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枪的爱神》 现代爱情观 现代人的生活忙乱,现代人的脚步急速,现代人的工作讲求效率,现代人不喜欢等待,现代人希望一切快、快、快,一切都如其所愿,一切都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包括爱情在内。 如果爱情也能像电脑作业般快速处理,无非是现代的神话。 在忙、忙、忙,乱、乱、乱,杂乱无章又似井然有序的生活程式中,现代人需要神话。 ※※※ 背著弓箭的爱神,傻傻盯著时代飞快的巨轮,越来越多的怨偶,来不及挽救,真要变成古希腊的神话了……要让古老的神话变成现代神话、变成人人梦寐以求的神话,爱神需要有些改变。 把身上的弓箭换下吧,它太慢、太老、太蠢、太重,又太不适合现代人的需要了。 如果换成一把枪?换作一把快而精准又具现代感的枪……渴望爱情,不如一枪击中意中人的心! 于是,继续《买一个老公》的现代神话后,裘又发狂想了,这次要用现代的武器射穿男孩女孩的心。 ※※※ 我写爱情,不写故事。 爱情本来就容不下一粒砂,又怎堪成串的悲哀情节? 爱情本来就该甜蜜,相思,幻想,作梦,傻气,不该有太多的枝节。 大都会下小人物的爱情,没有激烈如火的悲、欢、离、合,没有朱门繁复鸡解的恩怨纠葛,没有琐碎冗褥的长串对白,没有一大堆似重要又不重要的人物缠绕,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干卿何事? 所以,我的书,只为两个人,一个爱情。 当你喜欢书中的人物,爱情的神话,小人物的点滴,你或许就会开始喜欢我的方式,一段很简单的故事,很可爱的人物,以及一份对爱情的诚实幻想。 第一章 秋天的大道里,没有落叶。 周怨秋下了计程车,神色匆忙大步行走,急促的步履带著稍许难安。 她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天,没有阳光; 低头探地,没有落叶; 台北的街头只有飞沙走石! 到了令她憎恶的季节,如她的名字一般。 ※※※ 周怨秋,怨从何来? 说来话长,一说就要追溯到二十七年前的陈年往事顾名思义,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怨秋的母亲在秋天里,忍著艰难痛苦、受尽万般的煎熬下才生下她,所以取这个名字让她日后咀嚼。 萧瑟的风吹著萧瑟的人,她的一颗心也随之萧萧瑟瑟,这份萧瑟又是从何而来呢? 因为她要赴一场女人的约会。 形容怨秋是女人,名副其实。她也认为早过了被人叫女孩的年龄,医学上说,女人过了二十五岁,一切的成长就告停止,也就是意味开始变老了,所以从她冒不出青春痘开始,她就严重认知这个事实。 她虽疾步行走,但是头上的黑髻还是死板板贴在脑上,一动也不动。 其实,她有一头黑得发亮的长发,叫女人看了叹气,男人发痴,可是她小气得只在回家后才放下,把这般傲人的上帝杰作,留给自己独自欣赏。 而她的身材又好得教人夸赞了,修长苗条而纤合度,该丰满的地方不缺肉,不该长肉的地方瘦骨怜峋,总之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赘肉,大有走上伸展台的姿态,如果她不是穿了那身乌漆抹黑又长得过膝的连身套装,必会让男人眉飞色舞大赞一番。 所以,从怨秋的打扮上可以看出,她有个严肃又拘谨的人生。 这和她的职业有关,因为她是个老师。 职业上挂上个“老”字,就令人难以年轻起来,其实杜会风气开放,时髦甜心的女老师大有人在,未必每个都像怨秋一样,像个满月复辛酸的黑寡妇。 无奈,“黑寡妇”就是她的学生替她取的外号,除了她的人像之外,行为举止更像。 怨秋也是万不得已被逼的,因为在学校里,只要来自她身上的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一阵狂风暴雨,这又和她的学生有关了。 她教的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初中女学生,这些女孩子除了爱吃、爱喝、爱玩、爱道人是非外,更爱把梦编织在漂亮又年轻的老师身上。 学生对老师是绝无好感的,希望听到有关她的绯闻、希望看她出丑、希望她最好每天生病不来上课等等,反正,她的快乐就是她们的痛苦,反之,她的痛苦必惹来学生的开怀大笑。 所以她不仅要提防周遭的小人,更要提心吊胆预防学生们突发奇想的恶作剧。 她任职的那所学校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值得一提的是,升学率在国内排行榜上数一数二的,不过是要倒过来数。 就因为学生是如此、学校是如此,所以更需要她这种专业人才来领导校风,至新整顿善良的新气象。她的专才正是青少年最关心的健康教育,随著社会风气的开放,需要这方面的人才也就更迫切,可是选择性教育却不是她心甘情愿的。 她承认自己不是个用功的学生,却有个还算富裕的家庭,一对爱好面子的爹娘。 怨秋的父母一看她念的不是好高中,考上大学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于是当机立断,等她高中一毕业,就把她送出国喝点洋墨水,免得被国内激烈的升学主义所淘汰,重要的是二老的两张老脸怕挂不祝初到美国人生地不熟的,纵有万般痛苦也要变作心头石。那年她因为晚报到,想要的科系全额满了,只剩下这门乏人问津的性教育学,好不容易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来到这里,总不能因为不想念就打道回府吧,这样怎么对得起周家的列祖列宗,以及老爹老娘的两张老脸皮,周怨秋只好误打误撞一头栽下。 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度过了几年的非人生活,没想到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又马上被父母徵调回国,理由是,受不了爱女在异地受苦。怨秋记得与父母书信往返之间,从未提过异地受苦之事,八成是留学不成的莘莘学子刻意制造的流言吧,反正她也乐得清心,美国的生活她从未适应好过。 话说回来,二十七岁的怨秋,生活安好、工作安好、感情安好,正打算赴男友的约会,这是女人一生的方程式,只要照著走,没有惊喜却非常安心,只要平静的海面不耍翻起巨浪波涛。 ※※※ 怨秋停下脚步,她找到了这家餐厅,稍喘一口气后,她抬起头挺推门而进。 一眼,怨秋就见到他了。 他坐在角落没,若有所思地吞云吐雾起来,怨秋下意识皱紧鼻头,她真不喜欢他抽烟。 她缓步朝他走过去,他看见了怨秋,向她招手,于是她满怀心事,又以不忘优雅的姿态坐在他对面。 “你迟了。”他看著表。 “你的表快了。”她将手腕的表亮给他看。 丙然两人表上的时间不对。 “显然我的时间跑得出你快,没办法,资本主义抬头的社会,动作不快点机会就会被别人抢去。” 她不语,沉默观察他。 面前的男人,很难形容,吹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年轻的下巴,玩世不恭的英俊脸庞,永远剪裁合体的西装和领带,一双名牌发亮的短靴,还有看似热情却又滥情的眼光。 他与其他有钱的纨裤子弟一模样,她不由得叹在心里。 不喜欢吗? 最起码他对她还不错。 就像所有不甚满意的婚姻一样,自然的认识、自然的交往、自然的步入礼堂,过了一生后,才知道没有选择的机会。 周怨秋认识他有三年,三年中她学习到与他和乎共处的态度,但是这一天似乎有点不一样,她身上充满火药味。 “好了,你这个大记者百忙抽空请我喝咖啡,必有要事要谈吧。”她点完黑咖啡后抬头看他,一脸严肃。 她喜欢黑咖啡的苦涩,如她对男人的感觉。 “唉,突然想见你一面也要理由吗?”他嘴里抹了油似地。 “你突然要见我很容易,是我突然要见你很难。” 因为在这次见面之前,他已失踪了两个月。 “言下之意是你想念我了?”他眼光发亮。 他的女朋友正用一双寒冻如冰的眼神瞧他,将他好不容易燃起的热情浇退。 “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她的语气更是寒不胜寒。 黑咖啡的热气袅绕她秀气的脸庞,他差点后悔了,不过悔时已晚,就不必再叹息。 对于怨秋,根据他们三年相处的时光,他对她只有一个评语。 “你冷感。”他说。 她怵目惊心震了一下,冷感…… 多么熟悉的字眼,街坊传开的黄色笑话,低俗批判女人的方式,居然从她亲密男友口中说出……她差点跳起来,不过多年的教养教她知道如何应付这种场面,以及对付他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婬秽狂语,于是她立刻反击出去。 “你忘了我教健康教育,看来你很不健康?”她冷笑一声。 冷就是她的吸引力吧。 他笑了起来,她却不明究竟。 “怨秋,我真不懂你,亏你还是性教育的老师,怎么对我的热情一点都不了解。” 他幽幽地叹气。 “我不仅懂得性教育,还懂得人格教育,更懂得你。你只喜欢性,不懂得教育。” 她反唇相稽。 “你不可否认男女之情的维系,性是很重要的配合。”他自得意满地说。 “如果想要更了解这一层的关系……”她停了下来,挂上动人的微笑。 “怎样?”他欣喜期盼。 “不妨来听听我的课!” 他立刻变了脸色,她心底快活了许多。 “你只能骗骗那些爱作梦的毛头小表,别忘了我们都是成年人,并且已经正式面对这个问题。” 怨秋耸耸肩,表情没有太大的改变。 “怨秋,你真是性冷感。”他狠狠地说。 她冷冷地看他,脸色慢慢转红转绿再转白,这几个转折过程,造成怨秋极度的不舒服,坦白说,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约我到这里,该不是要和我大谈性关系吧,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过我已经猜出大半了。” 怨秋甩开先前的问题,再发展另一个问题,反正他们的问题已经白热化,多一个少一个都没什么影响了。 他扬起眉看她,她没有他想得笨嘛,还知道他有问题了,他自以为能瞒天过海,不过她算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一且在犹豫不决挣扎中,考虑要不要放弃她?因为面前的女人,有她可以骄人自傲的条件。 到现在他还在选择,选择她的美或是另一个女人的热情。 女人就是两者不能协调,才造成男人的痛苦。 可是,他终究要作个了结…… “说说看,你知道什么?”他带著笑。 一阵沉默,她脸上青红不定,她知道时候到了。 “除了我,你另外还有一个女朋友。” 说完,怨秋重重喘气著,虽然她已忍耐许久。 这不是胡思乱想,而是有凭有据,她的朋友们已经不只一次见到他和另一个女人,手牵手模样亲腻无比,她想起就连她和他在一起,也还未手牵手散步过。 “可怜,当事者总是最后一个知道……,我不是说你,是我另一个女朋友。”他忙著解释。 听了他的话,她的脸蛋气得通红。 一切都很清楚了。 原来他在意的是另一个女人的想法,原来她才是他们的第三者!多可笑,三年的恋爱、三年无忧无虑的生活、三年的甜言蜜语,竟是她安慰自己的谎言,一旦亲手戳破真相,才恍然大悟悔时已晚。 她被他玩弄了。 她猛然站起,身体强烈发抖,当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她面前晃动时,她真想当场就给他一巴掌,如果不是她的教养阻止她这么做……而且既然一掌打不死他,何苦白费力气!失恋这个名称就铐在她身上了。 怨秋忍住眼中的泪水,血液愤怒偾张直欲冲破血管。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永远不要再见到面前这个可恶透顶的男人。她身体强烈晃动著,拿起桌上的皮包猛然跳起,却被他伸手拦祝“怨秋,别这样,难道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谈完了性主张,你还想谈什么?!”她用力甩掉他的手,却甩不去他得意的表情。 “我们的房子!” 她楞住,惊看他脸上的卑鄙和狡诈。 