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杀机》 序 爱情杀机裘璃 在爱飘泊的春天 分离其实也没有什么 只是想你更多 爱你更多 只是 怀念你的温柔 爱写小说的人不会变坏裘璃 当阅读成为重要的休闲活动时,相信所有的作家都有福了。 坦白说,比起国外,台湾阅读大众小说的人口少得可怜,绝大部分成年阅读人口流进进口小说、杂志;青少年阅读人口流进日本漫画,儿童阅读人口则被迪斯奈式外国童话占据,所以,国内从事写作的人想开拓这片乐土就倍感艰辛,不过,希代确实拓开大众小说的道路,让一些立志成为大作家的梦不再是梦。 是的,既然写的是大众小说,内容就必定要掳获大众的喜爱,而这个作者最好就是非常大众的人。 裘璃因何如此语重心长的强调?原来小说是由一人完成的作品,很难以客观角度表达意念,基本上,单以自己的喜怒为出发点,就像裘璃的小说里经常忍不住加上自己的申诉或辩白,虽然是非常不智之举,但有时候仍会好死不死的撞进读者心坎里去,也可以成为小说里另一个乐趣,所以我说,写小说的人最好是个非常大众的人。 何谓非常大众的人,要在此下注脚实为难事,因为裘璃到现在还在模索大众的心态,一般来说幽默是绝对需要的。试想,长达十万大字的长篇小说要读者面不改色看完,实在罪过,最好是能让读者的心情随著剧情起伏不定,而“心情”是作者最难捉模的,谁能看到人藏在胸腔里的那颗心呢?如果是“表情”,相信就容易捉模许多。 喜、怒、哀、乐一向为人类表达心情最直接的方法,一向喜欢走捷径的裘璃将之奉如圣旨。 我认为能抓住读者的泪腺或发笑细胞,这个作家已经可以靠写书卖钱了。 而我又觉得要抓住读者的泪腺难如登天,大概要靠数以万计的悲情堆积才能换取一滴同情之泪(一想到此钱难赚之处,裘璃就想饮恨改行去),比起哭的难作,笑就显得容易许多。 切记一点,幽默和搞笑是截然不同的方式,搞笑,就是让人读了只会笑一笑,而幽默,则是重复看了许多次仍会由衷会心一笑。不知读者是否看到了,裘璃非常用心创造独特的幽默技巧,也是裘璃在沉重的创作压力下舒展身心的秘方──随时逍遣一下剧中人物,顺便消遣一下自己。 于是我说,既然投身于大众创作,写作就不要变得太严肃,不但自我折磨,也折磨到读者的耐心。 有此感言,基于有个嘉义读者写信给我,信中提到她对自己的写作能力深具信心,只是作品每每呈现不出实力,最后都让它们在垃圾筒上安息。相信许多小说界未来栋梁都有此遗憾,为什么脑子想的和写出来的水平不一样?其实写作技巧需要许多经验琢磨的,但是天分就不是每个人都能具备的。 既然有这种超人一等的天分,其实就不必在乎技巧上的不足。 我的第一本小说,就是由十二篇短篇小说集结而成的,在此之前,裘璃从未正式写过一本想卖钱的小说。 我想,那本书谈不上什么写作技巧,但是却看出了我的用心和真心。 不管成功与否、失败与否,我著实诚恳地跨出第一步,当我有了写这么多文字的经验,就再也不怕小说冗长铺陈方式所造成的压力了。 我想把我的经验让大家分享,我写小说最大的乐趣是:从我指间里流出上百个人物,他们或许飘失于风中,但是让我的生命里不再只存有我一个人的故事。 第一章 阴暗的侦讯室,邱琳琳几乎被一张窄长的六人会议桌吞灭。 一盏晕黄灯光照出她惨无人色的面容,双手交握,每个关节因握得太紧而格格作响;她咬著唇,不惜月可能咬出血的力量;她凝冻双眼,像一具失了魂的躯壳;她沉思著,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 突然天雷从她双眼之前劈落下来,一只大手横放在桌上。 像一只久未觅食的毒蝎,他赤红著双眼,一步步逼向她…… “我再问你一次,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里!” 丁宇忍不住大声吼道。 凭他十年以上的办案经验,这女人肯定吃软不吃硬。 不过他可能不知道,刚才被气得冲出侦讯室的长官,至少有二十年的办案经验。这女人的确是丁宇办案以来碰到极难缠的罪嫌之一。 就丁宇碰到难缠的对手,类型可分成两种。一为凶神恶煞、孔武有力、狡猾善辩,且后有黑社会老大靠山、内有政界要角庇护型人物,此种罪嫌就算火烤水淹各种酷型都难以拆下他自信满满的面具。 另一种则是邱琳琳这种典型。 娇弱、善良,遇风则例,绝不可能背上嫌犯罪名;看似软弱女子,只要丁宇稍微用重一点的语气她就会休克倒地,用粗一点的字眼她就会含愤窒息,若再施些严刑峻罚,她大概就会撞墙自杀。 最后的结果就是…… 丁大警官尚未问出一些蛛丝马迹就──背上凌虐女嫌犯致死的大罪名。 所以侦讯六个小时下来,没累死邱大嫌犯,倒使丁大警官身心俱疲。 “你行行好吧,再两个小时我就下班了,你随便说几个字让我交差吧!”丁宇倒进她对面的铁椅上,拚命揉著眉心振作精神。 她依然保持静默姿态。 长发半遮面,半垂凤眼,丰厚嘴唇抿成一字型,就像一具性感惹火的──雕像。 丁宇差点失控了,他只想……(绝不是冲上去压住她的唇、撕裂她的衣服,然后……,那是文艺小说的写法。)此刻咱们正气浩然、为人正直、拥有十年办案经验的丁警官,只想用好警官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对付顽抗不屈的恶犯、逼不得已才用的凶恶手段──揪住她的头发让恶犯正眼看他。 不过她清流般的发似乎太柔了,脖子也好像太细了,仿佛丁大警官稍有不慎、稍一用力,就会轻易折断这朵脆弱小花的唯一命脉。 丁宇没辙了。 他宁愿空手单搏十名彪形大汉,也不要苦苦和一朵小花纠缠下去。 但是他无法轻言失败,如果他问不出一个字就走出侦讯室,等于在他十年办案经验里增添一笔不甚光彩的记号,堂堂警察世家的丁镇暴老长官家里竟出个堂堂七尺之躯(是啊,他足足有一百九十公分的堂堂之躯)却懦弱如女人的三少爷,岂不被警界人士笑死了? 没办法,号称大金刚的丁宇也有弱点,他最害怕碰到柔弱无骨、不堪一折、如同一朵脆弱小花般的嫌疑犯,而且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到,丁宇不想再为难自己了,当然也不能一无所获就走出侦讯室,至少──等到下班时间。 离丁大警官下班时间只剩一个半小时。 于是,某一天,某大警官和某大嫌犯,在两人相看两不厌的某种情况下,一起等待只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的下班时间。 等著等著,警官与嫌犯比耐性,两人文风不动好久…… 一只死苍蝇突然停在警官的鼻头上,警官大骇,心想,这下完了,如果它咬自己一口,他可就要抱头鼠窜了,因为巨人最受不了比自己指头还小的东西…… 丁宇已经甘愿俯首称臣,他正想举手挥去苍蝇罪犯之际,奇迹发生了,局势大为逆转,对方动了一下,但不是受不了另一只苍蝇,而是她突然觉悟似地抬起头,使丁宇差点喜极而泣。 终于赢了…… 邱琳琳深深吐出一口长气,神秘万分地用媚眼杀机瞪著警官。 “我明白了。”她说。 她说出令丁宇十分不明白的话,他弹走苍蝇后,细看这位女子改变后的表情。 “我被陷害了。”邱琳琳双眼泛起层层血丝,娇弱形象遂变成吃人恶鬼图。 丁宇默然了。 ──长达十二小时的侦讯时间里,她只想到这么拙劣的理由?了不起! 长笔杆轻敲桌面,丁宇的侦讯纪录上依然空白。 “你自然有足够反辩的各种理由,不过在我的职责内,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不在场的证明!”他不由得提高八度,杀鸡般的尖叫和他高长身躯甚不协调。 “当然没有!” 意外地,邱琳琳的声音高过他,而且杀伤力绝不亚于他。 好一阵音啸狂风扫过,丁宇立刻矮。 ──喝,当然……没有?好个充足正当的理由…… 性感女神显然被灌入一股邪恶力量,她愤力拍桌子,青面獠牙的模样一举震垮性感女神的雕像。 “你是猪脑袋是不是?既然我被陷害,当然不会有在场的证明,你们这些警察是不是经常吃饱了没事干,拚命找好人来冤枉?” 丁宇霎时面红耳赤。 能使在警界号称大金刚的人满脸通红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他被人骂作猪脑袋,以前曾有一个骂他“猪脑”的罪犯,现在全身包著绷带躺进医院接受国法制裁。第二,被如此……大眼睛、小嘴巴、白里透红、身材姣好的大美人破口大骂,有点损他警官以外的男性自尊。况且,离他下班时间仅剩十分钟不到,他不想因施毒刑而超时加班。 “邱小姐,赵诗柔被人差点掐死,她晕倒在病床上三天后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指称你就是谋杀她的罪犯,请问这是否是警察吃饱了没事干,故意偏要找你的麻烦?” 邱琳琳瞪大两倍以上于原来的眼睛,张大两倍以上于原来的小口,她居然笑起来。 “你说你叫什么?” “丁宇。” “姓丁的头脑是不是同它笔画那般简单?”邱琳琳的比喻使丁宇差点暴跳如雷,不过她下一句话却令他傻住。 “难道你不知道赵诗柔是个瞎子?” “我当然知道她是瞎子,而且还知道瞎子的感觉比狗还灵敏!”丁宇吼过去。 “倘若你知道赵诗柔对我的成见,就不会怀疑她根本就是故意陷害我!”她以压过他声量的宏伟之音打败他。 “你值得她用生命来陷害你吗?你这个蠢猪!”丁宇忍受不住,搬出男人专用的粗话与之对抗。 “你没有听到我说‘成见’两个字?不管她被谁谋杀,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她就会一口咬定是我,难道连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你这个大白痴!”她自然不认为粗话乃男人专利,她以更狠的“事实”顽抗到底。 “你必须拿出实例证明她对你的成见,你这个三八婆!” 三八婆?他竟然也拿出“事实”相对,她快要气疯了。 “我当然可以拿出一百个实例证明她对我的成见,你这个乌鸦嘴!” 乌鸦嘴?丁宇这辈子被骂过最惨的是“尖嘴猴腮”,虽然不知乌鸦嘴是何道理,但势必比“尖嘴猴腮”更为毒辣。 丁宇口里似含了一颗超级炸弹,紧憋住气不敢发作。 一百个实例? “要讲多久?” “三天三夜说不完!” 他瞄一下手表,只剩下两分钟就交班了。 “要不要我如数家珍的说给你听,我们住在一起超过三年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子里,她如何想尽办法折磨我致死……” “等一下再说。”丁宇慌忙阻止她,举起手表计时。 邱琳琳微微愣住,不知道这个笨警官玩什么把戏…… 等到只剩下一分钟的光景…… “你可以说了。”丁宇放下手。 邱琳琳吸一口气后,打算娓娓细诉一千个日子里所遭遇到的每一件事。 “我……” 才发一个音,丁宇猛然站起来,她看到在一个优秀警官脸上难得见到的侥幸笑容。 “对不起,我下班了,半个小时后会有另一个猪脑袋警官过来交班,到时候你可以尽力将一千多个故事慢慢说给他听,我走了,秘雕小姐。” 丁宇用刚获知荣获警界奖励后的爽快脚步快速走出侦讯室,不管背后那个人如何一口含住他丢下来的大炸弹,整张脸被炸碎般七零八落。 还用了一个优秀警官所能想出最毒辣的字眼比喻,秘雕,多玄啊! 出了侦讯室,丁宇飘飘欲仙,认为自己刚完成一个好警官所遭遇过最困难的大案子。 但是清风咻咻刮过面颊,一股奇怪的味道顺风送到…… 危机味道…… 丁宇停下脚步,抽紧身上至少六十块拳头大的肌肉。 背后的人悄悄跟上,丁宇悄悄提起气…… 突然,身后的人猛然跳上,一手压住丁宇厚实如铁的大肩膀。丁宇早有准备,当对方将力气灌下来时,他提上的力气如箭一般射出去,两气交碰,比较弱的对方之气就立刻破裂散去,对方垮下来,丁宇再用金刚腿补上一脚,对方俯冲出去…… 丁宇拍拍手完成任务。 虽身处侦讯中心,但是身为好警官,有必要处处提防四面埋伏的重大危机,丁宇就凭著他多年的办案经验听到“砰”的好大一声巨响,危机已经解除了。 当他转过头看清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动绰号大金刚的堂堂丁宇神探时,那个对方已如一只死苍蝇般贴在墙上。 “啊!徐警官!”丁宇猛然大叫。 随著丁宇的惊叹号,死苍蝇缓缓从墙上滑落下来。 丁宇慌乱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然后以单打十名大汉的力气拚命摇晃他的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 徐警官才逃过一劫未死,现在又惨遭被解体的命运……。老天,他才一百六十公分多一点,就像一只小鸡被大金刚抓起来一阵乱晃。 徐警官印堂发黑,他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没关系,你的以为只不过让十个警察自动申请调职罢了。” 丁宇猛然放开手,徐警官“扑通”掉下地,按住脖子猛喘气,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你来做什么?接班人不是你啊……” 丁宇瞪著他看,心里不由得同情起下个接班人,他必须忍受一千个故事,嘿嘿,又有点幸灾乐祸的情结纠缠。 徐警官好不容易撑过气,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我刚接到命令,”他清清嗓子,“长官命令你必须释放邱琳琳。” “释放?” 一瞬间,丁宇脑子差点转不过来,尤其经过八小时的冗长侦讯时间…… “你是说我忙了一天和秘雕周旋,结果要我无条件释放她?”丁宇拉长声调。 徐警官不懂他的意思,但直觉他的金刚腿又要抬起,慌忙闪到一边。 “没错,因为赵诗柔是个瞎子,她不能提出有力证词证明所感觉的人就是邱琳琳,所以我们没有理由强制拘留。” “什么时候下的命令?” “早上,也就是开完小组会议后紧急下的命令。” 紧急? 丁宇暗算一下,所谓紧急也过了十个小时之久。 “接到命令之后,我紧急打到你的办公室,可是找不到你,不知道你已经到这里了。” 丁宇苦著一张脸。 没错,一个优秀警官,就是接到指示后早两个小时赶到现场。 “你知道……,今天是庆祝侦破基隆走私烟草大案的日子,所以我多喝了几杯……”徐警官不好意思地模著头解释。 丁宇瞪著他,情不自禁地又伸伸腿,这时,徐警官已跳离他三尺远的距离,原来丁宇只是伸展一下他站麻了的一双脚。 凭他十年的办案经验──不值得为这点小事大开杀戒。 “算了,”丁宇一副宽大为怀的样子。“我已经下班了,其他的事就交给你了。” “不,不,你是最后侦讯疑犯的主持警官,释放手续由你办理。”徐警官一说完话,衣领立刻被揪住,他又呼吸困难了。 “你是说,我还要和里面那个三八婆周旋下去?!”丁宇两眼射出凶狠的火花。 虽然被抓住衣领只有摇头的份,但是徐警官依然以无比坚强的毅力点了下头。 因为干警察的都知道,一个被莫名拘留十二个小时的疑犯,警方一下子又要释放她,所产生的民怨可能超过十二个小时的疲劳轰炸。 “我不去!”丁宇松掉他,义无反顾地朝大门走去。 “你非去不可。”背后传来徐警官胆怯的叫声。 “不去就是不去。” “你非去不可……” “为什么?”丁宇回过头怒喝。 “因为你是个优秀警官。”徐警官的声音小得被风吹去了。 可是丁宇仍然如雷贯耳被吸住了。 因为……他是个优秀警官,他是警界精英世家的一分子,他是举国皆知超级警探丁镇暴的第三个孩子,还是目前两个──横跨四海、警界超级精英、令黑道但看三分面的强势长官哥哥的小弟弟。 丁宇只好垂体走过来,不管心里多不甘愿再与邱琳琳照面,可是这么伟大的家族背景压住他,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吗?很难说,尤其警探生涯有一部分靠运气,运气来了案子常常不费吹灰之力就迎刃而解,有时候是良心未泯的罪犯自动投案,有时候是瞎猫碰到死老鼠似地突然踩到罪犯的狐狸尾巴…… 咦,这些话是谁说的?好像就是面前走来的那个人,也就是丁宇的救命恩人,也就是自诩为“大神探”的罪犯动机识别研究中心的干员──曾曼是也。 曾曼以他惯有的缓慢脚步走过来。 他是个瘦长个子的年轻小伙子,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眉毛太浓、眼睛太大,显得有些稚气,而他俊秀的五官和斯文外表,著实和他的职业背景非常不搭调。据说凡参与警界高科技研究的人,不到一年光阴会变成头大身小的科学怪人,曾曼被归于异类,因为多年和一群怪人相处在一起,不怪的人倒变成怪人了。 他的脸色十分惨淡,苍白里透著些营养不足的枯黄颜色,目光懒散而嘴角下垂,研究袍上沾著许多化学余渍,腋下还夹著一叠厚重的资料,看起来正是几天几夜未眠的结果。 不用想也知道,曾曼正为做不完的研究报告费心失神,会到侦讯中心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想从侦讯中心找出一些相关报告的资料。 ──不尽然,有时候他会专程到侦讯中心拜访丁家三少爷,看他能不能施些家族力量,支开丁家唯一大小姐丁蔷。 如果丁蔷停止已经长达一个月的侦讯猜谜游戏;即是警察捉小偷的躲猫猫游戏,或许曾曼就能如期完成报告。 丁宇望见曾曼,如同黑夜里望见一颗倒楣的流星,他慌忙移动庞大身躯,冷不防地冲上去握住曾曼的枯瘦小手。 “好久不见了,老弟,正念著你呢!”他用力摇著曾曼的手。 当曾曼慢慢抽出自己的手,赫然发现手掌变大了不少。 曾曼必须要仰头才能看清丁宇的全貌,以他一个男人身必须抬起头才能正视另一个男人,在男人历史上真是不光荣的经验,不过,当他了解到丁家家族遗传史后即稍作安慰,连丁家最矮的女儿丁蔷,都足足有一百七十五公分,更别提其他人了。(忘了另一个女儿身,丁妈妈,她也有一百八十公分,老天……) 曾曼摇著手让热气散掉,这家伙生下来就有一股恐怖的力气,据说他不能拿鸡蛋,因为不管他如何小心总会把鸡蛋捏碎。 “让我介绍一下,这是……咦?”丁宇腾出手朝身边一抓,只抓到一把空气。 徐警官已不知去向。 “徐矮子刚刚还在这里?”丁宇模著他的金刚脑袋大惑不解。 ──矮子?喔,是啊,在一百九十公分的人面前,谁都会变成矮子。 