,当场心脏麻痹。” “没错,我也确信。咦!心情很好哟,看来闭室密谈,一个是郎有情一个是妹有意喽!”雅如一副捉奸在床的样子。 “拜托,什么‘闭室密谈’,我可是穿鞋子进、穿鞋子出,正经八百地在谈公事。”彤云的好心情和刚去前的紧张,简直不能比,更引起雅如高度的关切。 在雅如高压与怀柔的攻势下,彤云只得巨细靡遗地报告场内“交易”,不过还是千万交代不能张扬,否则一定会被斗臭、抹黑,雅如自是清楚公司文化,保证守口如瓶。但对这样的“好康”,却是百般不解。“难道是一见钟情?” “不会吧,我可不觉得他对我有什么意思,反而是有种敌意吧?”以后也不知是祸?是福?彤云不解。 “敌意不可能吧!你们从前认识吗?” “不认识。” “那就结了,如果对你有敌意,把你赶出去当流浪狗就解决了,现在失业率那么高,谁需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出高薪把讨厌的人放在身边,而且一放就是三年;我看啊,这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大男人自尊心在作祟,别说三年,我保证不出三个月他就会表态,弃甲投降了。”自从断言彤云当选秘书成真后,雅如更是到处铁口直断。 “大概是我多心吧,为了庆祝我加薪,晚上我请客。”彤云虽忧心忡忡,但看在优渥的薪水份上,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其实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几天工作下来,彤云吃力地配合老板的指示,这不是彤云工作效率太差,而是靳世杰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忘了,没日没夜的,为了要先让公司上轨道,他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去建立制度,因此彤云每天都熬到快十点才回家。 靳世杰有点惊讶彤云的工作能力和认真负责的态度,这与他当初的想像有些出入,她不是观赏用的花瓶。不过,他报仇的意志还是十分坚强,看来彤云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他不能掉以轻心。 ***.转载制作***请支持*** 展立人从香港搭机飞往台北,他是奉老友世杰之邀,协助他处理公司财务。一路行来,立人是满肚子的纳闷加狐疑与好奇,他实在想不通世杰为何抛下手边几千万美金的case,跑来台湾买下这间不起眼的公司。 立人与世杰年纪相仿,从在英国就是好朋友,他在财务上的长才成为世杰事业上不可或缺的助手。他一直佩服世杰有过人的生意头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失手过的记录。不过,他在上飞机前已仔仔细细地将这家公司的财务状况彻底分析过,虽然还未发现它有多大潜力,但立人相信这家公司再有发展,恐怕也无法和几千万美金相比,所以他名为受托前来,实是暗藏着极大的好奇心。 “这恐怕事有蹊跷!”立人喃喃自语。 台北的天空仍是灰??一片,立人离开台湾一向鲜少回国,顶多匆忙来去,看样子这回可得住上好一阵子了。 在机场门口,世杰亲自等待,他回台湾的事没有预先通知立人。他很清楚,立人绝对会阻止他大才小用,经营这家“小”公司,但这次不为赚钱,自然不必等立人事先详尽的财务调查报告。不过,多年来与立人合作惯了,他还是力邀立人跨刀相助。 “真不好意思,还劳动你来接机。” “老朋友了,别那么客气。倒是我要好好谢你,愿意千里迢迢来台湾助我一臂之力。”世杰与立人走进volvo轿车,他一向习惯自己开车,享受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的快感,除非长程洽公才会让司机开车。 “我看这家小鲍司不会耗去你太多的精力,除非你另有他用。” “不枉我们认识这么久,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别捧了,不要说是我,压根儿不会有人相信你没事屈就于此。说吧,玄机何在?” “还不是为了书怀。”世杰叹口气道。 立人与世杰十多年的交情,当然知道书怀的事。“书怀?他和你来台湾有什么关联?而且书怀现在需要的是奇迹,难道这里有奇迹吗?”立人不解地问。 “没有奇迹,但有祸首。” “祸首?你是指韩彤云?”这三个字,是单家最敏感的。 “没错,若不是她,书怀大好的人生,也不会给白白糟蹋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我会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让她知道玩弄别人的下场。‘玩弄人者,人恒玩之。’” “这不太好吧,不要冲动而造成另一出悲剧。” “不会的,我不是书怀,如果有悲剧,那也是她应得的,我不过是代替书怀执行罢了。” 立人看世杰心意已决,自知说什么也没用了,望着高速公路两旁的风景,他无心欣赏,只希望世杰有一天能放弃这个计划。 毕竟冤冤相报何时了…… 第二章 台汽客运缓缓驶在蜿蜒的山区,两旁种着许多不知名的树,开着黄黄的小花,当车子驶过惊动宁静的空气,便把那些黄黄的小花吹了下来,在??的山岚中添增许多诗意。 彤云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不知多少趟,仍不住被这迷人的景致所吸引,这里没有纷扰的尘事,没有台北人车汹涌的街景和汲汲追求名利的现实,只有与自然为伍、朴实的农家,以及一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疗养院。 车子在众爱疗养院门口停下。 母亲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睡着,原本丰腴的脸颊早已被折磨得消瘦枯黄,单薄的身子里载着多少恩恩怨怨,虽然母亲从未喜欢过自己,但彤云不忍,因为母亲只是困于失去爱情,不愿接纳她,她心疼母亲的遭遇,更加不顾一切地照顾母亲,甚至愿意为她去伤害别人,以讨回公道。 彤云带来几个进口水梨,鲜女敕多汁的梨香,切在盘子里让人真忍不住要吃上几口,这些都是彤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她大部分的积蓄都花在医药费上,即使晚上兼差,生活仍需节俭度过;尽避如此,每一次来疗养院彤云都会带最好吃、最昂贵的东西来孝敬母亲,这点美味,也许吃者无意,却是彤云的心意。“不要掐我,不要掐我。”母亲在睡梦中不安地闪躲着。 又作噩梦了,彤云轻拍母亲。 她心酸的想着,这样的痛苦究竟要熬到几时,一切的罪过都是单骥引起,他不该戏人妻,夺人爱,这也是她千里迢迢赴美报复的目的。 “不要怕,没有人会害你。” “你是谁?” “我是彤云。” “那我是谁?” “你是我的姑妈。姑妈,要不要吃梨,很甜哟!”像哄小孩一样,彤云拿起一片梨子。 “好,梨子好,梨子好吃。”雪婷又像小孩一样,看着梨子吃吃地发笑,口水直流。 喂完母亲,彤云到院长室和罗修女讨论母亲的病情,顺便将向公司预支来的钱,交给修女,作为这次人工血管手术的费用。 “韩小姐早,你又来看你姑妈了。” “罗修女您早,我姑妈现在情况如何?”罗修女从美国来台湾已二十多年了,她本着宗教的热忱来台实践济世救苦,十年前,更用毕生的积蓄创立了众爱疗养院,专门照顾精神受创的病患,她的慈祥与和霭,让彤云衷心感念。 “情绪还算稳定,不过有的时候谁都不认识,一直乱吼乱打人。不过,身体衰退的现象比较明显了,再加上糖尿病,情况不太乐观。还好她有你这个亲人,愿意付出那么多。” 彤云无奈地听着,心情相当沉重。 罗修女口中的“姑妈”其实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然而她并不能相认,因为母亲根本不愿意接受她。小时候只要她一喊“妈”,包准会让母亲激动抓狂,甚至再上演抛弃彤云的戏码。虽然彤云早已自立更生,不再害怕被遗弃,但对母亲的苦,血肉至亲如何舍、如何忘? 罗兰修女还告诉彤云这次装的人工血管恐怕只能维持两年,平常还要不断洗肾,这些花费不轻,虽然教会可申请到一些补助,却是杯水车薪。为了给母亲最好的照顾,彤云还是得多攒点钱。 想到在公司的交易,想到靳世杰的敌意,心头不住一紧,未来的日子来是不好过了。 窗外的枫叶已开始转红,远远传来唱圣歌的声音,彤云没有特别的宗教信仰,此时却陶醉在这遗世独立的仙境…… ***.转载制作***请支持*** 星期六一大早,立人来公司上班,他先晃到世杰的办公室,不是去看世杰,而是为了看看那位单家口中的“坏女人”。 “请问,您要找总经理吗?他还没有到。”彤云甜美的笑容,如和煦阳光。 “我是展立人,请多指教。” “啊。原来你是展经理,您好。我叫韩彤云,是总经理秘书。”彤云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说着。 “你不用这么拘束,叫我立人就可以了。”立人很轻松地坐在彤云对面,和彤云聊了起来,对于彤云他一见如故,颇有好感。 “不,那怎么行,我还是称您展经理吧,以免让别人误会。” “随你吧,希望以后共事愉快,不过私底下可就别加那么多头衔了。” “那我就私下再称您展大哥好了。” 两人愉快地交谈,彤云主动介绍公司的情形。立人边打量着彤云,她一点也不像单家口中所言,是个心狠手辣、阴险狡猾、拜金势利的女人;相反的,她美得月兑俗、似水温柔,正是多少男人心目中的古典美人,他不明白这样的气质如何与贪婪划上等号。 正想着,世杰板着一张扑克脸走进来,活像吃了炸药。 彤云一看老板脸色不好,赶紧翻翻桌上的黄历,果然大凶,她偷偷祷告小心被流弹打到。 立人随世杰进入办公室,世杰开口就酸酸地说:“没想到你今天这么早就来上班,还和我的秘书很谈得来嘛。” “我至少应该来探视敌情吧。不过,她长得真不错,人看起来很温柔,不太像坏女人!” “坏女人会写在脸上吗?红颜祸水,如果没有几分姿色,又怎么能兴风作浪呢?难道你也被她的美色吸引,分不清是非黑白了吗?” “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查明真相再行动。”“不必了,真相就在医院。”世杰没好气地说着,不知怎么搞的,一早来看到彤云和立人融洽的样子,心里满不是滋味,情绪也不对劲。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彤云在他的心里已起了化学作用。 “好吧,随便你,我不管你们的恩恩怨怨了,你也甭胡思乱想。”立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不知有人因此而遭殃了。 彤云桌上的红灯亮起,是老板叫她进去的讯号。 啪一声,把彤云吓了一大跳,差点心跳停止。 一份文件被丢在桌上。“和世大合作的案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好,我昨天交给你的合约书呢?打好了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就赶着要,因为昨天拿到的时候已经下班了,我刚刚才开始打。”拜托,昨天收到这份文件已经六点了,今天一早就要,那不是整晚卖给你。彤云心里犯嘀咕,觉得老板今天实在很不讲理,有点强人所难。阿弥陀佛,要忍耐,阿弥陀佛,要忍耐,彤云握紧拳头,铁青着脸。 “我记得上班第一天就告诉你要养成今日事今日毕的习惯,我付你的价码,不想听任何理由。”世杰怒道,他其实是藉题发挥,不爽她用美人计把立人收买。 “是的。”彤云从牙缝挤出这句话,她老大心不甘情不愿,心中充满怒气。“价码”,我又不是舞小姐,多难听。 “今天有什么行程?” “早上十点杰生公司的陈总经理来访,中午您要和飞群公关的李小姐到凯悦一起吃饭,讨论新产品的广告案,下午三点要到新竹厂参加新厂启用典礼。”彤云马上把整天的行程从头到尾默背一遍。还好她养成良好习惯,在桌上放本黄历,以“趋吉避凶”。今天黄历上黑压压一片写着“日值月破,诸事不宜”,进来之前就赶紧把工作日志看了一遍,至少可以减少被海k一顿。 “下午和我一起去新竹,不要忘了把资料备好。” “是。” “这些卷宗拿出去交办,顺便请财务经理来一趟。” “是。” 彤云像泄了气的汽球走出办公室,完了,已经“诸事不宜”了,待会要一起出公差,真不知接下来会不会发生什么不测;算了,先把眼前的工作搞定。 为了赶世大的契约书,彤云一直理头苦干到中午。 内线响起。“吃饭了。”雅如已经在催魂了。 “你自己去吧!”火山爆发前,已是乌云密布。彤云的声音,十里外都嗅得到火药味。 “怎么啦,今天天气不好啊,是几级风暴?听声音就知道被修理了。”雅如担心地问,所谓“天气不好”就是指老板的心情。 “唉!我现在每天照三顿被‘照顾’,今天刮强烈台风,外加淹水、山洪爆发、大地震,老板太难伺候了,简直不把人当人嘛,还以为我真的卖身给他了,可以予取予求。” “有那么严重吗?我倒一点也不觉得他有架子,会难相处吗?” “那是表面,我已经很小心了,但不知道怎么做才会让他满意,大概是我们八字犯冲,也不知道是今天早上吃了一百吨的黄色炸药,还是昨晚欲求不满,把气出在我头上,害我被钉了满头包,都快变成佛陀了。” “要让男人满意,那还不简单,施展你的美人计,包他马上火气全消。”雅如开开玩笑,企图让气压回升。 “拜托你把我当炮灰,不还是慰安妇,我可不想尸骨无存。” “慰安妇?那大概会排到高雄去。” “好了,好了,你自己去找搭子吃饭吧,我还要加紧赶工呢!” “好吧,不吵你了,要不要我带点吃的东西回来?” “不用了,谢谢。” “美人就是不用吃东西,我反正做不成美人,只好退而求其次不要亏待了自己的五脏庙,拜拜。” 这份契约书有几十张,中英对照,赶得彤云胃都纠在一起,她忍着痛楚,一心一意赶快完成。校完稿已经两点多了,靳世杰正从凯悦回来。 彤云敲门递上文件,他有些惊讶。“等一下,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彤云像是待斩的囚犯,不知是胃痛还是冷气太强,身上频频出冷汗。短短的十分钟像几个钟头的煎熬,在世杰的仔细核对过后,竟然没有错误,可把彤云松了一口气。 但世杰并没有露出赞许的表情,仍一脸不悦地告诫她下次要自动自发噼哩啦啦又是一阵排头,并交代二点半准时出发到新竹。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彤云坐在车上,大气不敢呼一声,巴不得穿上隐形衣,让靳世杰忘她的存在。 但,那是不可能的。 靳世杰一边开车,一边得意地欣赏着彤云战战兢兢、满脸委屈的表情。想不到她连呼吸的频率都降低了。这些日子,他挑剔、刻薄、严肃、残暴,说是为了要报复,其实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强制压抑的后果。 她真的很美,他不得不承认,从侧面看去,如维纳斯,精雕细琢的五官,其实在第一眼他就深深地被吸引住了。他惊于她闭月羞花的容颜,总在人静之时,撩起他身上原始的悸动。 彤云的美必须亲尝,他想。 车子转进科学园区,彤云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以暂时结束这个酷刑。在新竹厂门口停下,杨厂长率领多位高级主管早已恭候多时。参观的来宾也陆续进入,这个新厂原本因财务问题而停工,但世杰入主之后便发现旧厂的生产线过于老旧,必须先把新厂的机器弄好,才能真正降低成本,他挹注资金,下令赶工建厂,在这个月初才把一切布置妥当。 隆重、热闹的落成启用典礼后,安排参观新厂作业。 彤云满怀新奇,专心看着自动化机器插线组装。她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电线,一个踉跄正将摔下去,她惊呼一声,却倒在一双坚实的臂弯里。 低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小心!” 是总经理!? 彤云的脸顿时羞红成一只煮熟的虾子。他的臂宽大而温暖,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却如开天辟地般恒久,让人有些依恋不舍。完了,我怎么也变成怨女了,这个念头让彤云更加羞愧。 厂长连忙道歉。彤云再也无心参观了,一路上只顾着小心看地上,深怕再次失足。 靳世杰,不但无心听取介绍,更讶于自己的反应。想起彤云失足落入他的怀中,微香、软绵的娇躯,竟无意中勾动了他的,他感觉强烈的占有欲,几乎是自己未曾有过的经历。凭他傲人的财富、迷人的外表、成功的业,对于女人这档子事,从来不必花太多心思,就自动会有投怀送抱的美女。 然而,他的表现却像刚靠岸的船员一样,禁锢太久,一看到女人就会发情、饥渴。竟然在大庭广众、谈公事的时候起生理反应,他加快脚步,刻意拉开与彤云的距离,企图浇息强烈的。却不知这样的举动,反倒让彤云更加难堪,因为一群人配合老板的步伐愈走愈快,把彤云一个人远远抛在后面,形成尴尬的场面。 晚上,新竹厂全体员工邀请总经理吃饭。当然中国人的吃饭文化,总免不了要以“酒”助兴,现在更加了卡拉ok来热闹气氛;世杰为了建立和部属间的信赖,顺应大伙要求,更是爽快干杯,几巡下来,喝了不下一、二十杯的陈绍,博得在场一片叫好声。 “老板真是好酒量。” “是啊!我本来以为老板在国外待那么久,一定喝不惯国产酒,没想到酒量这么好,来,我们敬总经理,恭祝公司日进斗金、生意愈做愈大,总经理身体健康,早日娶得如意美娇娘。” “干!”咕噜一声,又是一杯。明天是星期日不上班,彤云看着大家唱卡拉ok的兴致愈来愈浓厚,已经快累瘫了。 她躲在一旁喝果汁以避开大家的劝酒,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搀杂着白天的悸动,她真想偷溜回去,也许还来得及搭夜班车回去。至于总经理,应该会有下一摊“节目”吧。 正准备偷溜,西线无战事?!不知哪位主管发现这只漏网之鱼,趁着酒意。“来来来,大家怎么冷落了我们漂亮的秘书小姐,别让人笑我们新竹人不懂待客,来斟酒。”说完,便有好事者自告奋勇来斟酒。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彤云紧张地说。 “那怎么行,总经理那么会喝,呷够意思,你嘛爱来一杯。” 彤云求救地看着世杰,希望他出面阻止,没想到靳世杰一副幸灾乐祸,完全没有制止的意思。彤云心中一把火,不帮忙就算了,还搬出我是陪酒女郎的奸笑;在大家的怂恿下,彤云心一横,喝了一杯。 有一就有二,喝了一杯,不喝第二杯就叫不给面子,不知不觉已经三杯黄汤下肚,眼冒金星了。 惨了,地怎么会浮,是不是八级大地震!看大家依然如故,彤云意识到自己喝醉,不敢乱动,只敢乖乖地窝在沙发里,张着迷?的大眼睛,保持微笑,以免出糗。她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舌忝舌忝嘴唇。 她不知自己的醉态早已尽收世杰眼底,又勾动世杰体内不小的骚动,她双颊粉红,唇色更加鲜艳欲滴,竟让世杰看到醉了,醉翁之意不在酒,醉在眼中美人。 十一点五十分,酒酣耳熟之际,靳世杰起身感谢大家盛情招待,准备离去。彤云踉跄站起,正尽力保持平衡,她边小声念着:“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她蹙蹙眉,怎么老是同手同脚? 世杰望着彤云鸭子走路,忍不住前去搀扶。彤云的热,一阵一阵地往世杰的身上散去,使得这一小段路变得漫长。 彤云昏沉沉地坐在车上,随着车子的震动,胃里的酸液不住翻搅,头也愈来愈晕。当车子通过泰山收费站之后,她一把抓住世杰大叫。“停车——我想吐。” 也不管车子正在内线,靳世杰一个急速变换车道,害彤云一股脑儿全吐在车子里。 舒服多了,彤云仰头一翻,继续睡觉。 靳世杰可惨了,昨天才保养好的爱车,今天就毁了,加上满车刺鼻的酸味,他苦笑,这是咎由自取。 “好热!”彤云喃喃说着,身体不断发烫,似乎要烧了起来,她不自主地解开前襟的扣子,让身体凉快些。 白里透红的肌肤,散发着迷人的香味,若隐若现的下应是丰满诱人的果实,她扭动的身躯,想调整出一个比较舒适的睡姿;然而这一切看在世杰的眼底,呼唤着他原始的需求。 她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诱惑人,世杰困难地舌忝舌忝干燥的嘴唇,努力地压抑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再下去就要失控了,他加足马力奔驰回台北,把注意力集中在路上。也许,这段时间彤云就会清醒起来,结束这一场诱惑。 车子已经到了台北,世杰转头看看彤云,发现她睡得正甜。他不知道彤云的住所,只好残忍地把她摇醒,低头问道:“醒醒,你先告诉我,你家在什么地方。”“在……士林……”彤云昏沉沉,感觉声音从遥远的天上下来,她努力回想,却始终兜不出个完整的地址。她没有意识的用手指着眼前模糊的影像。“笨呐!跟你说是在士林的五楼嘛,不要吵我啦!” 五楼?全士林有多少个五楼?“算了。”世杰懒得再问,决定带她回家。 车子驶入信义路上的别墅,世杰轻易将彤云抱回房间。彤云身上的浅粉红的丝质衬衫早已被淋漓香汗印得躯线毕露,她的头发恣意地散在世杰墨绿色的床单上,十足一幅醉美人的画面。丝袜、窄裙被吐出的秽物溅到,黏稠稠的,显然让她很不舒服,世杰从衣柜翻出一件t恤,帮她换上。果然是减一分太瘦,增一分太肥,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恰到好处。 “我好渴。”彤云娇嗲的说。 世杰咽咽口水,他何尝不渴呢,是“饥渴”! 他起身拿了杯茶,又弄了一条湿毛巾,体贴地帮彤云服侍着。此时,他完全将复仇的事抛在脑后,只是一心一意地让她舒服,并享受美人在怀的乐趣。 “嗯……”当他用湿毛巾按在彤云的脖子后时,彤云吸了口气,喉咙发出满足的声音。 这声满足,让世杰终于忍不住地偷偷啜饮她的樱唇,轻轻的、柔柔的,深怕被人发现,或惊动了彤云的美梦。然而这原本只是短暂的吻,却引爆了两人体内的,变得不可收拾—— 第三章 彤云梦到自己化作精灵走入森林,一片金黄色的阳光穿过女敕绿绿的枝芽,洒在大地,宛如一帘幽梦。她鼓动着翅膀高兴地舞着,从林间、从小溪,并飞到一座雄伟的城堡中。在一扇窗前,她看到大殿内正举办着王子的生日舞会。英俊的王子正和一名少女随着音乐声跳着华尔兹。“多美丽的步啊!多英俊的王子啊!我愿化作那名少女,倚偎在他的臂弯。”小精灵发出轻叹。 奇迹发生了,她变成公主,穿着粉红色的晚礼服,在众人惊艳的赞叹中出现,王子放下怀中美女,邀她共舞。他紧紧搂着,随音乐舞到隐密的花园,千百朵玫瑰,是迷情和激情。 王子将她轻放在躺椅上,撒下无数的吻,在她的脸、她的眼、她的脖子、她的耳根、最后回到她的唇,从温柔到急切,而她也热烈地回应道。 这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的。她梦中的王子——世杰,也正吸吮着她的芳香,他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尤其是当他把舌头伸入彤云唇中,彤云纤细的舌尖与他交缠着,牵动了他每一条神经,并感到一股强烈气流从彤云的口中传到他的口里,令人销魂不已。 世杰的手没有闲着,他拉起彤云的t恤,循着她柔软、发烫的身体四处游移,来到彤云的胸前。 正当世杰准备去除这些障碍时,“铃……”,电话响起,沈莉娇嗲的声音从答录机中传出。“世杰,你好坏,来台湾也不告诉我,我过两天就来陪你。”沈莉娇嗲的声音顿时让自己清醒不少。他嘲弄自己竟会受她的引诱,差点把持不住。 世杰把电话答录的声音关掉,逼自己走回客房睡觉。 ***.转载制作***请支持*** 早晨醒来,彤云发现自己躺在陌生人的房间里,一屋子的墨绿色,十足男性化的布置。她不知道身在何处,却发现自己衣衫尽褪,一件松垮垮的t恤“相当”不整地挂在身了。 她下床,寻找自己的衬衫和裙子,但宿醉的头疼袭来,动作变得有些迟钝。 世杰拿着衣服和一杯热牛女乃进来,看到彤云正在找衣服。 “你的衣服在这儿,应该已经干了。”这件t恤刚好到彤云的臀部,遮掩不住她修长的大腿和丰满的曲线,真是引人暇想。 看到老板走进来,彤云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呆住了,足足过了十秒钟,她才回神过来。完了,什么都完了,她的清白都被毁了。彤云一点也不记得离开新竹以后的事,她为什么躺在这里?为什么穿着老板的衣服?是谁帮她衣服? 世杰随便披件晨缕,掩不住一身性感,这打扮与他在办公室大相迳庭,活像杂志上的模特儿,让女人怦然心动。 心动? 不会吧,多可怕的念头?我大概是酒精中毒了,彤云全身发麻,满脑子胡思乱想。 一想到自己醉倒在老板的床上过夜,还穿着他的衣服,还被看遍?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下去。 靳世杰递上热牛女乃,没有不悦、没有责怪,只有温柔。“通常宿醉醒来,都会头痛,先喝了这杯牛女乃,应该会舒服一点。” “谢谢。”牛女乃里会不会下药?彤云的小丸子心态又在作祟了。 “我要出去办事,你可以继续在这里休息,或搭我的便车回去。” “谢谢,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不用管我,赶紧去办正事。”彤云兴奋地说着,她巴不得赶快避开两人独处的尴尬,心里呐喊,快走吧、快走吧、快走吧。 看她催促的语调,八成想鸠占鹊巢,世杰故作轻松在房间内徘徊、磨蹭。 “昨晚睡的好不好?” “什么?噢!很好,谢谢。”拜托赶快走吧,我已经春光不知外泄多少了,看他故意蘑菇,准是没安好心眼。 看彤云的心焦,诱人的身躯,真是可爱极了。早上冲凉水也没用,一看到彤云迷人的模样,靳世杰还是忍不住满脑子遐想,巴不得立刻把她压倒在床上,好好温存温存,补偿一下昨天千忍百忍的,理由竟然只是——“不愿趁人之危”。他实在痛恨自己的君子情结,不然昨天早就到手了,也不用泡了一晚的冷水。 世杰佯装忙碌出门,一大清早天色有些阴霾,他嘀咕着不知道要晃到哪里。说有事要办,其实是骗彤云的,会尴尬的不仅是彤云,他自己才是被那股弄得不知所措的受害者。 车子驶在仁爱路的绿阴大道,因为是星期天,路上几乎没有车子,所以他加快马力飙车,浇熄自己对彤云难以自制的幻想。