房子,这个问题留住了她,她茫然坐下,脑里一片空白。 ※※※ 她的房子,和他合买的房子。 她昏眩了。 原来怨秋一直怀有结婚的计划,这是定律,每个成年女子都会想到的事,也要怪她父母在旁煽火催促得厉害,否则她不会这样贸然被他甜言蜜语所骗。 她以为他们走过了三年漫漫长路,结婚是自然的终点,所以自然而然就会有结婚的念头,虽然她不提也不愿说,而且他应该也有此打算才是。 谁晓得他打算的是另一个女人! 这些傻念头过了就不必再提,问题就出在他们合买的房子上。 这栋房子是怨秋的父母好意打算送给她结婚的礼物,谁晓得她又好意在房屋权利上多加了他一人的名字,这下可好,现在房子盖好了,她失恋了,而这个男人只在上面签了字而已,居然还想要回他的权利。 “是我的房子!” “好,你的房子,那我只好和我的新婚太太搬到你的房子去住了。” 事情已经十分明确了,她发抖地想,他用房子来威胁她,并且道出了分手的事实,不但达一声惋惜都没有,甚至还要人财两得;财是她的,人却是另一个女人。 她的脸上青红不定,整个脑袋快要爆炸开来,她快要昏倒过去。 他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忽生一丝怜悯,可怜的女人,谁教她不能接受他?既然两人今后成鸟兽散,爱人做不成就做仇人吧,他把最后一丝怜悯收起。 “怨秋,我不为难你,拿了钱我就走,永远在你面前消失。” 没想到这个男人除去了爱情的面具,竟然是个狼心狗肺的坏胚子!这是什么世界,她不但失恋了,还要拿钱出来倒贴他的绝情,她几乎要歇斯底里尖叫起来。 “什么钱!” “我把房子的权利卖给你,从此不再打扰你!”他居然面不改色。 如果面前有一把利刀,她会毫不犹疑往他身上戳下。 这就是她憧憬的爱情吗? 她觉得头昏脑胀四肢无力,而他狡猾得逞的面容,却在她面前不断放大,她被打垮了,被爱神……见她即将崩溃的样子,他突然有话要说。 “怨秋,不要怪我,是你自己不会把握机会……。” 幸好她不会把握机会,否则等到嫁给他发现他的真面目,才是大悲剧的上演。 “你不爱我,没有一对情侣的关系会像我们这么冷淡的,我数都数得出来我们接吻的次数,更别提其他的了。” 想到曾和他有过这种亲密的动作,她觉得一阵呕吐,不过她吐不出来,因为今她作呕的事已经太多了。 “你看,我握了你的手这么久,你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次有感觉了,她慌忙低头看,果然他的手正压住她的手,她像被毒蛇咬了一般抽回手,那阵呕吐的感觉又来了。 “我对你没有吸引力,这是我的失败。”他叹气。 但是在人财方面卑鄙龌龊的奸计上,他是成功了。 “希望你下一任男友能忍受你的性冷感。” 最后他放声大笑。 性冷感,怎么可能,她一直害怕的那个恶梦。 难道她真的变成梦里被实验的女人,那个被几个留学生压在床上,实验性冷感反应的美国女人,美国恶梦终于,她低低地哭泣起来。 接下来,她头痛欲裂四肢无力,全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好像在一张纸上签了名字,好像匆匆打了电话给中部的父母,好像在电话中她语无伦次说了谎话:“我要结婚了,需要一笔钱。” 她神情恍惚,满身是冷汗,她居然欺骗了最亲爱的父母。 电话那边自然乐得合不拢嘴,好像好不容易嫁掉最后一个女儿般,立刻将一笔钱转进她的帐户里。 就这样,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失恋了,摆月兑了一个禽猷不如的爱情骗子。 秋的气息,原来就是失恋的气息。 怨秋终于明白。 ※※※ 怨秋,怨秋…… 她恨透了秋天,而她又在这个季节里,失恋了。 她像疯了一般,等一回到住所,立刻展开疯狂的杀戮行动。 她将他写给她的信全部烧掉,毁掉一切他曾留下的回忆,这些还是不能稍减一点她满怀的恨意,她不停乱丢乱扔地,直到房内面目全非为止。 最后她举起那只放在床头上,爱神邱比特的玩偶,门铃却大响了,她飞奔冲去开门,才发现是楼下的人忍不住上来敲门,阻止她继续破坏他们的安宁。 她用力甩上门,身子颓然软了下来,手上却还拿著那只爱神。 她看著它,爱神的一双眼,流露对世俗现实的最无知! 它懂什么? 邱比特只会拿起他的小杯箭,朝著人群胡乱射,然后倒楣的两个人就被射中了,自以为得到爱神的青睐,开始关起门做他们的爱、谈他们的情、骗他们的心,最后才知道是肉欲的陷阱,而这个小坏蛋在旁冷冷发笑。 可恶的爱神! 因为他的无知,造成多少的怨偶…… 她飞奔到卧室里的抽屉胡乱找,终于找到她一时兴起买的玩具枪,其实是一把细致的打火机,于是她用力扯下爱神的弓箭,把枪黏在它手上。 对了,就是这样! 爱神的箭发得太慢,让人还有逃避的机会,但是枪就不一样了。 她要时时记住,爱情就是这把枪,如果再犯下爱的错误,就会一枪毙命! 游戏玩完了。 全身软而无力,却又想起他可憎的面容,清醒时想到他气,软弱时想到他更气! 最气的是,她居然在他面前掉下了眼泪,就像是被丈夫一手甩掉的可怜弃妇,低低切切乞怜丈夫的回顾,最后还被他一脚踢开,走前还不忘留下一抹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把性冷惑的罪名丢给她! 多可笑,这样的罪名…… 却会令她发抖。 ※※※ 当时,她真该打他一巴掌后就愤然离去,为何她的脚却如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因为她要证实他真的可以一脚踢开她,真的一点都不回顾,其的人会这么绝情残酷,真的她的三年时光就白白浪费在这个丧尽天良、狼心狗肺、又禽兽不如的负心汉身上! 或者她还抱著一点希望? 以为他开了一次玩笑,以为他故意刺激她的冷淡,以为他埋怨她对他的不理睬,以为……以为他还可以再骗她个三年吗? 她真丢脸,居然还抱著一点希望。 她的心在发抖,失恋的感觉居然是丢脸多于痛心……她觉得颜面丢尽,该是她甩了他,该是她用最毒的言语要他滚蛋,该是她绝情抛弃他的爱情,怎么事情倒过来了? 周怨秋,虽然不是艳冠群芳的大美人,但是她绝对称得上是才貌双全、品学兼优、又循规蹈矩的好老师、好人家的子女,只要她愿意,吆喝一声必有一堆急于采花的蜜蜂,团团包围著她,再怎么窝囊都不至于被男人弃如敞屉。 分手居然被他先叫出来了,她深感的羞愧竟强过失恋的感觉。 人家说失恋是痛苦而心碎的,但是她却有股怒气待发;人家说失恋是酸酸涩涩地,她却如同闻了榴的味道,每每作呕。 如果失恋是自杀的感觉,但是她却如获得重生般的快乐,因为爱情是肉欲的骗局,她发誓永不再犯! 她下定了决心,颓然倒在床上,地板上的爱神看来可怜而无知,她发狠地想,从此与它绝缘! 人家说失恋的第一天会失眠,她却紧紧被恶梦怒绕,梦中那个女人抓著她的头发不放,并且大骂她性冷感……性冷感……她从恶梦中惊醒,全身冷汗直流湿透衣襟。 她心在发抖,这个坊间流行的异色笑话,真会落在她的身上吗? 性冷感 不像是个笑话了。 第二章 又是一天的开始,周怨秋匆匆赶往学校,途中却一直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可是当她猛回头时,只有萧萧瑟瑟、无人的大道。 她疑神疑鬼心满胆战的情绪,都是为了“性冷感”这三个字吗? 怨秋开始怀疑了。 就像有人指说你感冒了,你下意识就会举手模额,看有没有发烧一样,怨秋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无病却要申吟。 在教员办公室里,怨秋的脸色惨白得惊人,她的邻位好友,叶玉铃老师第一个瞧见她,因为怨秋穿了一身黑,如同丧服。 怨秋故意这样做,就是要忌惮她失去的恋情,并且警告自己永不再犯! “周老师,没睡好啊?” 叶玉铃是个子极小的数学老师,有时怨秋会怀疑,以她这样的分量,如何挡得住学生疯狂的质询。 不过怨秋也了解,受欢迎的老师有两种不是对你极度讨厌就是极度喜欢,因为只有这两种感觉赶得走学生的瞌睡虫。 “怨秋……,你怎么了?” 叶玉铃的脸在她面前晃著,她才醒过来。 “没什么,我失恋了。” 药王铃突然张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她则一脸无所谓。 “你是说那个帅哥?”她叫著,不自觉用上学生的口气。 “他不是帅哥,是猪哥!” 怨秋愤然坐下来,想起他又起了无名火。 叶玉铃傻傻地点头又摇头,这种东家长西家短的闲事,她是最爱管不过了。 “那个帅哥……,不,猪哥,他抛弃你了?”叶玉铃半带玩笑,她一向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她实在有数万个理由要解释,看著叶玉铃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还是紧闭著嘴不多说。 “个性不合,分手了。”她简理地说。 失恋的理由往往就是个性不合。 叶玉铃一张嘴张得老大,连几颗蛀牙都数得出来。 “真好啊,不是,我是说我一看到他,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叶玉铃匆忙地说,脸上飘过一丝紧张。 这一丝紧张虽然极快地闪过,还是被怨秋抓个正著。 叶玉铃低下头,想避开她的眼光。 虽然只是几个动作,却引来怨秋稍许的怀疑,叶老师对她的失恋似乎很敏感。 “他另外有了女朋友。”坐走后,怨秋冷静开口。 叶玉铃没有回答。 怨秋下意识瞄了她一眼,叶玉铃表情似乎有点兴奋,使她心中的怀疑更深了。 他出轨的消息,就是她传给怨秋的。 她和叶玉铃是同事,而座位比邻,例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她们未婚,而且都不住在家里,所以处境相同、话题也就多了,除了衣著、服饰、学生、电影外,最令她们感兴趣的还是在男朋友身上。 叶玉铃除了入还不错之外,是百分之百的不出色,甚至有点难看。 她的眼瞒太小,脸色有点“青黄不接”,头发也嫌干燥和枯黄,总之,她不可能是男人眼中的尤物。不过她的声音非常悦耳,有股软浓细语的甜腻味,让人听了甚是舒服,对男人来说,这种声音有强悍的杀伤力,会让他们毙得晕头转向,分不清来者何人。 为什么叶玉铃对她的失恋很在意? 怨秋故意偷看了她几眼,每次她都慌忙低下头,脸上浮现少许的晕红。 作贼心虚? “你怎么了?”怨秋忍不住问她的怪模样。 “这时候说实在不合适,因为你才失恋。” 叶玉铃又不小心强调“失恋”两个字。 “你想说什么嘛?!”怨秋不耐烦冲出口。 叶玉铃抬起头,望见怨秋一脸不悦的样子,心头的话更是不敢提了,免得惹起她的伤感。 “我想说,你早该和你那个分手了,我看他猎头鼠目,一脸不是个好东西的样子。”她转开话题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怨秋问。 “趁你不在的时候,他经常向我问起你的事。” 她心底嘘了口气,趁她不在…… 她不在的时候可多呢!叶玉铃到底趁她多少不在的时候和他单独在一起? “他问了我什么?” 她的声调有些不稳,一想到那个狼心狗肺的人,心里还在颤抖。 “他居然问我你是不是……”叶玉铃忽然停住口。 “是不是什么?”怨秋追问。 “性冷感!” 怨秋倒抽一口气。 叶玉铃偷瞄怨秋一眼,这一眼包含多重意思。 怨秋的心脏狂烈跳动,想不到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可以和叶玉铃谈到这么深入的问题! 昨天,他才说她是性冷感,今天又有个女人提出相同的问题。 这不是很奇怪的事? 而且,她和他分手的原因是第三者。 错了,她才是第三者。 她忽然想起叶玉铃比她更早认识他,那年他为了一篇专栏到学校做采访,因此结诚了怨秋,因此结下孽缘,因此叶玉铃也同时认识了他。 这意味著什么? “怨秋,你怎么会冷感呢?女人对男人怎么会没有反应呢?这不是太可笑了。” 叶玉铃不知怨秋内心的变化,还打抱不平直嚷嚷。 “我确实对他没有感觉。”她盯著叶玉铃看,想找出对方脸色的变化。 叶玉铃愣一下,她没想到怨秋自己先承认了,于是慌忙一笑,以掩饰内心的惊讶。 “我知道了,因为你不爱他。” 叶玉铃眼睛亮得发光。 “谁说的?” “我说的,你不爱他,自然对他没有感觉,如果是正常女人,怎么可能会对男人没有反应?