不过曾曼相当不喜欢被叫做曾矮子。 “他走了。” “走了?我怎么看不到?”丁宇左顾右盼。 ──当然,如果他一直用“平”视的眼光看人,当然什么人都看不到了。 曾曼沉思起来。 “嗯,如果是罪犯,他属于‘挣笼’形罪犯,这种罪犯非常会趁人为疏忽下逃月兑,例如他的皮鞋头顶比鞋跟磨得厉害,善于轻步月兑逃,从他一秒能震动十次以上的眼皮频率解析,他善于察眼观色,而且他的动作发起于受困者嘴皮第二震动速度,证明他十分清楚何时为‘挣笼’最佳行动,所以他轻而易举从你──他认定的设困者面前逃月兑,也就是人云‘神出鬼没’道理由来。第二振动速度对识别罪犯‘挣笼’动机非常重要,就是人在开口第一个音速减去最后一个音速,除去每一个字的音速,再乘上……” “够了!”丁宇捂住耳朵大叫。 这就是丁宇碰到曾曼最头痛的地方,他往往能以长篇大论说著他听不懂的侦探逻辑。 而且他不明白徐矮子和“蒸笼”到底有何关系,又不是馒头…… 世界上大概只有自己那个可爱、可敬、可畏、又──娇小的妹妹,能忍受曾研究员了。 被人突然喝止识别组辉煌耀绩,有点伤害身为识别单位重要干员的人心,不过曾曼似乎也不觉得奇怪。 ──因为他是丁蔷的哥哥。 寒暄了以后,然后他们直接切入正题。 “你来做什么?” “请你暂时支开丁蔷一阵子,我的报告已经严重误期了。” “可以,用你暂时支开秘雕的条件交换。” “秘雕?” ──拿秘雕和丁蔷比较,幸好没被她听到…… 丁宇指指里面。 “邱琳琳。她被警方延误留置十二个小时,可能会为赔偿精神或财产损失争吵不休,我来替她办理释放证明,你替我挡一下她。” “何以大费周章?” “她老爸是商业大亨,每年捐钱给警界以逃税,我身上的制服可能就是她老爸买的。” “涉嫌何案?” “钱泰多的正房妻子赵诗柔谋杀未遂案,她是钱泰多的二房,被盲眼的赵诗柔一口咬定蓄意谋杀,不过罪证不足必须释放。” “然后呢?” “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吧,富商必用的手段。” 是吗?曾曼斜眼看自信非凡的丁宇,不过要仰起头才能斜看。 ──不见得。 这个案子可能引发赵家和钱家的大对决。 侦探的推理一: 若是邱琳琳蓄意谋杀,现在事迹败露,她必不会善罢甘休。尤其一但杀机兴起,很难抚平罪犯的动机。 侦探推理二: 若是赵诗柔故意陷害,她仗著同样理由不会罢休。 侦探推理三: 倘若前两者推理结果都不是,结果另有凶手,那凶手可就乐歪了心。平白无故多个替死鬼,历史很快会重演一次…… 曾曼不由得担心起来。 可惜优秀的警官下班后不会想这么多,他只想回家做个优秀爸爸和优秀老公。 “交给你了。”丁宇语重心长地解下重任。 曾曼耸耸肩,望著丁宇渐远的庞大身躯,自己不愠不火地走进侦讯室。 *** ──嗯,闻到一股火药味。 丙然,曾曼伸手拦住一把腾空飞过来的椅子。 “你们这一群没有脑袋的猪!我已经在这里超过十三小时,我能说的全说了,你们到底明不明白,我真的被那个臭瞎子陷害了!” 邱琳琳双手抵住桌面全身颤抖,玉惨花容显示她的忍耐力已到了极限。 曾曼耸耸肩,不疾不徐地走到桌前把报告放下。 “小姐,钱夫人的盲绝不是她乐意的事;而你,一个堂堂受过高等教育的商场名流,以如此不文雅的字眼辱骂弱势团体,岂不是太失礼了?” 邱琳琳顿时面红耳赤。 她并不是冷酷无情的人,有时候想到赵诗柔的悲哀,甚至会原谅她折磨自己的动机…… 正如这位……看起来相当秀气,举止文雅又态度落落大方的男人,一点也没有刚才那个大金刚般的警察那种粗暴气息,而且十分友善的样子,如他所言,谁都不愿意坦然接受眼盲的事实。 邱琳琳垂下头,双脚一阵发抖,她忍耐很久了…… “你知道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一天没喝水,还有一天……一天没……嗯……”她犹疑一下然后大声叫出来。“我已经一天没上厕所了!” 曾曼默然点点头,完全不顾邱琳琳坚忍不拔的精神,他慢慢走到门边,慢慢打开门,突然门口吹来一声“嘘……”的声音,邱琳琳差点软了。 “去吧!”曾曼慢条斯理地指著长廊上另一个终点。 曾曼终于看到遇到失火时人类的潜力了,只听到“咻”一声,不到三秒钟邱琳琳又回到原处,这时惨白的脸恢复动人的色彩,她深深松一口气。 “这简直是虐待人嘛!”邱琳琳恶狠狠地骂道。 曾曼轻松地拖过椅子坐下。 “比钱夫人虐待你要甚了?” 邱琳琳张大眼。 “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说的。” “我还说了什么?” “说你被她陷害。” “是啊,我都糊涂了,被你们这群笨警察整得晕头转向。”邱琳琳又咬牙切齿起来。 曾曼笑笑。 “我不是警察。” “那你是谁?”邱琳琳讶异极了,难怪她怎么骂警察他都不会生气。 “我是侦探。”曾曼噘著嘴说。 他很不愿意借丁蔷的封号介绍自己,不过对于不信任警察的人,侦探名词也许成为他们另一种希望寄托。 “警察和侦探有何不同?” 曾曼歪起头,他回忆丁蔷曾说过的侦探大论。 “警察为民工作,侦探可能只为一个人工作;不管她是受屈还是逃罪。” 邱琳琳眨眨眼,然后一线生机猛然窜升…… 其实曾曼稍稍改了丁蔷的侦探大论。 丁蔷原意是:受屈,侦探绝对赴汤蹈火为委托人洗刷冤情,但是如果委托人想借侦探之智慧以月兑罪,那侦探就要发挥身负全宇宙人类正义责任感的精神,亲自手刃了罪犯。 ──没错,她的确是这么说的…… 但是曾曼如果照丁蔷的原意说出来,就不能保证赢得“受屈”“逃罪”参半的人心。 “你是说……警察不能帮我?” 邱琳琳以无比忧郁的眼神看著曾曼。 “别忘了,你是嫌犯之一,警察可能为受害者找出凶手,但是不会为了一个涉嫌罪犯洗冤,除非他查出的凶手不是你,等于为你洗冤了。” 邱琳琳听得都糊涂了。 “两者之间有何不同?” 曾曼低低笑了,他炯炯有神的双眼充满自信,比他带点清秀孩子气的脸庞更教人没理由的信任。 “钱夫人不一定坚持找到罪犯。” “为什么?” 邱琳琳不由得靠近他。 曾曼下意识闪避一下,他有个致命弱点,只要碰到女人就会掀起皮下脂肪一阵晃动,虽然他瘦得实在连肉都快没了,不过尚能清楚感觉女人的危险性。 ──除了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的女人视为同类以外吧! “如果她想陷害你,当她叫出你就是凶手时就足够了,因为全世界的人已经认定你就是凶手,她不一定要结束案情证明你是凶手,而你可能一辈子背上蓄意谋杀的黑锅。” “有道理!”邱琳琳一掌朝曾曼的背打去,他差点摔下椅子。 邱琳琳紧紧握住双拳:“好毒辣的女人……” 还有一点曾曼并没有说出口。 如果凶手真是邱琳琳,她为了遮蒙犯罪动机,亦可光明正大放话出来,假装竭力找出凶手洗刷冤情以掩人耳目。 如果她不是,查出凶手后也可让世人唾弃钱夫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而钱夫人的颜面也必然受损。 如果她是,并不是每个侦探都如丁蔷那般光明磊落,毕竟拿人钱的手短,有时逼不得已时侦探会顺她意找个冤死鬼…… 总之,调查此案势在必行,邱琳琳必须雇用一名好侦探,而比好侦探更好上数百倍的大神探正立在她面前,她不可能错失机会。 “我雇用你了!” 曾曼满意地接受她极尽喜极而泣的大声呼唤。 第二章 邱琳琳十分难堪地在一处阴暗角落入座。 这是一家小酒馆,烟味、酒味、夹杂争闹不休的口沫齐飞,她忍不住捏紧鼻子,拿起list挥去各种怪味。 “一定要选择这种不入流的地方讲话吗?非常不适合我想对你说的。我的故事可是相当缠绵悱恻、荡气回肠、令天地为之同歌同泣的浪漫古典爱情大悲剧喔……” “呸”一声使邱琳琳笑容僵住。原来隔壁桌吐了一口槟榔汁,不偏不倚正落在她一双八百美金以上的金丝边高跟鞋旁。 邱琳琳猛然抽回脚。 配合高贵金鞋的是一双修长姣好的腿,她穿著一件极合身的窄裙,下摆因扭动难安的坐姿不断往上挤,她也不断拉下它。 配合的是一件敞开的同质短外套,里面罩上紧身背心,领口开的颇低,经她扭动下,两截白肉有呼之欲出的旖丽幻想。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妖骚美人,不只是她曲线凹凸不平的惹火身材,还有她不矫揉做作的天生丽质。 酒馆老板已经倒错第三杯饮料,他同其他正常男人一样,一边倒酒,一边同身旁老板娘说话,另一边则垂涎三尺瞪著这个尤物。 可惜却吸引不了同行者,曾曼瞪著啤酒杯看,他正细心研究这杯子究竟有几个人喝过…… “我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 当隔桌客人这次吐的不是槟榔汁,而是流下来的口水时,邱琳琳忍无可忍地发出最后通牒。 曾曼抬起头看她,嘴角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 “我只能负担这里的价钱。” 邱琳琳瞪著桌面,他们才叫了两杯最廉价的东西…… “看起来侦探待遇并不好……” 她瘪瘪嘴说。 她错估他的酒量了。曾曼的肚皮看起来虽然干瘪,但是绝对能灌下一打以上瓶装啤酒,尤其委托人又说要把她三年来一点一滴的血淋淋遭遇描述出来,所花的时间可能不只他一打以上的啤酒量。 曾曼耸耸肩倒进椅背。 “只够温饱吧!” 他如此形容侦探待遇。 邱琳琳露出极为同情的表情。 可是曾曼有些话却没有说出。 ──加上丁蔷的花费,侦探确实值得同情。 “你可以稍微描述一下你和钱夫人的关系。” 邱琳琳显然没听懂曾曼的“稍微”意思,当她撑起早已涨鼓鼓的胸腔,张口掠一下舌头,曾曼看到的竟是一条极长的红色舌头。 长舌妇开始说故事了…… *** (经过曾曼的脑波巧妙修剪之下,案情变得精简许多,除去邱琳琳长达三个小时与钱泰多风花雪月的浪漫爱情故事之后,故事步入案情范围。) 钱泰多终于娶了邱琳琳,一宗跨世纪商业名流极尽豪华的婚礼结来后,两人兴奋地将跨入钱家门槛。 当邱琳琳抬起脚来,钱泰多却阻止了她。 “琳琳,你真的愿意和大家住在一起?我是说,以你的身分地位,实在不必受这种委屈。” 邱琳琳眼底流露幸福光彩,她始终相信伟大的真情会克服一切阻碍。 “我愿意。”她眼神流露坚定光彩。 “这就是我不愿意只做地下夫人的原因。虽然你不能给我法律上的名分,但是我邱琳琳做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既然我愿意嫁给你,等于接受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我要和你共享你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既有的妻子,和三个儿女。” 钱泰多冲动地抱住心爱已久的女人。 没想到清心寡欲半世纪的他,第一次外遇竟然就拥有如此真情真意的红粉知己。 “琳琳,我真的愿意给你真实的名分,我们可以搬出去……” 邱琳琳按住他的嘴。 虽然他脸上已呈现直横交错的岁月纹路,但是依然英俊挺拔,而且正义不阿的形象始终不动摇,不只深深吸引邱琳琳,同样赢得商场人士的尊重。 “我知道你不能,我也不肯,你的儿女同样不愿意。大姊已经很苦了,你想,在黑暗无边的世界里她只认得你一人,她所能依赖的人也只有你一个而已。我相信她同样了解你的苦,虽然眼瞎了,她依然能感觉一个正常男人所受的苦,她会谅解我们的爱情,她不能给你的由我来分担,我可以变做她的眼睛,更可以变成你子女的好朋友,我们绝不能搬出去,绝不能让钱家大家庭的形象因此被玷污。” 钱泰多深情无比地握住邱琳琳的小手。 没想到几次面临经济萧条的重挫没让他掉泪,现在居然为一个小女人掉下眼泪。 “我怕他们不会接受你……” 邱琳琳擦去他的泪,她觉得拥有他的泪已经足够了。 “他们却不能拒绝你,对吧?” 钱泰多更紧地抱住她。 “让我保护你一辈子……” “我相信。” “琳琳……” “泰多……” ps:说到此时,曾曼周围围了一群拚命用手帕擦眼泪的酒客,邱琳琳已灌下一打啤酒,而曾曼不过两杯而已,使曾曼预算严重透支。 ──她应该改行写午间电视剧本才是…… 就在他们掏出心肝互相拥吻之际,身后耸入云霄的钱宅大门敞开了,一根拐杖猛然从相爱的两人中间画开,邱琳琳吓得魂魄齐飞…… 她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赵诗柔。 若不是她的特征:一双空洞无色的双眼,邱琳琳差点错认她为钱老夫人了,不过钱老夫人前年才过世,如果依然健在,样子绝对比面前的人来得好看许多。 赵诗柔看起来真的好老。 若不是身分证上证实她四十五岁,任何人都会错把她当成免费坐公车的年龄层人士,不过钱夫人当然不坐公车的。 赵诗柔──相信四十五年前,赵家幻想出最美丽的女人能拥有的最美丽的名字,而她现在已是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满手臂老人斑的老女人。 她穿著老式旗袍,身体视同一把干材放进大她至少三倍的轮椅上,她放下一只长拐杖模索著面前。 身后一个个子娇小的女孩矮对夫人说:“老爷和二夫人回来了。” 赵诗柔稍稍改变脸上线条。 因为线路太广,邱琳琳也分不出是笑是怒了。 “二夫人?喔,没错,她打著老爷老二的主意来的,一点也没错……”赵诗柔露齿纵笑。 吓死人了,满嘴金牙。 “诗柔!”钱泰多终于露出老爷本色,他一吼下来,赵诗柔立刻躲进她狭小的空间。“什么话进去再谈。” 怒气之下,钱泰多忍不住踢一下轮椅,轮椅似失去控制般滑进去,邱琳琳忙冲上前护住。 “泰多!” 邱琳琳怒喝一声,也发挥了二夫人的本色。 钱泰多深深叹气,任由她推轮椅入屋。 可是赵诗柔可不领情。 途中,因为地板铺上厚厚一层大理石,可能专为轮椅设计的,所以一路通行顺畅,可是滑得正顺时,突然赵诗柔用力拉住煞车…… 邱琳琳一时来不及适应突变状况,随著自然前冲力量,一声尖叫之下整个人朝前翻了过去。 接著又是四、五个人尖叫的声音,大家一齐望向地上──穿著粉红色蓬裙晚宴装、摔个四脚朝天的新进二夫人。 钱泰多暗吼一声,全力冲上去要扶起邱琳琳,谁晓得半途横扫过一根拐杖,他整个人由“冲”而变成“扑”上邱琳琳,使她结结实实接个高达八十公斤的重物,胸口差点痛岔了气。 一阵忙乱之下,两个佣人慌忙扶起老爷,却没人理睬爬不起来的二夫人,等待老爷回神之后,急忙救起地上人,她已是──头冠歪倒一边,口红抹到唇外,假睫毛掉进胸口,一幅逃难归国的妇女景观。 再宽宏大量的人也要失去理智了,邱琳琳似发了狂的野兽,举起拳头就要往赵诗柔开怀大笑的脸上挥过去。 谁晓得她竟然开心微笑。 “哈哈,我最喜欢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了,你知道在黑暗地狱里我经常摔倒,所以就想看看别人摔倒的样子,虽然我看不到,但是小玩笑会满足我的瞎眼,琳琳,你别挂在心上,这里的人都知道我爱开个小玩笑,而且经常被我弄得摔倒。” 说著,周围佣人全不约而同地摔个四脚朝天,藉以取悦夫人的心。 邱琳琳的拳头当场软下来,她错怪她了? 赵诗柔只是个可怜的瞎眼女人,自己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呢? 太惭愧了。 大家和平安详地坐下来,同时认识了钱泰多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最大的女儿钱诗雅,充分拥有父亲的优点,修长、挺拔,而且面貌姣美,虽然年近三十未婚,但是手里已掌有钱氏服装企业大量股票,是商场上最亮眼的一朵金钱花,谁都争著想摘下这朵花。 唯一儿子钱富家,才取得企管博士学位,长得忠厚老实模样,连身上的衣服都是捡父亲过时的衣服,想必拥有勤俭的好美德,现在躲在自设的研究室里研究钱家新开发事业。 小女儿钱诗诗,娇小玲珑的身材沿袭自母亲血统,两年前婚姻破裂归回钱家,现在全身投入钱家事业里,是个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女人。 除了超过二十个佣人负责管理超过千坪以上的钱家大宅院之外,钱家重要成员倒是简单,不像赵诗柔本家即充满三姑六婆、四舅五嫂那种矢志想攀赵家一些威风的亲戚。 “嗯,我叫你琳琳好不好,你大我不到几岁,叫你二妈我实在叫不出口。欢迎你加入钱家……”诗雅同她气质那般文雅地伸出手,琳琳感动地握住。 “二妈,我觉得我还是要叫你二妈,因为你帮大家照顾爸爸,值得大家尊重。”诗诗有些腼腆似地伸出手,邱琳琳急用另一只手握住这份珍贵的友谊。 “我想我……叫你琳琳姊好不好,表示除了对妈咪的尊重外,意外得了一位难得的好姊姊。”富家提提笨重的眼镜,眼神相当认真。 可惜邱琳琳已经没有第三只手了。 否则她也要紧紧握住这份友谊,她感动得差点落泪,而身后丈夫亲匿地安抚她激动无比的双肩,好一幅天伦之乐。 可惜,赵诗柔看不到这幅图画,不过她露出慈祥的笑容,她招一下手,身边女佣立刻捧出一只绑著大蝴蝶结的礼物,好漂亮的粉红色包装结婚礼物,当邱琳琳接到手上,看见小形卡片写著“永结同心”的字样,邱琳琳不禁泫然而泣。 “大姊……” “代表我的心意,你打开看看。”赵诗柔流露慈母的安详。 邱琳琳擤著鼻涕,小心翼翼地拆开大盒子的包装。 大家忍不住围过来,急著想看二太太的惊喜…… 当纸盒露出来,邱琳琳感激万分地再看一眼赵诗柔,然后吸一口气打开锁。 结果锁一松开,盒盖就“噗”一声朝天空飞去,然后一只超级大拳头冲了出来,正好压住邱琳琳震惊无比的芳容…… “砰”,邱琳琳晕了过去。 而赵诗柔的笑声传遍每个角落…… *** “琳琳,你醒醒……” 恍惚间,邱琳琳听到许多人焦急呼唤她的名字,她觉得脸好热,而且头痛欲裂,好一刻睁不开眼睛。 “爸,别这样,快把妈咪放出来,她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她只是想捉弄人,就像她平常爱做的事,她没有其他心机。” 她听到诗诗细女敕慌张的语调,然后逐渐记起所有的事,她被礼物用力打了一拳,现在一张脸大概肿成两个大。 “爹地,你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谈吗?