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彤云回到家中,一边换衣服,一边开启电话答录机,耳边传来雅如不止一次的逼问。 “下面音响十点半,彤云,你回来了吗?请和我联络。” “下面音响十二点了,彤云,我等不及要听你的艳闻了。回来赶快call我。” “下面音响凌晨一点,彤云,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下面音响凌晨二点,彤云,你是不是睡着了?我已经不行了,但我的好奇心还再挣扎!” “下面音响凌晨三点,彤云,我已经睡了一觉又醒来了,你是不是失身了?哦,哦哦哦……咚……”连续几声呵欠和咚的一声,大概是电话筒摔到地上的声音,害彤云笑到气岔。 想到昨天的情景,虽未失身,但如何交代才不会被误会? 叮——咚——叮——咚—— 电铃声打断彤云的思绪,她赶紧去开门。 “彤云,快开门吧!”雅如已经登门拜访了。 真是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我看看,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雅如一进门,二话不说,已在彤云的前后左右绕行三遍。 “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小红帽有没有被大野狼吃了一块肉。” “少胡说八道,谁是大野狼?” “好好好,算我说错,我应该说‘英俊的’大野狼,就是总经理——靳世杰啊。” “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彤云仍掩不住一脸娇羞。 “这叫欲盖弥彰,瞧你一副羞答答的样子,以前不是尽说人家是公子吗?现在我说他大野狼,你就护着抗议了。” “拜托我的大姐大,请你不要老是用有色的脑子想事情,好吗?”我哪是护着他,我是在保护自己的名节罢了。 “唉,吾不得已也!美人在侧,换做是我也难保不动心,不动情,不动手……不然,这年头大概会被人误认为是‘肯特’,can''t(‘不行’的意思)。你就行行好,赶快告诉我昨夜的剧情吧,免得我的好奇心愈养大。”雅如露出邪邪的诡异眼神。 彤云边吃早餐边报告,而且尽量“去芜存菁”,轻描淡写,能省则省,像是平铺直叙报告工作流程一样。 “不会吧。孤男寡女,还清清如水?” “就是这样简单啊,不然你以为会有什么精彩的,又不是在拍小电影。” “鬼才相信,我看呐,在你不省人事的时候,不知道在你身上印了多少旖旎的烙印。”不会吧,刚刚洗澡时可没发现什么吻痕,至少正面没有。 “不可能,他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何必趁人之危;我相信以他的条件,就有成打的大胸脯女乃妈送上门来,哪里轮得到我这种扁平族的?”其实彤云只是在找台阶下,对于世杰的魅力,她当然不怀疑,只是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嫉妒。 “不会吧,谁这么没眼光,说你是扁平族,我可知道你有几斤‘肉’哟?”雅如一副色迷迷的眼神。 “至少我比不上金肉弹。” “她那是太夸张,太过头了。像你的身材啊,要是出写真集,杨思敏马上自惭形秽。” “你也太给我面子了,人家可是号称亚洲第一美胸!” “对了,你昨天害我牺牲睡眠时间,还摔坏了电话筒,看怎么补偿我。”雅如大口大口地吃着烧饼油条。 “是不是我听到的‘咚’。”彤云笑的说着,一边倒带回到那一段录音。 其实彤云心中对雅如充满感激,她知道雅如并不是真正来挖消息的,而是出于关心,担心她受委屈。雅如就是这点好,表面上嘻嘻哈哈,粗枝大叶,其实对她关心得不得了。 “我看我们昨天都没睡好,现在先补个眠,下午你请我看电影,以补偿我为你失眠了一夜和我那可怜的电话筒,现在已经贴上ok绷了。” “请客?没问题,要看什么电影,自己去想吧,我又开始头痛了。真是不应该喝酒的。” 雅如一边走向彤云的房间,一边开玩笑地说:“这是纵欲狂欢的结果,下午我要看激情、香艳、火辣、刺激的电影!”“死相。”彤云笑将枕头丢向雅如。 ***.转载制作***请支持*** 接下来的日子,靳世杰的态度突然转变,不像以前那样恶劣,彤云不敢深究个中原因,那天酒醉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限制级的情节,倒愈看愈可疑了。尤其是总经理有时会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她时,更让她不知所措。 这天彤云生日,中午过后,就有花店送来九百九十八朵红玫瑰,偌大的一束花并未署名,只是写着:“云:心仪已久,浓情祝福。”彤云直觉认为是雅如的“好意”作弄,拿起话筒,劈头就问:“雅如,你发财了,送这么厚重的礼来抬高我的身价?” “你说什么,东西还在我的抽屉里呀!”雅如看看抽屉里的胸针。 “不是你,会是谁呢?” “彤云,什么厚重的礼啊?” “嗯,一束花!” “你也太扯了,一束花值得这样大惊小敝,我看你是太久没收到过花了,要不要我以后固定初一、十五帮你安排安排,介绍门路?” “我又不是孤魂野鬼,还初一、十五鲜花素果?” “呸,呸,呸,今天是好日子,怎么可以说这些,童言无忌。” “可是,我收到的是将近一千朵的玫瑰花耶……” 喀喳一声,还不等彤云说下去,雅如已经把电话挂下,三秒钟就冲到楼上,但见整个办公室花海一片,就像电影“玫瑰花床”的情节一样,哪个女人不会立刻投怀送抱。 “要死了,你在哪里钓到凯子爹呀,这里到底有几朵花呀,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如此‘盛况’。” “我哪数得出来,花店说有九百九十八朵。” “好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数字?人家不是都送九九九朵,表示长长久久;或一千朵,表示千言万语吗?嗯,可能是条线索!” “我现在连是谁送的都不知道,管它九百九十八朵,还是九百九十九朵。你看,这卡片上也没有署名,字又是电脑打的,根本看不出字迹。” 雅如拿起这张卡片,很普通,满地都是,也瞧不出个所以然,但还是致勃勃地研究着。“用电脑打字?那一定是熟悉的人,怕字迹被认出来,会不会是我们公司的人?你想想看有谁知道你今天过生日。” “公司内除了你之外,我也没告诉其他人,除非有人偷听我们通电话。” “拜托,我位子附近的那些人,哪有这种水准,一个比一个‘当酸’,谁会这么大手笔投资你这位‘冰山美人’。倒是你这层楼,都是高级主管进出,比较有可能。对了,会不会是展经理,他风度翩翩,有品味,又有钱;而且,你们两人处的还不错,大概他早对你也心仪已久。待会你去探探,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说曹操,曹操到。 展立人正巧有事来找世杰,才一上楼,就被这一片花海给震住了。 “呵!今天是什么日子,待会公司有庆典活动吗?”立人以为是公司办活动要用的花。 雅如和彤云看他一脸无辜样,看来是误会了。雅如只好告诉他是有人送彤云的生日礼物,探探展经理能不能提供一些线索。 玫瑰花?他想到玫瑰园,单家的最爱。 难道是世杰!? 立人虽然怀疑,但不便在两人面前揣测,便自顾离去。 雅如一看来楼上晃了半个小时,还是赶紧回去上班,临走前还不忘了交代随时通知最新消息。 两点左右,世杰走出办公室,他看到彤云在花丛中的样子,连问都没问,就进办公室了。 快下班时,世杰打了通电话,要彤云今晚一起去丽池应酬。他不等彤云推辞,竟然破天荒地先向彤云抱歉未能事先告知,彤云被他的态度弄得无法拒绝,只得答应。 “雅如,对不起,今天晚上不能和你出去了。” “为什么?是不是仰慕者自首,你就重色轻友,弃我于不顾。” “不是啦,是公出。” “你不是说今天总经理的schedual没事,应该不会加班吗?怎么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我也不知道,事先都没有交代。”谁知?反正我们两个犯冲,什么碰到他,准没好下场。 “那就没法度了,工作至上,老板一声令下,我只好一边凉快去。待会儿我先把生日礼物拿给你,如果你今天早回来,我们还可以再出来happy、happy。不过,你别再像上次一样,差点失身。” “放心啦,我一回来就给你验身报告,保证毫发无伤。” ***.转载制作***请支持*** 靳世杰带彤云到丽池顶楼的vip房间,欧式风格,富丽堂皇。 一进去,彤云就满怀纳闷,这儿的情调太浪漫,好像不太适合谈生意,而且从餐桌的摆设看来,只准备两人使用。她想,大概总经理单独约了客户谈生意,自己可能要到其他房间凉快去,便没有坐下的打算,站在一旁,静待吩咐。 “为什么不坐下来,在站卫兵呐?”世杰大方坐下,望着彤云站在一旁不敢入座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便笑着问道。 “啊?”彤云惊讶地张着口,十只蚊子都飞进去了。“这不是客户坐的吗?” “今天没有其他人,就我们两个。” 一阵被骗的感觉袭来。“您不是说,有公事吗?”彤云杏眼圆睁,差点破口大骂! “如果我不这么说,恐怕你也不会坐在这儿。” “那你还故意让我爽约。”老板竟然滥用职权假公济私,这实在太过分了,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 靳世杰用迷死人的笑容望着彤云,要她别生气,并起身为她拉开椅座,十足“尖头鳗”的风采。当他的指尖轻扫过彤云的肩膀时,两人像触电一般,都被震了一下。彤云赶快坐下来,免得还有第三类的接触。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但是别想要她有好脸色。 进餐时,世杰态度亲切,完全不像在办公室的恶形恶状,一举手、一投足,都刻意展现自己的魅力。 彤云虽然暗暗吃得很享受,但还是不忘摆出一张冰脸,这是她在办公室的招牌表情。 “你好像很紧张?放轻松点。”“会吗?我生来就是这张冷脸,如果你看不下去,我也没办法。”她一脸无辜,话中带刺。 “怎么会呢?人美,不论什么表情都有韵味,我听说你叫‘冰山美人’,我可不信,在你冰冷的表面下,应该是热情如火吧!”想到那天酒醉,充满挑逗的动作,他相信很快就可以溶化这层伪装。 彤云白他一眼,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真是肉麻当有趣,她心里暗暗咒骂,这一餐吃得真不卫生,眼前该死的家伙,还不时故意用深邃的眼光乱放电,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溶化,真是太小看我了,我可是有帅哥免疫症。 “你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这小妮子满脸戒备,在他眼中更像待宰的羔羊,他可不记得曾经有哪个被他看中的女人,会摆出一副“从容就义”的表情,靳世杰益发觉得有趣,完全忘了要报仇,现在的问题,只感到男性自尊严重受损。 是狼心狗肺吧!?才懒得理他,一晚疯言疯语,八成吃了西班牙苍绳(一种药),中了邪,才会性格大变,她可得小心应付。 嗯,这道法式田螺还好吃。 “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工作狂,每天拖着你加班很辛苦吗?” 堡作狂?是狂吧?“当然不会,男人以事业为重嘛!反正我下班也没别的事情。”彤云露出甜甜的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是她的生存之道。 “那你男朋友一定会抗议,害你的约会时间缩水,还破坏你今晚的约会。” 知道就好,想套我的话,打探我的私生活?“就是啊,本来今天都排好了,要是给‘他’知道我一个人来享受,还真是良心难安。” 靳世杰随口说说,只是客套话,他才不在乎彤云有没有男朋友,他太自负自己的魅力,就算有,也不会是对手。 正餐之后,灯光突然熄灭,彤云以为停电了;几秒过后,侍者推着餐车进来,车上的蛋糕点着二十七枝蜡烛,旁边还用银盘盖着一份神秘的礼物。 世杰伸出手引彤云到窗边,低喃一声,请。 他请彤云将盖子掀开。 就像童话故事一般,彤云还来不及思考,就一步步照着世杰所言,打开盖子。她惊呼,银盘中躺着一朵玫瑰,卡片上写着:“第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心意,岁岁年年朝朝,天长地久……”花上还系着一条心型项链,世杰走到她背后,拿起项链,准备替彤云戴上,他低吟:“云,生日快乐。” “不要!”彤云紧张地闪开。 “不要拒绝。”充满磁性的声音回荡着。 彤云像被点穴般,双脚不听使唤,僵在原地,心却紧张的要命。 透过玻璃上的影子,彤云清清楚楚地看着世杰每个动作,他先将彤云的长发挽到一边,再小心翼翼地戴上,用极为轻柔的举动,不管动作多轻,这样近的距离,仍让彤云强烈感到世杰的呼吸就在耳畔,引起心中阵阵麻酸搔痒。 一天的疑惑终于水落石出,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问号。为什么?灰姑娘的故事降临到她身上,她不懂。但这份心意,让彤云泫然欲泣。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世杰看彤云眼角微湿,关心问道。 “我,我很意外,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一个不祥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那天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像你这么美的女人,应该会有很多男人宠你,我大概是其中一个吧!” “不,没有,从没有人这样对我。”彤云在受宠若惊之余,满心甜蜜,忘了要武装自己了。 听到这句话,世杰心头一冷,难道书怀对她不好吗?这就是她掳获男人的伎俩,他更为书怀叫屈了。 “你是值得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我见你的第一眼就深深被迷住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感情,我承认刚开始对你的态度不好,请原谅我。”世杰望入彤云的深眸,温柔中带着肯切,以他的条件再加糖加蜜,即使是圣女,也不得不为之臣服。“别想那么多了,来许个愿,切蛋糕吧!” 彤云乖乖低头许愿,像睡美人一样,睫毛浓密地盖住双眸,细致的五官被烛光映得更加美丽,沉静的呼吸更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世杰克制自己的冲动,静静等待。第一次不能太急躁,否则会坏了大事。 “许了什么愿吗?愿望中有我吗?” “一愿国泰民安、二愿风调雨顺、三愿每天‘安稳’过日子!”一语关,彤云想,只要眼前的这个人以后不要无故发飙,给她脸色看,她就阿弥陀佛了,以靳世杰之聪明,应该听得出来吧? “有我在,谁敢欺负你?” 天啊!作贼的喊抓贼!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十点了。一个晚上戏剧化的发展,彤云的心脏已经虚弱无力了。 再度搭上这辆车,里面的设备好像新换过,颜色似乎不太一样。 靳世杰若无其事地提了她在车上吐的事。 “什么,我在你车上吐?”天啊!脸都丢尽了。 “是啊,我的宝贝爱车被你一吐,干脆把里面重新换过,这颜色选得还不错吧。” “很好,您眼光真好;对不起,我一点都不知道。”谁管你颜色好不好看?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偷占我的便宜,碍于少女的矜持,又不能掐着他逼供。 “没关系,过去就算了,我不知道你的酒量和酒品都这么差。” 酒品?彤云吃惊地转过头去,紧张地问:“我还做了什么,我一点也记不得了?” “你当然记不得了,否则怎么会连家住哪里也讲不清,我只好带你回家了。” 然后呢?然后呢?快接近答案了。 彤云专注的表情,等着靳世杰继续说下去,没想到他却故作轻松说道:“也没什么,只是你热情诱惑我而已。” “我——诱——惑——你?”高八度的尖锐语调,彤云一手指着自己。 “开玩笑的,没想到你当真。”世杰得意地发动引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让彤云自己去胡思乱想吧! 真想把他掐死,省得被他消遣。哼!鬼才相信没事呢?八成是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今天良心发现才会百般讨好,赎罪。 回到家中,彤云把这支玫瑰花插在瓶中,她企图整理一夜的思绪,一想到今晚的种种,心中五味杂阵,分不清是真,还是假?完全忘了雅如的等待。 直到雅如电话打来,才让她暂时停止思考。“彤云,你终于回来了,还要见面吗?” “好累哟,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搪塞之语,其实是怕被逮到小辫子。 “好吧!反正我也困了,这次的生日都被靳世杰给破坏了。你们到底是和哪个神秘客户谈生意呀,去了那么久。” “改天再告诉你,现在我要先去洗澡。” “神秘兮兮的。算了,下次你农历生日时别再黄牛了,知道吗!” “是,遵命!晚安!” “晚安,祝寿星有个‘好梦’,拜拜!” 彤云放好热水,月兑下衣服就看到胸前的鸡心项链,满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她边洗,边想。 电话再度响起,她以为雅如又耐不住打电话逼供,没想到话筒中传来的是世杰具有磁性的声音。“想不想我,虽然才分开不到一个小时,我已经盼望着下次的约会了。” 太夸张了吧,明天上班就可以见面了,彤云嘀咕归嘀咕,还是礼数周到说着:“总经理,谢谢你今天费心安排。” “如果你真心谢我,就叫我‘世杰’。难道我们还这么生疏吗?” “不好吧,万一让人看出端倪不太好。”彤云可不想被划到“怨女国”。 “你想太多了,什么时代了,还思想这么保守。” “没办法,我有点守旧。” “你在做什么?” “在洗澡。”彤云不假思索,一月兑口而出便后悔了,干什么说这个,好像两个人已经有肌肤之亲。 “真的吗?”靳世杰的脑中浮现彤云全果的样子,受到男性荷尔蒙的影响,声音不觉变得沙哑。原本为了加强彤云对他的好感,计划一回家中就“一鼓作气”打电话给她。没想到彤云还真有魅力,即使没看到人,光听到她在洗澡,就已经满脑子遐想,甚至有些冲动了。 他满口甜言蜜语,一直到时钟敲了十二响…… “灰姑娘的钟声响了,别忘了你明天一早还有财务会议要主持,晚安。”再不下逐客令,明天就爬不起来了。“好吧,乖乖睡,希望你的梦中有我,我的梦中有你,晚安。”世杰依依不舍挂下电话,留下彤云满脑子疑惑,没有症状的热恋?会不会像“灰姑娘”一样,一觉醒来才发现是梦? 真的累了,彤云连打几声呵欠,擦干身子,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彤云进办公室已经迟到了五分钟,可能是昨天受到刺激太大,作梦作得天昏地暗,一早起来已经八点多了,赶到公司刚好迟到五分钟,还好会议是在九点半才开,不然就穿帮了。 一坐下,看到桌上已经放着待会儿要用的资料,她敲敲世杰的门,准备把资料送去,心里还七上八下的不知要做什么表情,却发现世杰还没进来。 她担心他睡过头,赶忙拨电话。 “喂!”话筒中传来世杰模糊的声音,彤云赶紧提醒他九点半的会议,并联络各部室主管延至十点半再开会。 十点二十分,靳世杰进入办公室,精神奕奕,更加帅气。走到彤云旁边,他贴近彤云耳语地说:“我正梦到和你亲热,就被吵醒了,看你怎么补偿我的损失。” 彤云感到耳根发热,双颊绯红,他竟然一大早就示爱,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公私分明。 接下来的日子,靳世杰软硬兼施,带她到处去玩。 看电影、看海、看夜景、看星星,吃遍各处美食。一个月下来,彤云已经弃械投降,两人感情更加坚固。世杰还怕彤云睡眠不足,特别允许她弹性上班,不用一大早就到公司去,反正他们现在是睡前、起床都会通电话,世杰一定会让彤云先到公司,并为她增加了一名助理秘书,让彤云有更多的时间陪他。彤云怕惹是非,不希望有太多的特权,还是按照以往的作息。 星期六下午,两人去高尔夫球场,世杰一记标准、漂亮的开球,赢得在场球友的赞许,一身全白,更显出他桀傲不驯、迷人的风采。蓝天与绿草,是台北市上班族最奢侈的享受,彤云一边倘徉在这片绿意中,一边欣赏世杰的英姿,心中满是幸福与骄傲。这一路上,传来阵阵嫉妒的眼光。没办法,都怪世杰太帅了,以后得慢慢习惯。 打到第六洞时,世杰怕彤云太累,便先安排她到俱乐部去玩。三温暖、游泳池、按摩室、健身房应有尽有,还可以到视听中心去欣赏一场声历声的电影。 有钱人的生活,帝王般的享受,难怪一张高尔夫球证,会飙到百万元以上。彤云叹口气,一般小老百姓根本一辈子也哈不到。 彤云先到健身房运动,再到三温暖,让全身的肌肤放松。 大概是天上掉下来的幸福,刚好砸在她头上。这阵子世杰殷勤表现,小心呵护,让彤云过足了瘾,反“金”情绪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想并不是天下的有钱人都一样薄情寡义。也许是幸福,人也变得更加亮丽。她看看时间,算算世杰大概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步入交谊厅,看到世杰已经梳洗完毕。 “战绩如何?”彤云问道。 “你是我的幸运女神,当然打得特别顺手,七十二杆,赢了几千块,待会请你吃好吃的。”他捏捏彤云的脸蛋,得意洋洋中带着骄傲。男人们一起打球,总会加点小赌注,增添乐趣。 “我们在这里用餐,好吗?”金黄色的夕阳从落地窗洒进来,绿油油的草地辉映着分外迷人,彤云不忍从这美景中离去。 “当然好。”刚洗完澡的彤云,散发出诱人的气息,世杰望着彤云脑筋变得迟钝起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彤云看到世杰一脸恍惚。 “你好香,好美。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好像被你给迷醉了。” “贫嘴!”彤云给他一记卫生眼,暗示他正经点,心底却是阵阵暖流。 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彤云的美如空谷幽兰,现在有了爱的滋润,又怎么不让人陶醉呢?这顿晚餐吃得世杰好生辛苦,他强压住随即迸出的,根本食不知味。 饭后世杰邀请彤云到他的别墅。 这不是彤云第一次来,但上一次……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今天可要翻案重审。 彤云一阵羞赧,看在世杰眼里十分好奇,便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想到什么吗?” “没什么,你的房子设计得真好,简单、清爽,不像有些有钱人,总欢把家里摆得像博物馆一样,甚至还会弄个金马桶来夸耀自己的财富。” “真的吗?这倒是个好点子,至少小偷要偷马桶得费点功夫。”世杰常年在国外,果真不知道台湾人有此癖好。“来,我带你四处逛逛。” “这间你来过了,还睡过了,应该不会陌生吧!”走到世杰的卧室,他意有所指。 彤云没好气地反驳。“这有什么稀奇,谁晓得多少女人睡过?” “别的女人都是睡客房的,只有你有资格睡在‘我’的床上。”他转从后面贴近彤云,乘胜追击。“要不要来重温旧梦?” “谁跟你重温旧梦?你快从实招来,那天是谁帮我换衣服的?”彤云一个转身,掐住世杰的脖子。 “唉哟,谋杀亲夫!我招,我招,那天和今天一样,只有我们两个,如果你没印象,那大概就是我了。” “你,你不是君子,趁人之危!”她气得在他胸前乱捶一通。 “什么趁人之危?是谁乱吐,把我的爱车弄脏不说,自己还弄得一身狼狈,我就是懂得怜香惜玉,才会好心帮你换衣服,还兼清洗工。唉!真是好心没好报。” “那我不是全被你看光了?”彤云嘟嘟囔囔。 “我保证,我什么都没有看到。”靳世杰拍胸脯保证。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呀!没看到?还可以月兑衣服,难到你帮数千名女人月兑过衣服,熟练得蒙着眼睛都会月兑?” “嘿!嘿!我可是关上灯,什么都没看;就是因为技术不好,所以来来回回倒‘模’了不少遍,那种感觉还余温犹存。”世杰回味地看着自己的手。 禄山之爪!“你,你是大,我的清白都被你毁了,难怪对我这么好,以后叫我怎么见人呐。”彤云作势耍赖,谁要他从头就不安好心,开始凶巴巴的、还暗中吃她豆腐,何况那天要不是他幸灾乐祸,自己也不会喝醉。 “那怎么办?模也模过,我看,等看我把灯关掉,大不了让你连本带利多模几遍嘛!” “才不要,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鼓起双颊,气咻咻地,看在世杰眼里,煞是可爱。他一把抱住她,在她耳畔低语。“好娘子,别生气,为夫听候差遣。”彤云羞红着低下头,不住骂他死相。 世杰忍不住用唇轻轻扫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颊,来到樱唇。这是彤云清醒中与世杰的第一个吻,她把头偏向一方,不想进展的如此快速。世杰怎能依她,反而顺势乘机吻住彤云,这个敏感、亲昵的举动,让彤云顿时颤抖无力地依偎着世杰,喉中喃喃发出“不要”,传到世杰的耳中却成为最诱人的申吟。 世杰一手拥着彤云,另一手则托着她的脸,将两个分散的嘴唇紧紧相连,在男性贺尔蒙的催化下,世杰已沉迷在激情当中,他大胆地用舌尖将彤云的唇分开,恣意品味人间蜜汁,待两人的身体完全紧密贴住。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世杰才暂时抑住自己的,轻柔地在彤云的耳际中说着:“你的魅力让我无法克制。”那天要不关上了灯,早就干柴烈火不能控制了。 彤云不敢正视世杰,她自己也一样,完全陷入中,她抿抿嘴,才发觉已双唇肿胀,这样狂乱、激烈的感觉和书怀的温柔完全不同。彤云一怔,她好久没有想起这个字,甚至连噩梦都少了。 世杰怕彤云害羞,更信誓旦旦表白,这份甜蜜与窝心,早已将彤云给征服了。 “来,带你去顶楼,看个好东西。”