一定是你不爱他,否则就是你不正常!” 这不是要怨秋在正不正常与爱不爱他之间作结论? 或者直接就承认自己生理有疾。 “性冷感”这三个字,怎么突然变得火热起来,在她心中狠狠烙下一层阴影。 她当然曾爱过他,否则她为何要浪费三年的时光忍受他? 忍受 她在忍受他,她不喜欢他的气味,不喜欢他的甜言蜜语,更厌恶他传来的烟味,还有她讨厌他模她。 现在想起来,好像变成了问题的症结,她是讨厌他一人呢?还是讨厌所有的男人? 不过她不是同性恋,这点可以确定,因为她对女人的感觉更糟。 但是她为什么对他一点亲密的感觉都没有?难道她真是他或叶玉铃所说的……不正常? 她暗自吓了一跳,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怨秋还想说话,上课铃却冷不防地响了起来,叶玉铃匆忙拿了书本冲出去,怨秋唤住了她。 “中午我请你吃饭。”怨秋急忙说。 “庆祝失恋?” 她笑一下,怨秋的心随之冷一下。 这堂她也有课。 她带著沉重的步伐来到教室,脸色和心情一样沉重,只见讲台上黑压压一片人,她不禁暗笑,她的课倒是颇受欢迎。 ※※※ “老师迟到了!” 一个同学开口叫道,其他的同学跟著起哄,非得等到她发出一声河东狮吼才甘心。 “老师,昨天我看到你和男朋友在一起了。” 一个前排小女生暧昧非常地说。 “你会不会看错人?” 怨秋漠不关心,怕话一闪失,又惹来嘘声。 可是如反抗她的威严一样,嘘声立刻就响起,惊天骇地连让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恋爱喔!” 这个字眼刺伤她的心。恋爱时不给她们暗示,等她们自寻管道知道后,却已是老师失恋的悲惨下场,教她将尊严搁哪儿去。 见她不动声色,学生早已喧哗一片。 “安静一点……。”她无力的说。 台下已近疯狂状态,这群无忧无虑的女生,生活最大的惊喜莫过于老师的风流艳史,当然风流是她们胡思乱想来的。 “老师的男朋友很帅喔。” “乱说,是酷啦!” 她正被这些问题打得昏头转向时,一个扎著小马尾的女生举手发问。 “老师,男生的长相会不会助女生促进?” 瞧她正经八百一副话不惊人死不休的样子,不过这种惊人口气怨秋已见怪不怪了。 这就是她的学生,她们把男女之间的健康关系当作是神秘的探访。 对十三、四岁的青少年,性对他们的吸引远超过其他,除了本身的好奇之外,还有更多憧憬未来的神秘之旅,所以他们根本不理会课本上的文字,焦点全放在这位年轻貌美又似乎经验丰富的女老师身上。 “要看你喜不喜欢那个男生了。”怨秋告诉她。 “如果他长得很丑呢?可足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他呢?”另一个女生说。 “就像钟楼怪人一样,还是有美女爱他。”又一个女生说。 “可是爱和性又不一样。”一个女学生又说。 “你说说看。” 她叫起那个小大人样的女生。 “就像我爸和我妈,我妈好胖好胖,可是我爸还是爱我妈,可足我爸还是在外面偷吃,可是还是让我知道了,可是我不恨他……” 一连串说不完的“可是”之后,全体瞟向这位女生。 “为什么?” 这一句是全部女学生的问题。 “因为我如果是我爸,也不想和我妈妈睡觉!” 接著课堂上陷入一片哄堂大笑。 怨秋急忙用竹尺用力敲讲台,大家才强忍住这极不好笑的笑话,她真想仰天长叹。 这些小女生只要一点风吹来,就会让她们歇斯底里,她真想不懂,这种年纪的小女生怎么这么如此轻易疯狂。 怨秋以为这堂课的最大目的,是要重振新一代社会道德的观念。 谤据她教课的心得,该懂的,她们比她懂得更多,不该懂的,她们也硬懂了,电视媒体、新闻杂志或女权提倡风气的感染,人们已经随波逐流失去了判断能力。 即使,她们都懂了,还是乐意再听一次,从怨秋的语言中得到满足。 她突然觉得好累,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了,还要摆起师风,解决其他人的问题。反正她的课不必考试,只当给学生闲话家常放松心情的休息时间。 “大家提出的问题都很好,但是关于人性道德观的心理因素,我们会找个时间来详谈,现在各位有无切身的问题可以发言?” 怨秋想避开问题,反而又惹来可怖的话题。 “老师,什么叫作性冷感?” 怨秋脑袋轰然作响。 几时,怎么这个名词如此响彻云霄了? 而台下学生已窃笑成一团。 但是课还是要上的,因为她是老师,于是怨秋匆忙收起惊慌,换上泰然自若的神情。 “性冷感就是性引不起你的身体反应,它形成的原因有许多种。”怨秋忍耐地说。 但是怨秋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学生又站了起来。 “老师,我好像有点性冷感。” 大家又疯狂的大笑起来,怨秋用竹尺大敲桌面,因为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告诉我你的情形。”她认真地问。 “每次我不小心碰到男生都会有种厌恶的感觉,而且我想到有一天要和他们做那种事,心里就冰冰凉凉的,觉得好恐怖。”小女生颤抖地说。 “你恐惧?” 她用力点头。 怨秋想了一下才回答她的话。 “你看到的人都是陌生人和你并没有感情,所以你的想法是和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自然你会厌弃,进而产生反抗的心态这不算性冷感,性冷感是当你面对亲密且有感情的人时,还激不起你任何的感觉。” 怨秋满意自己的回答,但是理论与现实一结合就截然不同了,因为现在的社会,大有没有情感的两人,可以用金钱为交易的目的,打得比谁都火热。 当然这些杜会现象是不能提的。 “老师,她有男朋友!”这位女生的邻座同学立刻开言。 “你对他会面红耳斥?或心跳加快吗?”怨秋问。 小女生立刻如她所形容一般,满面通红而不安。 “会,可是平常不会,到了晚上就会。” “那是因为你期待发生某些事情,造成心理和生理不能协调,所以才有这份恐惧,这不是性冷感,而是你胡思乱想了。” 说归说,做归做,她现有的问题不就是这样? “那怎么办?”小女生发抖地问。 “把心思放在课本上,还有避免晚上和他在一起。” 怨秋断然结束问题。 大家又狂烈笑起来,她不知道到底是性好笑,还是怨秋的人好笑? 一堂课又疯疯癫癫结束掉,她精力交瘁万念俱灰了,不知是社会道德观改变了,还是她的心太老,老得不能带给别人新的教育。 包甚者,她心底搁著一件事,让她惶惶难安 ※※※中午,在学佼附近的一家小餐厅里,她与叶玉铃面对面坐著。 此刻,走进一个熟悉的男老师,他对她们打了招呼,怨秋只是淡淡一笑,而叶玉铃却望了他许久。 “眉毛太稀,眼睛太开,额头发亮,以后一定是个秃头。”叶玉铃习惯性的批评。 她们一直以此作为消遣,不过这次怨秋没有加入评语。 又走进一个男人她们经常看到他的出现,可能是附近的上班族,年纪甚轻,臂弯常常搂著不同的女人。 “眼珠子乱转,脚步不稳,这种英俊的男人最危险,容易让女人伤心,就像你的男朋友一样。”说完,叶玉铃转头看她,见到怨秋一脸不悦的样子。 “哈,我忘了你正在失恋。”她越说越糟。 “你呢?”怨秋缓慢开口。 “我啊,你不觉得我像个恋爱中的女人。”叶玉铃娇笑著,乾枯的发上好似多了道光圈。 怨秋屏气凝神地看著她最好的朋友,一颗心上上下下跳个不停,如果一切如她所想的,她会一刀毙了她。 “我怎么没听你提起?”怨秋僵硬地笑道。 “很久了,最近他才对我表明……”她挂上甜蜜的笑容,甜得晕人。 “是谁呢?”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你认识的。”她抬眼瞧怨秋。 怨秋觉得心脏都要爆裂了,她的好朋友,居然当著面抢走她的男朋友,而且还大骂过她性冷感,造成她被学生哄堂嘲笑,而她却还坐在这里听她自呜得意的嘲弄?! 她想做什么?向她炫耀她的丰功伟业吗? “怨秋,你该把头发放下来,或者穿得鲜艳一点,保证你不会再被人抛弃了。” 怨秋气得藏在桌下的拳头在发抖,叶玉铃得到她所要,讥笑她的落魄和无能吗? 一对狗男女!她用尽力气骂他们。 但是怨秋还是要得到叶玉铃的亲口证实。 “是谁?”怨秋艰难地问,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发狂了。 叶玉铃笑得花枝乱颤,眼睛眉毛全挑了上来。 “你想见他吗?”叶玉铃带著绅秘感轻声说。 “可以吗?”怨秋反问。 同时心想,最好等他一来,动手打昏这对狗男女! “好吧,你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叫他过来。” 叶玉铃站起身,非常美妙地转了个圈,还不忘投给她柔媚的一笑,随后便在柜台前打起电话。 怨秋转回头,心头如擂鼓般急打起来,她居然必须面对她的前任男友,而且明显地叶玉铃在炫耀胜利,以她的热情盖住怨秋明亮的光芒。 等她回来后,怨秋已怒不可抑,一张脸好像被火烧了一样难看。 “怨秋……,对不起,我太高兴了,忘了你的心情。” 叶玉铃面露惭色,眼底却有更多的得意。 “他什么时候到?我倒想见见他。”怨秋艰难开口,喉问如梗了骨刺。 “马上,他就在附近。” 叶玉铃笑得更甜了。 这是一场被安排好的诡计,他骗了她的钱后,又要他的新劝给予怨秋重重的一拳,叶玉铃居然还是她的好友,她的心寒了。 “我可能很快就要结婚了,你知道我的年纪也不小了,没有多余的时间耗在恋爱上。” 叶玉铃的笑里藏刀,她确定。 而且抢别人现成的男友,是最便捷的方式。 怨秋再也受不了了,她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看他们丑陋的面孔,她已经受够了这一切。 “我爱他。” 叶玉铃梦幻般的低语还未说完,却看到怨秋猛然跳起。 “叶玉铃,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怨秋怒吼一声。 叶玉铃目瞪口呆吓住了,怨秋指著她的鼻子继续破口大骂。 “卑鄙、无耻、龌龊、下流、不要脸的女人,你到底想做什么?证明你的热情还是我的冷感?我待你有如同胞手足,你却如此对我,你……你……”怨秋叫得喘不过气来。 “你在说什么啊?!”叶玉铃怒极也回吼过去。 “我说什么?我说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我问你,你到底要骗我多久,到哪一刻你才甘心、才心满意足!” 顿时,整个餐厅充满两个女人怒叫声,场面火爆热闹极了,在场的客人全目集这对女人,怨秋更是火上加油,怒不可抑,恨不得一掌扯掉叶玉铃虚伪的面具,拆穿她故作骄矜的样子。 “你抢了我的男朋友!”她发疯似地大喊。 大家的兴趣更加浓厚,没有一出戏比现场表演的肢体动感更吸引人的注意,吵架尤其直接,不必费心思考她们发生的状况。 正好几个女学生走进来,是怨秋班上的学生,她们缩在一起,等著看好戏。 怨秋又急又气,眼看大家等著看好戏,愤怒排山倒海冲过来,令她失去了控制。 “我是性冷感,我应付不了你们狡猾的诡计,我是……是……” 怨秋再也是不下去,满月复委屈终于化作两道热泪,她不顾一切号大哭起来,整个餐厅充满怨秋悲怨的哭声,吓得叶玉铃不知所措万般窘状……叶玉铃根本是丈二金刚模不著头绪,她不懂怨秋到底怎么了,漫天胡言乱语的,好像精神上受了什么打击……幸好,此刻叶玉铃的男朋友朝她们走来。 “怎么回事?”对方看著现场一片混乱,奇也怪也问。 怨秋抬起泪眼,又想破口大骂,未料她惊呆住了。 怨秋傻了似地猛看对方,一个熟悉的朋友,但是绝不是她所认为的那个人,他的个子比她还矮,土土地戴了副厚重的高度近视眼镜,怨秋觉得自己快昏倒了。 “怨秋,他是我的男朋友,教国文的李老师,你认识的。”叶玉铃铁青著脸说。 怨秋张著嘴,完全傻了眼。 接著,怨秋大笑起来,笑得鼻涕眼泪都一起挤出来。 原来,她误会了。 此刻,大家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怨秋羞愧鸡当,她要如何收拾这番残局? 三人只好匆忙转移阵地。 第三章 来到一家速食店,怨秋正用纸巾拚命擦拭哭得红肿的双眼,叶玉铃和她的男友怜悯地看她。 “我活不下去……,我性冷感、我失恋、我在学生面前抬不起头、我……我想自杀!”她用力擤著鼻子,对面两人皱紧眉头。 “怨秋,别乱说,你太紧张了。”叶玉铃急忙说。 “真的,我觉得人生无趣,居然这样小小的打击就把我击垮了。”