钱泰多竟然为了二太太把老婆关在房间里,可能会引起妇女团体的抗议。”诗雅依然文雅地向父亲抗议。 “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是难免的,等时间久了,妈咪自然会接受琳琳姊,如果因此偏袒一方,那么家里必会永不得安宁。”富家也说话了。 接著,她听到来自丈夫心中严重的叹息,叹得她鼻都酸了。 “她应该得到一些惩罚,她已经被大家纵容得不像话了,如果她的病情再不见好转,我打算送她到疗养院……” “爸!” 她听到大家齐声高叫,挣扎地从床上爬起来,接著所有人将目标转向她。 “不要,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样等于直接破坏我和大姊建立感情的机会。”她模著红肿热痛的大鼻子,看来这个玩笑有点太大了。 “我会改变她对我的看法。” *** “我会改变她对我的看法。” 说到这里,邱琳琳已经半躺在两张拼起来的椅子上,领口钮扣落了两个,桌面上散放一堆啤酒罐,曾曼发誓都是邱琳琳一个人的杰作。 酒馆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桌,由于她的故事太冗长,好多酒客被破门而入的老婆挟持回家,而且大家宣称第二天再来听续集。 至于酒钱,由猛擦泪的老板娘大方请客,她已经很久没听说如此善良女子的真心剖白,而且任由他们高兴待多久就待多久,只要离去前顺便带上门就好。 于是整个酒馆剩下他们两人。 其实故事发展到这里,曾曼已经全部了解了,邱琳琳并没有改变赵诗柔对她的看法,反而被赵诗柔改变了看法。 *** 邱琳琳全心想改变赵诗柔对她的成见。 而且入主钱家之后,邱琳琳把事业交回邱家,心里笃定要做个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妇,当白天大家忙得出外之际,只剩下她和赵诗柔独处一起。 她一直强调赵诗柔是个可怜的盲眼女人,而且拚命警告自己要善待如此可怜的女子,事实上她所看到的赵诗柔却不如她所想像。 她熟悉家里每个角落,而她那把轮椅好像被点了魔法,随她高兴上哪儿就上哪儿,尤其大宅子里的任何摆设都是为她眼盲而设计,每一本书都是点字书,每个家具都安装一层柔软皮套,以防她不小心撞到。 反正,虽然她失去眼睛,但是在家里她比任何明眼人更安然自在。 最可怕的是她的恶作剧,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琳琳,能不能出来一下?” 清晨不到五点,赵诗柔压低嗓子在新房门口叫唤。 邱琳琳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大概不能适应新环境,夜里只要有些风吹草动就能惊醒她。 她悄悄把钱泰多横过来的手臂放回去,匆匆穿好衣服打开门,当她看见赵诗柔苍白如鬼的面容时著实被吓一跳。 大概心里不平衡,故意破坏丈夫和二太太的好事吧!邱琳琳暗忖。 不过赵诗柔却露出近日来难得一见的笑靥。 “对不起,我刚学会一道好菜,想请你尝尝看……”赵诗柔显得忧愁。“我想给大家一个惊喜,你知道这个时候没人肯帮我,大家都要开始忙碌工作。” “我帮你!” 一股恻隐之心油然升起,邱琳琳拍拍胸脯一口答应。 这可能会改变赵诗柔对她的看法…… 她如此想。 于是邱琳琳换下衣服随赵诗柔走下楼,餐厅里灯光亮眼,桌面上插上一盆好花,还有精致的古董餐具,看起来赵诗柔花了好一番心思。 “我是个瞎子,所以正常人煮一餐饭的时间我可能要花上一晚上,但是我坚持自己来,不然怎么报答大家对我的照顾。” “你一个晚上没睡?”邱琳琳觉得胸口发疼。 淡淡灯光照出赵诗柔疲倦的脸。 “白天晚上对我没什么差别,你们可能要闭上眼睛才能睡觉,而我随时都可以睡。”她自嘲似地笑笑。 邱琳琳又觉得心疼了,她的话总是那么悲怆…… 赵诗柔勉强提起精神。 “非常难得的俄国新鲜鱼子酱,我模了好久食谱才抓到窍门,你尝看看味道如何……”赵诗柔焦急地移到桌面,手里捧著一只餐盘。 “对不起,我看不到另一盘在哪里,不能为你服务……” “没关系,我看得到。”邱琳琳蓦然住口,觉得话里带刺一样伤到赵诗柔,不由得双颊一阵绯红。 赵诗柔自然感觉不到,她舀起一汤匙吃下。 邱琳琳却迟迟不敢动,她真怕上次那场可怕的结婚恶作剧啊…… “放心,我不可能玩那种制人于死地的恶作剧,唉,”赵诗柔突然感慨,“有时候恶作剧多了会失去别人的信任。” “我相信你!” 邱琳琳冲动地舀一汤匙放进嘴里,哇,好腥的味道。 “如何?” “嗯……,有点冷。” 邱琳琳猛然吞下。 赵诗柔开心地笑了。 “本来就是一盘冷食,而且味道出奇的腥,俄国鱼子酱有名也在这里。”赵诗柔又舀起大口吃下,慢慢嚼著,有如人间难得美味。 赵诗柔侧头聆听,却没听到汤匙落盘的声音。 “怎么,不好吃?”赵诗柔紧张地问。 邱琳琳慌忙再咽下一口,坦白说,嘴里的味道令她难受。 “不错。”她还是扯了个大谎。 赵诗柔似乎很开心。 邱琳琳吃得极慢,而且愈吃愈不对胃口,赵诗柔已吃完了盘中(歹食),静静等待著。 没想到,邱琳琳吃这餐花掉两个小时,而且还剩下一大半,楼上的人已经整装过后纷纷下楼。 “哇,你们这么早就起来享受美食了,真不容易。”诗诗目睹这幅奇景,感到颇不可思议。 “别把妈咪想得太古怪,其实她很喜欢琳琳的。”诗雅坐在母亲身边,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虽然她看不到,但是也回给她一个温暖笑意。 “是鱼子酱,真棒!” 盎家望见盘中食物,忍不住靶染喜气地竖起大拇指。 连昨夜睡不到三小时的钱泰多也精神爽朗起来,他满足地看著两个太太和平相处的景致。 “味道如何?”他亲匿地捏一下邱琳琳的小脸,她急忙再吞下一口。 “很棒。” 她的谎言不知满足了多少人心。 接下来,是乐融融的用餐时间,邱琳琳好不容易吃完了整盘鱼子酱,待她擦干嘴时,赵诗柔突然开口说话。 “其实这顿饭是为了庆生,今天是黄黄满周岁的日子,我也为它选择了一份,她要上桌和我们共餐。” 黄黄是一条混血小狼犬,听到主人叫唤立刻奔过来。 “它也吃鱼子酱?”富家忍不住问。 “它吃它的狗食,我替它准备了一盘。”赵诗柔拍打小狼犬尖挺的背脊。“嘿,黄黄,坐上你的位置。” 黄黄接到命令纵身一跳,竟然跳上邱琳琳的腿上。 大家怵目惊心地瞪著邱琳琳…… 邱琳琳怵目惊心地瞪著盘子…… 赵诗柔却安然自在微笑。 “黄黄知道它的位置在哪里,我们吃我们的鱼子酱,它吃它的狗食吧!” 狈食?邱琳琳翻起白眼。 然后弯下腰,唏哩哗啦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 说到此景,邱琳琳唏哩哗啦吐了一地。 “她简直变态,从那一刻起,我总算明白了,她不能接受我,即使受到整个家族压力也不改变意念,她利用我的同情心恶作剧,而且变本加利愈来愈厉害,游戏玩后,她又以她的弱者姿态引起全家人的同情心,逐渐地,大家直觉我对她吹毛求疵,而不是她恶意的恶作剧!” 曾曼勉强抬起疲倦的双眼,她足足说到天明,不过依然兴致高昂地继续说下去。 她大概又说了至少十种以上赵诗柔恶作剧的方式,其中一项令曾曼暗地里笑得肚子痛,当然,表面上仍严肃极了。 “她好心送我一张水床,我以为是非常流行的那种,就是用线管装水不怕震破那种,谁晓得内部竟是古老的那种,就是一大块塑胶布包水的那种。结果,搬来后我兴高采烈地跳上去,你知道吗?她竟在我的拖鞋底暗装铁钉,而且灌水到饱合点,于是我一踩下去床就破了,好可怕,结果我跌入水里差点被淹死!”邱琳琳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其他小恶作剧数都数不清,后来她干脆撕掉面具全心整我,而且等到家里只剩我和她的时候。有一次我又不知道为什么拉肚子,结果厕所竟没有卫生纸了,我只好求助于她,她竟然拿一张报纸给我,然后嗲声嗲气地对我说:对不起,我是瞎子,分不出报纸和卫生纸有何不同,你将就点用吧!你说,她是不是反过来利用她的弱点整人!”邱琳琳气得咆哮不已,一把扫去桌面上的啤酒罐。 曾曼显得冷静许多。 ──如果凭这些鸡皮蒜毛小事定一个人的罪,那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拿自杀陷害人。 他需要实质疑点。 “请你描述一下赵诗柔遭人勒毙的当天情形。”曾曼不敢加上“稍微”两个字了,怕又引起她的长篇大论。 但是,还是引起她满月复秽气…… “那天早上我和她大吵一架……” 第三章 “没错,我就是要赶你走!”赵诗柔冷冷地开口,白色鬓角隐入黑色皱纹里。 邱琳琳握住拳头忍耐。 “为什么……” 赵诗柔转动轮椅背对她。 “你不能待在泰多身边,你不能待在这个家里。” 邱琳琳几乎快崩溃了。 “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不能使你喜欢我,使你接纳我?” “跟喜欢和接纳无关。”赵诗柔一口否定。 “你怕我抢走你的丈夫,抢走你在子女心目中的地位,怕我抢去你女主人的威风吗?”邱琳琳挥著拳说。 赵诗柔干干一笑。 “你──文艺小说看多了。” “那到底为什么?”邱琳琳尖叫问。 赵诗柔叹气。 “好吧,我告诉你原因。因为你美丽、善良,是个挑不出缺点的好女孩,所以离开这里你随时可以找到比泰多好上一百倍的好男人,不需要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里。” “美丽?善良?这也是理由……” 邱琳琳心寒起来。 “如果你想听真正的理由,我会告诉你──我恨你。” 邱琳琳被击倒了,她就是要听她的实话,蓦然,她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我错看了你,我以为眼睛瞎了的人很可怜,可是现在才发现心也瞎的人更可怜,我早就该知道你的心已经病入膏肓,比失明更悲哀,你用地狱里的眼睛看待每一个人,利用人的同情心逼大家跟著你入狱,难怪,钱家从来没有访客,难怪连老鼠都不敢走进钱家,因为里面住了个瞎眼大魔鬼!” 赵诗柔僵著脸,突然,她以闪电的速度抓起她的长拐杖,整个身体随拐杖飞出去…… 邱琳琳猛然跌下来,赵诗柔压住她,五爪勒住她的脖子。 “在我的王国里,我的眼睛比你还亮,我可以随时置你于死地!”她稍一用力,邱琳琳的脸便呈青紫色,呼吸顿时停住。 赵诗柔并没有再加强力量,难以想像以她枯干的身体,力气竟然如此大,邱琳琳无法挣月兑她的铁腕,如她所说,她随时可以置她于死地。 可是她却松开手,在地上模索著,想坐回轮椅上。 当她看到赵诗柔枯瘦的背影,她猛然举起刚才落在地上的长拐杖朝她劈去…… 难以想像,赵诗柔的反应更快,如旋风般接住长拐杖,手指一用力,拐杖便震落下来,邱琳琳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想杀我了?别光明正大和我比武,倒是可以趁我入睡时掐死我,那是凭你的力量唯一能做到的事。”赵诗柔冷冷笑道。 见到这种打架场面,佣人们早就躲进房间不敢出来。 她相信每个人都站在赵诗柔那里,这里不会有人帮她,即使她命在旦夕也不可能有人伸出援手,因为赵诗柔是个可怜的瞎子…… 邱琳琳跌跌撞撞地奔出钱家大宅,她疯狂拦下一部计程车朝前方冲去。 钱氏集团大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邱琳琳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出现在钱泰多面前,当时他正召开主管会议,在场所有人都被钱二夫人的样子吓住了。 “我要掐死她!”邱琳琳咬牙切齿地怒叫著。 钱董事长被她突然的杀机当场愣住,而这番话同时被十几个见证人吸收进去。 邱琳琳的表情冷酷而坚定,不容人反抗的,钱泰多立刻挥手示意所有的人退下,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他和她。 “她是个魔鬼,泰多,相信我,她真是个魔鬼,她想杀死我,她可以轻而易举杀死我,她竟然能像风一样快速抓住我,不可能……她是个瞎子怎么可能……” 钱泰多紧紧抱住她,她所受的委屈他再清楚不过。 “琳琳,千万别小看她,她有她保护自己的方法,自从那场严重的坠楼事件后,她拚命勤练她能动的上半身,十几年下来已到达颠峰地步。” 邱琳琳瞪大眼睛。 “坠楼?” 钱泰多叹一口气。 “她从三楼摔下来,造成下半身瘫痪,而且双眼戮进一株刚植上的树根上,所以她失明了。” “不,我想知道她坠楼的原因。”邱琳琳急切地说。 “虽然她执意有人想谋杀她,但是十几年来从未再造次,而我则认为她……她想自杀。” “为什么?”邱琳琳瞪著眼逼问。 钱泰多坐下来,双手揉著眉心。 “逼我回国吧,当时我在国外工作的时间很长,她曾经苦苦哀求我回去,但是我无法放下刚起步的国外事业,没想到她以性命相逼。” 邱琳琳感到全身发抖。 “好可怕的女人,难道她不知道她死了后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她要让我痛苦。”钱泰多捧著头。“那是她最爱用的报复手段,她要让我一辈子良心不安。” “正如她活过来所做的报复行动,她要用失明的事实让你永远良心不安!”邱琳琳恶狠狠地说。 钱泰多冲动地抓住邱琳琳的手。 “她的确做到了,十几年来我的确饱受良心苛责而痛苦不安,直到认识你后,生命才有转机,琳琳,让我们远远离开她的魔掌吧!”钱泰多恳求著。 邱琳琳却凝眼沉思,既而露出动人笑容。 “如果当年赵诗柔死了,现在的我们才可能远走高飞,但是她还活著,只要她活著一天,就会折磨我们的良知,只有她死了,我们才可能解月兑……” “你别做傻事……”钱泰多吓得脸都白了。 邱琳琳淡淡一笑,她轻挥一下丈夫的脸颊,好像又恢复以前小女孩般的撒娇神态。 “傻瓜,我会奋战下去,直到她……” “她什么?”钱泰多眼皮直跳。 “没有力气为止。” 邱琳琳露出神秘的笑。 *** “所以钱泰多不敢保证不是你干的?” 曾曼按揉疲倦的眼皮。 “他甚至不敢说我去找他这一段。” 邱琳琳一下子丧失斗志。 “他怕被警方怀疑。” 曾曼下了第一次判断,使邱琳琳浑身竖起寒毛。 “以赵诗柔灵敏的身手,恐怕即使你们联手起来都难以对付她,况且当天她有意给你暗示,不可能睡得安稳,不可能让你有任何乘虚而入的机会,但是如果是亲近又深爱的男人,她可能就失去戒心了。” “你是说泰多想勒毙他的盲妻?” 邱琳琳用力摇头。 “不可能,如果他有动机,何必等到现在?他随时有机会下手。而且,赵诗柔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他不是说直到你出现他的生命才有了转机?你的出现给他一个下手的动机。” “为什么?”邱琳琳愣愣地问。 “因为他只想拥有一个女人。以他十多年未曾外遇看来,他确实不是个花心男人。” ──唉,忍不住想到丁蔷了。 邱琳琳沉下脸,她不敢相信…… “然后发生什么事?” “佣人晚上帮赵诗柔换床单时,发现她晕死在床上。” “时间?” “晚上十一点左右。” “如何处理?” “诗雅略懂些急救应变,她先对赵诗柔施了人工呼吸后紧急送到医院,结果被救醒了。” “你能不能详细说明现场人、事、物的情形?” “那天……只有我和泰多不在家,据警方描述,窗户是打开的,凶手可能从窗口跳进来想勒毙赵诗柔。” “你在哪里?”曾曼直问。 “啊?”邱琳琳有些不解。 曾曼淡淡一笑。 “想必你们并不在一起,否则互相可以作不在场证明,但是他无法帮你,对不对?” 邱琳琳难受地点头。 “你在哪里?” 曾曼再问一次。 这也是气死丁宇所在了,她迟迟难说明原委。 最后曾曼拿出被雇用的契约,邱琳琳才勉为其难地开口。 “如果我说出来,全世界的人都要误会我了。” 曾曼用眼神告诉她:你到底去哪里了? 邱琳琳提出最后一口气。 “我去找杀手。” 曾曼忍不住叹气。 ──这下子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其实那是一时冲动,我有一本以前爹地曾雇用的商业保镖那种小册子,里头黑道、白道什么都有,我选中一个目标后,就去找他……”邱琳琳全身发抖起来。 “你去了?” “我去了,不过我没进去。吓死人了,那种地方,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在一条非常偏僻的小路上,走到门口我的脚就软了,大概徘徊一、两个小时,我就被自己吓得逃回去了。” “所以杀手也不能证明你曾去找他。” 她点点头。 “其实半路上我已经后悔了,她只是一个可怜瞎子,我怎么能够用正常人的手段对付她,这样她不是太可怜了。” ──喔,杀人也要站在公平的立场上…… “现在呢?你还想不想杀她?”曾曼最后一个问题。 “无时无刻不想──杀她!” 邱琳琳又生气起来。 ──唉! 曾曼总算能和邱琳琳道别了。 那时已近午时,依照酒馆老板娘的吩咐顺便带上门。 ──幸亏她没听见浪漫故事发展到后来变成腥风血雨,否则就要追讨酒钱了。 以上大概就是邱琳琳所能告知的全部了。 午后阳光照出她相当憔悴的面容,她几乎勉强抬起手才能和她的新雇侦探道别。 “我想马上回去睡个大觉。”她特别强调。 曾曼望见一丝心虚表情。 ──即使如此疲倦,却丝毫不减低她原来就天生丽质的姿色,难怪清心寡欲半生的钱泰多会甘心做鬼来风流…… “对了!”邱琳琳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真不好意思,到现在还不知道大侦探的名讳……”她带著羞涩的笑容。 ──美丽的委托人…… 可难倒曾曼了。 曾曼脑里迅速转了几个弯…… ──报告未完成,不能被识别组长官抓到偷接case的小辫子。 ──不能让委托人知道自己是个无侦探牌照的私人侦探。 ──不能让警方知道,和警方往来频繁的识别组研究干员,参与主要嫌犯的委托侦探工作。 ──最重要的一点,绝,绝,绝不能让丁蔷知道,曾曼接下丁宇经手过嫌犯邱琳琳的委托工作,而且对方又是个大美人。也不能让丁宇知道此事,让丁宇知道等于让丁蔷知道。 ──不能…… “你忘了自己的名字?”邱琳琳再提醒一次,使曾曼无法再想下去。 “我叫丁蔷。” 