他拉着彤云的小手。 顶楼的一面尽是玻璃斜窗,把满天的星星全揽了进来。彤云从来没有在台北看到过这么多的星星,兴奋地往地板上一坐,就眼巴巴地开始数星星。 “哇!好棒,原来全台北的星星都被你藏起来了。我只有在溪头看过这么多、又大、又近的星星,没想到你这别有洞天。” “那我的小小蜗居,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您常常赏光呢?” “蜗居?你好大的蜗牛呀!”彤云笑倒在地上,世杰三层楼的房子上上下下加起来超过一百多坪,这如果算小,那彤云的房子岂不成了蚂蚁窝了。 “不准笑,我这是自谦之辞。”世杰假装生气,看彤云笑得东倒西歪,他忍不住伸出摩掌搔彤云的胳肢窝,彤云也不甘示弱抵死反抗,两人就像小孩般在地上滚来滚去。 “欧斯给!我不玩了,哈哈哈,我投降了,我投降。”彤云举起白旗,一直喊停。 “认输了吧!那我可以……嘿嘿嘿……”世杰准备索取战利品。 “这不公平,我的手比较短,都勾不到,这是先天不足,非战之罪,要弹我耳朵。”彤云想耍赖。 “谁说要弹耳朵?” “我们小时候玩输,都要弹耳朵,我都被弹怕了。” “是不是左耳?难怪看起来比较长。”世杰仔细地瞧瞧彤云的左耳。 “乱说,哪有?人家的耳朵好好的,根本没有一长一短。”。彤云嘟着嘴,用手把耳朵捂住,不让世杰继续消遣。 “好,好,好,乖乖,我是逗你的,你的耳朵长的不长不短,胖瘦适中,是大富大贵之相。” “你坏,老喜欢欺侮我,是坏人。”彤云索性赖在世杰的怀里。 “啊!流星,快赶许愿。”彤云突然大叫,立刻坐直低头许愿,一副庄严神圣。 “愿我,韩彤云,生生世世爱着靳世杰,直到海枯石烂。”世杰在彤云耳边捣蛋,帮彤云许愿。 “讨厌,不要吵嘛!你看,流星都跑掉了,你要赔我。”彤云翘起小嘴,直撒娇。 “怎么赔你,以身相许好不好?”世杰用手点了点彤云的樱唇,俏皮地打着坏主意。 “少来,你早就不知道以身相许给谁了,我才不上当呢!” “我可是到处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就是为了你哟!我发誓,以后唯你独享。”世杰马上举起三只指头,表示中国童子军诚实的精神。 “你是‘童子’军吗?我真怀疑。”彤云故意嘲笑世杰的“清白”……顺势趴在世杰的怀里,一边玩着世杰衣服上的扣子。其实她不在乎过去,谁没有过去呢?她相信未来,着眼现在…… 彤云没有经验,不知在世杰身上的小动作会再度勾起他一晚强力忍下的。 “你这迷人的小人精,我该拿你怎么办?” 正当彤云一脸疑惑,准备张口询问时,世杰已托起她的脸颊,深情吻下,他不想说,只想好好地以实际行动疼惜彤云。 不知过了多久,趁空档,彤云已感到双唇发麻。“吻过瘾了没?该停了吧!” 扁是吻怎么够呢?他的正在兴头上,现在要煞车也煞不住了,他翻身,把彤云压住。 一时之间,天雷勾动地火,不,比天雷更烈,比地火更热,此时,世杰的心中早已无恨,有的只是完全的爱。 第四章 雅如发现彤云变了,浑身散发出“恋爱中女人”的气息;原以为彤云正可怜兮兮地天天加班,后来才惊觉事态严重,她上当了。 原来流年早已暗中偷换。 趁中午空档,把彤云挟持到外面吃饭。 “你这大忙人,现在找你还真困难,一下班就告诉我要加班,中午又不见人,你赶快从实招来,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的确,最近和世杰几乎寸步不离,就连中午为了避人耳目,还得在外假公济私偷偷聚会,有时候装送文件、有时假装赴外开会,反正办公室内还有其他秘书,她和老板出去倒也名正言顺,看来瞒不住了,彤云只好招了。“我和某人在一起。” “是谁?坦白从宽。”她认识彤云这么久,从没看过她对哪个男人动情过,才一个没注意,彤云就已经陷入热恋。 “是靳世杰。”彤云小声的像做错事被逮到一样。 雅如差点胆汁都吐出来了,什么?“你不是一直告诉我讨厌他吗?你们的关系不是不太好吗?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雅如吓得心脏快麻痹。 彤云娓娓从生日那天道起,之后的相处、相知、相惜,点点滴滴,让她觉得温馨。雅如看彤云一脸幸福样,身为朋友的她当然替彤云高兴,不过,这转变也未免太神速了,好像有些怪怪的;以靳世杰这样的冷静、重事业、又有一堆女人觊觎的人,难道也会深陷其中! 爱情的魔力真伟大。 “难怪,你们一天到晚进进出出,原本不是扩张业务。”雅如虽有疑,但怕自己杞人忧天,还是高兴彤云有好归宿。 “也没有那么夸张,世杰还是很认真在经营公司啊,你看我们这个月的业绩,接单就成长了二十几个百分点……” “哇噻,士隔三日刮目相看,你现在愈来愈有老板娘的架式了,对公司的业务简直了如指掌、如数家珍。你看看你,我不过逗逗你,就这么紧张,好像我冤枉了好人,看样子我快被扫地出门了。唉!真是‘人心不古’、‘重色轻友’、‘过河拆桥’……也不想想我每天孤家寡人,多么冷清。” “好了,好了,别再背成语给我听了!我知道这阵子冷落了你,下班后我请客,算是给你赔不是。” “会不会又黄牛,万一给老板知道我跟他抢人,破坏他的千金春宵,怕明天得回家吃自己的。” “不会啦!他知道我们的交情,怎么会为难你呢!而且我们又没怎样,你别老是胡思乱想。”听到雅如揶揄,彤云满脸通红。 “是吗,现在到几垒了?老板看起来精力充沛、打击力强,是不是已经安打上垒,还是在你的偏袒下根本就保送得分了呢?” “好奇的话,自己上签呈去问。”这是他俩的恩爱,怎么说得出口呢?那天星星好亮,彤云一想到他们在星空下亲昵,心里满是幸福。 “用老板压我?不愿意正面回答,一定有鬼。”雅如的招牌笑容再度出笼,充满邪念。 彤云转个话题。“讨厌啦,你下班到底要不要去嘛,我还得先请假呢!” “当然要哇,今天就看你们的诚意了,为了补偿我的损失,我要好好吃一顿大餐。”雅如特地比了个很大的“大”餐,彤云笑着保证没问题。 下午彤云就向世杰告假,让雅如饱餐一顿。世杰为讨好雅如,还帮彤云在“阿一鲍鱼”订了两个vip的位子,这个手笔,可让雅如大开眼界,有个多金的男友真不是盖的,她可作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可以吃到一顿上万元的鲍鱼套餐,真是“茂死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当然纸是包不住火的。 世杰和彤云之间的气氛,已引起公司上上下下窃窃私语。茶水间是女人们东家长西家短的最佳场所。 金蓓蓓早就有所怀疑了,她是徐副总的秘书,得地利之便观看军情已有月余。 一开始,她曾多次藉机进入总经理的办公室,但人家对她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公式化地告诉她,有事直接交给韩秘书就可以了。 金蓓蓓不怕碰壁,还是锲而不舍试试自己的魅力,但旁边总有个碍手碍脚的韩彤云,尤其这一个多月以来,根本毫无插足的余地。 哼!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金蓓蓓到楼下散播谣言,茶水间正见到秀美、小惠、?婷在泡茶,她绘声绘影说着彤云勾搭总经理的故事,还提到自己有多次看到彤云打扮诱人的进入总经理办公室,而且一出来衣服已经变了样,绉巴巴的,有时还扣错扣子。 她夸张地说:“你们难道没注意,人家从当了秘书以后,就没有像以前那么早下班,而且现在上班都会刻意打扮。” “对啊,她以前都很准时下班,现在就不会了。”?停点点头表示赞同。 “也许是总经理逼的比较紧吧!”秀美接腔。 “才不是呢,我听说以前她都会去外面‘兼差’。”金蓓蓓唯恐天下不乱,摆出一副知道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消息一样。 “‘兼差’啊,不会吧!是到‘那种’地方吗?”小惠年纪最轻,不敢相信。 “少呆了,别看人家一脸纯情,其实早就玩弄男人于股掌之间了。这就是人家厉害的地方。” 看众人听得入神,金蓓蓓加油添醋,更来劲了。 “我啊,可就自认没这种功力了,虽然论姿色我也不错,但论手段,我真是甘拜下风;你们还以为我心机多、城府深,结果呢,会咬人的狗不叫。” “照你这样说,不是我们总经理‘羊入虎口’吗?” 小惠一脸担心相,她对总经理可是偷偷爱慕在心里,虽然自知条件不可能,但还是把他当成梦中情人般幻想。 “别傻了,总经理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你们想想看,自动送上来的不要白不要,男人又不吃亏,希望她不要有一天玩火自焚。”金蓓蓓倒像有同事情深的关切。 “那你的意思是她被‘包’下来了?” “再透露点消息,总经理为了她不只是增加一位助理秘书,我还偷偷看到公司的财务报表,她的薪水帐上有一笔不明津贴。我啊,特别警告你们,人家现在是当红炸子鸡,可别不识相,得罪了贵人,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金蓓蓓假装好心,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众女人露出不屑的表情,有人大叹认人不清,有人自叹弗如…… ***.转载制作***请支持*** 展立人对剧情的突然转变备感疑惑。 下班后把世杰拉到酒馆里,拐弯抹角的套了半天,仍不得其解,最后只好开门见山问个清楚。 “你是不是打算停止报复?不然最近怎么没见你发飙。”立人明知机率渺茫,还是提出心中疑问。 “原来你一个晚上东拉西扯就是要套我话,你觉得呢?”世杰似笑非笑。 “我知道不可能,但是你们突然形影不离,弄得公司上上下下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们怎么说?” 世杰点起烟,轻描淡写问着,希望了解目前的情势。 “要听好听的,还是不好听的?” “都要。” “好听的当然就是麻雀变凤凰的翻版,认为你们一见钟情。不好听的就是说彤云用美人计得到这份工作,明为秘书,暗为情妇。还有人说她以前在酒廊兼差,现在被你包下来。总之,乱七八糟的什么话都有。” 原本立人口中的好、坏,都是针对彤云。 “世杰,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是真心的?还是为了报复?” 没错,他要让彤云一步一步陷入孤立无援,掉入情网,再甩掉她,反正卖身契都签了,跑也跑不掉,这回可要让她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你又何必多问,我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 “我知道,但我以为这段日子你也许会发现她的优点,改变初衷。”“别傻了,这件事情是绝对不可能改变的。咱们哥俩不要为了她伤和气,喝酒吧!”世杰仍坚持己见,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乐池中传来柔和的音乐,两个大男人都若有所思。 立人直觉感到不安,却又无法扭转现况,凑着他和世杰、单家的交情,他也不可能就去向彤云扯开真相,要她小心。这简直比他作评估案还难,唉,人真是最复杂的动物了。 世杰呢? 他摆出一脸笃定,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决心,但实际上,对于彤云,他既爱且恨,关切、体贴,和思念,难道都是假的吗?他自己也没把握。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天,办公室里出现了一位喷火女郎,一身昂贵的香奈儿最新夏装,将凹凸有致的身材表现得原形毕露。 她一进门,立刻引起全公司的骚动。 尤其是男同事,眼珠都快掉到地上了。业务部简副理好的习性,乍见尤物进入,立刻自告奋勇趋前问道:“小姐,请问您找谁?” “我找靳世杰,他在哪?” “您找总经理啊,他的办公室在楼上,我带您上去;小姐,您贵姓,有没有事先约好?”简副理八成想探听人家的生辰八字。 “我叫sherry,难道来见未婚夫,还需要约时间吗?”沈莉白他一眼,满是不屑,这种男人,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竟然想占老娘的便宜。 “未婚夫,是,是,是,原来是老板娘驾到,那当然不用预约了。我叫简文雄,是业务部副理,请多指教。”简副理偷鸡不着,差点蚀把米,得罪老板娘,还好他转的快,立刻逢迎巴结,掏出名片。 沈莉哪管这种小人物,随手将名片往袋内一丢,瞧都没瞧一眼,只是迫不及待的上楼找世杰。 三个月前,沈莉正在欧洲参加夏季服装大赏,准备好好采购一番;巴黎服装展是她每年的大事,反正她有个有钱的老爸,吃穿几十万美金,根本不算什么,她又是独生女,更受上下宠爱。 可是啊,认识了世杰就没有这种待遇了。世杰对她不理不睬,沈莉怎咽得下这口气,她发誓一定要得到他不可。 这次她一回美国,就发现世杰突然失踪了,而单家又不肯轻易透露行踪。 还好,沈莉到处旁敲侧击,终于找出世杰新买的公司。这家小不拉几的公司,实在不怎么样,可是为什么大家这么神秘,恐怕事有蹊跷。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赶紧飞到台湾坐镇。 一上楼,就远远看到世杰弯着身子和彤云说话。 谤据女人的第六感,沈莉像猎犬一样嗅到了对手。 世杰看到沈莉,吃了一惊,虽然他千交代万交代不要透露行踪,但显然要摆月兑这女人的骚扰,还真不容易。不过,世杰还是礼貌性的表达欢迎之意。“沈莉,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巴黎吗?” 沈莉向前给世杰一个美国式的热情拥吻,还娇嗲地说:“你好没良心,人家才去没多久,你就一个人回台湾,也不通知一声,你晚上要好好赔(陪)我。” 一语双关,世杰假装听不懂。“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我请立人来带你去逛逛。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是不是还住在阳明山的别墅?” “嗯!昨天晚上爸爸已经叫人接我去别墅了,我本来要先告诉你的,可是一直联络不到你,我今天一早就赶来看你,人家到现在还有些头疼呢?”沈莉按着太阳穴,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那是时差的关系,你先回去休息。”不等沈莉一阵青一阵白想解释,世杰已经下逐客令,要彤云通知司机带沈小姐回去。 沈莉气咻咻,瞥了彤云一眼,她巴不得黏在世杰的身上,以免让人趁虚而入。 为表现自己的善体人意,她只好接受世杰的关怀。“世杰,你真体贴,那你晚上一定要来看我,我会准备你最爱吃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充满“暗示”,彤云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心想,晚上她一定会把自己放在餐桌上,等世杰享用吧?不过,不知世杰会从哪一个部位下手,想着想着已经快憋不住要笑出来了。 “我会再跟你联络。韩秘书,请你带沈小姐下去。”世杰说完便走进办公室。 “是,沈小姐,请跟我来。”彤云立刻起身,好险,咽了口气,差点岔。 一路上,沈莉摆出明显敌意,她仔细打量着彤云,心想这女人长得倒还有几分姿色,尤其刚刚世杰和她说话时的“亲切”样儿,一定有鬼,我可不能栽在她手上,否则沈莉这名号要往哪摆。 沈莉愈想愈不甘心,她亮出自己和世杰多年的感情关系,还不时以老板娘自居,提醒彤云这个“属下”要多为公司尽心尽力。 经过和世杰两个多月的相处,彤云没听说沈莉这号人物,但看世杰冷淡的反应也略知一二,世杰魅力真是凡人无法挡。尽避沈莉掰来掰去,彤云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有些同情这位千里而来的“情痴”。 送走沈莉,彤云桌上的灯号亮起。“进来一下。” 世杰轻松地靠着椅子,翘着二郎脚,露着诡谲的笑,看彤云有没有特殊反应。他知道沈莉一定会说些什么,便故意安排这程,正好试探彤云。 “干么一直看我,大气不吭一声。” “看看台风来袭,有没有被扫到。”“台风”就是沈莉。 “红色的台风?不知是祥瑞,还是妖孽?你担心我会受她影响?” “她一向很会捏造事实。” 彤云故意酸溜溜的,乘机让世杰紧张一下,谁要他故意派她带沈莉,还听了一堆五四三的风流艳史。“是啊我好羡慕人家沈小姐,一身镶金戴银,光是手上的钻戒,一颗比一颗大,我怎么比得上,唉,我还是自动引退的好。” 可是,这句话听在世杰耳里,却更加认定彤云骨子里的虚华和贪婪。 他压抑失落的情绪,但表情还是不小心泄露出来。 彤云一看,以为世杰真为这个玩笑生气,赶紧打圆场。“人家开玩笑的,你当真?” “没有,我只是希望你别受沈莉的影响。” “我当然知道,不然人家千里迢迢的来找你,你还赶她回去睡觉。我看,你今天晚上还是和展经理一起为她洗尘吧,以免太伤她的心了!” “再说吧,等会把下午的行程给我。”世杰没有下面答复,彤云也不想多作解释,反正日久见人心。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天世杰又把沈莉推给立人。 立人已经一个礼拜有三天晚上都担任沈莉男伴,早上他才向世杰抗议自己快变成“男妓”了。 怎耐世杰还笑着保证立人不会失身,并不时对他晓以大义,说什么这个节骨眼一定要把沈莉支开,否则她会坏了大事,伤了彤云。 把彤云搬出来?天晓得,真不知是谁才会伤害彤云? 不过,答应义务跨刀可不是为了世杰。 立人真的相信,沈莉如果有时间作乱,一定会给彤云带来严重的伤害。至于世杰对彤云,他是旁观者清,立人希望世杰有多一点的机会和彤云相处,了解彤云的优点,也许还有可能让他改变初衷;为了化解这段恩怨,他可是牺牲到底,只希望这一切是有意义的。 今天晚上,世杰要带彤云参加慈善晚会。 所以他只好…… 再——度——下——海——代替世杰去赴约。 沈莉约世杰七点在远企见面,为了让世杰有更好的印象,她可是破例提前赴约。今晚沈莉穿着银色连身礼服,镶着碎钻,背后镂空的设计,在台北街头显得过分盛装。 她亮丽的打扮,着实吸引了饭店里熙来攘往的客人,看到几个男人快喷鼻血的样子,倒让沈莉心花怒放,过了干瘾,至少小小地弥补了她这阵子在世杰那吃憋的鸟气。 连日来经过她明查暗访,更证明了女人的敏锐直觉,看来问题的症结就出在那个女秘书身上,只是她很纳闷这件事跟世杰突然到台湾有没有关系。 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如果他们先认识,世杰大可把她带到美国谈恋爱就好了,犯不着放下在国外的工作,来搞这家没没无闻的小鲍司,只为了近水楼台?世杰可不会魅力这么差吧!倘若是来这里才认识韩彤云,也不能解释世杰来台的原因。何况她一回美国就听说书怀的病情有点改善,在这个节骨眼,世杰更不可能弃单家而远行。 沈莉专心解谜团,立人已从背后走来,拉开椅子坐下。 沈莉以为世杰来了,甜甜地扬起头来准备给他一个“迷死人”的笑容,没想到一抬头竟然是立人,一个笑僵在半空中,也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收来,那嘴形倒显得唐突又可笑。 面对沈莉滑稽表情还能视若无睹,保持镇定,立人不得不暗暗佩服自己功夫了得,否则以沈大小姐的脾气,包准待会吃不了兜着走。 “世杰呢?怎么没来?怎么会是你跑来这里?他去哪里……”十秒后恢复正常,沈莉立刻像连珠炮噼哩啪啦地问了一堆。 “我怎么知道,我可是吃人头路的,世杰要我这个时间来,我哪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最好的策略就是打迷糊战,来个一问三不知。 “我还不知道你们哥俩的关系,他的事,你一定很清楚,只是不希望告诉我吧!”沈莉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会不了解立人吗?他对世杰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出卖世杰,透露一点消息。沈莉仍不死心,企图从他身上炸出一点油。“立人,你就告诉我嘛!我只是关心世杰,又不会害他。” “沈莉,我真的不知道,你也晓得,世杰来台湾的时候我也在欧洲,你以为他会向我报告行踪啊!如果你真的这么好奇,自己去问不就得了。” 立人撇得一干二净,把问题丢给世杰自己去处理,要是给沈莉知道彤云的身份,彤云不死得很惨才怪。 “唉呀!世杰要告诉我就好了,他每天都推说忙,这么小不点的公司,哪来这么多业务,摆明了是藉口。” 是啊,我才最倒霉呢!陪你的差事就落到我头上,世杰倒轻松,害我一天到晚像犯人一样被问东问西的,立人无奈地想着。 “大小姐,你就认分一点,不要老是探东探西的,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告诉你。” “就怕到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沈莉自言自语,担心地吃不下东西,她可不希望多年投资毁于一旦。 立人当作听不懂,也不管她说什么,自顾点了份海陆特餐好好地享用。 ***.转载制作***请支持*** 沈莉不可能放弃任何线索的。 她一方面利用那天逢迎巴结的简副理,了解彤云的背景,只知道她几年前去美国游学。又听说她和世杰原本关系不好,但没多久,这位“冰山美人”却瞬间融化。另一方面,她还透过美国的内线,探听单家的近况。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单家的一位女佣告诉她,当初伤害书怀的女好像叫作彤云。加上原先的线索,彤云去美国的时间正巧与书怀恋爱的时间相符。 真是中了第一特奖! 原来和书怀有关,沈莉兴高彩烈,怪只怪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书怀,虽然她常到单家探视书怀,但还不都是做给世杰和鹃姨看的。事实上,她压根儿就没好好去听单家所忌讳的这个名字,只知道有女人毁了书怀,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照这样看来,世杰专程来台,应该是为了书怀。沈莉想着想着,简直快乐歪了,还好探出真情,让韩彤云嚣张这么久,这会儿,咸鱼翻身。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先打电话到世杰办公室,约好世杰一起中午吃饭,当然这次世杰跑不掉了,因为她现在可是手中有王牌。“世杰,今天中午陪我吃饭吧,我在h饭店订了位子,不见不散。” “我中午已经有约了。” “不行啦,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你如果不出来,我都不知道该问谁。如果我直接去问韩小姐,你一定会不高兴我没有先跟你商量,唉,我真是好矛盾哟!” “你有什么问题就现在说吧!” 世杰有些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听,看她大小姐又有什么花招。 “电话中怎么说得清楚呢?何况韩小姐就坐在外面,万一被她听到了,可能不太好吧,我想,我们还是见面再谈比较妥当。” “什么事和韩秘书有关?”世杰想,大概又是公司传言云云。 “也没什么啦,我只是听说原来韩小姐也到美国留过学;而且好巧,跟书怀念的是同一所大学,我想她可能认识书怀,哪天应该大家出来一起聊聊!”沈莉演技一流,装得一副无辜样。 世杰早料到沈莉会挖出真相,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看来这个女人真是太闲了,没事干,专门在他身上打转,这种人应该去作侦探,保证业绩一流。世杰没办法,只好取消下午所有约会,看来这趟鸿门宴,沈莉不会那么快放他回去。 十一点多,沈莉就来办公室等世杰了,虽然约了十二点,但为了给彤云来个下马威,当然必须亲自跑一趟。沈莉上身穿着桃红低胸又露肚的小羊毛衣,是件皮短裙加皮靴,非常惹火、时髦。 彤云礼貌地请她进会客室。 “真是的,世杰每次都不先通知,需要的时候才匆匆忙忙叫人家出来。”沈莉夸张地说着。 实在太露骨了吧!什么叫做“有需要”,好像是在召妓;彤云根本不想听她鬼扯淡,倒杯水准备要走。 但沈莉还是捉着她诉说着自己和世杰之间的恩爱,她坦承这一阵子两人之间有些误会,自己的骄纵,让世杰伤心离开美国,现在她很后悔,希望有情人早日破镜重圆。 “彤云,不然你说,像他这样身份显赫的企业家,又怎么会跑到台湾收购这家小鲍司呢?如果他不是太爱我,受到刺激,又怎会伤得如此重呢?” 这一点,彤云倒从没有太仔细思考,世杰的入主,的确大才小用……但千万个原因,未必就会和沈莉有关吧! 正思索时,世杰已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沈莉、彤云在一起,皱了个眉头,希望沈莉嘴巴还牢靠。沈莉眼明脚快,马上嗲嗲地说:“世杰,等你好一会了,咱们走吧!” 世杰交代完公事,就和沈莉出去,对彤云倒显得陌生。 在转向电梯的一刹那,沈莉上前挽着世杰的手臂,她算得刚刚好,即使世杰把她的手甩掉,彤云也已经看到两人亲昵的举动,就算只有“一刹那”,也足以让彤云上当、心碎。 情人眼里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 一个下午,世杰没有打电话回来,快下班了,还是没有消息。 彤云被沈莉一闹,加上世杰的漠然与失踪,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愈想愈多,想到让自己害怕起来。 “女子由爱而生妒”,爱得愈深,就会愈在乎。 饼去彤云对感情,几乎完全封闭,上一代的恩怨,带给她的伤害太大,“曾经”多少追求,她都能置之度外,但对于世杰,她不防,也不拒,就这样心甘情愿。待察觉时,已是爱的太深…… 外边天色已暗,彤云收拾桌上的文件回家,正走到电梯口,立人也准备回家,两人不期而遇。立人奇怪世杰不在,彤云脸色不对,便邀请她一起餐。 “展经理,谢谢你,我吃不下。”她压根儿没有吃东西的。 “别跟我客气,即使不饿,总要填点东西到肚子里,才不会把胃搞坏。我们随便吃吃,你该不会拒绝我,让我王老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吃饭吧!” 