她悲鸣著,泪又滴下来。 “难道你真的爱他?”叶玉铃问。 怨秋点头又摇头,她也搞不清楚她的感觉,只觉得这一场奇耻大辱,让她抬不起头来,又心力交瘁,六神无主,分寸已大乱。 “也许是我的心理因素。”她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她一说完,道貌岸然的李老师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盯著她。 “你心理有病!”他冲口而出。 “你才有病!”叶玉铃骂道。 “我有病?你是不是暗指我们俩物以类聚?” 叶王铃立即了他一下,两人亲密地低笑,让怨秋见了又是心伤,她和他从来都没有这种动作,她真不懂,为什么人家的恋爱谈得这么快乐,而她的恋爱却什么都没有。 “我有箔…”她说了,打断他们的亲亲我我。 “怨秋,你别听他胡扯,你哪有病,不过是生活太紧张了。”叶玉铃安慰她。 “玉铃,你看我的生活会紧张吗?我工作投有压力,生活也还过得去,为什么单对男人会怀著排斥的心态?” “会不会和你教的健康教育有关?”叶玉铃反问。 “对啊,就像卖面的人都不吃面一样,知道越多就越恶心!”李老师大出谬论。 她们同时瞪他一眼。 “我要请假休息一阵,好好想想我哪错了。”她幽幽地说。 “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师。”李老师立刻提到。 “心理医师?这行外国是很流行啦,国内有吗?我看只有精神科医师,怨秋又不是神经玻” 她真是被他们越说越惨了,怨秋更是愁云惨雾一大片。 “其实心理和精神是相连的,两者的界线难区分,不过我倒有个朋友,正致力这门学问的研究,你不妨找他谈谈。”李老师说。 李老师说的是贝道行,他的朋友,永不遵守规定而走的人,一年可换上十二个工作不厌倦,但是贝道行的热心和诚恳是值得鼓励的,而且贝道行这次愿意专心下来研究现代人的心理病,看来是铁了心硬了肠,况且他帮帮老朋友的忙是应该的。 “你别吓我了,我想我自己可以解决。”怨秋艰难笑道。 “他不过是做研究的人,不会像心理医师那么呆板严肃,你不必太紧张,反正我给你他的名片,你若想去就去吧,谈一谈比压在心里好。” 怨秋从他手上接过名片,深深叹了口气。 贝道行 ※※※ 贝道行,二十八岁,大学举业,身体健康,相貌堂堂,未婚,无不良嗜好。 她,二十五岁,一般女孩。 他们坐在一家别致的餐厅,由她请客。 反正男女双方论及婚嫁,非得找个自以为是罗曼蒂克的地方谈谈不可,心理作祟。 贝道行正望著墙角一座巨大的维那斯雕像发呆他的理想对象。当然他不敢奢求维那斯女神下凡来,至少不要有对面的女人饶舌就好,她已经足足和他说了一个钟头的话。 “贝道行,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说话?” 每次一提到他的名字,总让他吃一惊,虽然他已经听了道么多年。贝道行……背道而行,父母只想到名字责任重大,却忘了一铐上姓就背道行了。 他移动了身子,怕被椅子铐牢了,就像她。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她语气带点愤怒。 他其不懂她急什么?又没有把她的肚子搞大,更没有向她借钱,她越火急催他结婚,他越不肯。 “我正在创业……”他慢慢地说,太久不发言,觉得甚是口乾舌燥。 “创业,我真不懂你,一下子拍电影,一下子要当艺术家,一下子又改行卖广告,现在又要做什么心理研究,我怎么知道你下个步骤是不是要出家当和尚!”她气得说。 “说不定……” 见她一脸猪肝色,他只好正经起来。 “我只是绕了一圈回到本行而已,而且研究单位出资,怕什么?” “我才不管你想做什么,我要知道我和你到底有没有结果!”她叫著。 “你想要的结果是什么?”他反问。 “结婚!” 他还是逼她出口了,他叹了一口气,女人一有目的就不可爱了。 “贝道行,我没有时间和你多蘑菇,今天你非跟我说个明白不可。” 她尖锐的声音令他不舒服,和他谈恋爱是蘑菇吗? 不过,他的确抱著这种心态,男人的生活里不能没有异性,在无聊之时有个女人陪伴是满好的,可是一旦要锁住他的行为,开始让他在柴米油盐里打转,他是万万不肯的,一个人过得悠哉游哉地,干嘛找个管家婆来找罪受! “我还不想结婚。”他下了决定。 她气得浑身发抖,她早料到他的打算,只不过由他亲口说出。 “原来你买房子不是为了我……。”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房子? 他楞住,连这件事她也知道了,她可真是神通广大,任何鸡毛蒜皮的事,都逃不出她的法眼,前不久他的确买了一栋房子。 “买房子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说。 “但是不是为了我!”她怒回。 他叹了口气。 要不是他朋友的朋友强行推销,他还在犹疑当中。 不过这栋公寓便宜得厉害,价钱只有其他同地点同样式房子的一半,而且又是一楼,才激起他想重回本行的念头,虽然花了他半辈子的身家,说好听是如此,有钱的家庭财团才是支撑的栋梁。 总之,他正急著筹备他的新生活。 “你下决定,要和我在一起就马上结婚,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如果不,就分手!”她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不,就分手。”这句话说得可真不浪费时间。 他不禁想吹一声口哨,新时代女性观念,时间就是金钱,恋爱是有目的,看来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过新时代的女性显然不了解男人,这种强迫就范的感觉,任何一个血性男子都无法忍受。 “分手。” 他十分简洁回答,连惋惜的时间都省了。 一阵充满危机的沉默,他自动撇过脸,等她的反应。 丙然,他的脸上火辣辣起了五条指印,好像这是女人发泄怒火的唯一动作,老套但是依旧疼痛不堪。 “你浪费了我的时间!”说完,她头也不回恨恨离去。 贝道行手抚脸。看著桌面上的帐单,心想该结完帐后才说的。 ※※※ 他轻快往回家路上走。 分手的感觉如何? 轻松! 他好像从恶梦中醒来一样。 其实贝道行的想法没有过分,他认识她,当她是个不锁的异性朋友,和她不仅谈得来又出手大方,但是她太自信了,任何事都在她操纵之下,包括他……这是很差的感觉,就像才认识她,她就主动要成为他的女朋友,接下来凡事都要插上一脚,认识多一点了,又认为是准太太,开始筹备婚后大计,他想,八成她看到床就立刻想到进产房的样子。 没错,新时代的女性每一件事都要多想一分,但是多一分就少一分自然的惊喜,生活如果没有惊喜,又谈何趣味;没有趣味,她马上就变成面目可憎了。 所以他的决定是正确无误的,宁可牺牲暂时的快乐,不能断送一生的幸福。 他踩著轻松步子吹口哨,谁说失恋一定痛苦,想开了会快乐的想飞。 ※※※ 回到家已是午后。 他在信箱中发现房东太太的信,言下之意要他快快搬走。 他进入屋内,里头凌乱不堪,他正忙著打点要搬走的东西,未料一通电话,使他的工作只进行一半,看来今天不知能不能顺利搬走。于是他低,匆忙打包他的衣物,事实上,他的东西少得可以,多年来飘泊惯的日子,使他学习到买东西时,要想到丢了不会心痛的东西。 比较麻烦的是他的书,堆得满满一屋子。 买书变成一种嗜好,他在里面投注下不少心血,大凡谈到现代人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他都买了有些是念书时代买的,有的是穷极无聊时买的。更多是为了做研究而买的。 他从不怀疑做一件事的成败与否,在他的观念里只有行不行,没有为不为。 他之所以接受医疗研究单位的聘请,自然有他不凡的功力,刚毕业时,他常在报章杂志写了许多有关现代人心理病的文章,每每得到极好的称评。但是后来因为他不喜欢跟医院打交道,就不再做这方面的探讨了。 他之所以要走回头路,是发现越来越多的人产生了现代病,连他也一样,他不停地在找工作、换工作之中,发觉了自己的现代病职业倦怠症。 他之所以没有发疯的原因,是因为他了解他的心理。 在目前越来越多人发疯的数据看来,就是人因心理产生了精神上的疾病,如一根紧绷的橡皮筋,总有断掉的一天,断掉的那一天就是病了。 病以医学的观点来看,是与于身体正常活动的反应,现代病则是正常人身体正常,却有不正常的反应,主要是现代的人情事理所造成。例如悲痛时该哭却笑,精神科观点看来是不正常行为,心理学则要探讨为何会变成笑的原因。总之,心理的对象是人,人是万物中最复杂多变的,所以这是他长久不减的兴趣。 就像分手,他理应悲伤的,但是他却感受舒解的快乐,因为对这次的恋情他抱著必定失败的态度,探究他的心理,就是可有可无,既然都可,那么恋爱和失恋就没有差别了。 他正忙得过瘾之际,一个女人的身影闪了进来。 “我找……找贝先生。” 他立刻回头,把她吓得魂不守舍,原来是个容易受惊的女人。 这类型的女人容易歇斯底里,容易引起心理的病变,他又犯了现代病,还未正式做研究之时,已有职业猜忌症。 “我是。”他扬起眉。 她用力吞了口气,好像这口气已经憋了很久。 他忍不住打量她。 她脸色苍白得厉害,脸型瘦削且身材单薄,年纪看来不大,却梳了老式的发髻,且一双眼晴睁得老大,满月复心事的模样。 她再次吞了口气,这口气看来真是不小,使她差点噎到。 “我……,我不知道你在忙……” “我在搬家。”他替她说完。 “那我不打扰了。” 说完,她想立刻拔腿就跑。 “等一下。”他阻止她。 “既然来了就有事,有事又何必要走,我搬家的事不关你的事,你来找我,就有关我的事,对吧?” 她被他一大串“事”搞胡涂了。 他拖来一把椅子,请她坐下。 为了安抚她,他依旧打包著他的东西,她侧头看地上堆满的书,不自觉多了份信任。 她需要的就是这个,不是吗? ※※※ 她就是周怨秋,她向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因为她无法再面对任何人,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么严重,失恋的感觉本来该严重,问题是她发觉她焦虑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她发觉自己严重失去了自信。 当她面对自己时,忽然发现不认识镜中的人。 当她听到电话的铃声,会吓得胆战心惊,因为她骗了父母。 当她走在路上,她会疑神疑鬼,认为周遭的人都在嘲弄她。 最严重的是,她严重怀疑自己的吸引力。 所以,她必须面对自己,恢复原来的生活,最好的方式就是请求帮助。 李老师的话不断响在脑际,好几个晚上她都握著这张名片不能睡觉,她明白有所得必有所失,在一人面前失去颜面总比在众人面前出丑来得好,于是她决定撇下羞赧,亲自探访贝道行先生。 找到这里,她已经犹疑了大半天。 她在他家门口来回踱步不知千百回了,每每放胆想敲开他的大门,而想敲门的手却如千斤铁,令她抬不起来又放下去,就这样犹豫、艰难、考虑不知耗了多少时间后,她看见他笔直走回来,怨秋像授见了鬼般,慌忙躲了起来。 她看见他走进去,门并没有关上。 那扇开启的门不断向她招手,好像里面是一道希望的光,能够迎领她进入光明的大道她需要他的帮助! 于足她顾不了羞愧、犹豫、难堪、腼、自尊等等的愁思百结,一头撞了进去。 没想到贝道行看来这么年轻,让怨秋直是难以启口。 她再一次承认自己心理有毛病,为什么连见帮助她的人都会想到男女之别? ※※※ “我找贝道行先生。”她大声说。 “你说过了。”他真不喜欢他的名字,听来真刺耳。 “听说你在做心理方面的研究。” “我知道。” “什么?” “你心理有毛病” 她吓了一跳。 “我是研究员,我不认识你,而你来找我,不就是你有了这方面的毛玻” 她松了口气。 “听说你可以帮助我。” “李先生说的。”他继续捆绑书籍。 她又吓了一跳。 她可真容易吓一跳,这引起他极大的兴趣,他做研究的念头只有李老师知道,他曾请求李老师的帮助,找一个病例让他研究,自然她是他介绍来的,说起来就不稀奇了。 但是他暗自高兴,他才准备展开研究,已有现成的病例找上门,这不是意味他的报告将会一帆风顺吗? 