他终于想到一个好名字。 *** “丁蔷,吃饭了!” 一阵敲锣声吓醒丁蔷,她捧著疼痛无比的头看著面前两个巨女圭女圭,这下子把肚子里的酒虫全吓醒了。 这两个巨女圭女圭,一大一稍小,个子却似小学三年级的高度,穿著幼稚园大小班的围兜,使她忍不住斑笑起来。 “丁蔷!” 一声怒喝之下,两个巨女圭女圭中间插进来一个小女圭女圭,仔细看清,竟是柳眉倒竖的三嫂,她的个子只比大儿子高一粒头,相当娇小的女人,想不到干瘪肚子竟能生出两个巨女圭女圭,都是三哥丁宇的功劳。 “丁蔷!” 丁蔷窃笑之余,又一个粗犷男人声加入,面前蓦然矗立一座大山,自然就是她的三哥了。 丁蔷也站起来了,唯一的小蚌子三嫂被挤下沙发一角,面对他们家族的可怕遗传,心里不由得发毛。 她这小泵,身高足有一百七十五公分,她跳起来都不及她的下巴,真想不通女人长这么高做什么? 自然有用处,她叉起腰怒视三哥时,沙发上的三嫂急忙以椅垫护身,真怕她发起小姐脾气天花板就要倒下来。 “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丁宇一把抓起两个儿子,两个小脸还红通通的,大概和她一样宿醉才醒吧! “谁教你们叫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帮你们带孩子,原来你们只是想赶一场午夜电影。”丁蔷翘起小嘴埋怨。 “所以你要他们喝酒?” “姑姑说喝酒很好睡。”左边小甥子开口了。 “姑姑喝酒好好玩。”右边大甥子也说话了,他贴近丁宇耳边嘀咕著,丁宇猛然张大眼。 “什么,跳月兑衣舞?” “对啊,还一直一直亲我们,害我们脸上都是她的口水。”小甥子也抱不平地说。 丁蔷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她太了解自己酒后乱性的德行,好几次差点了曾曼,喔,曾曼,她的冤家…… “是我帮她穿好衣服的。”大外甥直邀功。 结果丁宇放下他们。 “还不快点去上学,女圭女圭车在外面等了!” 当两个外甥坐上车,又是一幅很好笑的图画,只见女圭女圭车窗凸起来两个巨头。 吃完午餐,三嫂收拾好桌面到厨房洗碗,丁蔷才瞪著老哥发威。 “说!曾曼为什么要支开我?” 罢喝下水的丁宇差点被呛到。 “你怎么知道?” 如果被曾曼听到也会呛到──这家伙真是藏不住秘密…… “别忘了你有个侦探老妹喔!”丁蔷可得意了。 “昨天我和曾曼正玩得起劲……”看到老哥流口水的样子,丁蔷怒而拍一下他的大头。 “想到哪里去!你老妹到现在还是处女呢!” 这,大概是丁蔷侦探一生里感到最光彩的事。 “说到哪里了,喔,我和曾曼玩躲猫猫游戏,不,是警察抓小偷游戏,不对不对,是侦探抓嫌犯游戏才对。” 提到侦探,丁蔷不由得抬起下巴。 凡事都硬要把“侦探”加进去,是丁蔷感到最骄傲的事。 “我发现曾曼一点也不专心,而且最近,就在他新接下研究课题之后,就对我非常不专心,连我下巴上长了一颗青春痘都不知道,可见他不专心的程度……” “在哪里?”丁宇忍不住要看。 她指著下巴上一个…… 要用放大镜才看得到的小颗粒。 “我怎么看不到?” 丁宇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是放大镜,丁蔷又打一下他的头。 “你又不是我的情人,怎么会发现!” 丁宇模著头觉得十分有道理,人家说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砂,又何况是一颗青春痘? 自己看不到还有点道理,但是身为丁蔷情人的曾曼怎么可以看不见! “所以曾曼就告诉你他请我支开你了?” 丁宇理所当然地说,幸亏这次闪得快,不然脑袋上又是一巴掌。 “他如果像你想得那么简单,早就改行为警探,而不是活一天算一天的研究官了。” 不知是褒还是贬?丁宇想糊涂了。 “突然间,他说他要去买酒,你知道我最喜欢和他喝酒了,他喝酒的时候会大胆对我说一些甜言蜜语,很好听的甜言蜜语喔,下次录音起来放给你们听。”丁蔷说时可脸不红心不跳。 可是他老哥可就心跳气急了,想到小妹喝酒时会跳月兑衣舞的样子,真难相信她能守身如玉到现在…… 不过看她那副趾高气扬、站在老哥头上耀舞扬威的样子,真希望曾曼快点做掉她,省得她待在丁家神气活现。 “他走时还带了他的报告,试想,他去买酒带报告做什么?想必嫌我太吵了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试想,什么地方最清静?当然是自己一个人住的窝最清静。试想,自己的窝为什么变得不清静?当然是我在啰。试想,如果我走了,窝会变成如何?当然是清静啰。所以他叫你支开我。”丁蔷振振有辞地说。 丁宇差点被她的逻辑想破了头,但还是被他想到一个疑点。 “你怎么知道曾曼请我帮忙?你们有很多共同的朋友……” “你打电话到曾曼家找我啊!” “想找你的人都知道要打到曾曼家才能找到你,有什么好奇怪的。”丁宇终于发挥警探的智慧。 “当然有一点非常重要,重要到维系侦探整个生存命脉……”丁蔷眯起眼非常谨慎地说。 丁宇忍不住张大耳朵。 “我猜的。”丁蔷用力地说。 丁宇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猜测是维系侦探整个生存命脉的关键之一,伟大的侦探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到了,而笨的警探则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被侦探套出话了,哈哈……” 丁宇真是被老妹打败了。 丁蔷看一下表尖叫起来,声音恐怖到连三嫂都以为是地震,捧著锅碗瓢盆冲出来…… “我减肥班还有课。”丁蔷抓起皮包就冲出去。 瞪著老妹的窈窕背影如旋风般冲出去…… 便知道减肥班功不可没。 然而丁蔷去减肥班不是去减肥,而是教一群胖太太减肥。 除了侦探正业外,丁蔷必须赖减肥班维生。 没办法,侦探社、减肥班一起开业以来,现在减肥班人满为患,而侦探社却变成储藏室了。 # “onemore,twomore,死胖子moremoremore!”丁蔷照例跳得满头大汗。 地板上的人照例睡得七横八竖。 这些学生…… 不提也罢。 以为缴了学费就减了肥,回家后照吃照睡不误,等到学期结束大家争的不是谁减了肥,而是谁肥得比较少。 难怪减肥班看起来人满为患,其实收的学生次增多少,原来是学生一个变成两个大,愈减愈肥。 大侦探有此副业确实令丁蔷汗颜,没办法,天将降大任于大侦探,必先…… 她又搬上她的伟大侦探论来安慰自己了。 不过,丁蔷对她的侦探事业一直怀有一个远大的理想,有一天,一定会让她碰到一个喋血的、喷饭的、超级的、空前绝后的伟大谋杀案,她始终深信不已。 也许就是今天…… 这是她每一天起床后的第一个想法。 也许真是今天也说不定,喔,电话响了,啊,侦探社里那只黑色大电话真的响了,难道真被她等到了…… 丁蔷横冲直撞地越过两把扫帚及一只拖把──抢起话筒。 “丁蔷侦探社!” “真有丁蔷侦探社?”对方像自言自语。 “当然有,货真价实的丁蔷侦探社,两笔画那个丁,不是墙头草的墙,而是蔷薇花怒放的蔷,草头蔷,不明白的话还有歌可以唱……” 对方急忙答谢。 “负责人是丁蔷吗?” “没错。” “是个侦探吗?” “超级大侦探。” “请问地址?” 丁蔷兴奋得心都在发抖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对方地址。 “请问……嗯,侦探社大不大?雇的员工多不多?生意好不好?丁蔷大侦探在不在?”对方开始急了。 一下子发问太多问题,使丁蔷不由得也想起很多问题。 她想试探这个丁蔷侦探到底行不行…… 当然不能让她知道侦探社为一人公司,而且生意萧条。 “嗯……,丁蔷现在正忙著,好多案子等她亲手接洽。侦探社占地千坪,共有一百多名员工内线,生意兴隆得不得了。”丁蔷捏著鼻子说话。 “请问你是……” “我是丁蔷雇用的十位佣人之一,你知道大侦探身旁都要有佣人服侍的。” 对方发出惊叹。 “这样我就放心了。” “请问……喂,喂……” 丁蔷瞪著眼拿开话筒,对方竟然切断电话了。 竟然连一个案件都没问到就让对方切了线? 丁蔷真要捶胸顿足好一阵,好不容易才等到一通电话,可能发生的谋杀案…… 全被吹牛搞砸了! 所以侦探有必要勤练吹牛的技巧,丁蔷下定决心。 当她继续跳上练舞场,随即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收工时,快递送来一封信。 丁蔷打开一看,喝!一张支票。 金额还真不少呢!上面写的正是“丁蔷”两个字没错…… 发抖的双手捧著支票,不管这笔钱是否是黑钱、白钱、从天上掉下来的钱,她唯一只想到──可以和曾曼提前度个蜜月旅行了。 第四章 丁蔷跳上她的老爷车,十万火急地赶去和情人会面。 她每经过之处除了浓烟、足以震垮世界般的引擎声,还有装满一车子的心跳声。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虽然比原来的估计时间迟了十分钟,不过这辆由丁除暴公公传给丁镇暴老爸、再被丁蔷抢过来的老爷车的确发挥它死不退休的功能。 丁蔷关掉引擎,以美妙姿态跳下车,情人的公寓立在面前。 这是一栋老式的五楼公寓,罪犯动机识别研究单位分配给研究员的宿舍,曾曼占有其中一层。 丁蔷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侦探就有这点好处,打从她和曾曼第一次电光石火般碰面了,她便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复制一把钥匙。 对大侦探而言,曾曼永远是个嫌犯,可能偷走大侦探芳心的嫌犯,喔,多么浪漫的理由啊…… 喔,她想到一件事,迅速跳回车边,从后视镜打量自己。 镜子里看不出沉醉爱河里的人,倒看到了一个从高雄爱河臭水里爬上来的人。 呵,脸上乌漆抹黑地,一定是两个小外甥在她脸上作画的杰作,死丁宇却没提醒她:或许她每次到他家都是这副德行,丁蔷拿袖口乱抹一通。 嗯,好多了,镜子里出现一张清秀的小脸。 大眼睛、小鼻子和小嘴巴,真是个十足的美人,她在镜里绕了个圈,加上婀娜多姿的倩影,虽然太长了点,但全身上下无处不充满女人味…… 以上──纯属丁蔷的顾影自怜。 事实上她那身牛仔衫、牛仔裤、牛仔短靴、肩上拖了个牛仔布袋,只差没带上牛仔帽,她的样子看不出充满女人味,倒是充满了母牛味。 她轻甩短发,用健康、快活、迅速、洒月兑──丁蔷惯有的自信脚步,三步两跳跳入情人的小鲍寓。 呕……,还是如此凌乱,衣服、袜子、书本散的满地都是。 不过这就是曾曼最可爱的地方,不修边幅…… 即使一脚踩进蚂蚁窝里还是觉得他邋遢得可爱…… 把内裤当成抹布来擦…… 还是很可爱。 早餐吃了什么?哇,土司夹蟑螂!可爱…… 但是当丁蔷看到曾曼把她昨天送给他的“大侦探必遵手则”贴在厕所门口上时,心里头所有充满可爱的念头却变成──可恶! 没办法,侦探梦可以轻松取代她的爱情。 丁蔷火速冲到卧房里,床上的曾曼抱著大枕睡得七倒八歪,身上只穿了一件四角大内裤。 丁蔷瞪了一下他的内裤,表情更火了,不知那条可爱又纯朴的内裤哪里激怒了她,她气急败坏地拉起曾曼的耳朵大叫。 “失火了!” 没反应,曾曼仍抱紧大枕。 “世界末日了!” 没反应,他跨过长腿睡得更香。 “识别组组长来了!” 曾曼竟打了个长长大呼。 最后丁蔷使出绝招…… “丁蔷来了!” 丙然,曾曼像一根弹簧般跳起来,抱起大枕没命地冲出去…… 丁蔷气呼呼地待在原地。 三秒后,曾曼又抱著枕头折回来。 ──好怪,刚才明明抱著美人的,怎么变成枕头了? 原来是一场梦,曾曼有些泄气,连作个美梦都要被丁蔷破坏,自己的命实在太苦了。 “你在想什么!”丁蔷叉腰怒喝。 ──喝,她还会读“心”语呢! 曾曼倒回床上,对于她的突然出现想奇怪都难,一个礼拜至少八次,而她那张气得像被火车辗过的表情,看久了也不觉得恐怖。 ──八成又为了减肥班里哪个胖太太又胖了一公斤之类的事吧! 不过这次的理由比较特别。 “说,为什么没穿我送你的内裤!”丁蔷气呼呼地指著他的内裤。 曾曼迅速往下瞄,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件内裤,急忙抓起被单盖住。 “小姐,请你尊重一个男人的独处时光……”曾曼话还没说完,被单被一把拉起,害他又原形毕露。 “赶快月兑掉!” 曾曼吓得脸青唇白,幸好她接下说:“换上我送你的内裤。”他才深深喘了口气。 但,一想到昨天她送的内裤,曾曼又喘不过气来了。 她不知在哪个小报订了件“马尾巴”性感男性内裤,非要他穿上不可。 ──老天,又不是午夜牛郎,他可是堂堂正正、有名有望,虽然屈就于小小动机识别研究单位,但却是指日可望成为大人物的科学研究员,要他穿那种东西…… 见他不服,她干脆跳上床扯他的内裤。 “救命啊……”他猛抓著内裤。 “不管不管,你穿这种内裤会减低我的……”丁蔷发狠似地往下拉。 ──到底谁减低谁的…… “等一下,我有冤情要说!”曾曼涨红脸大叫。 ──只有侦探游戏才能转移她的动机。 丙然丁蔷住手了,她换上大侦探严肃的表情正襟危坐起来。 “说。” 曾曼已冒了一头冷汗。 “你送我的礼物是很可爱啦,我也非常乐意穿上它,而且的确会增加很多生活情趣,可是当我穿上长裤时麻烦就来了。” “什么麻烦?”丁蔷眨著眼。 “我不知道那条马尾巴要放在哪里。”曾曼红著脸说。 丁蔷仰起头认真思索。 “有道理。” 她突然拍了他大腿一下,大腿上赫然出现一块掌印。 ──希望她不要擅用丁家优良遗传…… “我看我该订另外一种不会造成麻烦的……丁字裤如何?” 曾曼翻白了眼。 本来,睡醒后的曾曼通常最为精力旺盛,尤其张开眼睛能看到心仪已久的佳人,照一般爱情小说发展,两人应有一阵翻云覆雨的床上故事才是,结果全被一条“马尾巴”内裤搞砸了。 曾曼已失去争取女人的野心,他只想快快穿好衣服,免得她又针对他的内裤大发女权宣言。 丁蔷却还不见悦容。 “为什么把我最专重的侦探宣言贴在厕所门口?” “因为我已经没有墙壁可以贴了。” 他指著他的墙,到处是她的独照、家居照、全身特写的照片,不然就是大大小小从报纸杂志抄来的侦探名言名句,只剩下厕所大门那块空地。 丁蔷总算了解了。 可是脸上还是浮著淡淡忧容。 “为什么叫丁宇支开我?” 曾曼变了脸。 ──永远不要信任丁家的嘴是可以封起来的。 “因为我为了这次报告已经一个礼拜没好好睡了。” 他当然不能说:因为你每天出现使我一个礼拜没好好睡了。 丁蔷才略见喜色。 “我还以为你嫌我吵呢,我也可以陪你睡觉!”丁蔷眨著天真大眼睛说。 ──若不了解丁蔷的男人,听了她的话必会扑上去了。 若了解他们之间那层微妙关系的人会知道,每当曾曼快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时,必会出现一些天灾、人祸、人为或自然的扫兴事物破坏好事。 久而久之,曾曼也不会那么积极争取了。 “傻瓜,我很喜欢你陪我的,更喜欢你天天陪我。”曾曼轻轻将她拉过来,虽然非常“轻轻”,但是对方却早有准备被拉过去,使曾曼一时承受不住反过来的冲力,两人一齐摔下去。 丁蔷稳稳压在他身上,颊边窜出两朵红晕。 ──幸亏她很苗条,否则被一百七十五公分的女人压住,不被压扁了才怪。 但是现在这种姿势,等于没有重量…… 从她垂下来的长睫毛,他看到她雾气深重的蒙眬眼眸。 ──再笨的研究员也知道她现在的心理状况。 有时候“运气”也可能改善他们的关系…… 放在他肩上的手带羞地想撑起身子,但横在她腰际的双手却压得更紧,突然一个翻身,他把她压在身下。 他的目光好黑、好沉,眼珠里跳著两簇火苗,丁蔷开始紧张了,全身冒著热气。 “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当他低下头,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身上有酒味。” 他吻著她的颈边肌肤,闻到玫瑰花酒带来的幽香,心跳不知不觉地加快脚步,跟著身体内部起了严重的化学反应,他觉得体内潜伏的易燃物质要爆炸了。 “我……我喝了一小杯,一点点,在丁宇那里。” 他的吻移上来封住她的小嘴。 其实她不知和他亲过几次嘴了,但是每一次都带著爆炸般的快感,他的唇如此刚强坚硬,正符合她心中大侦探的男子气概…… 懊死,在这种甜死人的情况下,她又想起那张飞来的支票。 他敲开她的双唇,火热热地掳获她的,她又一阵气毙。 “我收到一张支票……” 她开始有反应了,双手伸进他的衣内,感觉他背部肌肉一阵僵硬,他的动作凌乱了。 带点狂急,他轻咬著她的唇,双手凌乱地寻找他熟悉的线条。 “莫名其妙收到一张支票,上面写我的名字没错……” 她本想说话让自己能喘过气来,可是当她的胸口侵入一只狂乱的手时,她发出申吟。 他确实只听到她快乐的申吟,而且挑起他下月复的快乐,全身血液往同一方向奔流,他觉得又热又涨又麻的快感牵引他更进一步肆虐…… 她也一样,半闭著眼满脸娇红,她的手往下移,模索他虽瘦却结实的腰部,他觉得心脏被咬一口般地惊跳起来,接著她按在他的胸口,抚弄他热痛的胸肌。 他受不了了,两腿横跨她,抬起身子敞开胸口,她更积极了,迫切饥渴的吻落在他身上,他不敢闲著,用力拉开她的衣服,当她小小的接触到冰冷空气时,她乐于见到他的眼珠快要喷出火来。 他的脸埋入她最温暖地带,像个婴儿似地吸吮她的热度,她快要尖叫起来,紧紧抱住他,他往下侵入,却被一排坚硬钮扣挡住。 ──希望下次来,她换穿比较容易月兑下的长裤,例如松紧带之类…… 他气急败坏地解开她的牛仔裤,当她白皙修长的腿骨露在面前,他觉得下半身的火箭筒可以发射了…… “这是什么?” 他用力推开她的长裤时,一张纸张从口袋里迸出来。 她没命地喘息,没命地抱紧他,希望他没说废话,希望他…… “支票。” 他甩开支票,抬起身准备好发射动作往下冲,同时那张纸翻落下来…… 〝背书人:邱琳琳。〞 当丁蔷紧闭著眼,张开手臂准备全力应战时,竟然扑了空? 曾曼翻下来,抓起支票瞪著。 ──邱琳琳……老天,她把钱寄给丁蔷了…… 曾曼眼珠子急转好几圈,没想到自己想瞒天过海偷接案子存私房钱的大计,竟然还是落到丁蔷口袋里…… 钱掉了还好,千万不能让她参与案子,此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来三天可以解决的小案会变成三年都解不开的悬案,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丁蔷从身后一把抱住他,枕在他肩处娇笑。 “我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嘛,结果被你……”她羞红了脸。 曾曼不敢看她。 “会不会寄错了,一定是哪个胖太太的学费。” “才不呢,是侦探社收到的,我还接到一通电话……” “你告诉她你是丁蔷了?”曾曼怵然叫道。 丁蔷觉得他话里有点问题……不过,女人沉醉在爱情里还是不用脑筋的。 “没有,我还来不及说就挂断了。” “所以她把支票寄到你那里……也就是说她知道减肥班的地……也就是……”他肩际一阵悸动,她轻咬著他的肩膀。 他又抽痛起来,反过身吻住她。 ──不能让“幸运”轻易溜走…… 可是幸运已经走了。 门铃大作! 地上两人张口要尖叫,却都被对方的手蒙住。 ──也就是……邱琳琳来了。 “快去开门!”曾曼下命令。 丁蔷急忙跳起来,好像碰到临检一样,没办法,身在警察世家都是这种反应。 当她要冲上去开门,却被地上的人拉下去。 “你穿这样去开门啊!” 丁蔷低下头看到自己全身赤果的样子,曾曼先蒙住她的尖叫。 他倒是比她镇定许多,冷静万分地坐到沙发上。 丁蔷火急地穿上衣服冲到门边,拉开门前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就这样见客啊?” 曾曼低头一看,哇,自己也是赤条精光的,火急穿上衣服。 当邱琳琳站在两人面前时,曾曼穿著丁蔷的衬衫,丁蔷穿著曾曼的t恤。 ──希望内裤别穿错才好。 “女人!”丁蔷指著邱琳琳大叫。 不需怀疑丁蔷的惊人之语,只要曾曼身边站著女人,丁蔷便与她结下不共戴天之仇,何况是主动找上门的女人? 邱琳琳完全不了解他们的关系,也不懂自己哪一点不像女人,倒是这个短发、高个、扣错扣子的人,搞不清楚是男是女。 曾曼则翻起白眼。 ──完了完了,这下子不让丁蔷知道都不行了,还有更棘手的问题,让邱琳琳知道自己冒用别人大号,岂不丢了饭碗…… “她是谁?” 丁蔷当然不知原委,她只想宰了这个突然冒出的情敌。 邱琳琳看著丁蔷。 “啊,你是接我电话的那个女人,要不是听到你的声音,我真不相信是个女人呢,你们侦探社的乔装技术真棒。”邱琳琳忍不住惊叹。 乔装? 这可是本来面目! 丁蔷气得脸鼓起来,可是她说谎在先,若被她知道丁蔷就是她,岂不自掌嘴巴表示丁蔷侦探社不能信任? 丁蔷的脸又垮下来。 万一她收回支票怎么办?他们的提前蜜月旅行就泡汤了…… 而曾曼的脸早就垮下来,他不知如何收拾残局。 只有邱琳琳最轻松,她挂著信任的笑容。 “我到丁蔷侦探社找丁蔷,奇怪,那里的人都很胖,她们告诉我丁蔷在这里,很热心地给我地址。” 由于他俩站在一起,丁蔷错把她对曾曼的目光看成对自己,她立刻陪上笑脸。 “是啊是啊,她们都是侦探社里的重要成员,别小看她们喔,里面杀手、武师、神偷、枪手应有尽有,而肥胖是我们的乔装术,最近侦探社正演练肥胖易容术,所以每个侦探都变成这样了,哈哈……” 曾曼瞪著丁蔷发不出声音。 ──不知她搞什么花招…… 静待其变吧,他想。 邱琳琳眼中露出怀疑,丁蔷心底掉下冷汗。 “你不是佣人吗?怎么在丁蔷家里……” “佣人?”曾曼忍不住惊叫,被捏一把。 丁蔷笑得嘴都歪了。 “是啊,我是佣人,是丁蔷大侦探雇的佣人,是这样的,我跟随主人很久了,几乎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别误会,我还比他小三岁,我是三岁时就到他家帮佣,命好苦啊……”说著,丁蔷声泪俱下。 三岁的童佣,邱琳琳眼睛更大了。 而曾曼的眼睛也不见得出邱琳琳小,不是惊讶三岁帮佣的神话,而是被愈捏愈紧的反应。 “我们简直寸步不离,等于就是一对连体婴,他没有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只要一天不看到我就会拉肚子,这是丁蔷的弱点,一个伟大的侦探背后总有一个伟大的佣人,丁蔷,你说是不是?” 曾曼逐渐懂了,他用力点头。 ──全靠牛皮帮忙,看来不必担心了。 而邱琳琳则听得晕头转向,反正不关她的事,只希望快找出案情的真正原因就好。 最后,曾曼和邱琳琳稳坐客厅,丁蔷则被打发到厨房里准备茶水。 ──故意弄得铿铿锵锵地,一定什么事都没做。 当邱琳琳单独面对她的侦探时,表情紧急扭转为紧张焦虑,曾曼却轻松跷起二郎腿倾听。 ──案情可能有变化了,不然她不需要特地找上门。 “凶手又出现了,他拿掉赵诗柔的氧气罩。” 丙然…… “什么时候?” “中午一点左右。” ──大概是他和邱琳琳分手不久…… “警察又找上我了,他们要我提出不在场证明……,当时我和你在一起。”邱琳琳垂下头,表情有些心虚。 ──确实,不过她提早走了十分钟,十分钟赶到医院拿掉氧气罩绰绰有余。 “你能不能出来替我证明?”邱琳琳猛然抬起头说。 曾曼拾起支票。 ──这就是代价。所以她会如此之快寄来支票…… 曾曼淡淡一笑,不直接答应或拒绝。 “不急,如果我们能在警方将你列为重要嫌犯之前──找到凶手就行了。” 邱琳琳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第五章 “一定要这么做吗?”丁蔷换上护士的衣服。 ──坦白说,她穿上医师袍比较适合,很难见到看起来很粗野的护士。 曾曼在穿衣镜前相当满意自己医师的打扮。 丁蔷则在身旁跳脚。 “你知道我很少演戏的,而且又不是主角,只是外面把关的,万一我被吓得心脏病发怎么办?” 他才会被吓得心脏病发,在医院长廊上讲话这么大声,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混进来似地。 “为什么探视病人要打扮成这样?而且只是帮人家照顾老太太嘛,为什么找侦探社,还给我们这么多钱?”丁蔷嘟哝著。 这就是不能让丁蔷知道计画的原因。 ──否则不到三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计画了。 “不希望老太太发生危险吧,她是个有头有脸的有钱人。”曾曼沉住气说。 “已经有那么多警察保护了……”说著,面前走来一个警察,她照说不误。“难道警察都是笨蛋?” 曾曼心口用力一跳,幸好警察的耳朵被警帽盖住了,他没听到丁蔷的话,否则没走到病房就被人抓去枪毙了。 “警察里面也可能有图谋不轨的人,委托人相当小心,你也一样。”快到病房时,曾曼压低声音对丁蔷说。 丁蔷急忙用力点头。 病房外,有三个警察看守,当赵诗柔再度发生谋杀事件后,警方已派人严密保护。 “现在怎么办?”丁蔷一颗心跳个不停。 “由你上前支开他们。”曾曼托腮凝思。 丁蔷转转眼珠子。 “像电影那样撩起裙摆伸出大腿?”丁蔷吞著口水。 曾曼斜睨著她。 “你穿的是护士裤。” ──况且电影很少出现像你那样太长的大腿…… “你要我上去打昏他们?”丁蔷张大眼睛。 “也可以。” “怎么可以!我乃是警察世家的英雄子女,身上流著警察世家的优良血统,怎么可以以暴力制伏同类!” “那请你自己想个不打昏他们依然能够完成使命的好办法──行吗?”曾曼大声喝道。 ──也顾不得形象了。 结果两人躲在墙角许久,丁蔷左思右想,起码想了一百种方法。 ──唉,早说过,不能让她参与案件…… “我可以走上前,脸上挂著白衣天使慈祥的笑容,然后轻轻点一下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故作惊讶状说:总统来了,他们一定往我指的方向看去,那我就可以偷偷溜进去了。”丁蔷眨著大眼又想到一个。 ──拜托,她以为别人的智商都和她一样…… “小姐,是我溜进去,你在外面把关。” “说的也是,不然我带你来有何用处。”她看一下他说。 ──谁带谁来啊…… 丁蔷又凝住气想。 “就说医院楼下发生谋杀案。” ──不能再拖时间了,就当作这是她一百种侦探妙计里最好的一计。 “可以。” “真的可以?”丁蔷反而难以置信。 “万无一失的妙计。”说著,曾曼一脚把她踢出去。 当立在长廊上,丁蔷吓得魂魄乱飞,三位警察六只眼睛瞪著突然出现的她,三只手立刻按住腰间硬物。 手……手枪……丁蔷吓得软了脚,立在原地好久不能动弹。 ──拜托,他们只是想拿出警察识别证,告诉你他们留在医院里的目的,别这么紧张。 “护士小姐,我们奉命保护病房里的人,请别误会……”当警察亮出警局签署的证件,丁蔷吓得护住头。 “没……没有手枪?”丁蔷的声音都发抖了。 三个警察面面相觑。 “有,用来对付想混进来的人。” 听著,丁蔷脚跟往后一提,整个溜入转角。 三秒后,她被一只大脚踢出去。 她干笑著…… “你们看得出来,我是护士,是个白衣天使,脸上充满慈祥笑容的可爱护士,怎么可能是穿护士衣服想支开你们、而让另一个人溜进病房、自己在外面把关的骗子呢,哈哈……” 曾曼冷汗掉下来。 三位警官瞪著这个高个子护士…… 她是不是吃错药了?三个人一齐怀疑。 丁蔷抖著脚走上前。 “你们可不可以暂时离开一下?” 她干脆直说了。 “为什么?” 三个警察果真被丁蔷的神经质吓傻了。 “因为医院门口发生谋杀案。”丁蔷振振有辞地说。 他们愣一下,然后噗哧笑出来。 “护士小姐,你是怕我们站得太无聊,所以故意说笑话解闷吧?” “你们不相信?”丁蔷震惊地问。 他们一致──大力摇头。 “那么……总统来了!” 他们笑得更凶了。 丁蔷低头苦思。 “那么……” 突然她加入他们之间,压低声音。 “我是丁镇暴的女儿,丁雄大队长的妹妹丁蔷,现在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可以吗?” 丁镇暴……丁雄…… “可以!”三个警察傻住脸大声说。 现下可好,不必支开警官,更不必扮假护士、假医生做掩护,曾曼非常轻松地进入病房。 ──有时,实话才是最绝的妙计。 尤其对有警察世家为背景的丁蔷来说。 而丁蔷,还是坚守“把关”重任,与三位警察弟兄杵在病房外共同把关。 ──其实已经不需要把关了…… 不过能把丁蔷骗到病房外,也是一桩天大喜事。 *** “我看不见你。” 赵诗柔躺在病床上,如邱琳琳所形容的,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妇,让曾曼意外的是,她脸上深刻的皱纹已变成一条条黑色扭动的纹路。 她显得有些激动。 “但是你清楚听到我、嗅到我、计算我,等于看到了我。”曾曼站在她床边倏然开口。 赵诗柔舌忝一下干枯的手。 “你怎么知道?” 曾曼低声一笑。 ──亏她已经知道他是侦探了呢! “你的指头从未停过,对吧?”曾曼故意贴近她。“一个拥有武学深厚基础的人,不可能让一个陌生人轻易进入,尤其当门口一阵喧闹之后。” 赵诗柔轻吐出气,肩膀跟著松下来。 “告诉我,你看到什么?”曾曼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赵诗柔耳坠轻颤一下,然后低声笑出来。 “一个瘦长个子,个性缓慢,不喜欢啰唆,全身廉价品的穷酸侦探,对吧?” 曾曼却一点也不惊讶她把他看透了。 ──她是个善用耳朵的高手,从关上门的声音重心她可以知道对方的高度,从沉稳脚步声听出一个人的个性,从对方回答的第一句话,分析个性,从说话的频率认定一个人做事缓急,她可以轻易看到每个人。 至于穷酸侦探…… “我闻到一双假皮渗胶的旧鞋,嗅到一股劣质尼龙线的味道,会以为邱琳琳请了什么大侦探吗?” ──好伤人心啊…… “我派了人跟著她,知道她请了一个辨识组研究员来办案,丁蔷是你的爱人对吧?”她努了努鼻子,表情不屑。 ──她知道的可真不少…… “我有权利自保对吧?而邱琳琳也有充分的动机杀我对吧?” ──她有个豪爽性格,几乎受过武学训练的人都如此,不喜欢等待问题,喜欢主动提出另外的见解。 “而你却没有充分的理由赶走她。”曾曼也提出自己的意见。 赵诗柔愣一下,果然脸上血色尽失。 “什么意思?” 曾曼舒服地换了个姿势。 “你千方百计想赶走她,不管运用什么技巧;勒昏自己或拿掉氧气罩,但是我却想不出你要赶走她的理由。” “那你就是太不了解女人的心理了。”赵诗柔奸笑说。 “或许我不了解女人的心理,但是我了解练武人的修养,这么多年来,你已习惯做个空壳妻子,不必等到第三者出现才装作醋劲大发。”曾曼态度认真起来,他悄悄移近赵诗柔身边,压低了嗓子。 “这些年来钱泰多果真没有过婚外情?那是邱琳琳的想法。” 赵诗柔肩膀颤动一下,脸色明显沉下来。 “没错,他是带著人面的兽心老狐狸,最会伪装圣人的模样,事实上他身边不乏女人,邱琳琳却是他第一次带回家的。” “他可能爱上她了。”曾曼小心地说。 “我也可能因此原因而发疯。”她也很小心地说。 他们在玩一场侦探游戏…… “所以,你所有的动机都会变成一个光明正大的好理由,你要赶走她。” “确实也可能就是这个理由。”赵诗柔神秘地说。 “但是已经牵扯到人命了,对不对?” 赵诗柔下意识地缩著脖子。 “什么人命?” 曾曼眼光凝聚于她脖子上一条非常细微的黑线。 ──凝涸后的黑血线,有被尖物刷过的痕迹,类似被铁丝或戒指之物伤到。 记忆中邱琳琳并没有带戒指。 “或许不只一条人命。”曾曼如此说。 赵诗柔用力想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 曾曼和丁蔷坐在速食店里聊天,她已经吃下三个汉堡、两盒薯条、超级巨杯可乐,现在正在吃自己的手指。 ──看来要再兼个差才行。 她开始进攻他的盘底。 “我们说到哪里了?喔,女人的心理,你问我就问对了,这种问题得要有十足女人味的女人才能回答。” 当她张大口塞进一只大汉堡时,他确定连男人都没这种能耐。 “你能忍受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丈夫?” “我不能忍受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曾曼,但是我能接受别的女人与其他女人共享一个丈夫。” 她举起可乐哗啦啦把没嚼碎的汉堡冲到胃部里。 曾曼叹气。 ──早知道问错人了。 “我是说假设,而且大老婆是个可怜瞎子,他们之间早就丧失夫妻行为。” “瞎子?说到虾子,我可不可以再点个虾肉汉堡?”她瞪著眼睛说。 “丁蔷!”曾曼忍不住大叫。 “算了,我已经吃饱了。”她模模肚子说。 ──唉,死心了吧,以为她会提出什么有力的侦探见解…… “如果她能保有丈夫的心就难说了。”丁蔷开始动脑。 “什么意思?” “女人啊,真是奇怪的动物,虽然稳稳得到对方的身体,可是就怕心留在别的女人手里,像你,虽然你现在坐在我对面,可是心里不知想著哪个女人。” ──邱琳琳。 她依然有足够动机除掉赵诗柔…… 汉堡盒猛然从他头上砸过来,他看到丁蔷赤红的眼睛。 “呃,再玩一个侦探游戏,如果你有个够讨厌的母亲,你会不会故意整她?” “我当然会。”丁蔷突然压低声音,她贴在曾曼耳边嘀咕。 “我的确有个够讨厌的母亲,她一天到晚逼我和曾曼结婚。” ──谢谢这位伟大的母亲。 “可是要等到我成为举世闻名的大侦探。” 丁蔷丧气地坐倒。 ──同情一下这位可怜的母亲吧! “会不会用很惨忍的手段?” “很难说,不过金钱至上的社会就很难说了,我们不是常常听到有人因为要不到钱而亲刃自己双亲的可怕事件,哼,若被大侦探逮到这种罪犯非要把他剁成肉酱不可,然后再把他夹在汉堡里吃掉!” 丁蔷恶狠狠地装出大嚼大吃样。 曾曼用力吻了她一下。 “谢谢你,大侦探。” 丁蔷傻了眼。 难道他喜欢吃人肉汉堡? *** 黑暗里,曾曼拿著一只手电筒一连跑了好几个地方。 他运用自己发明的万能磁片轻易进入钱氏分属的各公司,在电脑资料档案里找到许多他想知道的事。 ──没错,钱氏集团绝大部分的股份都在赵诗柔手里。 赵诗柔手里握的大权,几乎在一声令下就可以收回钱泰多、钱诗雅、钱富家和钱诗诗辛苦经营的事业。 ──难怪她要勤练防身术,不仅保护自己更要提防自己人…… 曾曼坐在地上沉思。 赵诗柔绝不是讨人喜欢的母亲角色,因为钱诗雅面临周转不灵的服装事业,而赵诗柔丝毫没有伸出援手的迹象。 包甚,钱诗雅秘书电话簿里记载,她已多次向赵诗柔求救了,但是从无回音。 ──她势必是个冷血的母亲。 在诗诗负责的业务里,曾曼听到一段电话留音,日期正是赵诗柔被拿掉氧气罩的同一天早上。 “诗诗,我是妈,我现在还在医院里,如果你们除了要钱之外肯来看看我,也许我会甘心拿出钱来,就是做做戏也好。今天来不来?其实要钱很容易,杀了我不就更快拿到我的遣嘱了,而杀我更容易,拿掉氧气罩就行了。现在我正用氧气罩和你说话……” 想当然尔,赵诗柔是个相当刻薄的女人。 曾曼急忙翻阅秘书的纪录。 ──果然那天午时她出去了。 午餐?很好的借口。 而钱诗雅和钱富家同样因此借口外出了,钱泰多也一样,也就是说,钱家每个分子都有动机除掉赵诗柔。 ──看起来案情开始复杂了。 当曾曼关上档案柜时,一粒亮晃晃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粒钮扣…… 他把它收进口袋里。 *** 钱诗雅忙著和设计师讨论问题,曾曼的突然出现让她产生戒心。 她带他到办公室,然后关起大门。 “不管怎么说,子女都不可能伤害她的母亲,我们爱她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伤害她。”诗雅坐下来,下意识地玩著自己的戒指,一只尖锐的小钻戒。 “你曾和赵诗柔发生争执。”曾曼冷淡接口。 诗雅吸一口凉气,他到底知道多少? “小争执难免的,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嘛,而且我母亲有时候的确过分了点。” “值得暗地里用戒指伤她?”曾曼指著她的戒指。 诗雅果然神色骇然。 曾曼却显得相当平静。 “如果赵诗柔留神,任何人很难亲近她,但是对自己的子女就不同了,你们有办法随时置她于死地。” 诗雅猛然跳起来:“别说得那么吓人,我只是想提醒她……” ──果然不是擅于犯罪的料。 “或者说威胁吧!” 诗雅蓦然倒回原位,遮著脸颤抖不已。 “她是个怪物,真的,自从她失明以后就变成一只歇斯底里的怪物,她虐待家里每个人的精神,尤其是爹地,几乎百般折磨他,如果她不是我的母亲,我们会杀了她,真的!” ──我们?包括钱富家?钱诗诗?钱泰多?抑或联手起来…… “爹地是个正常男人,他有他的需要,我承认爹地难免逢场作戏,但是他确实深爱琳琳,可是妈咪就是不能接受,她千方百计想赶走她,开始时只是小小恶作剧,但是她竟然以死来陷害琳琳,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了。” “你认为赵诗柔被勒昏是她故意陷害的伎俩?” “当然,她从来就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可以为了一个小阴谋而放弃生命。” “例如……” “她以死威胁爹地回国。” 诗雅面色狰狞起来,那段往事她从未忘记。 ──看样子她比较同情钱泰多…… “我爱爹地,一直一直都爱他,他为我们付出那么多,可是在家里却得不到一家之主的尊重,妈咪掌控大权,在妈咪面前他甚至丧失追求幸福的权利,虽然我也爱妈咪,但是一想到她对爹地的所作所为就不由得恨她……” “所以你威胁她。” “我只是轻轻在她颈子画一道线,警告她,她再这样下去,有一天爹地会真的离她而去!” 曾曼看著她提到父亲时那份太多的激动表情。 ──恋父情结? 诗雅垂下颈子暗自落泪,她知道自己泄漏太多感情了。 “十岁时爹地被调到国外工作,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是我依然记得那段我天天坐在台阶上等他回来的情景,那等于是我童年唯一的指望,等著有一天爹地回到我们的身边,足足等了十年……,现在他真实在我们身边,使我更懂得珍惜一家团圆的幸福,不能让妈咪轻易破坏,不能……” “为了爱你父亲,你也虚度了芳华。” “没错,我找不到比爹地更好的男人,只要爹地能够幸福,我什么都愿意放弃。” ──甚至她的母亲…… “你同情邱琳琳?” “她是爹地心爱的女人。”诗雅勉强抬起头说。 ──只因为如此? “包括她存入你户头里的大笔周转金?”曾曼慢条斯理地说。 诗雅似被打了一拳。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曾曼拿出买通银行行员调出来的财务资料。 “邱琳琳确实已经帮你解决了财务困难。” 诗雅猛然瞪著曾曼…… 第六章 只有在丁蔷看连续剧时曾曼可以大声发表言论。 ──不必一直闷在肚子里放不出来。 “钱诗雅恋父情结的动机足以谋杀赵诗柔,她把童话浪漫故事维系在高大英俊的父亲身上,盼望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美满的过生活,不惜威胁巫婆般的母亲不要从中做梗……” “好狠的女人,竟然连最亲爱的妹妹都被瞒过。”丁蔷握拳大叫。 “妹妹?也许她不必隐瞒,亲爱面具下是一颗易懂的心。谁都不喜欢赵诗柔,谁都有动机谋杀她,但是谁都不愿意轻易解下面具。诗诗也有痛苦的经验,而她婚姻失败可能是由父母婚姻阴影所造成,回到家里的她又受不了母亲冷嘲热讽,想同情母亲,更同情自己,当有一天被母亲激得受不了时,她就会爆发潜力。” “没想到连哥哥都赞成……” “钱富家?应该是被女性极权受制的羔羊,至于他的动机……,就像所有男人一样,和钱、和权,月兑离不了关系。” “男主角……” “钱泰多?最值得信任、也最值得怀疑的重心人物,每种恩怨皆因他而起,每种动机皆因他而生,他不可能毫无警觉,除非他也有他想隐瞒的秘密,或许这就是这出悬疑剧的答案,整个事件的导火线。” 他看著怀中人,丁蔷似乎如痴如醉地享受他精辟的大见解。 “你认为谁最可能……” “男主角。”丁蔷忍不住欢呼。 “钱泰多?” “男主角出现了!”丁蔷发抖的手指遥指电视,那台新买的三十四寸大电视,使他更有理由留住她。 “好高,好帅,好威风喔,别说他用手段了,就是随便一个眼神,女人就甘心为他牺牲一切!”丁蔷露出尖叫。 ──侦探游戏二,她看她的电视,他解他的悬案谜题,照样能够对答如流。 “亲爱的丁蔷,能不能请你帮个小忙?”曾曼突然语气温柔地对身边人说。 她却托腮瞪著电视。 “什么事?” “如果有一个很高,很帅、很威风的男主角,你肯不肯帮我套点话出来……”曾曼小心地说。 “和这个男主角长得一样吗?”丁蔷指著电视机。 “稍微老一点……” “很色吗?” “单独和女人在一起时,稍微有一点色……” “怎么套?” “先小小贝引他一下……” 突然电视“啪”一声被切掉,丁蔷凝起双眼转头看他。 “你拿你的女朋友做饵?” 曾曼吞一下口水。 “不顾她的贞节名誉,让他和一个男人单独相处?” 曾曼小心万分地点头。 “还要她搔首弄姿,故意做出勾引男人的动作?”她双眼之中慢慢燃起火花。 曾曼用力吸完气,点头。 “而自己一点儿也不会吃醋?”她慢慢举起手。 曾曼点完头后立刻闪开半边脸。 ──以为会结结实实接到一个大巴掌,结果…… 丁蔷拍手后跳起来。 “成交了!” *** 丁蔷一身桃红色妖骚打扮,低领口紧身上衣,小外套,长窄裙,特地找裁缝师量身订做,妆也是美容师的杰作,连头发前的小花卷都是设计师的精心制作。 当一条被黑色丝袜裹住的修长小腿从老爷车跨出来时(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那辆破车了),曾曼的眼眶差点喷出火来。 ──裙子太短,领口太低,腰太紧,妆太浓,以为自己是007的助手吗? “电影里不都是这样,要勾引人就要这样?”她眨眨眼,睫毛比平常长了两倍,也是特地装上去的。 “小姐,你的身分是女警探,理由已经非常充分了!”曾曼气极败坏地说。 丁蔷美妙地甩一下头,至少甩了两滴发油到曾曼脸上。 “现在是女警探下班时间,憋足八小时上班气的女警探,下班后可是非常风骚喔。”丁蔷柔媚一笑。 曾曼作出恳求动作。 “我只要你问出他的婚姻状况如何就行了。” 丁蔷嘟起嘴不服。 “就算婚姻再幸福的人也受不了美女的诱惑。” 反正她就是要曾曼承认她是美女就对了。 曾曼只好揽住她。 “好啦,我的丁蔷大美女,别呕气了,我担心你会有危险。” 丁蔷才破涕为笑。 “放心,我有准备。”她打开皮包,把东西倒出来。 ──哨子、喷雾器、弹簧刀、小铁槌、玩具手枪…… “还有这个!”她亮出一排圆圆扁扁的东西。 “这是什么?”曾曼从未看过。 “鞭炮。” ──鞭炮? 丁蔷显得很得意。 “当他开始对我图谋不轨时,我就把它放进他的裤腰里,然后鞭炮就会(口辟)哩啪啦响起,他必定会护住要害到处乱跳了,哈哈……” 可是曾曼却更忧愁了。 “问题是……你怎么点火?” 啊,丁蔷笑容僵住。 对啊,怎么点火? 因为想不出点火的妙法,所以丁蔷被迫换下那身至少花去减肥班两位学员学费所买下的衣服,重新换上旧衫长裤,连头上的花卷也被拔掉了。 “这样才是我最美丽的丁蔷。” 曾曼深深吻一下她,顺便擦去她的口红。 “我这样还有人要吗?” 在加油站化妆间里,看见镜子里变回原来的自己,丁蔷发愁了。 ──你才知道。 “我不喜欢有情敌。”曾曼低沉地说。 丁蔷转转眼,脑筋突然一亮。 “你吃醋了!” “我不该吃醋吗?”曾曼把她压在墙上,让他们眼观鼻、鼻观心…… 丁蔷半垂下眼,指头轻轻画过他的唇,两颗心用力跳起来。 “你终于知道我的苦了。”她轻声叹息。 他的鼻尖碰到她,她闭上眼,让他的唇似羽毛般搔著她,然后深深放上去。 ──虽然在加油站厕所里,还是充满罗曼蒂克的气氛…… 他双掌贴住墙,她则双手揽上他颈项,让许多罗曼蒂克的深情融入彼此的深吻里,再缓慢化成轻轻叹息…… ──除了那声…… “喂,里面的人,到底好了没,我快要大出来了。” 厕所外,至少三个人热烈跳著脚。 *** 快到钱泰多办公室时,丁蔷已经软了脚,必须由曾曼搀扶著才能到达。 “放心,钱泰多会留到很晚才回去,现在办公室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你可以尽量逼他口供。” 她担心的当然不是这个。 “他会不会……突然抱住我?” 曾曼不置可否。 “杀了我?吃了我?强暴我?还是先杀后奸,剁成肉酱后夹进土司里吃掉!”丁蔷已经面色全黑了。 ──不是汉堡吗?怎么变成土司了?大侦探被吓得失去记忆了。 “放心,我会躲在门口救你。”曾曼拍拍胸脯说。 “你?”丁蔷看了他一眼,没命地往后跑。 但,被曾曼拉了回来。 “已经到了。” 曾曼敲过门后,打开门把她丢进去,自己则用一具小型扩音器吸收里头的声量。 就这样,丁蔷立在钱泰多办公室里,双腿直打摆。 钱泰多坐在庞大办公桌后面,有点惊讶她的出现。 “你是……” 丁蔷却只盯著大办公桌发呆。 她看过很多电影都是这样演的,中年能干的老板和女秘书在办公室,然后老板强行把秘书拉上桌,两人就…… “你是谁!”钱泰多猛然怒喝。 丁蔷猛然被吓醒了。 “我是……我是……”当面前的人头上逐渐长出两只角,丁蔷大叫:“我是走错门的!”然后冲出门口。 她又被丢进来。 “我是警察。” 钱泰多吓了一跳,和许多初听到警察的人一样,心里忍不住发毛。 “国税局派来的?我可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人……”钱泰多立刻站起来迎接,口气明显软了许多,使丁蔷勇气大增。 ──没想到“警察”两个字这么管用。 她跷起二郎腿大剌剌地坐在他的位置上,故意翻阅他的文件。 “你和太太的感情如何?”丁蔷问第一个问题。 “和逃税有关?”钱泰多怀疑地问。 丁蔷用力合上文件大拍桌子。 “当然有关,你如果逃税,你太太就可能逃税,你如果没有逃税,你太太也可能逃税,如果你逃税而你太太没有逃税,你太太也可能帮你逃税,如果你太太逃税而你没有逃税,你也可能帮你逃税的太太逃税你知不知道,笨蛋。” 丁蔷简单、明了、迅速、扼要地说完,钱泰多则是复杂、奇怪、不知所云、满头雾水的情况下听完。 ──当然只要点头就不会有罪了。 “所以我们要调查你们夫妻的关系。” “和赵诗柔的案子有关?”钱泰多终于想通了。 丁蔷动动眼,据曾曼说,凡是听不懂的,点头就没错了,于是她神气十足地大点特点。 钱泰多显得很丧气。 “我就知道,警方迟早会怀疑我的。” “当然,而且你看起来就很色的样子。”丁蔷可是得理不饶人的。 钱泰多只好委屈地坐在一把比她矮一截的椅子上。 “你爱不爱她?”丁蔷单刀直入。 ──好像等他一说:爱,她的工作就算完成,唉…… 钱泰多却不能明白丁蔷的美意,他考虑很久。 “我无法让你们了解我们的感情,只能说,她不能没有我,我也没办法没有她。” “那就是爱啰?”丁蔷逼问。 他摇头。 “如果痛苦是她爱的感觉,我承认她爱我,但是已经失去爱的实质。” “那就是不爱啰?” 他又摇头。 “我不能不爱她,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我应该爱她,所以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到底爱不爱?”丁蔷发火了。 他抱住头,肩膀一阵抽动。 “我知道一定会这样的,警方开始怀疑我了,当我有一点拒绝的意思,全世界的人都要怪我了。好,我老实说,我真正爱上了一个女人,而且为了她,我考虑与她为敌,两个礼拜前我向她提出离婚请求,但是她却要封去我所有的财产,结束钱氏集团所有产业,她要让我一无所有,让我再度变成穷光蛋……” ──穷光蛋? 丁蔷想不通,她只想听一句他到底爱她不爱,谁晓得他废话一堆。 既然他这么爱说话,丁蔷跟著废话一堆,不过警探的话要狠一点。 “如果是我的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干掉她算了。” 没想到钱泰多竟然露出欣喜的表情。 “你真的能体谅我的心情?” 他连语气都乐得发抖了。 “当然。” 丁蔷用力拍住他的肩膀。 最后,丁蔷到底有没有完成她的任务? 她在纸上写下一个注音符号,要钱泰多大声念出来。 “ㄞ。” “第四声怎么念?” “爱。” 丁蔷非常满意地完成任务。 *** “所以钱泰多非常爱他的老婆,他亲口说的。” 丁蔷神气万分地在曾曼面前耀武扬威。 ──用这种方法逼供,实在太过分了。 曾曼心平气和地开著丁蔷的老爷车往回家路上。 “你觉得他怎样?” 曾曼一边开车,一边问她。 “不怎么帅嘛,老头子。” “我不是指他的外表,我指内心?” “内心我怎么看得到,我倒看到他穿的背心,白色的。” ──拜托…… “当你提到一不做、二不休时,不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丁蔷低头凝思。 “嗯,有点奇怪……” “你感觉到什么了?”曾曼带点紧张地问。 丁蔷猛然张大眼。 “我明白了!” ──她终于感觉到了,谋杀动机…… “一只蚊子停在他的鼻子上。” ──算了算了。 曾曼先到家,他挥手向丁蔷道别,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尤其报告总是差一点就完工了。 可是丁蔷却跟著下车。 她揽住他的颈项。 “当听到钱泰多如泣如诉地吐出对妻子的爱意时,我感动得快哭了。” ──要一起上楼就说一声嘛,干嘛用这种蹩脚剧本。 “你不觉得今天星空灿烂,连月亮都出来为我们点灯,多么浪漫的夜晚啊……” 曾曼抬头看。 ──下过雨的天空会有星月?才怪。 “你不觉得选在这种良辰吉时上床温存,岂不是浪漫死了。” ──上床,这才是重点。 于是曾曼一把把她拦腰抱起,不管她过长的腿不断拍打楼梯扶手,他快速冲上楼。 ──可别……别有意外了。 可是意外就发生了,当他踏上自己的门口时,他放开手,丁蔷摔下来。 门口的意外早等著了。 ──而且是两个,一个男意外,一个女意外。 “对不起,你是丁蔷吧,我们是邱琳琳的……怎么说,亲戚吧,她是我爸爸第二个老婆。” 曾曼知道是谁了,钱富家和钱诗诗,他打算进行的动作被他们先找上门了。 而丁蔷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马上跳起来,再听到邱琳琳的名字,马上又丧气了。 “方便说吗?她是……” “我是佣人!” 丁蔷还是很神气地叫出自己的名号。 佣人? 对方可不觉得有什么好神气的。 曾曼打开门让他们进去,然后故意说:“佣人下班了。” 可惜对她无效,她还是快乐地跳入门。 “我和主人住在一起。” ──实在不想让她参与案件…… 当丁蔷躲在厨房贴住墙壁专心偷听时,曾曼突然出现了。 “我有个更好的建议……” 他在她耳边倾诉。 顿时丁蔷涨红了脸,然后快乐无比地跳上曾曼的大床。 ──其实把“你先睡”,变成“你在床上等我”,如此而已就轻易打发她了。 回到客厅,两个客人显得很紧张,拚命搓著自己的手。 曾曼替他们斟上热茶,钱富家马上就大喝一口,当然就烫到舌头了。 “哥,你别那么紧张,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 诗诗拍拍富家的背,她比较沉稳一点。 盎家提一口气后终于自首了。 “两件事都是我干的。” ──喔,案子破了……?要是丁蔷听到会说:钱赚到了。 “你应该向警方自首才对。” 曾曼笑著说。 盎家抖得连杯子都发出难听的碰撞声音。 “不要……不行,不能让警察知道我是凶手,我……我不知道会得什么罪,心里好怕……” “但你不怕母亲知道?” “她会原谅我的,毕竟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会原谅我的一时冲动。” “也许吧!”曾曼想著。 “是我拿掉氧气罩的。”诗诗一口气说道。 ──喔,是联手作战啰。 “我们希望你不要再查下去了。” “你们应该问问邱琳琳的意见,而不是我……”曾曼缓慢地说。 兄妹俩互看一眼后,诗诗立刻从皮包里掏出一张支票。 曾曼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请你……在二妈面前继续查案,但是不要再为难我们了,我们深爱她,不希望她因此而愧疚不安,我们真的希望爹地和她能得到幸福。” “所以你们一致同意放弃老妈?” 兄妹感觉相当难受。 “别说那么难听,其实爹地比妈咪更可怜,我们同情爹地。” 曾曼双眉瞪著支票…… 盎家误会他的意思了,慌忙把票子塞入他的口袋里。 曾曼略略抬起头…… “好吧,你们可以稍微描述一下当时作案情形。” 盎家先说,他努力咽下口沫。 “那天早上我在家里工作,楼下传来妈咪和琳琳姊争吵的声音,当我下楼时,琳琳姊已经气得冲出门了,妈咪在她背后不断谩骂,我妈咪是个近似歇斯底里的女人,有时候骂起来什么难听的字眼都会出口,我忍不住替琳琳姊说话,谁晓得妈咪竟然以要收回我研究经费来威胁我……,想起这么长久时间我们处处袒护妈咪,而她依然故我不知反省,我愈想愈气,于是那晚我躲在门口等她睡了再偷偷进去,然后掐住她……”说到此处,富家脸色变得死白一片,两条腿几乎跪下来。 “妈咪想挣扎,我更害怕,不知不觉力气用得更大,等到她不挣扎了,我急忙跑出去。” “窗户开著的……”曾曼提醒他。 盎家马上想起来。 “对,窗户……我跑回房间后非常害怕,我以为妈咪死了,又想到我可能会被判死刑,我急忙跑回去做些处理,把窗户打开装成外人侵入的样子,再把地毯走过之处用力抹去,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到我了。” 诗诗紧紧握住盎家的手,他额上青筋明显暴出来。 曾曼盯著他…… ──一个好的电脑工程师,但不见得会写剧本。 “你呢?”曾曼转而盯住诗诗。 她比富家平静多了。 “如果你曾经怀疑我们家的每一分子,必然知道我最有可能产生谋杀妈咪的动机。” 诗诗刻意避开他的眼神,盯住桌面上的水杯。 忽然,桌面上移来一粒钮扣,诗诗吓得张大嘴,猛然抬起头…… 曾曼回给她一个友善的笑容。 “果然是你……”诗诗颤声低语。 “没错,我拿走的。”曾曼略略伸个懒腰,今天发生的事确实如他预期。 盎家却被两人搞糊涂了,他瞪著妹妹看。 诗诗显得很为难,看来她瞒了富家这一段。 “那天二妈突然到公司找我……” ──就是当她说完一千个血泪日子后的事。 “脸色很差,而且喝了许多酒。” ──想当然尔,她总共喝了两打啤酒。