立人态度诚恳,彤云也不好意思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席间立人和彤云谈了许多,他极力漂白世杰和沈莉的关系,但一谈到世杰回台北的原因,他也没办法交代清楚,彤云不禁怀疑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为了避免沈莉从中搅局,世杰向沈莉保证这一切只是个骗局,很快就会结束,但他也恐吓沈莉保守秘密,否则后果自负。 沈莉的目的是世杰,她现在可以不计较,毕竟她手中握有王牌,包赢,她可以等。 几日下来,沈莉益发觉得不对劲,她虽有世杰的保证,但这两个人好像快假戏真作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听任事情发展下去,她重新调整策略,采取了下一个步骤。 她想到一个人,一个世杰绝对不忍心去伤害的人——卢雨柔。 单、卢两家是世交,世杰和雨柔相差一轮,称不上青梅竹马,但也算是看着雨柔长大。雨柔,人如其名,柔柔的,似水,很能让男人兴起一股保护她的。世杰没有妹妹,对这位从小就黏着他的小洋女圭女圭,像是呵护妹妹般疼爱有加。 然而,这对雨柔来说,却是一份根深蒂固的爱情,在她的世界里,世杰就是天,就是地。 雨柔一听到沈莉打电话要她来拯救世杰,立刻取消即将在休士顿音乐厅举办的演奏会,飞回台北。 为了表示自己的善意和诚心,沈莉起了个大早,到中正机场接雨柔。 要不是这个小妮子对她有点用处,她才不会这样屈就自己去接人呢,尽避她已经整整迟到了一个钟头,沈莉还是觉得委屈。 “雨柔,我在这里。” 沈莉一进大厅,就看到雨柔像小媳妇样坐在那,她得意地扬起嘴角,知道自己下对了棋,这回一定可以阻止他们。“雨柔真对不起,我来晚了。你知道,最近一想到你和世杰的事,就睡不好。再怎么说,我们都是多年的朋友了,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世杰被人骗,重蹈书怀的覆辙。”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沈莉姐,谢谢你。” “你能了解就好了,虽然我也喜欢世杰,但如果世杰选择你,我还可以接受,至少我知道你对他是真心的,我会祝福你们。可是,你说我怎能眼睁睁地看他上当?我们一定要救他。” 沈莉摆出一副道貌岸然、圣女贞德的伟大情操。天知道,这篇演讲词可花了她不少的心血。她看着雨柔那张?徨无措、视沈莉为救星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下对了棋。 “沈莉姐,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件事愈快解决愈好。我们先回去整理整理,晚上就去找世杰。” “好!” 雨柔望着车窗外,眼泪潸潸滑下。 没想到才过四个月,世杰就变了样。从接到沈莉的电话开始,她就辗转反侧,不能成眠。一想到世杰,雨柔更觉得心酸、无助。 一到家,雨柔洗去一身的疲累,她仔细打扮,她要让世杰看到的是一个美丽的雨柔,而不是像现在风尘仆仆,一脸憔悴。 第五章 彤云打电话给世杰,要他早一点回家…… 今天是七夕,牛郎织女见面的日子。 为了给世杰浪漫的惊喜,她趁世杰公出和客户谈事情时,先溜到他家,在阁楼上准备了许多精致的餐点,她忙了一下午,又切、又洗的准备他爱吃的菜,有百合炒牛肉、姜丝桂花蚌、清蒸石斑等,像个幸福的妻子等待丈夫;最后再铺上小碎花桌巾,一对水晶烛台,把整个阁楼妆点更有气氛。还有一个钟头,世杰就会回来了。彤云坐在窗台边的躺椅上,一边欣赏夕阳西下,一边等待。 这是老天给她的补偿吧,她奔波一辈子,从没享受过家的温暖,直到和世杰相恋,自己的人生,才又有了希望。 小时候母亲把她丢在车站,她不懂,愣愣地望着母亲坐上火车离去。原以为母亲只是去买糖,没想到一等,就等到天黑。她又怕、又渴、又饿,一个人蹲在站牌边哭泣。铁路站伯伯看她可怜,收留彤云几天,然而母亲迟迟未归,最后才被送到孤儿院。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乖,惹母亲生气才遭到遗弃的命运。这也是为什么在知道一切真相之后,会毅然决然到美国去讨回母亲的青春、讨回父亲的含冤、讨回自己失去的幸福。她坚毅不服输,是为了保护母亲,是为掩饰自己的自卑,昨日种种,如戏。 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有了睡意…… 楼下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彤云。 随之而来的吵闹声,是立人、沈莉、世杰,还有一位不知名女子的哭声,她不敢冒昧下楼,深怕打扰他们。 愈来愈大的争执,搀杂的竟然是她的名字。 “世杰,你说,你到底准备怎么做?是不是你也被韩彤云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沈莉恶毒的把彤云比做狐狸精,还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雨柔。“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竟然要为了一个坏女人放弃雨柔。” “沈莉,你不要搅局,这件事世杰自有盘算。雨柔,你先别哭。你不要相信沈莉胡说八道。” 立人把沈莉推开,企图阻止她的质询和讽刺,他很清楚沈莉的一贯伎俩,一定是她把雨柔给拐来的。 沈莉得理不饶人,继续数落彤云。她很清楚,这场仗她自己一个人未必胜得了彤云,但如果加上雨柔,她有把握让雨柔和彤云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世杰看着雨柔,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抚。 他疼爱雨柔,把她当成亲妹妹,但事以至此,真叫人两难。他茫然与彤云之间的感情,更受到男性自尊心的作祟,他一辈子优异,现在如何认错,叫他承认当初信誓旦旦要来报仇,现在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才是他目前最大的心结。 “我胡说八道,雨柔,那你自己去问世杰,认不认识韩彤云?” 雨柔当然知道是单家不能提的禁忌。 但她不敢问。 沈莉用激将法,让世杰在自尊心与责任感的驱使下与彤云决裂,这样她才能趁虚而入。至少除掉了韩彤云这根眼中钉,要解决雨柔就容易得多了。 立人看不下去沈莉的跋扈,跳出来仗义执言,要她住嘴,不要搅局。 “我不要搅局?立人,枉你和世杰多年交情,你不但不阻止,还私下帮韩彤云。真不知道那女人用什么伎俩,把周围的男人一个一个都给降服了,这一点我沈莉倒是甘拜下风。”她把立人也拖下水。 “你少血口喷人,含沙射影,我和彤云可是清清白白的。” “是吗?上个礼拜,我好像看到你们亲密的样子嘛。”她得意地看着立人的紧张,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这就叫愈描愈黑,一箭双雕;一来可以报复立人心向彤云,老是和她作对;另一方面,她刻意把彤云塑造成水性杨花的女人,让世杰早早死心。 “要不是你故意当着彤云的面,对世杰摆出亲昵的举动,刺激人家,她也不会心情不好。我只是看不过去,以朋友的身份安慰她罢了。”沈莉指的就是那天把世杰逼出去摊牌的时候,她在公司里布了眼线,逮到彤云和立人的小辫子。 “‘朋友’?‘安慰’?”沈莉不屑大笑。“哦,原来只要有女人心情不好,都可以躺在你的怀中得到慰藉,或者这项福利只有韩彤云可以申请专利。所以世杰,你以后要小心,不要让韩小姐不愉快,否则人家马上琵琶别抱。” 立人正欲反击,世杰已不耐地怒吼着。“够了,统统住口。” “世杰,你难道忘了彤云怎样陷害书怀吗?你不要怪我多事,我只是不希望你踏上书怀的后尘,让鹃姨,让你父亲更痛苦。”沈莉改换温柔的语调,软硬兼施,挑动世杰的弱处。 “不要再说了。”世杰阻止沈莉继续挑拨。 暴风雨后的宁静,四个人都各自陷入沉思。 雨柔一点也插不上嘴,只能坐在一旁啜泣。沈莉盯着世杰,想看看已经达成了几分。立人担心世杰中了沈莉的圈套,即将对彤云采取残酷的手段。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顶楼,彤云脑中一片混乱,她不相信这是真的,难怪乍见世杰,觉得有些熟悉,原来他和书怀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她的心随着他们的争吵而冷却,她不敢相信知道世杰对她竟没有情爱,只有仇恨。 彤云呆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世杰是来报仇的”,不,这不是真的,她心里呐喊。她觉得整个头要炸掉了,心紧紧地抽痛,身体不住颤抖,她没有办法继续思考,只意识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她的眼前不断浮现、翻滚、扩大,几乎要把自己给吞噬了。她想大哭,却发不出声音,只任眼泪簌簌滑下,像决堤的水,无止无尽…… 夜色渐渐暗下,她忘了精心策划的晚餐。期待与喜悦,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不知坐了多久,前尘往事如潮水翻涌上。 楼下的世杰早下了逐客令,立人送雨柔,沈莉自己开着红色跑车回去,世杰带着一瓶酒,迳自回书房。 彤云悄悄下楼,痛苦地瞧瞧书房门缝下透出来的灯光,她满是绝望,离开这块伤心地……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世杰在书房里忆念着彤云,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小女人,早在第一眼,他就深深地被她迷住了。 今天这个局面,他不是没有料到过,他不想伤害雨柔,更不愿意伤害彤云。但他背负着的,不单单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单家的事。这一点,叫他难以抉择。难道他来错了? 可是,不来,他又如何拥有这么一段幸福呢! 喝完一瓶wiskey,世杰走到彤云最喜欢的阁楼。 他怔住了…… 小矮桌上铺着碎花桌巾,透明的玻璃瓶里散发着香水百合的清香,一座精致的烛台,几道他喜欢吃的菜,此刻正孤伶伶、生冷冷地映在眼中,旁边还有一个心型的蛋糕,蛋糕上写着情人节快乐。 今天是七夕,被雨柔和沈莉一搅和,早就忘了彤云要他早回来的事。万事俱备,只欠佳人? 不妙!彤云一定听到了刚才的争吵,世杰心里不由生起一阵恐惧,彤云受得了这个刺激吗? 一连串的担心与问号,世杰立刻拨电话找彤云,果然没有人接。 他能想到的朋友,只有雅如。 “雅如,彤云有没有和你联络?”世杰打电话过去,又怕泄漏太多,徒然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与紧张。 “没有哇,她下午就请假了,不知有什么事。我看她神秘兮兮、眉开眼笑的,还以为你们又拍拖去了。怎么,你的织女丢了啊?” “我今天一下午都在外面谈生意,没进办公室。不知道她上哪。” “也许她只是去买东西吧!你们也真是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分钟不见也不行啊!”雅如还不知情地调侃这对佳偶。 “如果你有她的消息,给我个电话,好吗?” “好啦,没问题。”雅如完全没放在心上,彤云还会去哪,她现在可是标准的重色轻友,整颗心只装下靳世杰,大概是有要紧的事,才会突告失踪吧。 世杰打电话给立人。电话没人接,大概是在雨柔那,看来彤云也没有和立人联络。 台北的夜在熙来攘往的人车中,仍像往常一样拥挤、热闹,但彤云却孤孤单单,不知该走向何方。她失魂、落魄,只想找个温暖的地方停靠。游荡了三个多小时,已经凌晨两点了,她不敢回去,怕面对世杰。她知道这个时候,世杰早已发现阁楼上的秘密。还是找家旅馆,打发这漫长的夜吧! 彤云在昏沉中走进旅馆,一进房间已心力交瘁地躺在床上,她哭着,想着,在模模糊糊的,睡着,醒着。 她梦到世杰与沈莉亲热拥吻、梦到书怀满身是血向她索命…… “不,不要……”彤云从噩梦中哭醒,枕头上着着实实湿了一大片,她,全身发冷。心好痛。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早到公司,世杰先看到彤云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她果然没来上班。夜他打了一晚的电话,又到她家门口守候,一直到清晨,他真担心彤云出了事。 “彤云失踪了。”世杰急忙打电话到立人的办公室。 “怎么会呢?难道你昨天真的去找她摊牌?” “不,我还没有说,但你们走后我才在阁楼上发现彤云准备了一桌的菜。” “什么?在阁楼上?那、那、那……”立人紧张的说不出话。 “不用‘那’了,我看,她都知道了。” “怎会这么巧呢?” “也许是天意吧!” “你有没有去找她?” “我打电话,也到她家等,屋内黑漆漆的,看来她根本就没回家。” “你有没有试试看雅如那儿,或其他比较熟的朋友?” “我问过雅如,她也不知道,至于她有什么比较熟的朋友,这我并不十分清楚。” “会不会出事?要不要先报警?” “我想,她只是暂时避开我们。” “我听说台湾治安不好,她单身在外,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我想不会吧!”其实被立人这么一说,世杰也开始有些担心了,他还是压抑住心里的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进来的电话都是公事,完全没有任何音讯。世杰在办公室内沉思,想着彤云的美、彤云的刁蛮、彤云的娇羞,一切都是这么真实,宛如昨日,如今却都消失了。 不到下班,世杰已无心坐在办公室,才步出办公室,望见面前空出来的座位,心中百感交集,不禁自问:“这是我想要的胜利吗?”为什么胜利的果实,这样苦涩? ***.转载制作***请支持*** 已经四天了,依然没有彤云的消息。 雅如知道事态严重,已经快发疯了,虽然她早在三天前就“以下犯上”质问靳世杰,但着急也无济于事。她真有些后悔,平常给彤云太大的空间,如今回想起来,才发觉自己对彤云的了解相当有限。彤云的过去、彤云的家庭、彤云的交友,竟一概不知。 “如今只能祷告,希望彤云没事。”雅如想着。 世杰推掉许多的约会,脾气变得更加暴躁。 一阵电话声响起,划破空气中凝冷的气氛。 “世杰吗?” “是的。”他心不焉,一时没有察觉是鹃姨。 “世杰,我是鹃姨,刚刚听护士说,书怀可能有希望复元,可是我不太明白医生的意思,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汤玛士医生,问清楚到底机会有多大?我们该怎么做?我好紧张了,你父亲又不在,我一时也不知道要找谁帮忙……”从国际电话传来鹃姨兴奋的声音,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露出一线曙光。 “鹃姨,你不要担心,我这就和医生联络。” “不管有什么消息,你要赶快告诉我,我等你的电话。” “好,鹃姨再见。” “再见。” 世杰立刻拨电话了解状况。医生告诉他,书怀最近的状况似有起色,手指头已经有反应了,但要让他苏醒,恐怕需要一点刺激。就像一个人失去记忆,也许会在某个猛烈的撞击下,突然清醒。书怀当然不必用这么残忍的方法,但他需要一个能唤起他的心的奇迹。 解铃还需系铃人? 这个答案,他不愿意去想。 这是天意,逼他彻底放弃;为了书怀,为了单家,也许应该让一切回归零。把彤云带回美国,让她唤醒书怀。至于这段感情,只有埋在心里。 世杰下定决心,忍痛牺牲彤云。 ***.转载制作***请支持*** 躲不是办法。 彤云鼓起勇气打电话给立人,请他约世杰见面,该来的总是要来。更重要的,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期盼世杰会重新接纳她。 “立人,我是彤云。” “彤云,你在哪里?大伙找你好多天,担心得要命。”立人大叫,差点电话筒都掉下来了。 “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别这么说,没事就好。我知道你心情不好,需要透透气,但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毫无音讯,大伙都很担心,不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我了解,只是世杰他……” “唉,你也别怪他,这都是命运的捉弄,他有他的负担。你不知道,这些天他就像吃了炸药一样,看什么都不顺眼,全公司都戒严了;他老兄无心上班,三天两头不见踪影,这会儿你回来就好了。” “只希望不要弄巧成拙。”彤云苦笑。 “你放心,他还是爱你的。”立人想尽办法劝彤云,旁观者清,他看得出世杰对彤云的用情,但层层的压力,会逼世杰做出什么,他却没有把握,看来只有先劝一个是一个了。 “你帮我约世杰,今天晚上七点,在他家里见面好吗?” “当然没问题。下次,千万不要再一声不响离开,就算要走,我也可以帮忙安排去处,我一定会保密。” “我知道,谢谢你。” 币上电话,立人马上急电世杰。 世杰望着墙上的钟,走到六点半的位置。从下午接到立人的电话,他就坐在阁楼上等待,烟灰缸里的布满了未抽完的烟蒂。 一下午,他不断武装自己,企图把对彤云的爱,一点一点的搅碎、摧毁,他搬出书怀的痛苦,警告自己要冷酷、要冷酷。 彤云站在门外,等待指针走完最后一分钟,才鼓起勇气按门铃。 怎么会这样呢? 彤云整个人瘦了一圈,虽然她刻意擦了粉,企图遮掩严重的黑眼圈,但还是透露出满脸的疲惫和绝望。 世杰心抽痛,他强压着抱她的冲动,冷淡地领着彤云坐下,他不带感情地说着:“你不假而休,把公司搞的一团糟,我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现在已经请金蓓蓓暂代你的位置了。”“对不起。”没有关怀,没有思念,机械化的语调,彤云心凉了一截,昨夜千百次想像今天见面的情节,却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开场。 “有什么话要告诉我?现在可以说了。”不冷不淡的话,世杰点支烟,气定神闲地抽着。 “世杰,我想知道书怀的事,想知道你的心意,我要亲口听你说。”哀莫大于心死,彤云心一横,打开天窗说亮话,就算要死,也不过是伸头一刀头点地,她不要这样不明不白的气氛。 “书怀的事?我的心意?你还有脸问?我的心意就是要掀开你的真面目,在那清纯的背后,到底是心如蛇蝎的黑寡妇?还是热情如火的荡妇?”他故意提醒她在床上的激情,羞辱她。 “世杰,不要这样说,不要伤我,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彤云哀求,企图唤回那记忆中温柔、善体人意的世杰。 “真心?很抱歉,你弄错了。我相信你在五年前也对书怀说过同样的话,不是吗?”靳世杰狠狠直视彤云,那双锐利、冰冷的眼神,像是一把冷箭,将彤云的心射的千疮百孔。 世杰用充满恨意的语气把彤云背叛书怀,书怀堕落,发生车祸的事一一说出。 “我可能会爱上你吗?在你把大家害得这么惨之后,我会爱你吗?你太天真了。” “世杰,我知道你的压力,但你怎么能忘掉我们曾经……”彤云不好意思提及,初夜。 “你是说上床?” “我……”彤云痛苦低下头,表示默认。 “我跟你上床,就表示爱你?告诉你,这不过是计划中的一个步骤,你不也是一副欲仙欲死的样子吗?我想你也没吃亏吧。哼!我看过的女人多得是,论技术,你还不如沈莉,她才是叫男人欲仙欲死的尤物呢!你呀,模两遍就腻了。要不是为报仇,我可不会浪费精力在你的身上。” 一个好女孩,会把自己最珍贵的献给心爱的男人。 彤云的初夜,是对世杰无怨无悔的付出,现在竟被眨得一文不值。彤云的心绞痛,她以为那些激情,可以唤醒世杰,他曾经那样温柔地她一寸肌肤,为什么现在只有无情的嘲弄?“不,你不是真心说这些话伤我的。”彤云脸色惨白,泪水直落,激动地抓着世杰。 他嫌恶地甩开,发狂的怒吼。“韩彤云,你不要忘了,我是为什么而来?请你听清楚,我不爱你,我对你只有‘恨’——”发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不是因为恨而失控,他是因为爱得太深。尽避有这些悲剧,他还是爱她,这才是叫他发狂的原因。他多么希望带彤云走,离开这一切的恩恩怨怨。 “你骗我,你骗我——”彤云无力怒吼,像只斗败的公鸡,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没有爱,还有什么好争的呢? “我的目的就是要来‘骗’你的。哈!哈!哈!”他心如刀割。 她不能怪世杰无情,这是她一手造成的。当初为复仇而伤害书怀,虽然在最后关头收手,但人算不如天算,她又怎么知道继之而来的命运却更惨? 彤云冷笑,她只是在自己骗自己,妄想世杰会原谅她。此刻,她清醒,也绝望了。“那你打算要怎么处置我?”三年的卖身契,也是计划的一步吧,她知道世杰不会轻易放过。 “你还欠我两年多的债,这段期间你得去美国赎罪。如果你运气好,唤醒书怀,那就听候书怀处理;如果书怀不能清醒,你就得留下来照顾他。” “那你呢?” “我会去监视你,如果你想打坏主意,小心付出更高的代价!” 我已经付出了代价,还有什么好在乎。“好。你真的要把我推向书怀?如果你不后悔,那么我答应你,到了美国,我就恢复五年前的身份,与你恩断义绝。”彤云痛苦地说着,做得到吗?她怀疑。 “那好,两个礼拜后出发,这段期间你不必再到公司了。” 彤云虚弱起身,走出门外,她的心已滴不出血,她的眼已流不出泪。她觉得整个人被挖空,灵魂出壳,像一具行尸走肉。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以维持最后的一点尊严。 世杰看到彤云摇摇欲坠的样子,心更痛。但,他的理智不断地警告自己要撑下去,未来还会有更多的考验,为了大家好,还是要忍。 他将头一转,把眼光从彤云的身上收回,他在心里无言的呐喊。“云,原谅我。” 第六章 彤云觉得心死了。处理事情,就像交代身后事一样,无喜、无忧,纯然没有一丝情感。她约雅如出来,感谢她多年的照顾。 茶艺馆内弥漫着茶香,她点了壶“东方美人”,金黄色的茶汁在白瓷杯,绽放出诱人的色彩与迷人的香味,对于一向喜欢品茗的彤云来说,此刻一点也提不起性子。才三点多,正是上班时间,茶艺馆内品茗的人稀稀落落两三桌。 她泡好茶,放在桌上,闻香。 五点半,雅如像狂风扫进来,劈头就问:“彤云,你和靳世杰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去美国做什么?我才不相信是为了工作!” “雅如,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办后事有什么两样,我能放心放你单飞吗?”那个杀千刀的靳世杰,竟然将彤云伤得体无完肤,早知道说什么也要阻止他们在一起。雅如怪自己多事,当初多事撮和,现在满手血腥。 “你对我的关心我懂,可是,我没办法。”彤云哽咽地说着,连日来的压抑,在感受到雅如真切的关怀,如决堤之水而下,竟是悲伤,不能自已。 雅如看到彤云哭的这么伤心,整个人慌了起来。“彤云,告诉我原因,否则我会不惜代价去为你讨回公道。”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彤云的父亲韩青,是做木业起家,三十多年前在北台湾小有名气。 韩青为人耿直、严肃,做起事情来一丝不苟,在双方家长的挑选下,和妻子潘雪婷结婚,算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然而,母亲一直不满父亲太重事业而冷落了她。 雪婷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长大。 她长得十分艳丽,二八年华不到就有许多公子哥儿前簇后拥,争相邀宠,没想到这种日子还没过瘾,就被父母指定嫁给韩青。 罢开始,雪婷不反对。因为韩青长得体面,身高一百八十几公分,俊男美女走在一起,常引起不少艳羡的眼光,这让雪婷备感光荣,满足了她不少的虚荣心。虽然她总觉得韩青缺少什么,没有情调,不懂得花心思逗逗她,两人在一起都是公式化的上馆子、听戏。交往不到半年,在众人的祝福下顺理成章的结了婚。 婚后的日子,谈不上特别之处,雪婷几乎有些认命了。 平淡的光景维持不到二年,在单骥的出现后,就不再一样了。 单骥与韩青是生意上的伙伴,单骥的事业多在海外,对台湾门路不熟,因缘巧合搭上了韩青这条线。两人生意愈做愈大,单骥引进纺织、地产,也逐步带领韩青进行房地产投资,把韩青的事业带入另一个高峰。 事业上的得意,雪婷从丈夫的口中也就经常听到这号人物,韩青直夸自己遇到贵人,单骥是海外华侨,喝过洋墨水的,又拥有大笔资金,比起韩青要强得多了。为了感谢单骥,韩青特别邀请单骥到家中作客,李嫂做了一桌子的江浙菜,雪婷只消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就好了。 雪婷慎重地打扮了一番,希望让自己丈夫口中的贵人留下好印象。 她将头发绾起,挑下几缕青丝益添几许妩媚。 “单兄,我跟您介绍,这是内人雪婷。”韩青边介绍,边盛情请贵宾入座“弟妹真是国色天香,韩兄,你可事业家庭两得意啊。来,这瓶美国的洋香水送给弟妹,紫罗兰味道,算是见面礼。” 单骥是商场、情场斑手,这句话说得让雪婷心花怒放,自己的丈夫从来不曾赞美过自己的姿色,更不会买些女人家的东西送她,没想到这位风度翩翩的企业家,竟然这么露骨又懂得巴结她,洋派的作风,立刻把韩青给比了下去。 “单兄说笑,‘国色天香’,应该在古代四大美女身上,我们只是凡夫俗妇;而且我心在事业,根本无暇谈风花雪月之事,来,干一杯。” 韩青不解风情,让雪婷心伤不已,竟然说她是“俗妇”? 这看在单骥眼中,他很自然地向雪婷投出一个爱怜的眼神。 李嫂一桌桌的菜让单骥尽兴,韩青有面子,他夫妻俩举杯感谢单骥的知遇之恩。雪婷喝得双颊酡红,眼眸?胧地不时飘向单骥,她很清楚单骥看她的眼神,他可不当她是弟妹,而是女人。