她是他的第一个研究对象,凡事的第一次都值得回忆,他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于是他停下手边的工作,专心注视她的眼睛。 注视别人的眼睛,容易让她步入正题,果然她凝神回视他。 “我多年来一直从事心理疾病的研究,当然看得出你的困境。你正为你的变化困扰,而最大的困扰是无法开口说,而且又不能证实你的病成不成立,对不对?” 她猛点头。 见她毫不犹疑承认,他更自信地说下去。 “而且你不敢去找任何心理或精神科的医生,因为医生会摆明了认定你有病,所以你来找我,试图证实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被他说得这么严重,怨秋心里更按著急。 “我的病……,不知道是否严重到变成病的地步。” “病是人对症状的形容词,以心理学来看,不过是一种异于正常人的反应,所谓异于,界线很难定夺,我们只能以多数人的反应作科学的判断。” 虽然她听不懂他的话,但是脸色转好了许多,看来他试图安慰的话,硕果非凡。 “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淑美。”她胡乱编个名字。 “真名呢?” “你是什么意思?” “取得信任。”他冷静地说。 她垂下头。 “周怨秋。” “这是你第几次寻求帮助?” “第一次。” 想必她是鼓足了勇气,毕竟要面对自己,有补是极为困难的。 “有什么症状?” “失眠,头痛,不能面对自己,以及怀疑周遭的人。” “焦虑,恐惧?”他简单替她说得更清楚。 她用力点头。 “最近的事吗?”他又问。 “一个礼拜。” 他嘘了口气,又是现代病,一时无法自行解决,就立刻寻求别人的援助。 “坦白说,这样的病期短了点。”他犹疑著。 “我知道,但是我已经受不了了,我痛苦,却不知道为何痛苦,我伤心,却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伤心,最难过的是,我觉得羞耻……,很严重的羞耻……”她痛苦地说。 “一个礼拜前你受了什么打击?例如痛失双亲,或失掉工作,或好友得了绝症的重大事件……” “没有,我父母健在,我的工作轻松稳定,好友即将结婚,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 她抬起头,满眼惊恐。 他鼓励她说下去。 “我失去了吸引力。” “何以见得?” “我被男友抛弃了。” 他喘了一口气,原来是失恋,和他的情形一样,不过她应该去找生命线,而不是他。 “小姐,我想你大概是弄错了,我是研究心理,不是社会救助单位的义工!” “不,还有一项……”她急忙说。 他停住不耐烦,紧盯著她看。 她又吞了口气,要说出这句话实在很难,就连形容词都很难找到适切的替代词,但是她一定要证实,否则她不能再以正常的角度面对她的学生、教她的书,以及接受再一次的恋情。 “我性冷感。”她用力说出来。 她凄惨地看他,以为他会疯狂的大笑三声,但是他的表情没有震惊,反而充满兴味回看她,她的脸随即涨成鲜红色。 “何以见得?”他冷淡开口。 “难不成你还要当场实验吗?”她忍不住大叫。 显然她已说出心底深藏许久的秘密,所以情绪十分不稳定。 “现在你要一颗锁定剂比心理医师来得迫切。”他故作轻松的姿态。 但是她却没有笑,一点都笑不出来,她花了这么多时间,鼓起这么大的勇气,考虑挣扎这么久,最后抛下颜面抛下羞耻,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是要听他的嘲弄吗? 他根本不认为她可能有心理的病变,只认为她是个刚失恋、受了点打击、又容易歇斯底里的女人。 居然,她又白白惹来一场笑剧! “你觉得可笑?”她绝望地问。 “你觉得我能帮助你吗?”他反问。 “不能!” 说完,她站起来,全身偾张而紧绷著,她快要失去控制的能力了。他收起微笑,严肃冷然地面对她。 “的确,现在没不能,因为你不能接受我,等你冷静下来,认为我是值得信任的人,我们可以一起合作,找出你问题的症结。” 她原想打退堂鼓决然离去,但是他的目光却定住她的脚,让她无法移动。 她发颤地想,如果回去,这个问题依旧存在,依旧会困扰她整天整夜,直到她疯狂为止。 “我……”她犹疑不定挣扎著。 “研究员和研究对象合作是坦然相对、绝无间隙的,首先你要承认自己出了问题,并且坦白告诉我你的问题,这样我才能帮助你,我们才能密切配合,谋得最佳解决之道。” 她垂下眼睑,眼中充满无助。 “还有,这次的研究需要很长的时间。” “会找出原因吗?”她燃起希望。 “我们一起努力。” 她露出一丝苦笑,反正她也无路可走了。 “你要搬家?”她偷偷瞄了四周一眼。 他心底暗笑,这已经代表她接受了他的研究,而想找句话来下台,可见她的个性相当害羞而脆弱。 “这是我的地址,等你冷静下来,可以再来找我。” 其实这是危险的事,等她好不容易可以冷静下来,她就能控制自己不再需要他了,那么等于他把活生生的病例推往门口,虽然还不能确定她是否有玻杏林间常传来笑谈,许多人的慢性补养活了医生一家人。对医师利益而言,多留一个病人就多一份收入,管他有病无病,但是以他的观点看,这类型的医生也犯了现代人的心理玻他取出笔,在纸上草草写下他的新地址,怨秋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暖流,因为这个人看起来值得信任。 人海茫茫,现实冷酷,几个人能将心底话与人吐诉,怕的是爱自己的人担忧,有利益冲突的人造谣,存嫉妒之心的人诽谤等等,到最后只能寻求陌生人的慰藉,这是现代人无法挣月兑的焦虑和恐惧。 她接过纸条,正想道谢之时,忽然字条上的字清晰印在脑海里,一阵恶心欲吐的感觉席卷而来,她张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他的新住址……血液在这一刻似乎凝结成冰,她的脸立刻变成惨绿色,胃壁酸水翻搅奔腾,她慌忙捂著口,阵阵激烈狂奔的心跳使她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了?!” 贝道行惊讶看著她的转变…… 怨秋摇摇欲坠紧抓著纸条,神情十分怪异。 最后,怨秋用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歇斯底里大叫起来。 “这是我家!” 这一声,把两人吓住了。 第四章 怨秋不可能忘了新家的住址,和贝道行纸条上的地址一模一样。 两人惊骇地对视,一时无语。 “你会不会记错了?” 贝道行受不了,先开了口。 “不可能,我两天前才搬进去的。”怨秋断然地说。 她的皮包中正有她的备忘录,因为近来她昏昏沉沉脑袋不清,所以今天出门时,特地按著门牌号码将地址抄下来。 于是怨秋急忙取出地址来对,两人的地址果然一样。 “怎样会这样?”他们异口同声叫出来。 “这是我买的房子!”她大叫。 “先别急!”他比她冷静多了。 贝道行从凌乱的抽屉找出他所签下的契约,不错,白纸黑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连一个错字都没有,他是房屋的所有人。 怨秋跌坐下来,脑中万种思绪不断运转。 那一天在餐厅里,她到底签了什么?当时她太气愤了,急于摆月兑他面目可憎的模样,所以她完全没有看清楚契约的内容,只希望花一笔钱打发他走,没想到竟铸下这场大祸,难道她又被陈业伟骗了吗? 她的手心发汗,全身寒如冰,他居然再骗倒她了,一份假契约? 她心乱如麻,呼吸加快运作,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该怎么办,平白无故再失掉另一半的屋权吗?不,她买下了全部,那栋房子应该是她的。 “看来你受骗了。” 他实在不忍再伤害她,不过这关系著他的权利,孰可忍孰不可忍。 “房子是我的,我也有契约!” 她带著一丝希望反抗。 ※※※ 他们火速来到屋处,客厅上堆著她未整理妥当的杂物,他心底暗自著急起来,当初他经朋友游说,而这个朋友又是朋友的朋友,他与他交往不深,又是趁便宜的心态下火速买下,不知道这中间哪里出错了。 她慌忙从杂物堆里取出契约书,一比之下,两人手上纸张的字里行间都一模一样。 “看来我们要找律师裁断了。” 接下来,两人游走奔波,才了解这是被巧妙安排的骗局。 陈业伟,怨秋的前任男友,两人合买了一栋房子,其实是怨秋出资的。然后陈业伟要出售房子,取得了怨秋的同意书,于是将一半的权利出售给贝道行,等于是贝道行取代了他的权利,简言之,这栋房子变成他们共有的。 当然陈业伟给贝道行的契约是房屋的权利转移书,但是只有他那一半的屋权,而对周怨秋就是小人的欺骗。 当他们拚命找陈业伟时,他人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最后,他们累倒在两人共有的房屋内,各怀鬼胎。 “生平第一次买房子,就被人家骗了,如果只买了一半,行情未免太贵了。”贝道行叹气。 “而我……白白给了那个混蛋一笔钱!”怨秋咬牙切齿。 两人沉默一会儿,突然怨秋跳起来大叫。 “你不能搬进来!” “我买了一半的房子!”他吼了回去。 怨秋气得泪都要掉下来,没想到她的失恋竟惹来这么多的问题,才解决了一个男人的事,又要面对另一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在半天以前,还正襟危坐、言明会帮助她心理平衡……前仇还未了,后怨就跟上来,她如何再有力气承受,她必须立刻解决面前的男人! “好,你那半的屋权我买,我买行了吧。”她艰忍地说。 没想到贝道行却跳脚大叫。 “这就是你的现代心理病,以为什么都可以用钱打发,你错了,你的问题不是面对无生命的房屋权,而是一个人的人权,我不卖!” 怨秋哑口无言了,他不卖,那她怎么办,任他住在它的屋子里为非作歹吗?或者他会无限制勒索她、压榨她、恐吓她,直到她主动放弃房子! 她霎然失措,眼中溢满惊慌的泪水。 泪水是女人的武器,她想利用她的楚楚可怜引起他的同情,可是在利益争夺时,他必要视而不见了。 “在问题没有解决之前,不是我忍受你,就是你忍受我,总之,如果两个人都不让,势必要住在一起。”他铁定说。 “住在一起?”她吓得眼泪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直到问题解决。” “可是……我们根本不认识!” “我知道你是用怨秋,脾气暴躁,情绪不稳又性冷感,够了。” 他的话如炮弹对她直轰过来,她一时头昏脑胀乱了阵脚,没想到她竟然告诉他深藏已久的秘密,而且他会不时出现她的周围,不断讥笑她的心箔…妥协吗?再一次妥协于男人的婬威下。 为什么? 因为她害怕,因为她怕面对陌生人、面对困鸡,所以她要逃避,将自己深深埋起,就不会再痛苦。可是,她要逃到哪里去?父母的怀中?她骗了他们,他们正等待爱女的谎言,未料到竟是一行又一行的泪。 她不能再逃避了,这一次她要自己面对问题,她绝不能妥协! “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她困难的开口。 “请说。” “不可以泄漏我的秘密。” 她严肃说完,他心底却笑翻天。 “这是职业道德,我了解,还有其他道德要遵守的吗?” “不能带朋友回来,不能影响我的安宁,或是扰乱我的……视觉。”说著她的脸也变红了。 “你是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吗?目前没有。”他挪揄说。 “我不管你有没有女朋友,我只是告诉你,我是个安分守己的好老师。” 没想到她居然还能为人师表,这倒教他讶异了。 “你教什么?” “健康教育。” 他脸上憋得难看,她知道他想大笑。 “还想和我一起研究你的病情吗?” “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丢下这句话,然后愤然躲在房间里不再出来。 一个有趣的研究对象,他相信。 ※※※ 他真的搬进来了,她每一根神经都因他的出现而发抖。 他看来好像很能自得其乐的样子,一边唱歌一边霸占她的屋子,她头痛万分倒在她分得的小房间里,为了这件事他们还起了争执。 他果断地把东西搬进最大的房间里,并把她的杂物搬出来。 “你干什么?” 她吃惊地望著被丢出来的东西。 “这里有三个房间,大房间我要用,因为我的东西多,小房间让我当书房,因为我的书多,其他的地方,你都可以使用,还有你若觉得客厅太空旷,可以买套沙发来放,因为你比我有钱。” 凡事都让他做了主张,那她的权利呢? “最好的地方被你抢去,我只可以使用你不要的地方吗?”她挥拳怒叫。 “同住屋檐下,何必计较太多,而且我确实在利用土地,你只拿来堆积杂物,岂不可惜?” “可是……”她也可是不太下去了。 “好吧,你要怎么处理?” 她看了四周两人凌乱的杂物,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划清财产权,总不能每个地方都分割为两半吧! “事情未明朗之前,我先不和你计较,不过我有抗议的权利。” “只有一半。”他断然说。 她气昏了。 忙了几天,他们总算安定下来,各据一方,互不干涉。 他先到各大医院心理科做观摩,才发现这份研究报告的确艰难困苦,因为国人的心态绝不会承认自己心理有病,多一点就被归列于精神科的范围,其实这是很危险的事,心理出了问题而不单作调适,很容易使会成为精神的疾病,一旦精神疾病形成就难以治疗了。 他的研究对象之一周怨秋,正代表现代人的焦虑和不安,会是他研究的好开始。 ※※※ 自从贝道行搬了进来,怨秋的忧心更形严重,虽然他们避而远之互不交谈,但是她强烈感受他的存在,她自身的问题得不到舒解,反而又多出个问题,教她终日惶恐不得片刻安宁。 她带著惶恐不安的心情重回课堂,加上夜夜难眠,神情更是憔悴。 叶玉铃一见到她,就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表情观察她,好像她是怪物一般。 “好一点没?” 她想点头,却点不下去。 “你有没有去找贝先生?”叶王铃更紧张地问。 怨秋回看她,感觉她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她又瞄向其他的老师,全都带上伪善的面具,正冷眼旁观她会再惹出什么笑话。 “周老师,有病要看医生,可别传染给学生了。”前座的吴老师转头对她说。 怨秋吓了一跳,她怎么会知道她有病? 而且性冷感会传染吗?一定是叶王铃告诉他们的! 怨秋觉得手心冒出冷汗,心跳不由得加速跳动,她是怎么一回事,只要稍微受到刺激,身体跟著也起了反应? 铃声乍响,怨秋吓得跳了起来,接著大家慌手慌脚地站起来,如同千军万马全部要往她冲过来,每一张伪善的面具朝她身上压下,她心胆欲裂,闭上了眼睛。 “怨秋,怨秋,上课了。”叶玉玲紧张地摇醒她。 她张开眼睛,才发现一切是她的幻想。 课堂上的情形更糟,她发现站在讲台上的两条腿拚命在发抖。 “各位同学,很抱歉,老师因为感冒请了一星期的假。” 原以为台下会闹成一团,没想到学生好像吃错药,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现在打开课本第三章……” 因为太安静了,怨秋奇怪地看著学生的表情。 “怎么回事?”她忍不住问。 “老师生病真的是感冒吗?”一个同学问了奇怪的问题。 “当然!” “我在餐厅看到老师了。”另一个声音打断她的解释。 她知道她们的想法了,她们对她的兴趣一直胜过书本,这一个礼拜必为她在餐厅里出的糗事耿耿于怀。 “我们知道老师的问题。” 终于步入正题了,怨秋藏在讲桌后的两条腿抖得更厉害。 “老师请转头看。”一个声音响起。 怨秋真的转头看,黑板上出现三个大字 用黄色的粉笔写了“性冷感”三个大字!接著台下起了如雷贯耳的爆笑声。 怨秋觉得天昏地暗,差点晕了过去,慌忙用手支撑著身子才挺上来。 “谁写的?”她强忍住胃部的翻搅。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承认。 “我再问一次,谁写?”这次她是用吼出来的。 “是我!”班长站起来。 怨秋摇摇晃晃走下台,学生们一个个笑声四溢。 她失去了控制,完全失去了控制,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每个人嘲笑的面孔在放大,她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恍惚间她伸手过去,狠狠就给班长一个耳光,然后肝肠欲裂冲了出去。 ※※※ 校园中的一棵大树下,叶老师终于找到了怨秋。 “怨秋,你怎么躲在这里?” 怨秋抬起头,吓了叶老师一跳,只见她面色如鬼,似乎魂魄已经远离了她的身躯。 “你别吓我。”叶玉铃被她的模样吓坏了。 “我打了学生。” “我们都知道了。”叶玉铃深表惋惜之状。 “好像你们没有不知道的事。” “怨秋,你变了,你其的要好好休息一阵,这样下去不行的。” 怨秋将头埋进手肘间,脑里思绪如浪潮般翻腾不已。 许久,叶玉铃才艰难的开口。 “校长也这么认为……” 她猛然抬头,接触到叶玉铃悲悯的眼光。 “学生告的状!” “多久?”她昏昏地说。 “我帮你请了一个月的假,怨秋,你要学习面对自己。” “和你吗?” “你说什么?”叶玉铃不解。 怨秋真的崩溃了,她忽然跳起来,面目狰狞挥拳乱叫。 “你们是魔鬼,你们等著看我的笑话,你们等著看我闹的笑话……” “怨秋,你冷静一点……”叶玉铃要拉怨秋的手,要她冷静下来,但是怨秋用力甩开叶玉铃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去,留下呆立树下的叶老师。 ※※※ 秋天的大道上,没有落叶。 只是满地乱舞的尘埃和五颜六色的垃圾。 怨秋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马路上,觉得心灰意冷、觉得雪压霜欺、觉得悲痛欲绝、觉得失魂落魄! “小姐,你找死啊!”一辆汽车呼啸而过,不忘丢下这句话,她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衣裙被擦黑了一块。 原来她正站在路中间,她匆忙飞步直奔,忽然又一辆车停在她身边,这次吓著了她,她抽身躲开。 “是我。”贝道行探头出车窗说。 她有点惊讶,不知该如何。 喇叭四周乱响,贝道行急忙打开车门对她招手,她立即一箭步冲进去。 “想找死吗?”他问。 “不想。”她眼光呆滞地说。 “还有救!” 她看著他,忽然哭了起来,把一天所受的委屈宣泄开来,而且是大哭特哭、没头没脑的乱哭一阵,差点把他的耳朵震聋,他只好把车停在路边让她哭个够。 “我觉得好丢脸……”她抽抽噎噎地说,眼泪鼻涕满脸乱流。 他只好取出干净的手帕给她。 马上,手帕就湿了一大片。 “怎么会这样,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她一边哭一边还要说。 他沉默著,看著她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小小的鼻子哭得通红,几丝乱发垂在额间,她是如此娇弱,激起他的怜悯。 好久,她的哭声停了,累倒在椅上。 他们看著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现在时刻正逢下班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都呆若木鸡,比她好不到那里去,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如果是别人,大概以为她是疯了,但是贝道行不会,因为他了解她的心情。 她喘了口气,感觉体力消耗殆尽,全身软绵绵。 “去哪里?”她虚弱地问。 “我带你去吃饭。”贝道行说。 “为什么?” “因为我饿了。” 她苍白的脸上难得挂上一丝笑容。 ※※※ 他们在速食店随便叫了点东西,她看了反胃,什么都没动。 他却狼吞虎咽大嚼起来,似乎她的忧愁一点也没有影响他,她有点丧气。 “我要当你的研究对象。”她忽然开口。 他才夹了个卤蛋往嘴里送,差点整个吞下去。 “吃饭时,轻松点。” 用完餐,他们开车回去,在公寓前找不到停车位,只好开到满远的地方落定,两人再走回去。 秋天的气息更浓了,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他却一点也不关心。 她一向痛恨秋天,她的愁由这个季节开始。 他们回到家,怨秋没有躲回房间里,和他一同坐在客厅。 贝道行将一部小型电脑放在桌上,并递给她一本厚厚的笔记。 “这是我的研究计划。” 她翻看了一下,点头。 她对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头痛,而且她对数字一向不灵光。 “好了,把你的问题告诉我吧。”他严肃的说。 “问题就是我不知道问题在哪里。”她凄惨地说。 “心理医师最大的功能就是像一部机器,能够舒解病人情绪的医疗机器,你试著当我是那部机器,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 她看著他,从他眼中找到信任,果真把他当作不存在了,娓娓诉说她的不安与焦虑。 一切要从她失恋的那一天说起…… “你爱他吗?” “不知道。”她的双手搅在一起。 “你面对他会脸红心跳吗?” “不会,当初我们很自然在一起,他的条件看来不错,谁晓得后来……” “后来不管,你和他有过亲密的举动吗?” “接吻,他吻了我几次。” “感觉如何?” “就是一张嘴的感觉,冷冷冰冰的。” “是你的冷吧?” 她跳了起来,面露愤慨之色。 “你是在批评我的冷感还是冷血,你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的感觉?” 他关掉电脑。 “今天到此结束吧。”他说。 “什么?!”她大叫。 “你的情绪又来了,这样怎么检查得出你心底的焦虑?” “或许我该找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她颓然坐下。 “你不会的。” 她惊讶地看他。 “你会埋在心底直到发疯。”他冷淡地说。 ※※※ 这一夜她泪湿枕头,他说中了她的心事,她无法对他坦白一切,因为黑暗的魔鬼紧紧扼住她的颈项,令她呼吸难以顺畅。 黑暗中,有个东西在闪烁发亮,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凝神一看,是她的爱神,手里拿著她贴紧的枪……她的爱神,居然被她的捉弄变得四不像,拿枪的爱神贝道行也拿枪吗? 她居然破涕为笑了。 第五章 她如往常一样起个大早,并且冲动地多准备一份早餐。 坦白说也花不上大工夫,不过煎了两个蛋,把吐司放进烤箱里烤而已。 这是现代人的早餐,能多省一分力,就多一分时间。 她的友善举动令他有点不自然。 “这辈子除了我妈,就是你为我下厨了。”他闻著蛋香,叹了口气。 她看著他的吃相,有点腼,这也是她第一次为别人准备早餐。她回想在美国的时候,吃不惯洋鬼的牛肉汉堡,只好想尽办法自己动手,和几个留学生在窄小的美式厨房里,七手八脚胡搞瞎搞,弄得满屋子乌烟瘴气,还得有个人在厨房外看守,免得房东太太走下来逃不过一顿洋文的饶舌经,但是吃在嘴里的东西,却格外香甜可口。 回到国内,还不能适应“红灯抢,绿灯冲”的交通规则,马上就被老爸派到学校工作。 她自以为适应环境的韧性强悍,因为在美国举目无亲的日子都能安然度过,何况是同色同种的自家人?可是等她走上讲台,真正面临中国孩子的刁蛮和任性,才觉得未来开始黯淡无光。 “你今天要去学校吗?”他忽然问。 提到学校,她立刻愁云惨雾一片,并且心跳加快一倍。 “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她匆忙地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梳著髻?” 怨秋急忙举手模著发髻,这样的装扮已是一种习惯,一时无法改变。 “方便。”她只好这样回答。 “我以为女人老了才会梳髻。”他笑著说。 怨秋又忍不住模著发髻,好像他的话暗地讥笑她老气,随即神经绷紧、浑身不对劲。 “我老了。”她幽怨地说。 “你在骂我吗?” “没有,我是说……” “我是开玩笑啦!” 她垂下头,发觉当她知道病了以后,连幽默感也失去了。 ※※※ 等到他出门之后,她站在穿衣镜前检视自己,镜中的人也带著惶恐不安的表情看她,她真的觉得自己变了……以前她的双眼炯炯有神,现在却像死鱼眼般凸眼呆滞。 