幸好是酒馆老板娘请的客…… “我知道她被拘留了整整一天,神情疲惫而且神经错乱,她竟然哭著问我恨不恨她?老天,我怎么会恨她,我好不容易在她身上找到力量,感觉自己又像个有希望的女人了,你知道,她是个非常乐天派的女人,无论被妈咪如何刻薄对待,她总是有个快乐理由说服自己,不像我,只会把苦水存起来……”她哽咽一声,急忙掏出手帕准备大哭。 “然后……她问我,”她略略抬起眼看曾曼,用力提起气,“她问我如果她杀了妈咪我会不会恨她。” 盎家吓得往后一震,然后全身都瘫了。 ──看他的样子,只可能被蚂蚁吓死,而不可能有勇气踩死蚂蚁了,何况是掐人? 诗诗猛擦著串串奔出来的泪水。 “你听到的,那天早上妈咪留言给我,说得那么刻薄,她知道我的事业一直没有起色,但是我可从来没要过钱,可是她私下查了我们的帐,就以为大家对她好是为了要钱,尤其对我的婚姻,她从来没看好过,坦白说,我前夫就是因为钱家的财产才娶了我,后来他知道妈咪掌控全局,根本不可能从她身上挖出一分一毫,所以和我离婚了。” 提起妹妹的婚姻,哥哥也有话要说。 “其实妹夫并没有那么坏,他娶妹妹时,妈咪简直百般刁难,当时光是结婚排场就要足了妹夫的老命,可是他还是娶了妹妹。与其说他和妹妹由爱生恨,不如说他对丈母娘已经恨入骨髓,当母亲决定把妹夫的事业吞并收回时,他连妹妹都不要了。” 说著,更唤来诗诗滂沱的眼泪。 “我能去哪里?我只有再回家了,再回到妈咪掌控的地狱里,我知道她爱我,怕我受苦,也知道她以金钱衡量女人的幸福观念,她认为我们身分地位不配合,他无法给我幸福,但是我实在受不了她把我吃到肚子里去的保护方式,尤其,当二妈踏进钱家,我看到以前为爱情奋斗的勇气,而她比我更有勇气……”诗诗收住眼泪,换上一股希望光彩。 “比你更有勇气克服障碍?” 曾曼替她说完。 ──非常文雅的说词了。 “没错,她想杀掉妈咪……” 当“杀”字余音震动冷静空气时,最先惨叫的是富家。 “不可能,她是个好女人,心地善良的好女人,我不可能再遇到的好女人!”富家露出从他踏进来后,第一次最有勇气的愤怒。 ──他似乎泄漏太多情感了,已经超过继母范围…… “但是她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做,是我拿掉氧气罩的!”诗诗匆忙稳住盎家的情绪。 曾曼非常有意思地看著他们俩。 ──想必事先没套好词。 诗诗心平气和地说完故事。 “当时,我只想安慰她,不顾一切后果只想让她停止激动,我告诉她杀人并非难事,然后把妈咪的留言放给她听,没想到她真的冷静下来,冷静得教人害怕,她突然冲出去,她竟然听了我的话,而且真的要拿掉妈咪的氧气罩,我吓坏了,急忙拉住她,钮扣大概就是拉扯间掉下来的,最后我终于说服了她,就是……由我去拿掉氧气罩才是万无一失的好方法。” 曾曼眯起眼。 ──有点牵强。 大概怕曾曼不相信,她开始加重语气。 “其实我已经悄悄想过这样的事,一种邪恶的念头已经存在心里好一段时间。大家都知道我妈咪身怀绝技,除非她信任的人,否则没有人可能亲近她,又何况是她处处提防的二妈呢?二妈如果自己下手,绝不可能做到,但是我就不同了……” “所以邱琳琳就让你下手了,不管你可能受到的代价?”曾曼故意这么说。 诗诗猛力摇头。 “她当然不会让我这么做,被吓了一下反而清醒了,她傻傻呆了很久,然后又变回原来幸福快乐的样子,她说她喝多了,开始求我别做傻事,而且要我把今天的事全部忘记,当作是一场丑恶的梦,然后醒来大家又是快乐的一家人。” “所以她走了……” 诗诗心虚似地点头。 “但是脚步匆促。”曾曼下了结论。 ──她去找杀手,或者,她亲自下手。 诗诗猛然抬起头,曾曼眼神变得凌厉。 “她和我分手后才到你公司去,而且酒早就醒了。” “这就是我担心的事,”诗诗急促说著:“我怕她做傻事,我和她个性不同,她可能一下子释怀,但我不行,所以我必须抢先她一步拿掉氧气罩,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又急又可怕的念头逼著我,所以我真的赶到医院拿掉妈咪脸上的氧气罩。” ──所以…… “杀人可以变得非常简单……”曾曼吐出一口气。 他们傻傻地瞪著他。 第七章 杀人真的可以那么简单吗? 轻轻拿掉氧气罩,轻松跳上去掐住脖子,一个为生命挣扎了十几年的女人就命丧九泉了? 送客人走后,曾曼躺回沙发上,轻轻捏住那张支票。 ──千万不能让丁蔷发现,这是曾曼有生以来第一笔私房钱。 他开始焦急起来,东翻西找想找出一处最隐私的地方。 ──沙发下?不行,虽然她不可能为自己打扫房间,但是她极可能用长腿勾出它。 他又翻箱倒柜起来。 ──抽屉里?保险箱?从不上锁的,但是忽然锁起来就会产生她的侦探兴趣,就算用原子弹也要炸开。 他折回餐厅,那个地方已被他变成实验室。 显微镜下?试管内?夹在书本里?或是压在书柜下面? ──不行不行,自己对钱脑筋一向不管用,万一当著她的面拿出来怎么办? 突然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先存入银行里不就得了,虽然到期日子还久,可以请银行先代为保管…… 他却又想起一件事,笑脸立刻变成苦脸。 ──以丁蔷本人最大第二个兴趣而言(第一个当然是侦探梦),她最喜欢到银行里查他的帐,而且不是以老婆的身分,而是以警察世家的命令。 最后,他终于想到一个最安全、最值得信任、自男人藏私房钱以来最不可能被怀疑的地方,他把支票压在礼物盒里“长尾巴”内裤下面。 据他了解,丁蔷可能什么毛病都有,就是没有双性恋的毛病,她不可能想穿上那件多一条马尾巴的内裤。 于是他放心地合上盒子,把它塞进床头柜底下,然后拍去手上灰尘,当他看到在床上慵懒入眠的女人,眼睛立刻喷出火来。 ──嗯,虽然已经半夜四点,距黎明前还有两个小时时间,两个小时……太绰绰有余了。 丁蔷侧卧在床上,身上只穿著一件男人睡衣,粉白圆润的大腿半露于被单外,手臂横放在另一空位,隐于领口的,他相信是空无一物、细女敕洁白的胸脯,而且非常有预谋的向他招手。 她原来想等的,不过她的耐性只维持五分钟,当她闻著床罩传来曾曼男子汉的气息(事实上是汗臭),自己就先沉入梦乡一圆好梦去了。 曾曼慌乱地解开衣领,当他月兑下最后一件衣物准备冲入战区之时,忍不住瞄一下闹钟。 ──不可能再发生意外了吧,谁会在半夜四点找上门。 然后火箭冲向目标物,丁蔷不知等待这样的突击有多久了,虽然还未张开眼睛,但是双臂已经缠上他的。 他火辣辣地吻著她的领口,如他所想,里面空无一物。 她娇笑著,还未从梦中惊醒,他的攻击更加猛烈,她娇笑著,悄悄张开眼睛,然后看到了一个人,她发出骇人尖叫…… “曾曼!” 他依然拚命埋头苦干,不理会她做作似的惊叹…… ──咦,丁蔷不会做作的,她只会反攻…… 当她再呼唤一次他的名字时,自己的肩膀已被提起来,转身面对惊叹来源。 窗口浮上一个面孔…… 换成曾曼惊叹了。 ──邱琳琳,意外的带原者。 接下来,屋子里两人乱手乱脚地穿上衣服,窗口外的人立在窄小梁上猛吹冷气。 “你……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丁蔷边穿衣服边发抖。 ──事实上,她这个人啊,光说不练。 “差一点。” “我……我还是处女吗?” “绝对、肯定、必然、确实,你还是个处女。” 曾曼扣上最后一个钮扣。 丁蔷松了一口气,马上面色又凝重起来。 ──这个人反反覆覆的,处于冒险和保守之间挣扎不出来的女性品种。 “动作就不能快一点吗?不然就干脆把我绑起来,免得我后悔……” 看她忧愁满面的样子,他觉得好笑。 ──不是她后悔不后悔的问题,而是意外…… 这点小小的男子汉气概,他还是有的。 待他们整装完毕,曾曼打开窗子让外面的人进来。 邱琳琳提起长裙摔进来,不忘把两只红色高跟鞋拿进来。 “我实在不想破坏你们的好事,但是你的动作实在太慢了,我受不了冷风吹过来的滋味,而且皮肤会受到严重伤害。” 邱琳琳拍拍冻僵了的脸,四只眼睛瞪著她。 “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丁蔷如此……” “我?”丁蔷瞪大眼指自己,马上又指曾曼:“他!” “事实上,我可以理解男主人和佣人发生感情的心理状况,而且曾曼又是单身汉的情况之下,母猪都可以变成天仙。” 邱琳琳认真地打了个比方。 曾曼憋住脸差点大笑起来。 丁蔷则皱起眉认真思考,母猪就是母猪,怎么可以变成天仙? 当邱琳琳被赶到客厅,而丁蔷仍然杵在卧房里认真思考“母猪”与“天仙”的道理时,曾曼已恢复大侦探本色。 “你跟踪他们两人来的?” “嗯,这几天家里愁云惨雾一片,我看到他们鬼鬼祟祟地溜出来,所以就跟到这里来。”邱琳琳带点作贼心虚的表情。 “你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太难了,如果我有顺风耳,不过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说什么。” “那你想说什么?”曾曼反问她。 “我想说……”邱琳琳用力提一口气。 “是我干的!” ──喔,又一个自首者。 *** “是我干的!”钱泰多叫著。 “是我干的!”钱诗雅叫著。 曾曼坐在钱家豪华客厅里,专心享受上好乌龙茶扑鼻而来的香味。 早上,好不容易送走邱琳琳,丁蔷上课时间也到了,曾曼只好开车送她回去。 回到家,好不容易想倒下来睡一场大觉,钱泰多催人的电话就来了。 接下来,钱泰多伏首承认自己蓄意谋杀妻子,躲在楼上偷听的钱诗雅冲下来,和老爹争执不休…… “你胡说什么,你根本不了解事情真相……” “我不了解真相?我就是亲手策画杀手计画的凶手,你才一点都不了解事态的严重性。” “诗雅,别胡说八道,你会因此身败名裂……” “你呢,你不也一样,除去赵诗柔丈夫的名号,你同样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至少我还有琳琳……” “没有钱,你拿什么给她幸福!” “别用你妈咪的观念衡量我们。” “事实上就是如此!” 曾曼捂起耳朵。 ──可惜丁蔷没来,这是一出她最爱看的家庭伦理大悲剧…… 诗雅掩面哭泣。 “难道你就不要我们了?” 钱泰多垂头丧气。 “就是因为爱你们,太爱你们了,我只能这么做……” 曾曼喝完茶。 ──如果有一支烟更好。 诗雅突然抓住曾曼的手,不是递来一支烟,而是威胁加利诱…… “别相信爹地的话,他是急昏了头,昨天我听到他们争吵的声音,爹地阻止不了琳琳,我虽然不知道琳琳去找你的原因,但是必和爹地忽然决定背下黑锅有关,我不能再欺骗下去,是我想勒死妈咪,是我拿掉她的氧气罩……” 忽然诗雅用力跌坐在沙发上,钱泰多用力给她一巴掌。 ──哇,剧情愈来愈火爆了…… 诗雅捧著脸看他,他看著自己的手,然后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久以前我就想做了,妈咪太过分了,她根本不把你当男人看!” “我不是指这个,为什么你要替爹地背黑锅,你心里知道是爹地干的,爹地才有可能亲近妈咪,爹地有绝对的动机谋杀妈咪……” “因为你认为是邱琳琳干的,想替她背黑锅!” 曾曼拿起水杯,还想再要一壶茶,不过看到他们冷峻凛然的脸色也就告罢。 突然父女俩转头一齐瞪著曾曼。 “你认为呢?” 矛头转了方向,曾曼瞠大了眼。 ──难不成是我干的? 当然不是,曾曼有他的想法。 “这样吧,给侦探一点时间,三天后我给你们答案。” *** 曾曼终于交上他的报告。 ──总算完成辨识组的工作…… 不过侦探工作呢?曾曼吓出一把冷汗。 ──两天前还挺起胸膛和人家宣布三天就要破案呢,结果已经过了两天…… 现在可以专心办案了吧,他想。 下午,他约了丁宇吃饭。 鞍约的有三个人。 “没办法,老婆回娘家,小表只好跟来了。”丁宇充满歉意地说。 而他那两个同他们老爸一样大块头的小表,两个小时内干掉十人份的快餐,现在绕著桌子大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 当一个盘子飞到曾曼头上时,受害者忍不住说话了。 “让他们到丁蔷姑姑家玩吧,丁蔷很喜欢孩子的。” 原想乘机赞美一下丁蔷与生俱有的慈母光辉,没想到丁宇脸色大骇。 “不行,她会灌他们酒,上次就是这样,害两个小表醉得爬不起来。”讲起来丁宇仍然心有余悸。 弟弟听到了,他爬上曾曼的膝上。 ──哇,才幼稚园小班就这么重,假以时日还得了。 “我喜欢和姑姑喝酒,她会跳月兑衣舞喔。”哥哥跟著附和。 曾曼听得脸都红了。 ──原来丁蔷不只对自己,连两个小表都不放过…… “曾叔叔有没有和姑姑喝过酒?”弟弟突然转头看曾曼。 ──对小孩子不能说谎的。 曾曼瞄一眼丁宇,点点头。 “那一定也看过姑姑跳月兑衣舞啰!”哥哥乐得大叫,被丁宇大声喝阻。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还不下来自己去玩!” 小表头只好溜下来,继续跑来跑去玩游戏。 当丁宇再度面对曾曼时,脸色明显沉下来。 “是不是真的?” “什么真的?”曾曼装作胡涂。 “和丁蔷……”丁宇招招手,曾曼把头靠过去。“上床!”丁宇吼道。 两个小表霎时停住脚步。 “现在还不到上床的时候啊,又没有床……”弟弟天真的说。 丁宇气得脸都黑了。 “没你们的事,我是说曾叔叔和姑姑上床了没。”说完,丁宇猛然捂住大嘴,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扮哥立刻变得很忧郁,他跑到曾曼面前。 “姑姑会不会生孩子?爸爸说,男生女生上床后,妈妈就生下我和弟弟了,姑姑会不会再生一个我和弟弟,这样就有两个我和弟弟,哇,好多喔……”他比著手指算不清楚。 曾曼忍不住笑起来。 ──可以认真考虑一下这个问题,让丁蔷生个孩子…… 可是却被丁宇一巴掌打去美梦,曾曼捧著嗡嗡作响的头。 ──即使他以为只用一丁点力道,但依然能够轻易要人命。 “休想,我老妹只能嫁给警察!”丁宇似凶神恶煞地吼道。 曾曼正想以坚强刚硬、不屈于恶势力、勇敢正义的浩气加以反驳时,他看到对方两只比桌上铁板烧还大的手掌,立刻改变心意。 ──再说啦…… “赵诗柔的案子办得如何?” “毫无头绪。除非再发生第三次事件……她是个相当不合作的受害者。”丁宇愁眉不展地苦笑著。 “怎么说?” “一问三不知嘛,而且供词颠颠倒倒,让人觉得她有意隐瞒真相。” “你对她的背景熟吗?我是说,对钱泰多事业的背景熟不熟?” 丁宇立刻大拍胸脯。 “要知道,一个好的警官接到一件惊天动地的大悬案时,首先一定要熟悉当事人背景资料,即使对方不肯合作,一个好的警官也要冒著生命危险,不顾艰难地查出她刻意想隐瞒的事实真相,古云:天将降大任于好警官时,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啊,口气怎么和丁蔷的一模一样,真是丁家优良的血统啊…… 趁他滔滔不绝说完好警官手则时,曾曼已经和两个小表玩了一场辟兵捉强盗的游戏。 “我说到哪里了?”丁宇喘一口气问。 “赵诗柔的背景资料。” “喔,是的,赵诗柔背景资料,钱泰多能发迹全靠赵诗柔娘家的帮助,所以钱泰多能有今天,赵诗柔等于是他的恩人。” “说说看钱泰多的背景。” “嗯,非常谜样的家伙,他在美国长大,父母很早就去世了,自己一个人跑到台湾来奋斗,奇怪的是成家以后又把事业重心转回美国,大概离开十年时间才再回国,当时赵诗柔已主宰了整个钱氏企业王国,所以他变成了傀儡。” “也就是说以前钱泰多可能不是傀儡,回国后的钱泰多变成傀儡了?”曾曼自言自语说。 ──两者之间有何差别? “赵诗柔夺去他的位置,她一直是钱氏企业幕后重要的主使者。” “赵诗柔曾经自杀过一次……” 曾曼想起这件非常重要的事。 忽然丁宇脸色急转好几种颜色,他低下声音。 “老实说,这是警方高档里悬案之一,到现在还查不出来真正的原因。” 曾曼忽然充满兴趣。 “当时,我才考进警察学校,而且以最高分数考上的,毕业后我又以第一名的成绩保送特殊警务执行单位,这单位可是为专门训练一流的警察人员所设立的,他们的主旨是……” “请讲重点!”曾曼大拍桌子。 丁宇才又回到正题。 “当时商场蔽起一股欢迎钱泰多回国的风潮,由赵诗柔一手经办,在占地千坪的华院隆重欢迎钱泰多回国,商场镑式名流人物都到齐了,就等著一睹钱泰多的风采……” “等等,难道这些人都不认识钱泰多?”曾曼发出疑问。 “当然不是,而是钱夫人都以钱泰多的名号对外应战,所以很多人只听到钱泰多的名字却未闻其人,其实赵诗柔等于是钱泰多的替身,只是真的钱泰多回来了,所以引起大家的好奇,认为赵诗柔要把钱氏企业交还给钱泰多了。” “结果发生什么事?”曾曼接口。 丁宇大骇。 “你怎么知道以后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大事?” 曾曼瞪他一眼。 ──怎么不知道?不然如何发生赵诗柔坠楼事件? 丁宇用力喘一口气。 “结果钱泰多来迟了……” “怎么说?” “赵诗柔以为打不动丈夫的心而跳楼自尽。” ──钱泰多迟了? “钱泰多根本不想回国的,他因为赵诗柔的威胁不得已才回来,赵诗柔威胁若他不回国,她就要在众名流面前死给他看,让他一辈子受良心苛责,永远无法在台湾立足,她要子女恨他,反正就是要以生命报复他就对了。” “所以他迟了,赵诗柔以为打动不了他的心,于是就跳下楼。”曾曼低语。 “要怪赵诗柔命薄,那天正巧钱泰多的班机误点,足足误了两个小时,所以赵诗柔就变成今天的样子” 说完后,丁宇并不带劲他比较同情赵诗柔的遭遇。 ──只能说倒楣两个字了。 “那警方怀疑什么?” 丁宇立刻精神大作。 “我们怀疑有人推赵诗柔下楼,她并不是自杀。” “有人涉嫌吗?” “有,当时在场者有七百八十六个客人,每个人都具有嫌疑!” 曾曼用力叹口气。 ──难怪到现在还是悬案,七百八十六个,老天…… *** 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曾曼就要向大家公布真相。 曾曼却轻松自在地散步到钱家。 他穿著全黑夜行装,手里拿著手电筒,肩上背著一只铁箱,里面装满各式各样的小偷装备,和小偷不同的是,他用的工具都是目前高科技产品。 