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勾起雪婷对丈夫不满的情绪,更哀叹青春早逝,她开始有些后悔,嫁给这个毫无情趣、只重事业的男人,却让她平白放弃生命中更多值得追求的热情。 之后,单骥便自然而然地成为韩家的常客。 起初是韩青在的时候一起来,韩青见他天天吃馆子,干脆邀请他随时到家里吃饭,久而久之即使韩青不在,单骥也会到韩家。 单骥每次出国一趟就会买洋玩意儿给雪婷,瑞士巧克力、丝袜、香水、甚至贴身的丝质内衣,让雪婷重拾初恋时的快乐和喜悦,这种感觉是韩青给不起的。 他激发了雪婷女人的天性,让她享尽虚荣。 雪婷对韩青的不满与日俱增,两人从冷淡到口角,给单骥最好时机介入。 这天周末,韩青照例忙了一身疲惫,还来不及月兑衣清洗就准备倒头睡觉。他压根儿忘了今天是雪婷的生日。雪婷痛心责怪丈夫无情,在大吵大闹中韩青抱怨雪婷的无理与不懂事,愤而离家。 雪婷积怨了一天的怒气都发在韩青的身上,其实她并不这么在意韩青,而是一天都找不到单骥,她不喜欢没有人疼的日子,尤其今天是她生日,怎能白白度过? 铃……铃……铃……电话声打断了雪婷的哭泣,竟然是单骥。 “我的小宝贝,不要哭,到底发生什么事?”电话传来啜泣的声音,单骥安慰着。 “你一整天都到哪去了?人家都找不到你。”雪婷娇泣问道。 原来单骥和韩青到台中,难怪两个人都弄到三更半夜才出现。单骥原想和韩青讨论生意的可行性,没想到雪婷却吵着去找单骥。 单骥只得依她,派车来接雪婷。 单骥住在别墅,雪婷曾和韩青去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一进门,她冲进单骥怀中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他温柔安慰,从细语变细吻,当他撩起雪婷外衣,却意外发现雪婷穿着他送的丝质内衣……他一抹得意的笑,这是暗示。 “来,让我仔细看看,到底合不合身。”纯白带点透明的内衣,光滑的触感,单骥早已耐不住性子伸手游移。“不要啦,你最讨厌了,今天是我的生日,都不陪我。”雪婷嘟嘴撒娇。 “现在不是陪你了吗?来,我的小亲亲,让我好好疼疼。”单骥早就准备了一颗镶钻的戒子,戴在雪婷的手上。 “这真的要给我吗?好漂亮啊!”这个所费不赀的礼物把雪婷的心完全征服了,在单骥的欣赏下,她轻解罗衫…… 有了一次的经验,雪婷便成了别墅的常客,幽会的次数愈益频繁。 当然纸是包不住火的。不用外人言语,雪婷经常外出与对韩青的冷淡,让韩青起了相当大的疑心。 这天韩青佯称要出差看货一个礼拜,吃过晚饭随便收拾些衣物便出门了。雪婷有七天的自由,立刻打电话要单骥带她好好温存一番。 为掩人耳目,单骥要雪婷先到邻镇的旅馆等待。 单骥对雪婷的过分依赖略有不快,加上韩青最近怪异的举动,更让他小心提防,虽然他已再三警告雪婷要谨慎,但雪婷完全不当一回事,她一心只要单骥对她好,甚至愿意就此月兑离韩青,两人双宿双栖。 单骥当然不可能弱水三千,只饮一瓢。对于雪婷,不过是美女投怀焉有拒绝之理。刚开始雪婷在床上肆意奔放的激情的确挑动他不少乐趣,不过逢场作戏终究是逢场作戏,雪婷的认真反而加速冷却他的热情,因此他决定先让管家何贵探探。 韩青个性刚直,知道妻子直奔旅店,早按捺不住猛敲房门,雪婷穿着性感内衣,关上灯,以为是单骥,立刻投怀送抱。哪知迎面抱着的竟是自己的丈夫,惊魂未定,便被韩青一个耳光打到地上。 他把雪婷揪回家,也不顾雪婷不蔽体的衣着,让雪婷备受羞辱。这一切看在何贵眼里,立刻奔回主子那儿报讯,单骥不想淌浑水,隔天一早便离开台湾。 雪婷被拘禁,韩青的怒气转成暴力,他强迫雪婷行夫妻之道以泄恨,一个月后雪婷几近崩溃,她痛恨丈夫施暴,更心寒单骥无情。 不久雪婷怀了彤云,在韩青的暴力胁迫下。 她压根儿不想要这个小孩,但看在韩青不再动她的份上,才萌生留下小孩作筹码换取自由的念头。期间,她试着联络单骥,却如大海沉石,失去踪影。后来她打算一生下孩子,就偷偷到美国找单骥,她的证件被韩青发现两人大打出手,韩青发疯了要与雪婷同归于尽,房中烛火在激战中翻覆;映着熊熊的火光,韩青失去理智地掐着雪婷,看着雪婷脸色发紫,濒临死亡边缘,才想到孩子,大梦惊醒,却已为时太晚;雪婷自此陷入恍惚,韩青预收的货款付之一炬,十几年的苦心经营统统抵了出去,毁了。 韩青便携妻女南下,远离这块伤心地。 然而再要起家,并不容易…… 韩青一方面要照顾妻小,另一方面要拼事业,岁月是无情的,韩青不再年轻,可以无限透支,种种的不满、挫败,和不甘心,他压根没有机会。 一日,工作回来,发现彤云失踪。他更是放弃了翻本机会,四处打探,经过五年,才在一家孤儿院找到彤云。 彤云的童年,没有温暖,她害怕,常在梦中惊醒。在孤儿院,失去万般疼爱自己的父亲;五年后重回父亲怀抱,但韩青早已心力交瘁,没几年就撒手人寰,留下彤云与母亲相依为命。 彤云娓娓道出前因后果,父亲的早逝、母亲的痴情、家里的落败、她的复仇,现在再加上书怀的不幸与世杰的怨恨。几度,她无法言语。“这是我该还的。”她幽幽吐出这六个字。 “这不公平!你们家受了这么多的磨难,为什么他们没有一个交代,拍拍就走人?难道就因为他们财大气粗,就可以平白糟蹋别人?这——太过分了。” “雅如,当年的恩怨是非,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如何,我也不愿意一个大好的青年葬送在我的手中,我有责任,如果这次到美国能够让书怀好转,至少可以减轻心里的内疚。” “那你和靳世杰的事呢?”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我只是梦醒了。”她挣扎着。 “彤云,你不要骗我,我看得出来你爱他;我相信靳世杰也爱你,不然你的失踪不会造成那么大的痛。” “不要再说了,我们不会再有任何牵扯了。”会吗?世杰对她的爱?彤云喃喃自语。 “彤云,我心疼你,你真的舍得吗?” “我苦惯了,这些又算什么呢!咬咬牙,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想故轻松,却是这般困难。 雅如红肿的眼,自叹无力帮忙,到了美国,更是鞭长莫及。她只好要求彤云随时保持联络。 窗外夜色已降,止如彤云的心情,黑暗。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为了准备十天后赴美,在人事命令上只是轻描淡写指派彤云到美国总公司长驻。由于世杰和展经理也将回去,台湾的工作已委由徐副总代理。不明究理的人,还瞎起哄要举行欢送晚会,彤云则顺理成章成为主角。 鲍司包下东区一家pub,热门音乐震耳欲聋,大伙抛开上班的束缚,纷纷跳入舞池大展身手。 彤云坐在吧台的一角,望着热闹的晚会,举起第二杯酒,大剌剌喝下一口,想自我麻痹。 “彤云,不要再喝了,你会醉的。”立人看彤云远离热源,独自喝着闷酒。 “让她喝吧!人生难得几回醉?来,彤云,我们一起喝。”雅如不知从哪蹦出来,她深知彤云的用心,也赞成一醉解千愁。 “是啊,展经理,我今天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嗜好杯中物,原来它这么可爱,可以让人忘掉许多事。”彤云拿起酒杯,顺势又是一口。 藉酒浇愁,愁更愁。 “雅如,我喜欢琴酒的味道,有股淡淡的幽香。” “真的吗?我喝一口,嗯,不错。你也尝尝我的。” “嗯,好呕心,辣辣的,那里面加了什么?” “加辣椒酱,这是荡妇卡门,不错吧?” “嘻!你是指名字不错,还是酒不错?” “当然是酒啦,我看等你从美国回来,我们再去喝个够。” 雅如满口胡言胡语,哪壶不开提哪壶,立人担心勾起彤云的痛处。没想到彤云却嘻嘻哈哈的和雅如品酒。显然这两个女人酒量都很差,而且不知道待会后劲一发,有多难过。“好了,好了,你们别再喝了,我先送两位回去吧!” “不——要,我要去跳恰恰。”雅如歪歪倒倒地走向舞池,随手拉了男同事就去“摇”了。 “彤云?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立人关心问道。 上次喝醉有世杰照顾,这次,却物换星移,人事全非了。一想到世杰,彤云一阵心酸,她想藉酒装疯忘掉一切,可是愈喝愈苦,加上头疼欲裂,她忍不住趴在桌上,任泪水决堤。 立人拍拍她的背,想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因为他不是解铃人。 彤云以酒忘记痛苦,世杰则不断跳舞,想藉着身体上的运动,转移脑中对彤云的感情。在大家的起哄下,他承诺要和公司里所有的女同事跳一支舞,快慢全由乐师决定,现在已经轮到东倒西歪的雅如和世杰跳恰恰。 一曲完毕,世杰高喊。“下一个换谁?” “彤云,彤云还没有跳过。”雅如勉强挤出一点清醒,还不忘撮合一下。 “她已经醉了,我来代替她。”沈莉眼尖,一个晚上都在观察敌情,立刻跳到雅如面前投反对票。 “那怎么行,我也醉了,还不是照样能跳,总经理不会说话不算话吧。而且我相信,总经理一定有办法带的。”雅如一阵呕心,刚好泼及沈莉。 “要死了!看你做的好事。”沈莉破口大骂,脸是一阵红一阵紫,不过灯光太暗,看不出来。 沈莉气急败坏到化妆室清理,沿路上不住咒骂。 雅如装着一脸无辜,反正喝醉的人最大,又不必负道义责任,明天来个什么都不记得就好了。她终于赶走那颗超级电灯泡、扫把星了。 这一吐,清醒多了。她继续怂恿总经理信守承诺,就算抱也要抱完全程,所谓“君无戏言”,岂可失信于民?更重要的是她早偷偷买通了乐师,希望他们奏久一点,反正彤云是最后一位了,后面也没有人排队。 世杰在雅如的逼迫下走到彤云面前,彤云正趴在桌上不知情。她突然被拉起,全身无力倚在舞伴身上。 随着音乐,靳世杰全身发热,彤云醉到失去戒备,完全放松地让世杰拥着,没有敌对、没有恩怨,他心满意足,把彤云紧紧拥住,感谢地珍惜最后一次机会。 ***.转载制作***请支持*** 星期天,是约定去美国的日子。 彤云拎着简单的行李,彤云婉拒了雅如送行,自行搭台汽客运到机场。 她一身黑,算是哀掉逝去的爱情。脸上苍白而憔悴,是一夜无眠的杰作。她想了一个晚上,未来将如何面对书怀?面对世杰?而能视若无睹?却是无解。 难道爱人真的会这样痛苦吗? 她不解,母亲如此、书怀如此,如今连她也摆月兑不了这个悲剧。这究竟是命运的牵扯,还是“爱”本身所带来的宿命呢? “你的行李呢?只有这些吗?”世杰正准备差人托运行李,却发现彤云的行李少的可怜。 “是啊,那边早晚天气变化很大,你带的衣服可能不够。”立人关心彤云的身体,忍不住说道。 “我想这些够了。”彤云客套的像陌生人,她突然鼓起勇气转向世杰,问道;“我需要住很久吗?” 世杰没想到彤云会突然一问,他僵硬地回答:“这得看你的造化了。” 彤云苦苦一笑,这只是她的困兽之斗,她不愿就此败阵,想听奇迹。怎耐世杰终究选择无情。彤云笑自己太痴、太傻。 立人看到彤云落寞,万般不忍,他选择离开,让他们保有最后一点私人时间;否则,一入单宅,更无法挽回。两人都将戴上假面具,伤害对方。“世杰,你先带彤云去贵宾室吧,我要去吃点东西。待会你们不用等我,我会直接登机。” 彤云尾随世杰进入贵宾室,一路无语。彤云虽无睡意,但形同陌路的对峙却叫人难堪,她只好在沙发上假寐。 多少英雄为红颜折腰?一看到彤云羸弱、疲惫和忧郁,他的心防几乎崩溃。 可是,行吗?事已至此,还有退路吗? 世杰心中满是疑问,是命运弄人?是彤云咎由自取?还是自己糊涂?想他在商场叱咤风云,还是不及眼前的小女人,他的挚爱。 就像立人刚才在车上问他一样。“这就是我的胜利吗?” 他无言以对。 答案当然不是,但,如何扭转乾坤,偷天换日?他不得不认输,这辈第一次认输。 ***.转载制作***请支持*** 美国,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单家座落于伊利湖的别墅,近千坪的五层别墅,与一座尽是玫瑰的花园,红的、黄的、白的、紫的,甚至连罕见的黑玫瑰也在其中。 自从出了雪婷和韩青的事,单骥在女人方面收敛许多,他四十五岁娶了小他二十岁的鹃姨,自是十分珍惜,这座玫瑰园就是特别为她所建。 鹃姨喜欢玫瑰,除了种植各种玫瑰,更做了许多干燥花,及各式各样带有玫瑰芳香的茶与点心。单家上上下下在女主人的薰陶下,也自然对玫瑰有特殊喜爱,不论谁在国外看到什么稀奇珍贵的品种,都会想办法引进。 为了让书怀早日复元,单家特别将一楼大厅的客房改建成他的卧室,从房间的落地窗看出去,正是花园中最精致、最美的部分,然而书怀躺在床上,从来没有感觉。 春去秋来,一年又是一年,尽避窗外景致千变万化,依然唤不起躺在床上的书怀。四年,对鹃姨来说,每天都充满希望,她细心张罗书怀大小事情,每夜更在书怀的窗前虔诚祈祷。也许是上天垂怜,在大家都几乎要放弃希望之际,最近一次的诊断让鹃姨燃起希望。她听从世杰的建议,带回这位解铃人,唤醒书怀。 眼看下午,他们就回来了,鹃姨一早就紧张兮兮,她怕对书怀造成二次伤害,怕再度撩起大家的伤痛。但世杰笃定相劝,还请鹃姨先瞒着爸爸,等事情有好转再通知;她相信世杰,只得依言而行。 客厅已经各就各位,坐了一堆人,准备看看何方神圣。 单家嫁出去的双胞胎女儿,也是书怀同父异母的姐姐,若萸和若萼,偕同夫婿回来。沈莉也早早混过来,等着看热闹。她比世杰早一天回来,要不是世杰坚持,她说什么也要和心上人同行;可是正值敏感,她总是识时务些,以免前功尽弃。雨柔答应世杰不泄漏台湾的事,静坐在一旁。 “世杰少爷回来了!”老王从大门口一路跑进来。 从客厅望去,一辆黑色凯迪拉克轿车停下,个人们忙着搬行李,世杰、立人和一名纤细的长发女孩正向前走来。 “这位是韩彤云。”彤云放眼望去,客厅已坐了一团人,她像是待审的囚犯,等候陪审团定罪。 鹃姨面对彤云,心中既无法有恨,也不能无恨。只希望彤云能带来奇迹。 若萸和若萼望着眼前的这位纤纤女子,这天生属于被男人疼爱、呵护的长相,实在很难把那个带坏书怀的女飞仔联想在一起!她们同时打了个大问号,看看世杰是不是抓错人。 世杰很清楚两位妹妹的心事,他何尝不希望是自己弄错了,这样他才能和彤云……不,不,不能再存有一丝遐想了,他们已经站在美国,在单家的大宅院里,凡事小心,大局为重。 “张妈,先带韩小姐到三楼的客房。”鹃姨一向心细,看大伙杵在那儿,每个人心事前翻旧涌,一下子也不知要说什么,客套话似显矫情,还是让彤云回房休息吧! “是,夫人。” “韩小姐就这么一点行李吗?” “嗯,我提就好了。”彤云只带了几套简单的衣服,她想,应该不会待太久。 “还是我来提吧!”张妈打量着这女孩,看来娇娇柔柔,身子骨单薄得紧,一点也不像连续剧里的坏女人;说起坏女人,可能沈莉来演还比较像。 “大哥,你有没有弄错人?”待彤云步上楼梯,若萼已经忍不住提出怀疑。 “不会错的,她自己都承认了。” “可是,我怎么看都不像。” “就是看不出,才厉害呐!让男人疏于防备,等到被迷到七荤八素的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就好像是有一种蜘蛛,叫做什么来的?噢,对了,就是‘黑寡妇’嘛。”沈莉加油添醋,说得煞有介事,她就是怕彤云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博取大家的同情,所以今天特别跑来为大家定心。 仅管世杰与立人都不愿意听到这些恶毒的批评,但在这个场合,谁也不能出头辩护,一个是怕流露感情,反而被两位精明的妹妹看出端倪;一个是没有立场,不便在单家的痛处作反驳,只希望能日久见人心,早日化解这段恩怨。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彤云在房间,偷偷打探书怀的现况。 张妈感觉她的真心诚意,便一五一十地说着书怀的现况。 “我现在可以去看他吗?”听着听着彤云的歉意更深了。 “当然可以,不过,韩小姐,你要不要先休息?搭这么久飞机一定很累吧?” “我不累,谢谢您的关心。” 彤云在楼上将东西整理整理,又多逗留了一会儿。她不想太早下去,怕见到楼下对她评头论足的样子。她悄悄下楼,此刻,大伙已移至花房。 “书怀,书怀,我是彤云,你还记得我吗?”书怀瞪着天花板,一张无色的脸、一双空洞的眼,完全没有反应。彤云环顾四周,尽是药罐,从被子里露出的手臂则布满打针的痕迹,瘀青、苍白,好似整个人的血色都给抽离了,整只手只单薄的剩张皮。 不,这不是书怀,那个英姿焕发,腼腆中带着帅气的少年,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噢,他们一定恨死我了,难怪世杰这么恨我,一想到世杰,彤云的心紧抽一下。多少次在梦中惊醒,但也不是这样怵目惊心的景象,不该这么惨的、不该这么惨的。 痛苦与懊悔,彤云趴在书怀床前泣不成声,完全没有发现鹃姨已走进房间。 看到彤云的悲恸,鹃姨忍不住一阵心酸。这磨难,她已经看了四年,多少泪、多少呼喊、多少祈祷都唤不醒,彤云的悲,她能明了。此刻,她相信彤云不是故意的,也许彤云有不为人知的苦衷吧! “您是书怀的母亲吧!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我真的不知道书怀出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彤云不敢奢求她的谅解,毕竟书怀是因她而躺在这里。 “这也许是命。书怀虽因你而委靡,但出车祸,谁也没料到。如果能预知,我们说什么也会把他关在家里的,可是谁知道呢?”鹃姨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我真得很抱歉……” 第七章 彤云推着轮椅,带书怀在玫瑰园里逛着,这是每天的例行工作。 彤云早起晚睡,把所有的时候都花在书怀身上,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她不眠不休,只怕一闲下来,还会念着世杰。此刻,书怀倒成为她的避难所。 “这里真的很美,书怀,你记不记得,我‘黑玫瑰’的名号是怎么来的?你风雨无阻,每天一朵,只为博我欢心。你可不可以再为我一次,为我醒醒!”彤云自言自语,几近无力,她呐喊。“书怀,你的心到底飘到哪里去了?” 彤云一边想着,一边将长发往后拨……难怪,书怀一点起色也没有,我这个样子,他怎么可能记得?为了回到过去,彤云决定改变造型。 趁书怀睡午觉,彤云到沙龙把一头长发剪去,薄薄短短的赫本头,还染了一撮酒红,一件补丁的牛仔裤、和大红t恤。她照照镜子,空有一身亮丽、活泼俏丽,还是配上一张满是心事的脸,难道她真的不能将世杰赶出她的心房吗?彤云咬咬牙,要自己死心,想起早上他的冷言恶语,她必须破釜沉舟。 沈莉与世杰在客厅里,沈莉穿着凉快而养眼的衣服,在世杰面前卖弄。 世杰从客厅的窗外远远看到彤云进来,为了早日让她死心,他故意拉近沈莉,沈莉不明究理,立刻患了软骨症,软趴趴地挂在世杰身上发嗲。 彤云的改变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俏丽的短发,把她瓜子脸衬托的更加冷冽,抽须的牛仔裤与大红t恤,虽隐藏了她姣好的躯线,却散发出青春的气息。 这是世杰从没有看过的打扮,一种原属于坏女孩的妆扮,在彤云身上却有股野性美。他真希望把她藏起来,独自欣赏她千种美、万种媚。 “哪里跑进来一个小太妹啊?”沈莉大惊小敝地叫着。“沈小姐,你也不逊了,这叫流行,fashion。”彤云原只希望在书怀的面前才表现小小的刁蛮、任性,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世杰和她亲热,忍不住大发妒意,口如利剑。 “这种流行,只配站在街上和小太保混,难怪你会带坏书怀,真不入流。” “是啊,我虽不入流,但还不至于下流。我看你的穿着也好不到哪去,衣不蔽体,我还以为靳先生大白天就忍不住带了个阻街女郎回家呢!”这一骂,可是一箭双雕,报了仇。说完,彤云便上楼去。留下沈莉在原地变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的,比她涂的胭脂还精彩。 她的伶牙俐齿让在场人士吃了一惊,若萼正从花园走来,听到这段刺激的对话,忍不住笑出来。对于沈莉,大家都很感冒,要不是两家是世交,也不会对她如此忍让。当然她对世杰的企图,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世杰痛苦地想着,这样尖酸刻薄的攻语,该是对他的反击吧!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彤云变了。 她每天开车带书怀到处逛,到酒吧,听摇宾,到他们曾经厮混的地方,虽然书怀还没有清醒,但苍白的脸色有了改善,身体也比一直躺着好多了,现在不但可以做些简单的动作,也不用别人亦步亦趋的服侍,更可拔掉手上的点滴。 如果单家不是那么有钱,聘请一大堆人照顾书怀,也许书怀的病早有起色。过分的溺爱,有时是错的。 洒吧里传出闹烘烘的热门音乐,彤云拉书怀进入,选了一个靠墙边的位置坐着。几个黑人歌手,在台上又跳又叫,震耳的音乐和嘶吼把大家的情绪带到最高点。书怀似乎有一点反应,身体竟然跟着音乐轻微摇摆。 “书怀,你记得吗,这是你最爱听的歌。”彤云兴奋的大叫。 “小姐,他是你兄弟吗?”几个小混混前来搭讪。 看到一位标致的女人竟跟个白痴说不停。一个人说完,另一个马上答腔:“他不重,他是我哥哥。”这是一出达斯汀霍夫曼主演的电影,他们竟然取笑书怀是智障。 彤云懒得理会,这里这么多人,谅他们不敢太嚣张。记得以前有一次也是像今天一样,书怀为了保护彤云,立刻挺身而出,结果还是被打到送医院缝针。 三个略带酒意的小混混见美人不理睬,开始对书怀动手动脚,还准备动手灌酒。“嘿,youngguy,喝杯酒吧!”他把书怀面前的果汁换成啤酒。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彤云不甘示弱跳起来阻止,她抓起桌上的皮包猛敲,高跟鞋也猛向致命之处踢下。两个小混混一手一脚抓住彤云,正拉扯之际,世杰看到有人抱起彤云准备非礼,赶紧飞奔过来给他一拳。噼哩啪啦,一张桌子已被压扁。另一个正准备欺侮书怀的老外,也起身向世杰挑衅。 世杰突然出现,让彤云又惊又喜,然而他发怒的眼神,却是一副要把她吃掉的样子,他怒吼:“还杵在这干什么?赶快带书怀回去。” 书怀受到惊吓,在车上不断抽搐,喃喃自语,说着听不懂的话。彤云忍着一身疼痛,忿忿想着世杰的暴怒,要是在当年,她就不会这么惨。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一回到家,彤云被拉扯不整的衣衫、一身被泼及的酒味与书怀情绪的不稳,给正在花园修剪花木的鹃姨看到,吓得煎刀掉在地上。她立刻唤张妈请医生来,陪书怀回房间。彤云则独自回房洗去酒味,还好其他人不在,否则场面一定会更混乱。 一阵紧急刹车声,世杰从书怀房中匆匆进出,盛怒地向彤云房里走去。 砰!砰!砰!“开门!”世杰一手敲着门,另一手已经迫不及待把门旋开。一进门看到彤云正在将破损的衣服换下,熟悉的身体,让世杰在盛怒中不知所措。彤云还来不及开门,一见有人冲进来,赶忙抓起被单遮住身体。 “你想害死书怀?要不是我刚好在现场,我看你怎么向大家交代?” 所谓的“刚好”在现场,其实是世杰刻意的跟踪,这几天,他常常随着彤云与书怀的行踪,看着彤云对书怀细心照顾,心中五味杂陈,既为自己感到可悲,亦为书怀感到庆幸。 “我,我很抱歉,我以为带书怀旧地重游,可以唤起他尘封的记忆。” “原来你以前就是这样子糟蹋书怀,他会和家里决裂,也是你处心积虑设计的?看看你那一身该死的衣服,活像阻街女郎一样。”他指着地上破的衣服,说得愈难听,心也愈痛。 我是阻街女郎?彤云恶狠狠地瞪着世杰,多少委屈化为忿怒,她紧握双拳。 “干么?你不服气?你以为,凭你那两拳,可以保护书怀?你要作贱自己,就不要拖书怀下水。” “你混蛋!”别人可以不知道她的用心,可是靳世杰,你好狠,竟然这样羞辱我。 彤云一气之下,挥拳出去,眼看一拳正将打在世杰脸上,却被世杰一把抓住,一甩,把彤云甩到床上。“如果书怀有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她一想到刚才的混乱,害怕多日来的努力将因此前功尽弃,害怕陷书怀于万劫不复,便趴在在床上痛哭。 望着彤云抽搐的肩膀,背上几道瘀青和抓痕,是刚才的打斗所留下来的,他不由地向前将彤云转身紧紧抱住,他疼惜地轻声安慰,并不时拍拍她的肩膀,一开始是兄长式的亲吻,企图安抚彤云受惊的心情。不知过了多久,压抑已久的男望被彤云半果的娇躯唤醒,兄长式的亲吻变成缠绵悱恻的热吻,一双手也不听话地在彤云身上到处游走,悄悄地拉下彤云身上公有的屏障。 两人谱出完美的结合,彤云因连日来的辛苦和满月复的委屈,像是找到安全的避风港一样,在世杰紧实的臂弯沉沉睡去。 窗外的夕阳在屋内洒下一片金黄,世杰俯看怀中美娇娘,整整瘦了一圈,尽是疼惜。如果彤云能永远倚偎在他的怀里,该有多好! 客厅传来一阵骚动,是沈莉聒噪的声音。 世杰小心翼翼离开彤云,深怕在这个节骨眼被沈莉发现,闹个天翻地覆。索性将房间反锁,径自回房。 “世杰,开开门啊!我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鹃姨特别要我上来看你。”沈莉听说今天出事,立刻奔到世杰房间,她在单家混了这么久,还没有到过世杰的房间,对于这个禁地,她不知哈了多久,今天大概是她的黄道吉日。 “门没锁,进来吧!”世杰换上轻便的休闲服坐在窗前,对于刚才的激情,他有些后悔,怕这一来又重新燃起彤云的希望,未来要如何浇熄这份热情?沈莉关心地靠近世杰,看到世杰脸上的瘀青,她心疼地伸手抚慰,却被世杰拒绝的眼神硬给逼了回去。 她放下手说道:“世杰,我一回来就听说pub的事了。彤云也真是的。怎么可以把书怀带到那种地方去呢!这个女人真是居心叵测,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世杰不语。 “我看,她会不会是为了报复你抛弃她,想伤害书怀?好可怕,我看干脆趁早打发她回台湾,所谓最毒妇人心,也不知道日后还会出什么乱子。” “我在这儿,她不敢。你不要弄得人心惶惶,尤其别在鹃姨面前说这些五四三的话,让鹃姨担心,否则我倒要先请你回去。” “好嘛,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我只是想为大家尽点心力嘛。”话说得好听,一向是沈莉的拿手戏,不过世杰对她太了解了。 世杰没再搭理沈莉,沈莉虽然想尽办法待在房中施展魅力,还是不得其门而入,又是入宝山空手而归。 沈莉退出房间,狐疑地想着,世杰干么火气这么大的对她发飙。都是那个狐狸精惹的,她刚刚听管家说世杰一回来就气冲冲找彤云算帐。既然好事不成,干脆去看热闹好了。沈莉猜此刻彤云一定哭得鼻青眼肿,去炫耀、炫耀,也出出在世杰面前吃憋的气。 