她自诩自己的小脸完美无瑕,现在看来是又瘦又小又苍白。 甚至她还发现了眼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痣! 她仔细观察眼边的异物,并用手试探性的抠揉,果然真是痣,听说癌症会让痣变形或移动,她想不起来身上还有哪里有同样的痣。 她放弃了,接著目光移向她梳得紧紧的发髻。 这是贝道行取笑的东西?她以为道是代表成熟严肃的标志。 于是她放下发髻,让黑发散落在肩上,看著满头光亮的云鬟雾鬓,她深深引以自豪的宝贝。 但是无意间,她从镜中发现了许多分叉和枯黄的发尾,她抓著头发,怀疑地看著它们,好像它们不可能出现在她发间。 怎么能让这些害群之“发”欺侮她的宝贝? 她急得寻找剪刀,想把它们剪掉。 怨秋愤然举起剪刀,幻想成自己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雌,只要一刀下去,这些乱臣贼子就会消失不见了。 就在她要动手把这些乱短剪断时,突然她的手被打了一下。 剪刀花了出去! “你干什么!”他用力抓紧她的手。 是贝道行,背道行……她才想起这名字的可笑处,她又笑起来。 他愤怒盯著她,这女人想做什么?光天化日下举刀自尽吗?他的心微微发抖。而且这个女人哭哭笑笑的,到底心理出了什么事? 她顺著他的眼光看到地上的剪刀,又从他畏惧的眼神找到他的怀疑,她停住笑,张大眼睛无法置信。 “你以为……” “我以为你太无聊了。”他低吼著。 她用力抽回手。 “难道我连顾影自怜的自由都没有。” “但是你没有自杀的自由。” “自杀……” 她想著这个字眼,半晌,忽然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挤了出来,笑得倒在沙发上直喘气。 “自杀,我怎么会哈……” 她笑得快要受不了,他却依旧沉著脸。 “你有过经验,不是吗?” 像一枚炸弹轰下,她停住了笑,怀疑的看他,四周弥漫肃静的气氛。 “我调查了你的资料,你有三次吃多安眠药被送到医院的病历。”他镇定的说。 “你去找过叶玉铃了,对不对?” “李老师告诉我的。” 她的日光发射怒火,紧紧抓住拳头,想压住反胃的感觉。 “我就知道是她,她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女人,她一直等著看我闹笑话……” 她咬牙切齿说道,同时耐不住地颤动得厉害。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周怨秋,你仔细想想:”他抓住她的肩膀低吼。 “你怎么知道?”她尖叫。 “因为我逼她,她不说,是李老师告诉我的。” 她惊慌睁大眼睛哑然了! 一阵沉默,她的双肩微颤,低垂粉颈,面如蜡纸般黯淡无光。 他静静看著她。 这个发疯的女人。 可是…… 他闻到从她身上飘来的清香 他悲怜地转眼注视她。 她苍白的小脸如残花飘零;长发如瀑布流水缓缓颂肩:一双清澈分明的黑眸,翦翦随波逐流,她完全不像个疯女人! 她垂眼思索,衬著黑发显得脸更为白晰,她的胸部丰满圆实、起伏不定,一起一伏间竟然令他心跳加快。 她轻微抬头看他,他见到的竟是如此慑人的哀怨,她美目散发淡淡的迷蒙,体态娇弱,如出水芙蓉,更似摇曳在风中的小草,他蓦然惊觉她的美丽! 她轻颤著娇红欲滴的唇瓣,缓缓开口。 “我的心好乱。” 他胸口如万马奔腾,呼吸跟著急促,他强迫按捺被她弄乱的心神。 “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事?” 她幽怨一笑,又惹起他的心跳,怎么回事……“以前,我常常失眠,所以有服安眠药的习惯,哪晓得后来要倚靠它才能入睡,结果越吃越多,一不小心就吃过头了。” “那是很危险的!”他惊叫。 “我也知道啊,后来医师严厉阻止我继续吃,我就戒了。” “真的戒了?” “嗯,我算是有恒心的人。”她骄傲地说。 “多久以前的事?” 她侧头算计了一下。 “一个月前吧。” ※※※ 他明白了。 原来她的焦虑不安不是因她的心理病,而是禁药后的身体反应。 她之所以会情绪不稳,脑神经衰弱,容易歇斯底里,都是戒药后的后遗症,实际上她健康得有如其他人,只是精神上还未得到适切的调适。 可是,还有一点 “性冷感呢?”他冲出口。 她匆忙抬头看他,他立刻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 “不知道,那是我男朋友对我的批评。”她黯然垂下头。 原来如此! 这是对方的气话,她也相信了。 重点是,她的焦虑。 现代人不了解自己的生理变化,自然而然喜欢铐上耳熟能详的流行话,性冷感似乎对女人是一种保护。 如果信了,久而久之,假病变真病,又不寻求解决之道,这种病便真的产生了。 许多女人一辈子得不到一次高潮,就归咎于病的产生,终身铐上性冷惑的帽子。 得不到高潮不代表不想,外在因素甚多,不能以偏概全,而性冷感则是完全的不需要,甚至厌恶,这两者的差别很大的。 他根本不相信她会性冷感,只是被这个流行坊间的笑谈迷惑了。 “你喜欢你所学的?”贝道行换一种问话方式。 “那是学问。” “对生活一点影响都没有?” “如果你是个妇产科医生,你会把你老婆当成手术台待产的孕妇吗?” 她瞪他一眼。 “他的老婆也许有一天也会走上他的手术台,你不能全然否定生活上的联想。” 他知道把话题扯远了,不过这是解开她心靡的一次机会。 “那只可能是生活上的一点插曲。”她还在挣扎。 “却可能铸下大祸。” 他们停止对话,她以一种高深莫测的怀疑眼光盯著贝道行。 贝道行心知,她对他的话已经产生怀疑。 “你现在是什么身分?贝道行或心理探测员?” 他想了一下。 “贝道行想了解周怨秋的心理。” 这回答完美无瑕,贝道行的身分就是心理研究员,但是贝道行长得并不像死板板的学者专家,她必须承认在她最无助之时,他的确有一副令人相信的慈眉善目。 她坐下来,他轻悄移到她身边坐下,不愿打扰她的思想,他猜现在一定有许多事值得她回忆了。 “你不觉得中国人谈性冷感很可笑?” 他们的话题逐渐展开。 “中国人只能谈性自卑吗?”他反问。 “什么意思?” “男人可以高谈阔论阳矮、性无能、肾衰,女人只能谈怀孕生子,这不是长久以来女性的性自卑所引起的?洋派的社会风气,最先揭开的是中国女人的问题,很可笑!” “更可笑的是,我和一个陌生男人大谈性问题。” “和女人谈不出性问题的,因为怨恨的箭头全指向男人。” “这和我有关吗?我又还没结婚。” 她意指没有性关系,结婚似乎代表性关系的开始,定律? “和你的心理有关,现在我才觉得你非常固执己见。” 怨秋扬起眉看他,贝道行一脸自信的样子。 “‘性’绝对不是书本上的文字,那不过是前人的经验谈,重要的是你的感觉,书本不过矫正你往理想的方向走去,但是这个理想也会因人而异,你只能告诉学生正确的生理变化,却不能左右她们的思想,而且你的思想不一定是正确的。” “你好像比我还懂?” “我不过活得比你快乐而已。” 他凝眸带笑望她。 他又刺中她的要害了,的确,她不太快乐。 “我的大学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关于性冷感。”她终于说出口。 “你成功了?” “实验成功了。” 换他扬起眉看她。 这是她心里最深的伤痛…… “我和几个外国学生合作,我们实验一个性冷感症的女人,给她灌了点酒,请来几个午夜牛郎,用尽镑种理论上最具挑逗的方法吸引她,一再失败,她一直没有反应。三天后,我的一个好友看得忍受不住,上台跟著其他男人搞起来了,结果那位性冷感女人居然有了反应。” 她停了一下,他却没有太大的震惊。 “我们证贸了每个人对需求的不同,但是我却看到人其实和野兽是没两样的。”她忿恨地说。 “所以你把这个观念带进了生活里。” “人如蝼蚁一般,饿了就吃,累了就睡,只有目的,没有过程。” “但是你却渴望过程。” “我只是试图找一些没有目的的过程。” “所以你失恋了,因为对方只在乎他的目的,而且临走前还骗了你一笔。” “最起码我没被他骗了身!反正我顺其自然,我绝不是因为想结婚而认识他,可是认识久了就会想……结婚。” 说著她也茫然了,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就是你的矛盾,想排除的想法却不断会缠绕脑海。” 她默然了。 也许他说得没错,她每每想排除的想法,待午夜梦回就会变成魅魅一般,紧紧拍著她的脖子不放,这就是她的痛苦。 见她眉峰紧锁,神态嗒然若丧,又像惊弓之鸟,他不忍心再逼迫她了,随即他跳起来,夸张性地伸伸懒腰,换上轻松偷快的笑容。 “走,外面难得的好天气,我们出去走走。” 她却面有难色。 虽然外面的阳光很美,却会穿透她的伤痛。 “我……我不想。” 贝道行却不理会她的拒绝,一手用力将她拉起来。 “还没去就不想,这又是你的自寻烦恼了。”他告诉她。 “那……我梳一下头发。”她下意识抚弄长发。 她忽然想起放下一头的乱发,她叹气摇了头,长发随之晃动,形成优美的弧度。 “不要……”贝道行叫道。 他伸手碰了她的长发,感觉如水一般的光滑柔女敕,但是他又像被电触击般急收回手,手心一片热辣。 “怎么了?”她睁著无邪的大眼睛。 “没什么!”他大声说。 像逃开他内心的悸动,他拉著她的手往外奔去,不顾她的反抗。 ※※※ 贝道行一颗心上上下下,开著车飞驰在往阳明山的路上,可是天上乌云满布,才出门没多久,雨瞬时毫不留情倾盆落下。 贝道行不禁有点气恼,临出门前才说了好天气,天公立刻变脸,他一边慢慢开车,一边看著面前车窗雨刷一起一落间的路况,一边偷窥她的神情。 “要命,碰到这种鬼天气。”他叹道。 “看来你这个研究员只能探测别人的心理,无法预测天气了。” 坐上车,怨秋拨云见日般,尔山甜美的笑靥。 “心理时间外,请看清我是贝道行。” “可是我忍不住就会想到。” “我会努力让你忘记。”他深沉地说。 他们将车停在路边的凉亭,贝道行撑著伞要她下车,本想优美地请她下车,然后两人一起撑著伞在雨中散步,共谱一曲雨的旋律……没想到风又不作美了,一阵狂风邀来,就把他的伞吹掀了顶,他急忙伸手拉下,无情的雨水淋湿他的大半身,他不禁咒骂起来。 好不容易,伞才恢复正常,她急忙躲在他的伞下,见到他的伞鼻支离又凹了进去,不禁笑出口。 “我又让你好笑了?”贝道行忙著撑著他那把破伞,和大风对抗。 “我笑你的桑” “笑我的伞?里面还包括一个我。” 他们跑到凉亭时,全身已淋湿,他气得将那把破伞丢出去。 “切记,千万别买便宜货。” 雨水沾湿了整片山景,显得分外迷蒙美丽,怨秋站在红色亭柱前观望雨景,感觉几天的惶恐不安随之静淡下来。雨丝斜斜交错落在大地,落成一环又一环的光圈,在数千个光圈中她找到自己,看来真实又不真实。 细雨纷飞,远见山腰桐生榆茂,雨淋树摇,深林密菁处处一片绿意盎然,这般怡人景色,只有梦里可寻了。 怨秋用力吸口气,闻得满鼻青草芳香,又夹著雨落尘埃的风味,她不禁深深长叹一声,惹起贝道行的关怀。 “怎么了?”他走近她。 “你看,有你!”她笑指其中的一个光圈,正倒映他的面容。 可是立刻又被冲刷殆荆 “不见了。”她叹息。 “那是虚幻,真的我在你身边。”他指自己。 “假的比较美丽。”她声音微弱似耳语。 他却只听见自己胸中传来的怦然心跳。 她微侧著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眼底有抹忧郁,微风吹颤了她纤细的柳腰,她站在那里,宛若清新月兑俗的仙女,与世无争又清高绝俗。 贝道行不自觉心荡神驰乱了方向。 她优雅斜靠在圆柱旁,只顾专心徘徊在青山绿水间,没有发现他的痴呆。 风吹来寒意,她打了个寒颤。 “你冷了。”他眨一下眼,想挥去遐想。 “你关心我?”她转过头看他。 “当然。”他咽了一下口水。 “为什么?”她挂上甜甜的笑。 “因为……你是值得让我关心的人。”他有点语塞。 一说完他就后悔了,什么叫作值得?拿什么来测量?这是他生平说过最愚蠢的话。 他可以毫无顾忌和她大谈性开放,却在两人独处时难发一言,岂不奇怪。 “你一定认为我是个怪人。”她黯然低语。 “认识你以前也许会,认识之后不会,反而……” “反而怎样?” 她眼睛随之一亮,她想知道他对她的看法,或者是男人对她的看法。 反而光彩夺目,令人神魂颠倒! 这是他所想的,不过他没有说出口,怕冒犯了她,会引来她的鄙视。 “心思细腻。”他胡乱周诌了一句。 这又是哪一国的形容词,气死古代的文人雅士了。 