看起来他不想光明正大地由大门进入,而是想飞天遁地潜人钱家了。 他想到赵诗柔的闺房去逛逛。 其实打听之下,赵诗柔明天才出院,自己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让钱泰多开门进去。 但是他不想惊动任何人。 他轻松解开钱家的防盗设备,只要拿起一张磁片扫描一下就好。 ──邱琳琳已承认自己蓄意谋杀,原因是只有除掉赵诗柔,全家才有幸福的一天,她知道钱家没有人下得了手,只有她这个外人。 曾曼轻松跃进高耸铁门,这点绝技是他苦练长高术意外的收获,而对女巨人朋友,总希望自己别被她看扁了。 ──钱泰多承认自己蓄意谋杀,他是全家受害最深的人,而且这次他真的陷入爱河了,为了邱琳琳他铁下心冒险。 他健步如飞地穿过钱家花园小径,但他不走大门,反而绕到后面。 赵诗柔的卧房就在上方。 ──钱诗雅承认自己是罪犯,不管是不是邱琳琳替她解决了财物危机,她衷心祝福这对佳人。 曾曼取出一条弹簧绳,只要轻轻按一下钮,弹簧绳便会依照电脑设计好的命令,不费吹灰之力附著在赵诗柔卧房外的小阳台上。曾曼绑好自己,再轻轻按一下钮,身子就轻盈自在地飞到阳台上。 ──钱富家仗著同样理由想谋杀赵诗柔,不过他比较冲动,竟然想掐死身怀绝技的老妈,当年高楼都跌不死她了,岂肯让儿子软弱的手一把掐死。 窗户是三层防盗窗,稍微棘手些…… 可是碰到辨识组高手,窗户也要自动打开。 曾曼运用神奇无比的磁性锁,轻松敲开窗户。 ──事实上改行当小偷可能赚更多。 当然曾曼不可能这么做,因为丁蔷不可能爱上一个小偷。 他一举跳进卧室,并且打开手电筒寻觅目标。 非常典型而古老的富太太孤独卧房,飘散著中国传统美德的味道,一切井然有序,一切一尘不染,一切都是如此的怀旧。 可是找不到一张古老的照片。 她封锁了整个记忆,甚至说,她湮灭了所有证据…… 他想,只要一张就好,一张就好,一张就能证实曾曼心里的想法。 曾曼开始地毯式搜索,一边继续推理。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连诗雅也承认自己是凶手,也就是说,除了赵诗柔之外,钱家成员团结得不肯让其中一个人受到伤害。 最后曾曼只有使出绝招,他在扫描器上订下照片的材料、色泽、光度,请现代科技替他找出目标。 但是依然一无所获,连扫描器都气得短路了。 他坐在地上发呆,难道天要绝人之路? 一抹奇异月光照过来,照出曾曼正好靠著的方向,他轻轻转过身,原来自己靠在画架上,差点沾污了画布…… ──要命,这下子不让赵诗柔发觉都难了…… 可是他却被画布上的人所吸引。 画布上的人是…… 钱泰多。 第八章 这一天是个重要日子。 赵诗柔出院了。 曾曼准备宣布谜底。 但是当曾曼踏著轻快步子走进钱家,意外地,半个人都没有。 钱泰多、邱琳琳、钱诗雅、钱富家、钱诗诗全都畏罪潜逃了吗?他以为大家会热烈欢迎他呢! 连佣人都吓得躲在自己的岗位上拚命工作,任凭曾曼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 只有一个佣人比较好心,她瞪了瞪楼上女主人卧房。 原来只有赵诗柔一个人在家。 曾曼只好做个不速之客了。 凭赵诗柔的听力,曾曼不需要敲门就进入女主人卧房,她正坐在窗旁,盲目地模索画布。 她想完成她的画。 “你看像不像?”赵诗柔带著兴奋口气。 他知道她画的人是谁。 凭良心说,一点也不像现在的钱泰多,只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不过以一个盲者而言,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 “我想,和你心里的钱泰多一模一样。” 赵诗柔僵住了,她猛然丢开画笔,推著轮椅来到窗旁。 “聪明的大侦探,你知道了多少?” 赵诗柔低声笑道。 曾曼东张西望一阵,他对大家为什么不见了比较关心。 “他们呢?” “全走了。” “你放他们走了?” “翅膀已经硬了,谁也留不住。” “你想通了?” “当所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时,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就这样轻易走了?” 曾曼非常小心地问。 原以为会引起赵诗柔的大怒,没想到转过轮椅的她竟然浮起一丝笑容。 ──那是春天来到了的证明,已经迟了十年的春天,最美丽的春天。 “我没那么狠心,我给他们一笔钱,确定能让钱泰多东山再起的钱,他可以带著心爱女人离开我的世界了。” 曾曼露出满意的笑,他看著画布,她当然看不到他现在的动作…… “不是钱泰多吧……” 赵诗柔的笑容隐没了。 “所以我要知道你知道多少。” “至少知道这画布上的男人是钱泰多,而不是远走高飞的钱泰多。” 赵诗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来了。 “我想听你说。” 赵诗柔靠著扶手托腮看他,用心里那对眼睛。 曾曼不由得清清喉咙。 “我可能不能确定谁想谋杀你,但是我总算明白了你的感情纠葛,你塑造了一个假丈夫,一个假父亲,和一个商场上顶天立地的假钱泰多,这就是你多年来想维护家庭的用心,谁都难了解的痛苦。” 赵诗柔露出欣慰的笑,由她接下曾曼的话。 “没错,真的钱泰多早就抛弃我了,当他在美国建立家园时便已经彻底放弃我们。在事业上,我也许是个绝对成功者,但是在感情上,我却跌得爬不起来,为了维护孩子们心里的慈父形象,我足足说了十年的谎,我用尽办法想挽留他的心,甚至愿意牺牲母亲角色让孩子的父亲回到他们身边,但是还是失败了,欢迎他归来的那一天,是我怀著希望到达顶点的时候,当时他迟迟不答覆我,而我寄给他一张存证信函,说明那一天若他不回来,我要他失去这里所有的一切,并且签好了离婚证书寄过去……” 她说不出来了,干掉十年的眼泪再也流不下来。 曾曼只好接下去说。 “那天,你接到的是一张离婚证书。” 赵诗柔蒙住脸干泣。 “我受不了了,我一定是疯了,我竟然跳下楼想结束生命,当我摔下来时,最后一眼我看到他走过来,一个溜进来混吃混喝的流浪汉,也就是现在的钱泰多。当时,就是那股希望支持我,等他扶起我,我以最后几口气告诉他,穿上老爷的衣服,什么话都不要说,大大方方从大门进来,于是他变成了钱泰多。” “从未引起怀疑?” “当时大家被我的举动吓坏了,一场欢迎会几乎变成送葬场面,但是我坚持不死,坚持完成我的计画,几乎第二天我就醒了,只是变成了瞎眼废物,而假的钱泰多一直站在我身边听候指示,原来他只想敲我一笔钱而已。” “而你给他一个非常光明的前途。” 赵诗柔低头叹气。 “事实上他也证明他确实是个好人了。” “所以你勤练防身术,锁住钱家所有大权,就是为了防他。” “我已经变成瞎子,我当然要保护自己。”赵诗柔大声说。 “他的确完成你的任务,做个一流的生意人,而且收掳了每个孩子的心。” “可怕就在这里,我的孩子像对天神一样尊敬他,我开始害怕一旦撕掉面具,他们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于是我想扯他后腿,偏偏造成孩子对我的误会,或许怕孩子对他的爱远远超过我,我的心理产生严重不平衡,愈是想利用他们的同情心爱我,愈让他们疏远我,直到邱琳琳出现……” “他向你提出振翅高飞的打算。” 赵诗柔激动得握住手。 “没错,他想走了,像我丈夫一样再一次抛弃我,我不能忍受,用最毒最辣的字眼骂他,他受不了了,甚至不要一切还是要走,最后我以撕掉他伪善面具威胁他,告诉他除掉钱泰多名号以后,他什么都不是,邱琳琳会恨他,孩子会恨他,所以他只好留下来,妥协的条件是将邱琳琳带回家。”赵诗柔用力喘过气后才补上一句。 “他是真心爱孩子的。” “但是你依然认为邱琳琳会带走他。” 赵诗柔笑得非常难看。 “我绝不相信女人能忍受和别人共享一个丈夫。”她狠狠地说,凶狠之程度绝不亚于丁蔷。 “虽然他不是我的丈夫,但是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他是我的丈夫了,所以我要赶走她,一定要把她赶出这个家庭,否则有一天孩子的爹地一样会弃我们而去,面具终有被月兑下来的可能,于是我整她、恶作剧、不顾一切想赶走她,没想到她竟然都能忍耐下来……” “倒是你的三个孩子忍不住了。”曾曼笑笑说。 赵诗柔却显得很憔悴。 “不,”她提一口气。“是钱泰多最先忍不住,在最后一次受不了我的怒(舀炎)时,他失手勒昏了我。” ──却被富家看到,非常自动的背下黑锅。 “那时,我要他从公司溜回来,不希望我们的宣战让任何人听到,我要他从窗户爬进来,然后逼他赶走邱琳琳。” “所以他想给你一点教训。”曾曼代替她说。 她虚弱地垂下头。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也了解他的个性,他只是被气疯了,而我也故意适时让他发泄一下,果然他吓坏了,他冲出去撞到富家,和富家商量后从窗口逃出去,再让富家做好湮灭证据的工作,本来他要送我到医院,但佣人适时进来换床单,他也从窗口逃掉了。事实上大概就是这样吧。”她喘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在半昏半醒状态下,痛心自己儿子竟然帮著杀手父亲,都是因为那个女人!”赵诗柔变得凶恶起来。 “忽然我想到一个主意,我可以反咬邱琳琳一口。” “没想到引起你的孩子严重积怨,我想应该是其中一人拿掉氧气罩的吧?”曾曼简单替她说完,她说得已经太多、太累了。 而她却不觉得…… “三个。” 赵诗柔转过头看他,脸上的皱纹全落到心上…… 曾曼皱起眉。 ──喔? “他们一起来向我求饶,求我放过他们的爹地,那时我身体相当虚弱,呼吸还得靠氧气罩加强,他们却只想到一个没有血缘的男人的生命安危,我很生气,于是又想出一个毒计,我故意拿掉自己的氧气罩,让他们以为又是他爹地的手段……” “他们却抢著背钱泰多的黑锅。” 赵诗柔倒在椅背上。 她终于累倒了…… “我很累,真的很累了,在酱院里好几天,竟然没有一个亲人或朋友来看我,我想是我的眼睛瞎了,才看不到人类的善心,你知道吗?今天谁接我出院?” 曾曼摇头。 赵诗柔笑起来。 “邱琳琳。” ──喔…… “她还是那么开心,好像一点事都没发生,她那种乐天派的性格,即使没有了身分、地位、金钱后盾,她依然可以快快乐乐的生活,所以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他们两个人远远滚开,再也不要回到钱家的势力范围里。” “孩子也都气走了。” 她凄凉一笑。 “我这个坏人已经做太久了,甚至已经变成坏人,我拿什么平反?而且孩子已经大了,他们有权利选择现实恶梦或继续美梦下去,由他们吧,我很累了……” 笔事已经说完。 留下一个瞎眼老妇独坐窗边。 “要不要下楼坐坐,或许仍然充满希望。”曾曼在她耳边说。 她警觉似地抬起手。 “想谋杀我吗?” “也许,但是为了希望值得冒险。”他说。 她的手臂软下来。 “也好,这么久未松懈一次,值得冒险一次。” 于是,她让曾曼推她下楼。 “你长得帅不帅?”赵诗柔忽然抬头问后面的人。 曾曼认真地想了想。 “非常帅,有一双深邃神秘的黑眼睛,高挺的鼻子,充满智慧的嘴角,我想你非常幸运,能让天下第一英俊小生推下楼。” 赵诗柔开怀的笑了。 “那我告诉你,我虽然又老又丑,又是个瞎子,但是我的财富多得能让你变成国王,而且非常不在意你三妻四妾,反正我也无法和你上床,随你玩尽天下的女人,所以基于这些优渥条件,你可能追求我吗?” 曾曼扬起眉。 “我想我要开始我的生活了。”她认真地说。 然后,曾曼推她到客厅正中央放好,以非常严肃的口吻告诉她。 “对不起,我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 然后…… (口辟)哩啪啦声响起,满天花束乱飞乱舞,把赵诗柔吓呆了。 接著,措手不及,赵诗柔被许多人疯狂拥抱,是钱家的所有成员,她始终回不了神。 “妈咪,我爱你。” “妈咪,我们不可能抛弃你的。” “妈咪,我们要一辈子一辈子在一起,即使嫁出去了,心也会永远永远不分开。” 一个比较不熟悉的声音响起,邱琳琳已经融入剧情里了,她哭得像泪人儿。 “妈咪……喔,不,是大姊,大姊啊,我还是比较喜欢有钱人的生活,你就别赶我走了,有你在,我才有情敌的感觉,才会更珍惜那份可能随时失去的幸福感受。” 连钱泰多……喔,假钱泰多……,管他是谁,他也说话了。 “我想,外面的世界未必是一个开始,而已经开始的故事,对我而言,已经是上帝给钱泰多最大的福祉了,让我继续保有这份幸福好吗?” 赵诗柔哭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眨出了眼泪,落进每个人的心上。 最后邱琳琳捧来一只盒子,上面绑了一条漂亮蝴蝶结。 “谢谢丁蔷大侦探,你替我们解开了心结,所以一定要接受这份礼物。” 在接过礼物之后,曾曼也有个礼物相送。 一张支票。 “结婚礼物。”曾曼笑道。 当场赢得全场拍手喝采。 ──其实是诗诗和富家的支票。 然后在大家期待之下,曾曼轻轻打开了礼物。 一只超级大拳头正中他的脸…… ──唉,故意的,谁教大家如此期待呢? 赵诗柔大笑出来。 ──本来是丁蔷的礼物,却教曾曼承受了。 第九章 “onemore,twomore,死胖子moremoremore!”减肥班里,丁蔷照例随著音乐节奏猛动身体。 舞台上,站了一些人,她们只转动眼珠子,其他地方都在睡眠状态。 好不容易音乐停止,丁蔷拿起毛巾猛擦汗,奇怪的事就发生了,那些女人不像往日一样立刻瘫痪倒地,还是站在原地猛转眼珠子。 难道这几天的密集减肥操已经奏效了? 她们先瘦了脑细胞…… 一个小胖子拉住丁蔷的衣襟。 “老师,有人在偷看我们……” 丁蔷立刻转过头,窗口上的人影立刻缩进去。 “可能是想减肥的新学员吧。”她喃喃说道。 “一个陌生男人,老师,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吗?我以为只有曾曼配得上老师。” 丁蔷开怀大笑,她真是太会灌迷汤了。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全世界只有曾曼才配得上丁蔷,下个月八折优待。” 话一说完,学员蜂拥冲上来。 所以说,减肥操还是有点功用的…… “老师,我觉得你就像白‘血’公主,而曾曼就是白‘血’公主的王子,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个学员得到九折待遇,因为她发音不清楚,把白雪公主说成白“血”公主,又不是得了白血病,真是…… “老师,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我一定送一个最大的红包……” 这个学员一折也没得到优待,她提出侦探事业未成的最大忌讳──结婚。 “老师……”一个胖得把话含在双下巴间的女人开口了,丁蔷等著听更让她心喜的事情…… “他到侦探社去了。” 丙然,丁蔷火烧尾巴似地冲到她的侦探办公室。 里面是阴暗的,那人坐在她的位置上等待,而且故意穿上大风衣,戴上黑色皮帽企图掩饰身分。 丁蔷倚在墙上,凭她超灵敏的嗅觉,她就知道是谁了…… “七六五四三二一。” “一二三四五六七。” 没错,对应如流…… 丁蔷缓缓把手插入口袋里,那里藏著一枚硬物。 对方也悄悄把手插入风衣口袋里,紧紧捏住一件东西…… 丁蔷突然张大眼往外看,几十只眼睛对准她。 “一个人来的?” 对方压一下帽檐,回给她一个冷冷的笑。 “事情办好了没?”她压低声音。 “当然,万无一失。” “情况如何?” 对方把一只皮箱丢到桌上,指著皮箱。 “全在里面了。” “你怎么处置她?” “把她推给另一个男人。” 他悄悄移近她,有力的手指提起她的下巴,黑暗里她看到他深刻的轮廓闪著冷酷光芒…… “我要我的代价。” 他一只手放在她腰上,稍一用力,她便跌入他怀里。 “我看不清你……” “最好不要看清楚。” 她闻著他身上的气味,像经历过一场爆炸喋血案传来的味道,她的身子快要软下来了,需要有力的手臂撑住。 “在你得到我之前,我要你亲口说……” 他压住她的唇,用指尖模索她湿润微启的双唇,她申吟了…… “不能说,那是我们之间最微妙的关系。” 他丢开帽子,然后不顾一切地压她到墙上。 她听到他重重的喘息。 “等等,别想用黑暗遮蔽你的爱情,让我看看你真实的面目……”然后她模索墙壁,“啪”一声灯亮了。 然后丁蔷尖叫起来…… “哇,你是谁!” 曾曼模著自己红肿的脸。 ──那一拳的代价。 “虽然脸肿了一点,但是英雄还是英雄,难道美人就因此变心了?” “当然不是,我是说,你怎么变成这副尊容?” 丁蔷急忙捏著他的脸,他痛得转开头。 “衣服都准备好了,你不是想去旅行?”他指著皮箱说。 丁蔷愣愣地看著他。 “难道你因为我想去旅行,因此去参加拳击赛赚旅费了?”说著,丁蔷扑倒在他怀中。 “我太感动了,你竟然为我挨揍赚钱,让我哭死在你怀里吧!” 曾曼也非常感动地抱紧她。 门外的几十只眼睛也非常感动地看著他们…… 当曾曼的唇要落下来时,一张报纸遮住他。 “明天有一场超级拳击赛,据说奖金相当高,对方是全世界暴力拳击大王,非常凶暴野蛮的大家伙,喔,附带一个小条件──参赛者死不负责,你为我参加吧!” 曾曼一手挥去报纸,然后狂烈的吻结结实实地落在她唇上。 “不然,等我们旅行以后再去吧!” 当他挑起她激渴的敏感地带,她用力喘息。 “别去了,做你的大侦探就行。” 他更抱紧她,全身热火融入她体内。 “不然,小小的识别组研究员也行。” 最后,灯灭了,两个黑色影子紧紧融在一起。 几十个人发出严重叹息。 “老是英雄美人的戏码,有时也该换换剧情。” “例如暴徒与千金小姐……” “例如警察与小偷……” “还是yes先生no小姐好了。” ──谢谢各位的支持,本人会继续努力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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