她轻敲门,彤云从梦中惊醒。 彤云迷迷糊糊以为是世杰,不设防地裹着床单应门,一开门惊见沈莉原本得意的笑容僵立,尴尬得不知该进,还是该出。 “我听说你受了惊吓,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没想到打扰你睡觉,真不好意思。”沈莉平静地说完,转身下楼。 一路上,她简直要抓狂了,彤云一脸红润、满面春光,那副亲沾雨露后的满足样儿,谁都知道是做了什么。“难道我就比不上彤云,世杰什么好处都给那女人榨光了,哪还有精力接受我。”她一路嘟囔着,不小心踩了个空一骨碌摔在楼梯上,千般委屈涌上心头,哇啦哇啦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 这一摔,把原本聚集在书怀房里的人都给震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若萼先跑出来,看到沈莉四脚朝天,忍不住卟哧一声,乌龟翻身。 世杰也闻声下来。“唉哟!好痛好痛,世杰,抱我回房……”沈莉看到世杰下来,唉得更大声。 世杰无奈将她抱起,在楼梯口碰到彤云下楼,沈莉立刻忍痛装出幸福的表情,紧紧地搂着世杰。 彤云看到两人亲密,心头一紧,加上世杰的漠然,似乎完全忘了刚才的温柔,难道他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在惩罚她?彤云转头,不愿再看,不敢再想,向鹃姨问了书怀的情况。 “医生给他打了镇定齐,现在已经睡了,倒是你要不要也请医生看一看?”鹃姨想起刚才的混乱与世杰的盛怒,彤云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她一时心慌,忘了顾及彤云,此时正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她相信,彤云不是沈莉所指的,故意要害书怀。 “谢谢,我没事。”彤云说完便走进书怀的房间。 书怀睡着,脸色更加苍白。夜色渐渐暗去,彤云一个人坐在这,没有出去吃晚餐,怕见到世杰会泄漏心底的感情。此刻,她脆弱的心,不想再受刺激了。 “不要,不要伤害彤云。”书怀在梦中略带激动。 彤云一怔,“彤云”,这是书怀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还来不及思索,书怀的情绪益发激动,手指紧紧握着,关节泛白,双脚乱踢;她连忙安抚,泪水也不知不觉流下。那年,书怀带她飙车,曾和一群华人起冲突。冲突中彤云被打昏,昏迷中,就是听到书怀惊慌焦急的声音,就像现在一样。 “走开、走开、走开。”一声比一声大,把单家上上下下都给召来。 “快,快去请汤玛士医生来。”世杰立刻吩咐下去,鹃姨慌了,书怀的情绪不但没有稳定,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扭曲,豆大的汗珠不断冒出。 彤云重复说着书怀的情形,鹃姨问一次、若萸问一次,医生进来又问一次,之后医生请大家先出去,开始一连串的检查。 一伙人心焦地在客厅等待,世杰站在窗前沉思,鹃姨在书怀的门前走来走去,彤云整个心沉到谷底,大家都很清楚是下午的后遗症所造成的;而她,再度成为罪魁祸首。 时钟敲了十响,医生进去已经四十多分钟了,客厅的寂静与滴答的钟声催促着,令人更心焦。“书怀怎么了?”医生一出来,鹃姨立刻抓着医生问着。 “我建议他先做些脑部断层扫描,目前还没有定论,鹃姨您不要想太多。” 鹃姨脚一软,世杰立刻上前搀扶。 断层扫描?这代表什么,是吉、还是凶?如果书怀恶化,她怎么交代? 救护车在十分钟后把书怀带回医院,鹃姨和世杰跟着上去。 其他的人各自开车前往医院。彤云坐在若萸的车上,毫无表情,若萸知道彤云的压力,也就不再多言。 彤云硬撑着到医院,不敢有一点松懈,她怕一个不小心,泪水就会决堤汜流,她一想到书怀失控、大家的沉重,她更能体会书怀出事所带给大家的痛苦。她痛责,更确定世杰对她的恨,她又怎能再对世杰抱期望?世杰的心一定比她还痛吧?压力一定比她还大吧? “我一定要下定决心忘了世杰,所有的苦就让我一个人去担吧!”彤云站在病房外,不敢进去,心中暗暗发誓,并祈祷上天能够保佑书怀。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将近一个星期的密集诊断下,医生宣布书怀的病情有好转的可能,也就是说在那次的意外,由于书怀情绪上极端的恐惧及外力的刺激,冲醒他原本因撞击而产生的昏滞,使原本在他小脑附近的瘀血被外力刺激给冲开了。这个奇迹,在医学史上虽有过前例,但好转的机率却非常渺茫,一个不小心,也许会适得其反,使患者生命遭受威胁。 突来的喜讯,为单家上上下下带来久违的阳光。 不过,医生也吩咐暂时还是不能给病人太大的压力,刚刚苏醒的头脑还有一段空窗期,需要慢慢地衔接。因此,彤云在大家的要求下暂时避开。 “彤云,这一次真要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为了书怀好,恐怕要委屈你了。”鹃姨到彤云房里,请她答应先不要去看书怀。 “鹃姨,我懂。我不值得您谢,我只是在赎罪,尽点责任,是您感动上天,而不是我。” “孩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书怀出车祸不是你的错,如果你这次不来帮我们,恐怕我永远都不看到书怀康复。”鹃姨想起过去四年的辛酸,忍不住地喜极而泣。“鹃姨,我会暂时避开,如果需要我尽避吩咐。” “谢谢你!”鹃姨拉着彤云的手,满怀感激。 ***.转载制作***请支持*** 接下来的日子,充满喜悦。 大家小心翼翼为书怀串起失去的岁月,为了不让书怀超出负荷,只好避重就轻省略了彤云。 自从书怀叫了声妈之后,鹃姨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一直到今天下午检查报告出来,确定没事了,鹃姨才打电话给单骥。单骥一听到这个喜讯,立刻暂停后续的检查。 满桌书怀喜欢吃的菜,都是鹃姨亲自下厨。席间,鹃姨宣布单骥三天后回来的消息,书怀为自己的荒唐而让母亲担心觉得过意不去,他举杯表达了最深的歉意。 看到书怀康复,又变回她善体人意的宝贝,鹃姨高兴的不得了,以而安慰书怀。“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们都要重新开始。现在感觉是真正团聚了。” “妈,谢谢您。我还是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书怀举杯。“若萸、若萼,你们两个丫头,趁我生病的时候结婚,害我没吃到喜酒!” “哥,我们就是要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结婚,免得被整。” “我看,是怕我把你们两个的恶状告诉妹婿,怕没人敢娶你们吧!”书怀作势要抖出内幕新闻…… “姐夫,请赐教,我们可是洗耳恭听。”若萸的先生保罗说着。 “妈!我看哥不但病好了,还性情大变哟!”若萼被泄漏出小时候的糗事,赶紧向鹃姨撒娇求援。 “让书怀说吧,大家也好久没开心了。”鹃姨看着他们一来一往,心里好高兴,笑着说叫若萸、若萼让着,这对兄妹从小靶情就非常好,虽然有时斗斗嘴,但彼此都很关心对方。她让书怀说,顺便想听听书怀到底记得多少。 席间充满着笑声,只有世杰若有所思,挂念着彤云。 彤云被安排在别苑里,一个人虽是吃穿不用愁,但大伙为书怀忙进出,也就鲜少人再想起她。几天不见,也不知彤云过得如何? ***.转载制作***请支持*** 秋初的枫叶已开始转黄。 一转眼,彤云在别苑已住了一个月。 清晨醒来,窗前吱吱喳喳的乌啭把她吵醒,彤云往窗外一看,才五点多,天色微明,太阳正破云冲出,镶了金边的云衬在黑暗的蓝空,带着几许神秘。 彤云了无睡意,下楼欣赏这份美景。 空气有些寒冷,露湿衣襟,彤云在草地上轻舞,她知道书怀快好了,自己终于可以解月兑,回台湾,离开这伤心地…… 彤云的纤细在枫林飞舞,落叶齐下,像下凡的精灵,雪花…… 是彤云吗? 距离五十公尺处,书怀情绪激动,历历往事犹在眼前,这是他的彤云吗?他急于向前,又怕是梦。天色渐渐明亮,彤云的五官清楚地映在眼中,果然是她,书怀惊喜,月兑口而出。“彤云,真的是你吗?” 熟悉的声音,把彤云吓了一大跳。她怔怔地站着,眼睛直定定看着前方,是书怀,站在前面。 恍如隔世,书怀激动的把彤云紧紧搂住。“这不是梦,这竟然不是梦。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他们把你找回来了?他们终于让我们在一起了?这次我一定不再放你走。” “书怀,你不恨我?” “恨?傻丫头,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恨你呢?我不能没有你,不准再偷偷离开我,好不好。” “……”彤云低头,不知如何回答,如果书怀骂她、怨她、恨她,她会比较好过,这样她才可以全身而退,但现在,又要再起风云! “彤云,你来多久了?他们对你好不好?” “三个多月了,大家对我都很好。”彤云清描淡写地说着,省略她和世杰的部分。“书怀,我很抱歉,我一直不知道你出事;这次来,是希望能减轻我对你的歉疚。” “是你唤醒了我,难怪多次在梦中,仿佛见到你。原来这不是梦,你直在我身边。彤云,你该知道我有多爱你,多么需要你了吧!你难道忍心再弃我而去吗?”书怀亲昵的捏捏彤云,满是疼惜。 “书怀,你父亲不会答应的,你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 “不,我们已经蹉跎了这么多年了,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我相信你的离开是有苦衷的。加上你救了我,单家会接受你的。” “可是,书怀……” “傻丫头,别想那么多了,我那快乐的小云云到哪去了?跟我走吧,他们看到我们,就会知道我们有多‘速配’了。”他拉着彤云的柔荑,向大厅走去。 书怀细细地看着彤云,长发飘逸,多了份成熟、妩媚。不过,他不喜欢彤云的眼中的忧郁,他的彤云应该是无忧无伤的。 大概彤云还在为我的事自责吧,书怀想着,在他昏迷期间,彤云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头,一想到这里,情不自禁握紧彤云。 第八章 书怀牵着彤云走进来。 大伙正准备用早餐,每个人都吓了一跳,张大眼睛望着他们。 “来,我跟你们介绍。哦!我真糊涂,你们一定都已经认识了。”书怀高兴得有些忘形了。“没关系,我还是要郑重地为大家介绍一次,这是云,我的最爱,希望大家能尽弃前嫌接纳她。” “接纳?”沈莉先发出惊问。 “书怀,你的意思是,你要和彤云……”若萸一头雾水,深觉老弟意有所指。 “经过这些事情,大家一定都很确定彤云对我的重要性,好好相处一段时间,你们就会了解彤云的优点。无论如何,我们的事,还是希望获得大家的祝福,毕竟你们也是我所珍视的家人。” 鹃姨不反对,她打心里喜欢她。若萼、若萸认为,只要老爸不反对,倒也乐见有情人终成眷属。至于沈莉,她最乐了,书怀和彤云配在一起,她就少了竞争对手,那么世杰就……非她莫属。 “书怀,彤云对你真好,你生病的时候人家衣不解带地照顾你,我先恭喜了,愈看愈是郎才女貌,让人好生羡慕。”沈莉急于表态支持。 “沈莉。谢谢你!你是第一个支持我的。” 接着鹃姨请大家坐下,席间书怀神情奕奕,并不时谈起过去与彤云在一起的趣事。 世杰未发一言,他冷静地看着这对“璧人”,脑中却是相当紊乱,他嫉妒彤云和书怀的过去,又担心书怀过度投入,会再度受伤。彤云呢?她的心向谁?看着书怀用情之深,也许应该成全他们? “彤云,怎么不说话?你一向都是古灵精怪,有着说不完的话题,现在怎么这么安静?” 彤云做了一个很饿的表情,虽然她一点胃口也没有,但还是假装专心吃早餐。因为,她不敢抬头,怕面对书怀赤果果的表白,更怕接触世杰慑人的眼光。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为了书怀的健康,彤云很难拒绝,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在外头玩了一天,书怀拉着彤云坐在玫瑰丛中。 “彤云,我知道你担心父亲一回来,会怪罪于你,才整天闷闷不乐;放心,这次我会好好表现,让父亲知道我们在一起不只是玩乐,他会答应我们的。”书怀拍拍彤云,希望她能放宽心。“以前你不是一直说做人要乐观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没发生的事,永远不要担心?”这些话都是故意编出来的,没想到书怀还记得,彤云无奈地回答:“书怀,人是会变的,我们都不年轻,也不能永远任性过日子,对不对?你关心我、对我好,我都懂。” “这样好了,改明儿个我请世杰大哥帮我们美言几句,爸爸应该会接受的。” 世杰?彤云心头一愣,不会吧,若真这样搞,那不变成了黑色闹剧。“不好吧,他未必赞成。” “你放心,大哥从小就疼我,包准没问题。” 我看,问题愈来愈大条了。彤云脸色更坏,书怀不明究理,捏捏彤云的脸颊,顺势偷吻,说着:“好了!好了!换个话题,你看,小嘴都嘟起来了,可以吊半斤猪肉了。只要我的小宝贝高高兴兴,我什么都依你。”书怀不再继续追究,怕毁了得来不易的幸福。 世杰正在找书怀,远远就看到两人亲热,彤云双颊酡红,满脸陶醉。他强忍着一缸子的醋意,大声说:“书怀,待会到书房来,有点事要跟你谈。”他假装没看到一旁的彤云,交代完匆匆离去。 彤云吓得脸色转白,立刻正襟危坐。 “世杰大哥一直都是爸爸的好帮手,又能干又英俊,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给我添个大嫂。”不知情的书怀还一股劲要彤云帮忙留意。 “不是有雨柔和沈莉吗?” “雨柔太乖,沈莉太霸,这两个人恐怕都不对胃。” 我看,他是胃口太好吧!彤云还记他和沈莉的亲昵状。“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像你这样‘静如处子、动如月兑兔’的美女吧;还好,我先认识你,否则我哪抢得过他。” “我又不是货品,还要使用暴力?” “算我失言,我们是前世今生的缘分吧,才会几度波折。” 彤云原想藉机劝退,一抬头,又收到书怀万般柔情,只好把话吞回去。夜长梦多,再不解决,怕愈来愈难月兑身。她催促。“你快过去吧,我先回房休息。” “也好,这几天你大概也累了,我看你最近身体很虚,动不动就疲倦,要不要我请张妈帮你炖补。”“不用了,现在体力当然没有年轻好,你不要老是记得五年前的我,这是上班族的通病,缺乏运动,容易疲倦。” “那以后就不要再辛苦当上班族了,当少女乃女乃好不好?”书怀耳畔私语,彤云只愿意给他一个没有答案的笑容。 彤云又避重就轻了。书怀不想逼问,只希望好好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他提议明天早上骑马,让彤云见识见识自己的骑技。 书怀像孩子一样的期待,彤云也不好意思泼他冷水,同意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转载制作***请支持*** 很累。这几天老是浑身酸痛,不到十点,就已经累到想上床睡觉了。彤云打开浴白的热水,轻褪衣衫,镜中的她力显丰腴;奇怪,明明胃口不好,怎么还是发胖?彤云搞不清状况,滑进水中,闭上眼睛享受按摩浴白的按摩。 世杰、立人与书怀商量着未来的计划,世杰准备把美国的事业交给书怀,自己回欧洲去。这个安排,不只为了父亲,也为了彤云,他相信父亲一定乐于见到书怀独立,接手家业,他希望书怀能和彤云在美国定居,代他尽孝。 “书怀,你该接下爸的事业了。结婚以后,你和彤云会不会住在这?” “当然了,我会和爸妈住在一起,但结婚的事,我也没有把握。” “是怕爸爸不答应吗?我想,这次爸应该不会太坚持。”“真的吗?大哥,你也觉得彤云不错?那我暂时就放了一半的心了。” 彤云的好,世杰当然清楚;她的温柔,正是在他心中盘据不去。 “还有一半是什么?”立人问道,他怀疑彤云真的同意了。 “是彤云!” “难道彤云没有答应你的求婚?”立人问。 他,旁观者清,看得出来是书怀一个人沉醉在自己幻想的浪漫世界;而世杰与彤云这对真正的恋人,却彼此互相折磨。立人多次力谏世杰,感情不能勉强,要不然以后一定会三个都痛苦。可是,世杰老是不为所动。 “她从没有正面答复,是内疚?还是其他原因?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们已经有五年的时间不见了。这中间,也许她有了新的男朋友。像她这么好的孩,一定会有很多追求者,可是我不敢问,我不想再失去她。”语间充满痛苦,书怀为了不让鹃姨担心,自己虽陷入茫然,仍装出乐观,事实上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大哥,我听说是你找到彤云。她在台湾做什么?是不是有了男朋友?” “她在一家公司当秘书,有没有男朋友我不知道,不过她愿意放弃工作来照顾你,应该对你还有情分,你不要胡思乱想。” “那我就放心了。”书怀希望一切只是多心而已。 “倒是你得好好拼事业了,有问题可以向立人多请教。你会不会怪我,你病才刚好,就在逼你?” “大哥,是我荒废太多时间,这几年来全家都靠你撑,害你连讨老婆的时间都没有,我已经很内疚了,你怎么还跟我说这些客套话呢?” 世杰离开,让立人与书怀继续讨论。 他跺步到花园,天空的星星闪闪发亮,这儿没有空气污染,每天都可以看到明亮的星星。彤云最爱窝在阁楼、窝在他怀里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他每次也会一直搂着她,哄她入睡。这个小人精。想着想着不禁笑起来。 怎么又想到彤云了,他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别苑。 彤云房间亮着灯,他打算叫她善待书怀,以免让书怀起疑。 没有人应门。他推门而入,浴室传来按摩浴白的水声,许是彤云正在洗澡。他不敢太靠近浴室,怕那面透明雕花玻璃,会唤起他对彤云的着迷。他坐在梳妆台前等着,十分钟过去了,除了水声什么都没有,他轻声叫着彤云,却无人回答。 世杰担心彤云出事,一个箭步推开浴室门。彤云全身泛着粉红。在书怀爱的滋润下,彤云丰腴了不少,更有女人味了,世杰痛苦又嫉妒地想着。 玻璃门喀嚓一声,将彤云从睡梦中惊醒,一看到世杰矗立在门口,她愣在浴白里,一时要出来也不是,不出来也不是。 “赶快穿好衣服,我有话告诉你。”世杰以冷漠掩饰悸动,丢下话,立刻走到外厅。 彤云披着晨褛,前脚才踏出浴室,世杰就噼哩啪啦一阵审问。“你这样不明不白,是故意要让书怀起疑心吗?我警告你不要旁生枝节,让他伤。” 又是恐吓。彤云哼一声。“不明不白?你凭什么要我嫁给他?你搞清楚,我欠你两年,不是一辈子。难不成你希望我在结婚契约书上加有效期限两年的附注吗?”为了弥补书怀,她已多方隐忍自己的感情,仍无法忘掉世杰。但世杰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她,实在太过分了。 “难道你不想当单家的少女乃女乃?我调查过你的经济状况,如果你和书怀结婚,你就不必抛头露面,晚上辛苦兼差。” “我若要嫁给书怀,四年前就不会走,你以为你父亲挡得住我。”彤云不甘示弱反击。 “说得好听。据我所知,单家付了不少的代价吧!”说穿了就是钱,和我签卖身契,不也是为了钱吗? 这是你们该还的!彤云心里想,她不愿将事实托出,她的无言,在世杰眼里,是默认。 “如果你现在嫁给书怀,顺理成章当单家少女乃女乃,你就可以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原来在你眼中,我只是个嗜钱如命的女人,算我瞎了眼,才会爱上你。”彤云颓丧坐在床边,暗自咒骂,老天爷,你太不公平了! 世杰强压心里的痛,深怕自己再栽下去,他不得不说出重话。“是你玩弄书怀在先,你可别怪我!我警告你,你最好答应书怀,别想做出一点伤害书怀的事,否则我会要你后悔一辈子。”他抓着彤云的手腕,带着恐吓。说完之后,他甩下彤云扬长而去。 警告,警告,到底还有多少警告?我早就后悔了,后悔十辈子。彤云忿忿地想。望着手上的瘀青,这个记号,更让人痛到骨里。 原以为那天的温柔才是世杰的真心,原以为这阵子迫于形势和书怀在一起会让世杰妒嫉,原以为这段感情还有希望,原以为世杰可以为她解决难题……没想到,她的最爱,竟是刽子手,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推入痛苦的深渊。 她一点点的希望都随着世杰的无情而幻灭,眼泪滑下,一阵绞痛与反胃,把晚上所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彤云虚弱地躺在床上,从抽屉里拿了颗安眠药,直到药效发作,才暂时解除这场酷刑。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早,书怀敲着彤云的门,准备一起去骑马。 彤云头疼欲裂,看着床边的闹钟,已经快八点了,可是药力未退,整个人昏沉沉的,她虚弱地应门;书怀一看到彤云摇摇欲坠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将她搀到床上。 “昨天晚上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变成这样?我叫医生来帮你看看。” “不用了,可能是晚上着凉,现在头疼、想吐,只是感冒的前兆,你别大惊小敝,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看医生。” “不行,你病得不轻,还是检查一下我比较安心。” “对不起,今天就不能陪你去骑马了。”彤云虚弱地回答。 “傻丫头,我们之间还这么客套干什么,你是我最重要的宝贝,你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书怀边逗彤云,边联络医生,体贴地为她盖被。 书怀的细心,让彤云更加过意不去,如果是世杰,该有多好!一想到他就气,真没骨气,彤云自嘲。 医生诊断之后告诉书怀是疲劳加上受凉,他请书怀暂时离开,好为彤云打针。书怀回去之后,汤玛士医生却慎重地告诉彤云,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由于此事敏感,不得不支开书怀。 “什么,怀孕?”彤云脸色刷白。难怪最近老是胃口不好,还一直发胖,她真粗心,怎么没想到呢? “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两遍了。”汤玛士是单家长期的家庭医生,对于单家所发生的事情相当清楚,自然也知道彤云的来意和角色,正因为他知道这层厉害关系,才会这么谨慎、保密地和当事人谈。“你的身子很虚,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吃营养一点,多休息。还有,以后不能乱吃药,尤其是安眠药,对小孩子很不好。” “我知道,谢谢。” “如果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私下打这个电话给我。” 彤云再次谢过医生的好意,目送医生走后,她整个人瘫在床上,一时不知如何自处,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如果早来几个月,也许她还会欢欢喜喜迎接这个孩子到来;现在,人事全非。看来她必须赶快解决这里的事情,回台湾去。 彤云害喜的症状不明显,只是胃口不好,这一点大家已经习惯了。她倦态,让体贴的书怀减少带她去玩的次数。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彤云尽量穿得宽松,还好她原本就瘦,大家也没有发现异样。 世杰从那天起就避着彤云,他几乎很少在家,每天早出晚归。加上父亲二天后就要回来,他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工作上。 ***.转载制作***请支持*** 单骥接到家里的通知,知道书怀痊愈的消息已一个多礼拜了,当时他正在医院作密集体检,尽避早已归心似箭,但在鹃姨的坚持下,还是作完检查才回来。 单骥年过六旬,颇重养生之道,仍是英姿焕发、风流倜傥;只不过这几年,被书怀的事磨的苍老许多,两鬓斑白,身体更是一年不如一。他一生在商场打滚,做起事霸气十足,这次竟栽在小女生手上,让单骥很没面子,心里更是一股怨气。 鹃姨怕单骥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发现彤云,犹豫许久才在单骥出发前告知。没想到话匣子才打开,只提了彤云的名字,就引起单骥的震怒,最后才在鹃姨的说服下,暂时平息。 一进门,看到书怀康复,单骥强忍着泪水,趋前拍着书怀的肩。他锐利的眼神,同时扫到彤云所站的位置,眼神中仍透着几分怒意。 单骥第一次看到彤云。但……彤云像极了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他一时想不起来。 彤云远远地站在一角,就是这个男人摧毁了她的家,害了母亲;五年前,她会破口大骂。可是现在,面对这位满面沧桑的老人,已经没有恨了。她看得出来,以单骥的财力,早已到了享福的阶段,不该苍老至此,他已经得到了报应吧,书怀吃的苦,单家吃的苦,她已经报仇了。 “爸,我对不起您,是孩儿不孝,让您担心。”几年的空白,书怀惊觉父亲的苍老,更加过意不去。 “过去就过去了,以后可别再胡闹了。”单骥打起精神说。 “爸,你放心。”书怀直点头称是,想伺机介绍彤云,又怕父亲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反而会伤到彤云。他矛盾着。 单骥不等书怀行动,已先转移话题。“大家先进屋吧,不要在外面罚站。”管家忙着把行李搬进去,鹃姨扶着单骥,其他人鱼贯进入。彤云不想进屋,从单骥的眼中,她知道他的怨。此时,她不想再起风波,推推书怀,自己转回别苑。“书怀,进去吧,你们一家难得团聚,不要为了我坏了气氛。” 世杰从客厅的落地窗望着彤云孤单的身影逐渐消失,心中怅然若失。从父亲的固执眼神,他知道要化解这段恩怨并不容易,他希望书怀和彤云的终身大事早日尘埃落定,自己也不用每天在外混到三更半夜,只是为了躲避彤云,避开这段相思之苦…… 晚餐时,张妈准备了相当丰富的菜肴,单骥高兴得不顾医生的叮咛,硬是要世杰、书怀与两位女婿陪他多喝几杯,庆祝一切否极泰来。 “妈,你怎么哭了?”书怀问道。 “傻孩子,妈是高兴了。”望着一家和乐,单家的阴霾终于散尽,鹃姨喜极而泣。 ***.转载制作***请支持*** 张妈在厨房偷偷拭泪,一边准备将彤云的晚餐送去。 又是一阵呕心,彤云知道再不快离开,就要藏不住秘密了,为了不让体重增加,她吃得更少。 “韩小姐,你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医生来看看。”张妈走进来,看彤云脸色不对。 “不,不用了,可能是想家吧!” “是啊,韩小姐来美国也快四个月了,这些日子真辛苦你了。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没想到一转眼已经二十多年了,要不要我弄点家乡小菜,这对治思乡病可很管用呐!” “谢谢您,张妈,不用麻烦。其实您每餐都很道地,我想花您不少心思吧!” “是啊!太太一直吃不惯美国食品,那些不是生的,就是油炸的,一点营养都没有。”说到吃,张妈兴致就来了。毕竟跟着太太几十年了,在国外要做出道地的台菜,还真是不容易! 张妈愉快地和彤云谈起来,突然叫一声:“唉呀!你看看,我真是老糊涂了,一直拉着你讲话,却忘了你该吃饭了,今天可能是太高兴了,看着他们苦尽笆来,才会忘情地说个没完,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您这么亲切,就像母亲一样,我怎么会嫌你?嗦呢?” “韩小姐,你真客气,我哪有这么好的福气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儿。我想你妈一定以为你为荣吧!” 说到母亲,彤云的一颗心沉了下来,“以我为荣”?是以我为耻吧!她从不愿意承认我…… 张妈没察觉彤云的心情,想起正在炖的人参鸡汤,赶忙回去看看。 ***.转载制作***请支持*** 第二天清早,单骥在老管家的陪伴下来到别苑,昨晚他一直睡得不安稳,似乎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事情要被掀开,他直觉与彤云有关。 单骥已经七十多岁,还是改不了性子急的脾气。一大清早,就要来看彤云。 彤云一开门,甚是惊讶,门口竟站着单骥。 “请进。” 单骥坐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彤云,他阅(女)人无数,彤云的确长得标致,难怪书怀会一头栽进去。“韩小姐,你是哪里人?” “台中。” “父亲、母亲呢?叫什么名字?” “我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彤云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想再把上一代的恩怨牵扯进来,只好随便编个理由,反正她的确在孤儿院待过。 彤云的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坚强、不服输的个性,似曾相识。单骥打开天窗,探探对方的意图。“你还是打算嫁给书怀?”他以为彤云跟五年前一样,会拿钱了事。想到书怀心系佳人的样子,他就知道历史重演。 但,如果彤云对书怀有心,也许也可以考虑考虑。 考虑? 这个字眼一闪而过,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来之前还很有把握,可以花钱让彤云离开。可是,现在,他竟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个中变化,单骥没有再深思。 “不,我不想嫁给书怀。”彤云斩钉截铁地说着。 “什么?”单骥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一次,答案还是一样的。“那你开多少钱?”彤云悲哀地看着单骥。“钱?我不要钱。” “我不懂,如果你不要钱,为何要来美国,难道只是为了赎罪?” “是的,这是答案。” “是什么让你改变?如果五年前就是如此,我也许不会反对。” “也许当时我和书怀都年轻,未定性;对于书怀的事,我很抱歉。希望你们劝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以他的条件,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伴侣。”有了孩子,彤云更不可能再待下去。 单骥步出别苑,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愈想不透。看看表,才七点多,世杰就发动车子出门,单骥望着世杰,心中既是骄傲,又是亏欠。世杰从小坚强独立,从没让他失望过,但他的严厉与如苹的早逝,从来没有让世杰享受到双亲的慈爱;他不像书怀,有鹃姨细心呵护,个性温弱许多。 商场上,世杰继承父亲的真传,把单骥的事业发扬光大,自己也闯出一片天,以后,若两兄弟能一起携手经营单氏企业,那他也就没有什么挂念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书怀不知道单骥与彤云见面,还一股劲地选了父亲心情好的时机,把彤云带来,两个人礼貌性地说一些话,书怀见父亲没有怒气,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 为了彤云的事,单骥曾问过鹃姨的意见,鹃姨没有反对,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甚至开始喜欢她。 单骥想问问世杰,可是世杰每天早出晚归,很难等到。于是单骥亲自到办公室,顺便看看公司的状况。 这是单氏企业在美国发迹的地方,从前的旧办公室,现在已经改建成科技大楼,从vip电梯进入,可直达世杰的办公室。 世杰正在开会,单骥不准秘书进去打扰,迳回自己的办公室,世杰为单骥准备的办公室,单骥还是第一次来,那时大楼落成启用,正是家里多事之秋,他根本无心事业,就放手让世杰去做。这间办公室的摆设和布置都很讲究,保有浓厚的中国风味。 半个小时后,世杰敲门进入,他惊讶父亲的到访,并顺便带父亲到处参观,看到父亲满意和赞许的表情,心里放心多了,更确定将事业交给书怀。“咱们爷俩去吃饭!这几天在家里很少看到你,我刚才有点事情要问问你的意见。”单骥提议。 “什么事情呢?”看父亲慎重的样子,难道会和彤云有关? “边吃边聊。” 单骥和世杰到华人街里的“唐宁”吃饭,这里的江浙菜非常道地,尤其秋天的大闸蟹更是人间美食,单骥点了大闸蟹、鱼翅煲、无锡排骨和几道清炒。 “听说,韩小姐是你找回来的,你把她在台湾的情形说给我听听。” “是的。”世杰料到和彤云有关,应对之间更加谨慎。他向父亲报告事情的经过,并剔除与自己有关的部分。 “照你说来,她的确和五年前有很大的差距。你对她的家庭了解吗?” “我只知道她父亲早逝,其他没有什么亲人。” “这倒奇怪了,她却跟我说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 “爸,您怀疑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单纯。”单骥便把和彤云见面的内容说出。 世杰一听彤云急于离开,不敢露出太多的表情,他怕父亲会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只是他没料到最难过的一关不是父亲,彤云才是关键所在。 第九章 为了要赢得父亲同意他和彤云的婚事,书怀在工作上表现得特别积极。 书怀的改变,得到单骥和鹃姨的认同。鹃姨更高兴地视彤云为己出,一时之间全家上下都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 彤云当然高兴书怀忙于工作,希望书怀能因此淡化这段感情,她不敢便提出分手,以免再度刺激书怀,可是面对大家的祝福,心里却不知如何自处,望着自己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就算不吃不喝,恐怕也随瞒不了多久。 下午才偷偷去医生那检查,他再三告诫彤云要注意健康,尤其小孩的发育太小,对母子都不好。如果要拿掉,也必须尽快做决定。医生虽不鼓励堕胎,但限于目前的处境,还是劝彤云不论如何要先和孩子的父亲讨论,毕竟这个决定应由两个人共同承担。 “我该生下他吗?”彤云满月复疑惑。秋天的枫,洒着满地的金黄、金红,竟境虽美,观者却无心。 彤云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一辆车驶进车库,才惊觉天色已暗。 远处传来世杰和雨柔的声音。 “世杰哥哥,我知道,彤云要和书怀结婚,你不快乐。” “谁说我不快乐?”世杰喝了酒,还有些醉意。 “我听说你最近很少回家,鹃姨很担心,要我来多陪陪你。我知道你一定还在想她,她长得那么美,又温柔……”雨柔愈说愈小声。 彤云一惊,想我,会吗?她安安静静躲在一旁。 “你不要胡说,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意思,她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弟妹了,万一别人听了,不是又要引起风波?你们这些女人,为什么就喜欢到处搬弄是非,无中生有?”世杰怒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雨柔吓一大跳,连忙道歉。“我真笨,我本来想替你分担一些烦恼,没想到却惹你生气了,世杰哥哥你不要生气,你如果不喜欢,我不会再提了。”雨柔看世杰发怒,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已哽咽起来。 “好,好,好,别哭了,我没有生你的气。你这样,人家还以为我在欺负你。我只是最近事情多,心里烦。” “世杰哥哥,如果你没有生气,那明天陪我好不好,我明天下午有个表演,晚上还要参加他们的慈善舞会,你当我的男伴好不好?” “好,明天我去接你,别胡思乱想了,乖乖,快回家吧!”雨柔没有心机,一哭一笑就像小孩子一样,如果不哄哄她,马上就会眼泪决堤,一个晚上睡不着觉。 “真的哦,那明天下午我在家等你。我会穿你上次送我的粉红色小礼服,你也要戴我送你的领带,好不好?”世杰点点头,要雨柔先回去。望着雨柔远去的背影,世杰更体悟到人的无奈,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在一起的却不是两情相悦,这就是佛经所说的“爱别离,怨憎会”? 彤云不想留在这,怕被世杰发现。尽避他们心系对方,两人却像太阳和月亮一样,互相逃避,一个在白天出现,一个在晚上出现,彼此都刻意不碰头。 “谁,谁站在那?”彤云欲往回走,却被世杰叫住。世杰不知是谁,以为刚才的对话被别人听到,万一传了出去,对大家都不好,情急之下,世杰循着声音的来源一把抓住这个窃听者。 “是你?”世杰猛然警觉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彤云。 “放开我,你抓得我好痛。” 看彤云迫不及待地想甩开自己的样子,不知哪来的醋意,世杰不但没有放开彤云的打算,反而一把抱住她,把彤云整个人箝在怀中。“我不放。” “你这个恶霸,你不是要我滚的远远的吗?你走开。”彤云愈挣扎,世杰箍得愈紧,其实他想藉酒装疯,医疗自己日思夜想的相思病。他压抑了太久,每天面对书怀一脸的幸福,心中却忍不住充满妒意。 “你不是一直喜欢我紧紧地抱你吗?”说着说着,世杰嘲弄地对准彤云气嘟嘟的小嘴狠狠地亲下。世杰的粗暴和戏弄,让彤云又羞又恼,她不愿再被玩弄,立刻用高跟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噢!你这可恶的女人。”世杰疼的叫了起来,彤云想乘机跑开却没成功。世杰抓着她,仔细审视彤云,从彤云的眼神中看到的只是厌恶和怨恨,顿时心凉了一截。 “不要碰我,我就要成为你的弟妹了,难道你要让书怀知道我们的亲密关系吗?如果你再碰我,我不保证不向书怀告状,到时候,谁才是伤书怀的真凶?”虽然彤云并未答应书怀的求婚,但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用这个藉口击退世杰。 世杰放开彤云,盛怒地朝树干用力捶下,对彤云大喊:“走,你给我走。”他不是气彤云拿书怀来威胁,而是气自己,因为他再次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忘情,这个痛,才是他最大的弱点。 爱到最深处,往往会重伤彼此。可惜世杰和彤云都没能看清,就被自己的爱给蒙蔽了。世杰的心碎、彤云的哀莫,让两人渐行渐远…… 为了让自己死心,世杰决定在雨柔与沈莉之间作个选择。他很清楚,这辈子失去了彤云,就注定无法当一个忠诚的丈夫,选择雨柔怕伤害她柔细的感情,徒然造成另一出悲剧。因此世杰决定和沈莉在一起,至少可以满足沈莉的虚荣心,有个体面的丈夫。沈莉不会是个好妻子,他也不会是个好丈夫,两人都不会有压力,更可减少他心中的罪恶感。 世杰与沈莉突然热络,让单家上上下下跌破眼镜,尤其是深知内幕的立人,更是举双手反对。他到世杰办公室,劈头就问:“你疯了。你将来一定会后悔。” “我只是对父亲有个交代,反正婚姻之于我,也没有什么意义,选择谁都一样。”世杰帮作轻松地说。 “如果是彤云,你还会这么想吗?我不懂,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彼此伤害对方?旁观者清,我看得很清楚,你们不要自欺欺人了。” “够了,我就是不想再自欺欺人,才决定赶快让一切结束。结婚以后,我会离开这,把这里的事业交给书怀,到时候,也许要你费神多多指导他。” “世杰,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对你还不了解吗?你为了书怀,要牺牲自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来,会毁了多少人的幸福?” “立人,不会的。我和彤云分开,才是对大家都最好的结局。书怀认识彤云在先,她原本就是书怀的人,是我不应该去吹皱春水的。你也不用再劝我了,下个礼拜父亲过生日,我会当众宣布这个好消息,到时候你可要当我的伴郎。”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何伯自十年前退休后,就和儿孙在香港享福。每年单骥过寿,他一定会前来祝寿。虽然鹃姨怕他往返太辛苦,但这会儿,他一听到书怀病好,说什么也要回来看看。 这栋房子,何贵也住了十来年了,他虽已不是佣人,但对单骥始终抱持着对主人的尊敬。本来这次单骥不愿铺陈过生日,只希望请一些交情深的朋友聚聚,但光是立人、沈莉、雨柔的父母,和几位商场上的老伙伴前来祝寿,上上下下算起来,就有五、六桌,单家热闹的像过年一样。今天沈莉穿得分外迷人,她盼了多少年,如今终于美梦成真!世杰已经答应了今晚要宣布两人的喜讯。 酒过三巡,世杰站起来向单骥、鹃姨敬酒。同时挽起沈莉,向大家宣布他和沈莉的喜讯。几家欢乐几家愁,沈莉带着骄傲眼神环视着彤云和雨柔、立人自顾喝着闷酒,雨柔心碎地含着眼泪,彤云则面无表情,一脸苍白地坐在书怀身边。 结婚总是件喜事,在众人的祝福下,世杰和沈莉向长辈及亲友敬酒。若萸、若萼张着大嘴,摆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单骥和鹃姨不置可否,尊重孩子们的选择;只有不知情的书怀拉着彤云,跑到世杰面前说:“大哥,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还以为会比你早结婚,没想到,你和沈莉抢了头彩。来,彤云,我们敬大哥大嫂一杯。”说罢,大家一仰而尽。 这杯酒,很苦! “大哥、大嫂”,这个称呼,同时把世杰和彤云吓了一跳,事情似乎已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何伯兴致一来,端起酒到处敬酒,他敬完世杰后,走到书怀面前,高兴地恭喜书怀康复。 “何伯,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韩彤云,我的未婚妻,这是何伯。”书怀兴高采烈地向何伯介绍彤云。 何伯高兴极了,今天一来就听到两桩喜事,正准备斟酒敬二少女乃女乃,才举起杯,却狠狠地愣住,彤云的神韵,让他想起两个人——韩青与雪婷。 何伯知道书怀的遭遇,但从来没见过彤云,今日一见,心中十分纳闷,天底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难道老爷没有怀疑吗? 何伯若有所思地回到座位,还不时向彤云的方向偷瞧,他左看右看都觉得像,等会儿要好好向老爷报告。 酒会散去,何伯到单骥的书房。“老爷,这位韩彤云小姐就是五年前离开书怀少爷的女孩吗?她要和少爷结婚吗?” “是啊,我拿书怀没辙,谁叫他爱得连命都不要了,我老了,管不动了。” “这,好像不太妥当。” “何贵,你觉得什么不对劲吗?” “老爷,我也不确定,看书怀少爷高兴的样子,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对大家不好,那岂不是罪过。” “没关系,你说吧!” “您有没有觉得韩小姐像一个人?” “我是觉得她很眼熟,但总是想不起来。你看她像谁?” “韩青、潘雪婷。” 没错,正是他们。 这两个名字,在单骥的记忆中尘封太久了,他几乎忘了这两个人,二十多年前他与雪婷的一段恋情,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后来听说在一场火灾中韩青与雪婷双双罹难。这把火,烧尽了所有的恩恩怨怨,所以单骥压根儿没有想起他们。这会儿听何贵提起,单骥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身体不住地颤抖。 如果,彤云真是韩青的后代,那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就清清楚楚了。彤云是来报复的,她的目的是他,书怀不过是代父受罪。一思及此,单骥迫不及待地要何贵去把彤云找来,该是他要还的,他愿意出来赎罪,只希望彤云能放过书怀。 “老爷,我这就去。”何贵赶紧到别苑去找彤云。 “你听过‘韩青、潘雪婷’?”单骥见彤云进来,开门见山就问。 “是家父、家母。”望着单骥肯定的眼神,彤云无意再隐瞒,她承认。 “五年前,你是来报仇的。” “没错,我挑上书怀,因为他是你的弱点,但我没有想到,后来会演变成这样,这是造化作弄人。”彤云平静地回答,她的心静如止水,因为心已死。 单骥全身起鸡皮疙瘩,并不住地颤抖,他问着当时的情景,一边听彤云的叙述,一边忍不住泪水,面对彤云,他有无限的歉意。 “彤云,我很对不起你们,你好好待在这,让我补偿你,好吗?” 这个迟来的道歉,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彤云用出奇冷静的声音说着:“不,我不要任何补偿。五年前我没有认命,对你们也造成了伤害;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只想离开这里,让一切都结束吧!”彤云并未提及母亲的现况,自从听到世杰和沈莉结婚的消息,她更无法再装下去,心灰意冷之余,她只想求去,至少她还有孩子。 “你对书怀完全没有爱?” “我很感谢他对我好,但,我很抱歉。我走后,这个担子要请你们自己去挑。”说完后,彤云离开书房,她看到世杰和沈莉亲热拥吻,心中更是淌血,她不自觉地模着肚子,咬着牙、流着泪冲回别苑。 回到房间,一晚的武装全崩溃了。 面对单骥的悔恨,她没有得意,也没有快乐。她激动地哭着,仿佛要把二十多年的恩怨全数哭尽。 书怀想到彤云脸色不佳,还是担心的来到另苑,走到门口,正犹豫是否要进去时,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的呕吐声,他以为彤云生病了,赶紧进去。却发现彤云在厕所泣不成声,全身虚弱的快昏厥了过去。 书怀吓坏了,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彤云,是什么样的恸,可以把人折磨成如此,他心疼地抱她回床上。 “彤云,我知道你不快乐,告诉我原因好吗?” 彤云哭到无法开口,她不知如何提出分手,又自感前途茫茫,便拉起被单,将自己隐入被中啜泣。 “是因为我,对不对?我以为可以用爱来溶化你的心,是我逼你太紧,我知道,我很抱歉,是我太自私了,我不该强留五年前的欢乐,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你的状况,但我想,一定很不好过吧!”书怀自责不是个体贴的情人。“乖,不要再哭了,我看到你这样,我心很痛。” “你不要自责,我只是県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我真的不知道。”彤云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被里传出。 “我懂,回去吧,回到你想去的地方。我已经康复了,你对我并没有责任,我不希望看到你这么痛苦。”书怀强忍着激动,把彤云的被子拉下一点,看到彤云红肿的眼,心里更加难过。 “书怀,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走了以后,希望你能好好过日子,找个好女孩,我会祝福你。”彤云惊讶书怀主动提出,她望着书怀诚挚、爱怜的眼神,心里流过一阵暖意;此刻,她的确必须离去。 书怀低头,紧握住彤云的手,他不再追问什么,只希望这个决定能帮助彤云找到幸福。这时候,书怀才了解到真正的爱,是付出,不是占有。 彤云不想事先让别人知道,央求书怀为她保守秘密,一切等她走了之后再向大家说明吧!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三天后的清晨,彤云趁天色未明,就请管家送她去机场。 书怀站在阳台上,望着彤云离去,尽避心里百般不愿,但为了彤云,不得不忍痛放弃。这,才是真爱吧! 彤云不愿书怀送行,宁愿独自走完这程。书怀尊重彤云的决定,一早,便站在阳台上,目送彤云离开单家,在心里他向自己宣靠这段感情结束。 一夜无眠的书怀,觉得有些睡意,便回房休息去了。 “老爷,夫人,韩小姐走了。”张妈请彤云吃早饭时,才发现人去楼空,她匆匆忙忙跑到餐厅告诉大家。 “什么?”大伙一脸惊讶。 “我刚刚要去请韩小姐过来吃早晚,才发现她的东西都搬走了。后来我去问管家,他说今天一大清早,就搭机回台湾了。” “书怀呢?书怀知道吗?”鹃姨担心书怀会受不了再次的打击。 “我听管家说,是书怀少爷的安排。现在,书怀少爷应该在睡觉。” “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准备要结婚了吗?彤云怎么会不告而别,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鹃姨一脸担忧。 “韩小姐要走,一定不会让我们知道她的行踪,世杰,你帮我和台湾联络,我要知道她落脚的地方。”自从知道彤云是韩青的后代,单骥一直良心不安,他原想在有生之年好好补偿彤云。虽然已经不能挽回什么,但至少他可以将一部分的财产移转给彤云,算是他一点的心意。如今彤云突然离开,叫他如何心安。 世杰忍住激动接过命令,就算没有这个要求,他也会不惜代价寻找彤云。 彤云走了,这个效应在单家慢慢浮现…… 单骥重新安排自己的遗嘱,打算找到彤云之后回台湾一趟,去祭拜韩青与雪婷。他不时问世杰有没有消息,但十天过去了,彤云仍然石沉大海。书怀虽然心情沉重,但还是强迫自己抛开儿女私情,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公事上。 鹃姨看得出来书怀强忍着伤痛,更担心书怀的身子是否能承受此打击。不过这次书怀倒表现的让大家十分意外,他慢慢能调适自己的心情,并接受这个事实。眼看世杰和沈莉订婚的日子就要到了,这天一大早,沈莉敲敲世杰的房门,要世杰陪她去挑礼服。“世杰,我已经约好下午要去试礼服,撮影师要我们一起过去。” “你自己去就好了,我没空。”世杰全然无心,冷淡回答。 “再一个礼拜就要订婚了,现在餐厅也没订,衣服你也不去挑,你们家全都着魔了是不是,被那个狐狸精搞得每个人都阴阳怪气。我不管,你今天一定要陪我去。”沈莉已经抓狂了,从彤云离开到现在,世杰从没有正眼瞧过她,好像她是个隐形人一样。订婚的事,由她们家来张罗也就罢了,总不能连自己的礼服都要别人去试穿吧!世杰摆明一副不想结,能拖就拖的态度,沈莉绝对不能让他反悔,她老早就把这件天大的喜事告诉所有的亲朋友好友,如果发生变化,叫她脸往哪儿摆? “我说没空就没空,你要结就自己去弄。”一听到沈莉用歹毒刻薄的字眼骂彤云,自己憋了许久的情绪爆了出来,他严厉地向沈莉下最后通牒,并警告沈莉不准这样说彤云。 “我就偏偏要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和彤云的关系只是为了要替书怀报仇,实际上,你根本就被她迷住了。你们在台湾勾三搭四也就算了,竟然在这里做那种事,难道我的条件会比她差吗?世杰,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床上的功夫绝对不会输她的。”沈莉说着说着就伸出手臂欲勾住世杰,却被世杰厌恶地甩掉。 “你疯了,你不要一大早来这里撒野。” “我没疯,是你太过分了,靳世杰我告诉你,这个婚我是结定了,你别想反悔。”沈莉气的拉开房门准备离开,没想到书怀站在门口,一脸错愕。 “你,你,你怎么在这?”沈莉吓了一跳退回房间,刚才的话书怀一定都听到了。 世杰回头一看,书怀惨白的脸色说明了一切,他知道有一天会曝光,但没想到是在彤云离开之后。 “书怀,进来吧!既然你已经听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世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莉吓得不敢再嚣张,她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你回去吧,我和书怀私下谈谈。”世杰没有责怪,此刻他根本无暇去理会这个女人的反应。沈莉离开,书怀沉重地从在世杰对面,他急于知道真相。“沈莉说的是真的吗?” 世杰点头承认,并把他在台湾与彤云的恩恩怨怨向书怀说了。 “你很爱她?”书怀问道。 “在彤云没有走之前,我以为自己可以放开,说实在的,当初报复的心里弄到最后,到底变成什么,我自己也很疑惑,我以为如果能够成全你们,至少还不是个太坏的结局。” “大哥,你太傻了。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更不能据以让贤。难怪,彤云总是满月复心事,原来是这回事。” “是吗?她的心在我的身上?”世杰自问。 “那夜,她决定要离去的那夜。我看她哭的伤心欲绝,我想,如果不是受到什么刺激,怎么会突然失控?大哥,这个刺激应该在单家,不是吗?” 世杰回想书怀所说的一字一句,那夜是他宣布和沈莉结婚的消息。 “大哥,我看你还是赶快回台湾去找彤云。反正爸也交代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如果彤云真的爱你,我祝福你们;如果她心里另有其人,我也希望知道她的幸福。不过,这一来沈莉大概会恨死我们家了。” “我明天就回台湾去,沈莉那边,你帮我通知,她有什么意见,等我回来再说。” “大哥,希望你们能有好结局。”书怀衷心祝福世杰和彤云,他很清楚若不是为了成全他,世杰不会放弃彤云,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人陷在其中。 “书怀,谢谢你,我会尽力。等会儿我会去向爸爸、鹃姨辞行,这个家就交给你照顾了。” “大哥,我和你一起去吧!” “也好,这样爸爸比较放心。这几天,他们还怕你想不开,没想到你比我成熟多了。” “没办法,我从小就是个让大家头疼的人物!”书怀自我解嘲,经过这一连串的事,还能长不大吗? 世杰与书怀一同到单骥的房间,但见父亲坐在窗边沉思,满月复心事。 “爸,我决定明天就去台湾找彤云。” “好,你一定要找到她。我欠她太多了。”最后一句话,虽然是喃喃自语,但还是让世杰与书怀吓了一大跳,难道爸爸又对彤云做了什么事吗?“爸,你这是什么意思?彤云的走和你有关?”书怀急切地问道。 “来,你们坐下来,我跟你们两兄弟说个故事。”单骥将二十多年前与韩青、雪婷之间的事缓缓道出,语间充满悲恸与忏悔。 “爸,你是说彤云是他们的女儿?”世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连起来。 “是的,彤云是他们的女儿。她小时候被雪婷丢到孤儿院,即使被韩青找回来,母亲的不谅解,让她承受更多磨难。所以她来美国复仇,我完全可以理会,因为年轻的放纵,促成今日的悲剧,让书怀在医院里受罪,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单骥用手撑着头,默默地流着眼泪,他一辈子风光,现在却像个孤单、无助的老人。 世杰忍住激动紧紧握拳,彤云不是凶手;相反的,她这辈子承受的苦难,是单家所赐;而他竟然还狠心地在她不幸的生命再捅上一刀。一想到这,世杰的心就滴血。他一想到和彤云的快乐时光,难怪彤云和他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她睡在他臂弯里告诉他,这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个安稳的夜。那不是谎言,那真的是彤云生命中最奢侈的浪漫,但他却不知珍惜,让报仇的怒气蒙蔽自己的心,让他看不到事情的真相,漠视彤云赤果果的真情。 “所以,我希望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彤云,在我有生之年,如果还能弥补一点点罪,我都愿意去做。我很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爸,你不要担心了,我和大哥一定会把彤云找到。” 世杰和书怀默默走出房间,书怀是无辜的受害者,世杰是无情的刽子手,世杰冷冷嘲笑自己,当初不听立人的劝告一意孤行,才会让事情愈搞愈糟,这一切都是自己太过自傲,让仇恨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第十章 世杰一下飞机,先打电话约雅如出来。 雅如急急忙忙丢下手边的工作,就到了仁爱路的“集韵茶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靳世杰坐在二楼,一脸憔悴,看来是几夜无眠,这个形就跟彤云一样。 “到底你们在美国发生什么事?怎么会搞得两个人都是一副失魂落魄样?” “你什么时候看到彤云?她好不好?她有没有说什么?她现在住哪里?她在做什么?她……”世杰急切地问了一大堆。 “等一下,等一下,你一个、一个问题慢慢来,你一下子十几个我实在记不来。”雅如打断世杰问话,摆出一脸不耐,谁要他期负彤云,就是天王老子也一样要接受审判。 “对不起。”面对自己的失态,世杰有些抱歉,刚才一听到雅如说到“两个人都是一副失魂落魄样”,他就失控了。 “算了,我知道你的心情。不过,即使你身为老板,我还是要说,你待彤云太过分了。她这么爱你,你怎么忍心去伤害她。你以为她故意要骗那个什么叫书怀的人吗?你根本不知道事实,就去伤害人家,就判人家死刑!” “她还爱我吗?”世杰心头一喜,彤云还爱她,事情就会有转机。 “不会吧,靳世杰,你看起来聪明果决,不会连彤云爱你这么深,你都不知道吧?” “我只是怀疑,在我做出这么多伤害她的事之后,她还愿意爱我。” “你太不了解她了,她对你的爱已经到了无怨无悔、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如果她可以少爱你一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雅如看着这对恋人,心中十分感叹,是造化弄人,还是作茧自缚,两人同为爱所困、同为爱所苦,却不明白是爱的过深、爱的过烈,而不是无情。 “我真的很抱歉,我前几天才知道事情真相。当然我不想开月兑,我只希望找到彤云。”面对雅如咄咄逼人的责备,世杰完全接受。 “找她有用吗?” “我要补偿她,尽我的一生好好待她。雅如,我非常需要你帮助。现在我只剩下你这个希望了,我该找的、该问的几乎都试过了,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现在也不知道彤云上哪去了。她这会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不让你找到,她也一定算准了你会来找我,所以我现在根本没有线索。” “可是,你见过她,不是吗?”“那是她刚回来的时候,你知道吗?我被她吓到了。” “为什么?她怎么了?”世杰担心地马上问着。 “她整个人都变得好憔悴,一副哀莫心死的样子,身体好像有问题,一闻到鱼排味,就忍不住一直呕吐,脸白的像鬼,我问她要不要去看医生,她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她有没有什么亲人?” “我不知道,她从来不提自己的家庭。”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一些蛛丝马迹?我不能让她就这样平白消失,她现在身体又不好,我怎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飘泊。” 雅如像是想到什么,惊叫一声:“唉呀!我怎么忘了。她去美国前有托我按月汇款,可能可以去查查这个线索。” “汇款?汇到哪里。” “我皮包里有帐号。”雅如翻出汇款帐号交给世杰。 “谢谢你,我会立刻去查。这是我的大哥大号码,如果你有消息就联络我,咱们保持密切联系。”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也保重吧,希望在找到彤云之前,不要自己先垮了,我想,彤云也不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 雅如临走前的交代,世杰心系彤云根本听不进去。彤云身体不好,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懊悔为什么在美国一点都没注意。 在车上,世杰突然想到汤玛士医生,也许他知道彤云的状况。一进门,他立刻拨了通越洋电话。 “彤云怀孕了。”在世杰的逼问下,医生告诉他这个事实。 彤云已经怀孕了四个多月,算算日子大约是在酒馆把彤云和书怀救回来的那阵子,世杰心头一抽,原来彤云丰满是因为怀孕,而不是自己所谓的徜徉在书怀爱的滋润所致。靳世杰,你真是湖涂到了极点,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只知道嫉妒。世杰怒斥自己。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彤云在疗养院附近租了间民房,这里环境清幽、空气新鲜,不但对小孩的发育好,还可以就近照顾母亲。 每天一早彤云就在院子里的菜园种点简单、易活的蔬菜,藉此运动动。十点多,就散步到疗养院,也许是即将为人之母,对于母亲当年所加诸在她身上的不满,她更能够坦然接受。 一个在感情上受挫的女人,面临突然怀孕的消息,任谁都缓筝徨失措,尤其母亲是迫于现实而留下孩子,心中自然有怨有恨。 彤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她明白这辈子已难再爱人了,孩子是无辜的,无论生前遗弃或生后遗弃,她都觉得不忍,她不要这孩子步入自己的后尘,她要尽一切的力量去疼爱他,即使没有父亲,她也要保住孩子。毕竟这是她和世杰的孩子。 世杰? 算算日子,此刻他应该和沈莉在度蜜月吧! 彤云摇摇头,不再想他,她走过去和罗修女打招呼。 “早。”彤云再度出现,罗修女没有刻意探知彤云的遭遇,她知道这女孩已无路可走,如果她也去逼问,彤云永远不可能平静生活。 有时,关切是问;有时,关切是不问。 看到彤云怀孕,她义务帮彤云检查,并不时拿营养的补品给她,让彤云的生活安稳、平静下来。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世杰一查出“众爱疗养院”的地址,立刻趋车前去,他来到院长室,探询彤云的消息。 罗修女从他焦急的态度,大约揣知一二。她知道彤云前来寻避,因此对于彤云的行踪在不明白对方来意之前,不便告知。 世杰央求院长告诉她彤云的下落,罗修女却蓄意岔开话题,世杰更加笃定院长知情。 “靳先生,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寻找韩小姐?” “我很惭愧,一直到最近才觉悟对她的感情,我曾让她伤心,希望还有弥补她的机会,尤其她现在需要照顾,我不能眼睁睁看她一人受苦。” “你是孩子的爹?” 世杰倒吸口气,点头承认。 “这样看来,你原先并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也许我伤她太深,所以她不愿告诉我。” “我会试着和韩小姐联络,我必须先征求她的同意,至于她愿不愿意见你,我会劝劝他。相信主,只要有爱,就会有希望。” “谢谢您,如果她不愿意见我,请您告诉她,我会每天来这里等消息。这段时间,就麻烦您多费心照顾她了。”罗修女亲切、慈祥的态度,让世杰稍稍放心。他拿出一张一百万元的支票,请院长收下,希望能为院里做点事情。 “靳先生,你太客气了。” “院长,这不是为我或彤云。我一路走过来,看到您们无怨无悔的付出,我希望能帮点忙。至于彤云愿不愿意见我,我不勉强,我会用真情打动她。” “那我就代大家谢谢你了。”这笔钱对院方是很大的帮助。 世杰踏出院长室,在疗养院里见到不少病患,他看到生命的脆弱,更慨叹人的无知,不知珍惜身边所拥有的,只有在失去时,才会惊觉、后悔。 这两天彤云没有到院里,她下山处理杂事,顺便买了些人参,炖了盅鸡汤给母亲补一补。 最近母亲的脸色好多了,也许是常带母亲到花园里晒太阳的关系吧,彤云高兴母亲最近的情绪稳定多了。 “彤云,院长请您到她办公室,等一下由我带她去复健吧!”一位修女准备带雪婷去复健室,并捎来院长的话。 “那麻烦您了。”彤云谢过之后便走进院长室。 彤云敲敲门。 “是彤云吗?请进来。” “院长,您有事找我?” “你先坐下来,最近还好吗?我听医生说,你还是太瘦了,可要多照顾自己。”院长关心地问道。 “谢谢院长的关心,我现在胃口好多了。您看,我今天还炖了人参鸡呢!” “那就好。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院长,您请说。” “你母亲住在这里也已经十几年了,虽然最初你都是以姑姑相称,但我看得出来她对你的意义。我相信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有一段辛酸的故事我不想探问你的遭遇,但总要向前看,不要太固执,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有人来找过您吗?” “他叫靳世杰,是孩子的爹吧?” “是的。”彤云含着泪,点头称是。 “我没告诉他你的住处,但我看他态度坚决,既然已经找到这里,要知道你的下落,恐怕也不会太久,为了孩子、为了你自己,我希望你慎重考虑,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你们任何一方痛苦。” “院长,我懂,我会好好考虑。”彤云谢过后,步出院长室。 室外的阳光一片灿烂,是否也象征着雨过天晴呢?彤云不敢想,这段日子,她受了太多折磨,心中的苦无处可诉,如果人生最坏是如此,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彤云走回复健室将母亲带到花园晒晒太阳,阳光酒下一片温暖,也温暖了彤云的心,她想,这一片阳光,是要自己撤除对世杰心中的阴霾吧! 抛去个人的感情,母亲的身体虽不可能转好,但也未明显恶化;更重要的是,这是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有这么长的时候可以伴着母亲,享受这份宁静,不也是一种无所求的幸福吗? 彤云甩甩头,将头发向后拨,决定不去理会世杰的出现,一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要执着,就不会有患得患失,毕竟她还有孩子。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世杰再度来到“众爱疗养院”,在与院长见面前,他四处逛逛,希望事情已经有眉目。 前方转角有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彤云。世杰惊喜望着彤云,怀孕的样子,成熟中带着韵味。 彤云回头乍看世杰出现,整个人愣住,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无法举足。现在要跑也来不及了,彤云心念一转,吸口气,准备迎接这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你好吗?为何不告诉我你怀孕的事?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世杰激动地问道。 “我不想拿孩子作筹码,也不想破坏你和沈莉的婚事,更没有勇气在单家,看着你们走进礼堂。眼不见为净,不是吗?”彤云痛苦地说着。 “云,你知道我爱你。我是为了成全你和书怀而选择沈莉,你以为你这样悄悄离开,我会不心痛吗?”世杰皱眉。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残忍地将我推出去,你只是想报复我。我曾经请求你的原谅,但我得到的是什么?只是一次又一次更残忍的对待。”泪水噙在眼眶,彤云甩头想忘记过去。 “云,原谅我的愚昧和无知,一直到你走后,我才彻底了解对你的感情,我不求你相信,但希望在孩子出世前能尽一分力,好好照顾他。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再接受我,我也不勉强。但,这辈子,我不会再爱其他的女人了。我会永远等你。” “我累了,也无心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时间会冲淡一切,你何必下这么重的誓呢?” “云,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世杰不理会彤云的抗议,反正他心意已决。 “不用了,你请回吧。我只想要清静,什么都不要。”她笃定地回答,没有表情。 修女将刚打完针的母亲推来。 “她是伯母,我以为她已经……”两人如此相像,世杰惊讶地望着雪婷,不方便说出“去世”的字眼。 “是的,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们现在过得很平静,我不要单家的人再来打扰,希望你成全我。”彤云坚持、不带感情地下最后通牒。 “我会每天来。”世杰坚定的口吻,表明决心。这会儿,绝对不要再让彤云离开去。 世杰的憔悴说明了一切,但她能再心软吗?情已尽、泪已干,她害怕这一切又像梦一样,飘忽不定。她不要再过这种患得患失的日子,她的心已经禁不起再次的伤害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雅如接到世杰的通知,就赶了过来。 “彤云,你很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都没通知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雅如看到彤云怀孕的样子,劈头就抱怨。“雅如,对不起。我心情太坏了,只想到要赶快离开这一切,却忽略了您的感受。” “朋友是干什么的,心情不好时,就是最好的出气筒,你不是常说我大肚能容,是最佳的解闷剂,也是最好的开心果吗?” 彤云看着雅如,心中有许多抱歉。 “说真的,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和靳世杰的事啊?我看他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唤回你的心。” “那是他的事,我可不想自找麻烦再痛一次。”彤云无奈的一笑。 “你放得下吗?” “我走过来了,不是吗?没有什么痛是过不了的。”彤云苦笑。 “这句话骗别人还可以,我才不相信。看你一脸勉强,你又何必骗自己呢?他的用心,难道你不相信吗?” “用心?哼,是别有用心吧!” “彤云,你要想清楚,不要因为自尊心害了自己,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我早就没有自尊了,我曾不顾自尊祈求他原谅,但得到的是什么?是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绝情以待。不要怪我,我的感情早就被磨光了。” “唉,你们两个都是受害者。难道你愿意赔上孩子一生的幸福,让他成为私生子吗?” 孩子是彤云的痛,她当然不愿意孩子步上她的后尘,过着残缺的童年,失去父亲或失去母亲,对孩子而言都是不公平的,她痛苦地说:“那我该怎么办?” “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我真的没有勇气再试。” “我看这样好了,你现在是母以子为贵,像皇太后一样尊崇,反正我看靳世杰一定会常来烦你。你呢,高兴的时候,就找点事给他做,好好奴役他;不高兴的时候,就给他脸色看,再觉得讨厌、玩腻的时候,就找个藉口一脚把他踢开,算是他欠你的,这样也可以试探他的诚意够不够。” “这样好吗?” “当然好,反正他也不死心,谅你怎么躲,也逃不出去,还不如把握机会好好折磨他,让他知难而退。”“这太难了吧!我学不来。”坏,是要天分的,彤云早不是当初年少轻狂,可以坏得很彻底。 雅如在彤云的耳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嘀咕了一堆,把自己的祖传秘方都给搬了出来,并怨叹自己没机会使用。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彤云听从雅如的建议,好好地向世杰耍赖。她天真的以为这样可以出出自己的怒气,熟料她是被雅如摆了一道。雅如早就跟世杰串通好了,要世杰接受彤云所有“爱”的折磨。殊不知,世杰可是被奴役得满心欢喜。 连日下来,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说东不敢往西,说三不敢道四,比小李子见慈禧太后还乖。 看他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彤云没好气,人就是这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张无忌帮赵敏画眉,我靳世杰帮爱妻捶脚,可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世杰一边帮彤云按摩,一边自得其乐。 “少来,谁是你的爱妻。” “当然是你啊,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这样亲密,关系自然非比寻常。” “我不想捶了,我饿了。” “娘子要吃什么?” “我要吃天上飞的珍禽、地上爬的异兽、海里游的蛟龙。”彤云嘟嘟小嘴,一副古灵精怪地准备看看世杰有多大的神通。 只见世杰打了通电话,噼哩啪啦地说了一阵听不懂的法国话,然后向彤云说:“好了,走吧,带你去吃天上飞的珍禽、地上爬的异兽、海里游的蛟龙。” 世杰开车带彤云到台北最高级的法国餐厅,进出的贵宾看来都是相当vvip的,男男女女都穿着正式的礼服,就像真到了巴黎一样。彤云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的衣着不协调,会被阻挡在外,没想到餐厅经理一看到世杰却是十分稔熟,完全没有挑剔彤云寒酸样。 彤云一坐下来,环顾四周,这儿用的都是纯银餐具,布置是道地的法国宫廷华丽,男侍穿着燕尾服、女侍穿着法国传统的小礼服,真让彤云自叹弗如。 “这是我一个法国朋友新开的店,听说还不错。” 世杰用流利的法语点菜,赢得邻座法国人的惊叹。“为什么不吃呢!是不是不喜欢?”菜一上来,世杰见彤云望着菜呆坐着,便问道。 “不,不是,这些都太美了,我舍不得破坏它。” “小傻瓜,你要喜欢,我可以常常带你来。” “可是,你看这龙凤图,好漂亮,我都不知道要怎吃,先吃龙,凤就会孤单;先吃凤,龙就会寂寞。”彤云像小孩子一样,满脑子的困惑。 “你不吃,待会厨师一来。看客人没用享用,一定会以为自己的厨艺不好,你可不能伤了大厨师的心啊!”世杰望着彤云,更觉得她纯真,也许是两人放下多年来的重担,这阵子相处起来,愈发现彤云迷人之处。 这些菜都是特别精致的,不但鹅肝酱、鱼子酱、松露、香槟都属极品中的极品,更为了配合她所要求的珍禽、异兽、蛟龙,每道餐点都精雕细琢成凤、成龙的图样。是道道均有意境,让彤云不免发出惊叹的语气。 “我看你先吃龙好了,这只龙不乖,常常惹凤生气,先把它吃掉。”世杰把龙比喻成自己。 彤云卟哧一声笑出来,瞪世杰一眼,便依言把龙吃得一干二净。到目前为止,世杰的表现还算可以,彤云心中虽幸福洋溢,但要给世杰吃的苦还不够,不能太早表态。 雅如这位两头军师,除了按时泄漏机密给世杰外,当然在重要的部分还是向着彤云的,这两个人在她的策划下,看来已经好事近了。 餐后,世杰在柜台签帐时,还不时充满爱意地看着彤云步下楼梯…… “云,小心!”世杰大喊,不知哪来的年轻小伙子莽莽撞撞从上面跑下,眼看正要撞到彤云,世杰已一个箭步向前冲去,没抓到彤云,自己却从楼梯上滚下,砰一声,便硬生生地躺在地上。 彤云抓着扶梯,双脚一软,被餐厅人员随世杰送到医院里。 呜——咿——救护车在路上奔驰,彤云虚弱地看着医护人员对世杰做各种检查,她的心痛到极点,不,不,我不要世杰有事,我不要再试探他了。 老天,请让他好吧,我不能没有他,我爱他,我真的爱他,彤云心底不住呐喊,眼泪也一颗颗滑下脸颊。 一直到进医院,世杰仍不省人事。彤云害怕极了,怕世杰会和书怀一样昏迷不醒。她坐在急诊室外,不断地祈求上天保佑。 二个小时后,医生说世杰有轻微的脑震荡,但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待会就可以转入病房,并要彤云也检查检查。在确定胎儿没事之后,彤云才去病房陪世杰。 世杰睁开眼睛,看到一位年轻的小护士,拉着人,就问彤云的状况。“跟我在一起的女人有没有事?我是不是抓到她了?” “我不知道,只有你被推到手术室啊!” “是一位孕妇?有没有孕妇被送进来?” “噢!好像有一位孕妇突然被送进来,早产,还流着血。” “流血?彤云一定是动了胎气。”世杰怪自己没保护好彤云,直嚷着要到急诊室找彤云。 “不行啦,你还不能乱动,你不要害我。”小护士没什么经验,紧张得按住世杰,她哪里是他的对手,眼泪都已经快掉下来了。 “走开,你不要拦我,我要去看彤云,我要跟医生说必须先救母亲。”彤云与孩子,他当然选彤云。 彤云走到门口,听到世杰焦急的声音,他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只是关切自己,这样全心全意的爱,还能去哪里寻觅? 她冲进去,感动的紧紧抱住世杰。 原来,幸福的感觉是这样美好……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星座小魔女1:枕畔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