可是怨秋却笑了起来,薄女敕的嘴唇画上美丽的弧线。 “乱说,我才不可能心思细腻,我妈都说我是粗枝大叶的。” “你才不是粗枝大叶,你是女人中的女人。”他急著说。 她歪著头看他,笑靥里藏著怀疑。 他脸涨得通红,一颗心噗通乱跳,真怕被她听见了。 “什么是女人中的女人?”她低声地说。 “很像女人的女人。” “我是问女人,女人该长得如何?如何才能称之为女人?”她气嗔地问,模样像足了爱问问题的小女孩。 她眨著醉人的眼眸,等候他的回答,使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女人……,就是让男人看了呼吸会乱。” 天哪!他居然把他对她的反应说出来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活像个青春期的少男,笨拙而傻气却血气方刚。 他垂眼偷瞄她一眼,发现她并没有专心听他的话。 她想…… 男人、女人,有远谈不完的话题,但是每一谈起,就是这么有趣、这么无题。 “每个人的看法不同,没有准则。” 他急忙补充一句。 “你谈过恋爱吗?”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闪动著晶光。 “常常。” 他诚实说出,又想到自己未免太诚贸了。 丙然她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些微震惊。 “我的目的很简单,因为喜欢对方的感觉,像你说的,没有目的只有过程,你信不信,我也才失恋。”他刻意轻松地说。 同样失恋,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真是奇怪! “我的感觉不能做为你的心理依据。”见她不语,他慌忙解释。 “你是什么感觉?”她迫切地问。 要讲自己的事很容易,但是要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很难。 贝道行心想,周怨秋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她的心恩总会比别人多一分,而多的这一分往往就是“正常”与“不正常”的分野,目前她显然已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如果再搞乱她的思想,怕又要误导她,而变成更激烈的反应了。 “喜欢……,喜欢的感觉很难说明的,有时喜欢一个女人是因为她的神采,因为她的美丽,或者因为自己的寂寞,也可能是工作兴趣投合等等。总之,她满足了你当时的需要,然后别人就把恋爱的帽子戴在你头上,你想拿走也不是,想留下又不对,所以快乐之后,痛苦也来了,直到两人互相憎恶对方、决定分开,这个恋史就告一段落。” “难道你一点都不会伤心?” “勉强在一起会更伤心。” 怨秋打量著他,贝道行故作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男人的心都这么狠吗?怨秋想。 “这种生活态度我不苟同。”她嗤之以鼻。 “你以为如何?”他充满兴趣。 “我以为,两人在一起应该是顺其自然,就像命运冥冥中替你安排好了,绝不是一时的冲动,或感情临时缺乏而强求得来,而且一旦认清对方就该贯彻始终,不该见风转舵,时时怀想著还有另一个机会。” “你应该生活在古代。” 她讶异地看著贝道行。 “你适合指月复为婚或媒灼之言。” “总比现在乱性的观念来得好。” 她反讥一句。 贝道行无言以对了。 他心目中的对象,正是温婉贤淑的古代女性,现代的女人只顾著做女强人,叫嚣女人的权利,忘了女性特有吸引男人的本质。 怨秋也在想,自然的力量真惊人,几个钟头前她还以为自己是疯子,可是现在她心中一片恬静,感觉焦虑和不安的情绪全都化解了。 而且她可以坦然面对贝道行。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问题,只是自己太紧张了,看来她又惹出了个笑话。 懊让他知道她心情的变化吗?怕他要大笑三声、嗤之以鼻了。 唉!都是现代人的自寻烦恼,也许她不适合生活在都市,现代人纷纷扰扰的生活步骤让她精神紧张;或者她需要的是宁静的小镇,找个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好丈夫,生几个甜蜜的小宝贝,安心在家照顾孩子,也许找个不受外界干扰的空间,才能寻回自己,才能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第六章 “我喜欢古代的女人。” 他又问到她的发香,不自觉地低语。 她恍然抬头,接触到他高深莫测的眼光。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颓然摇头。 “我以为你在说话。” “风在说话。”他轻语。 她心头一阵激荡,屏气凝神也随著他的样子,听风的说话,风真的说话了吗?一种模模糊糊的声音缭绕她的耳际。 她偷瞥了他一眼,倏地红了脸。 四周静悄悄,雨停了。 整片山只有风吹来的气息, 她回眸望著他挂上甜甜一笑,这一笑包容了万种情意。 贝道行的心飞了起来,他看著怨秋,她的大眼睛闪烁著光彩,双瞳似浸在美酒里的葡萄,他想千山万花都不能与她争宠,她才是大自然的骄傲。 贝道行不由得叹了口气。怎么搞的,一天下来满脑子都是她的倩影,虽然她就在他面前。多可怕,两人相处时还会想到她的美丽……“怎么了?” 她眨动著一排黑又密的睫毛,又让他心荡神驰。 “我怕做不好研究报告了。”他叹道。 “为什么?” “因为越熟悉你,认为你越正常。” “那表示我根本就没有毛病,不必再接受你的拷问了。”怨秋双眼一亮,即刻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差点咬到舌头…… 他后悔说出真话了。 不能告诉她实话,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一切来得太快、也太不可思议了,他发觉她的美丽,发现她一切都正常,知道自己情不自禁的受她吸引,如果他告诉她实情,说她不过是戒药后心理的不平衡。等她发现了真相,一切都正常无误,地球照样运转,她就会恢复她原来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远远躲在她的角落里。 男人的想法,自私的念头,他不要这样的结果,他要改变她,让她快乐起来,同时也让自己快乐。 她等待他的回答,他心乱如麻。 “我还是要努力下去找出你自杀的原因。”他只好乱诌了一下。 “我已经说过,那是误会。” “可是你反应过度,异于常人,就代表你患有精神紧张的症状。”他振振有词,不容她不相信。 于是,她垂下头,满脸的失望。 他心虚得厉害,他骗了她。 如果不利用做研究的藉口,他如何亲近她?他的心头忽然一震,为何想亲近她? 因为她温柔的眼眸,因为她乌黑如云的长发,因为她丰满圆实的胸部,还是楚楚盈握的纤腰,还是长腿,还是朱唇……都是,都是,都是他想捕获的,她美得像天上的星,即使抓不到,他还是想远远地看著她,满足男人看女人的,满足他拥有她的狂想。 男人的自私,男女之间原始的吸引力,他需要藉口。 一阵沉默,他甩掉胡思乱想。 “走吧,雨停了。” “去哪里?”她问。 “回家吧。”这似乎是他们的避难所,他们共有的天地。 一路上他为他的自私焦虑不安,他以余光偷偷瞄视她,她好像没有任何的怀疑,只是凝神注视著前方。 他还以为她不正常吗?她想,这似乎是个有趣的游戏。 她忽然暗暗兴奋起来。 他又忍不住窥视她,一再受她的吸引,忽然她转过头,正好捕捉到他的眼神,他急收不回。 “你干嘛一直看我?”她笑著问。 他用力摇头,专心驾车。 “会不会……是不是找的病情更严重了?”她心虚说了声。 他的心用力跳了一下,他知道白己的脸必涨得通红。 “你怎么了?生病了?” 忽然,她伸手模向他的额头,他吓得一个急转弯,她跌到他的怀中,他急忙煞住车,却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芳香。 她急忙坐正身,肌肤上泛起一阵热流,她的脸涨得通红。她下意识掠了掠头发,试图丢弃他对她引起的震荡。 “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他难过的想,他的笨拙势必引起她的反感了。 ※※※ 爱上一个女人的前兆,就是发现她的美丽。 贝道行就有很深的感触。 原来他只是单纯视她为研究报告的对象,但是他发觉他越来越不用功,而且越来越关心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再将长发缩上了,让它们如瀑布般披泻直下,闪亮的光泽每每让他回不过神。 他最爱女人的长发了,但是时下的职业妇女总爱荞短券,怕是不能妥善的照顾反而变成一堆乱发了。 怨秋似乎就有得天独厚的本质,他从未看过她到美容院去,或在家里做什么护发的麻烦工作,但足她的长发依然闪动著柔滑的光泽,令人目不暇给。 而且,她的情况比他预期好得太多。 正如他所想的,她的紧张和焦虑是由于停药后的生理反应,与他做的报告内容不同,他相信,不久后她就能逐渐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是他不想停止挖掘她内心深处的好奇,而且她还是有许多异于常人之处,都可以为他的报告开新路。 例如她还是穿著一身可怕的黑或蓝,不但遮掩了她姣好的身材,更使她周身蒙上阴影。 “你一定要穿得这么老气?”他忍不住问她。 这一天,他打算带她去医院观摩他的研究范围,她慎重地穿了一袭黑色的洋装,但在他的印象中,这种衣服只有在他女乃女乃的衣橱里才翻得到。 “很难看吗?” 被他一说,她的担心又来了,拚命左顾右盼想找出问题所在。 “不只难看,简直就是丑陋不堪。” 他下了评葫。 这下她真急了,冲到房间里东翻西找的,贝道行也跟了进去,看到她满橱子都是黑与蓝的衣服,忍不住叫起来。 “我的天!” “怎么了?”怨秋眼睛露出惶恐,以为自己又做错什么事。 “我终于知道你的毛病了。” 她吓了一跳。 “你找出我的毛病了吗?” “对,就是更年期!” “更年期?” 拜托,她才二十余岁,要吓人也不是这种吓法。 “你压抑情感强迫自己屈于现实,但是心底又反对这样的方式,例如你认为自己颇具吸引力,却拒绝用你的吸引力取得别人的喜爱;你喜欢打扮漂亮,却以为用丑陋可以迎得别人的信赖;你憧憬婚姻,却不苟同现代人的婚姻观;你喜欢,却杜绝带来的原始快感……” “等一下,这和更年期有何关系?” “我指的是心理的更年期。生理的更年期,是指生理周期产生变化后引起的心理变化;而心理更年期,是指心理的变化引起身体的反应。”他自信地说。 事实上,这几天只道行拚命想找一个合理的原因,使怨秋自认为有问题而接受他的研究,而且必须是个新名词,虽然这是非常缺德的事,但是为了接近她,他还是想了这种愚不可及的泡妞新招。 怨秋还是不太相信,她和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这个男人却说他比自己还了解自己。 “那性冷感呢?”她垂著眼说。 贝道行一跃上了她的床,并成大字形躺下来。 “干什么?”她大叫。 “你看我躺在这里有何反应?” 她斜看他一眼,贝道行的身材硕健,十足的男人体魄,他躺在那儿使她的床看来变小了,而他的体重也使床下陷了点这就是男人与女人不同的地方,总是高大于她,她的脸忽然火辣地烧红,而且心头火热起来,呼吸也加快了许多。 怨秋急忙背对著他,她想,她从未对男人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怎么面对他,忽然会如此燥热难安呢? 其实,怨秋早就怀疑自己不是性冷感,当她越来越冷静时,就越清楚这件事实。 她一直是性急的人,每每困难到来就急著逃避,不然就是冲动的面对,从不曾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就像她吃安眠药成性一样,一种逃避的力量,让她失去了理智和判断力。 而对性冷感,无非是她坚持铐下的枷锁,做为保证自己的防卫。 她根本就不喜欢陈业炜,甚至可说是痛恶,但是她找不出他的缺点,只好安慰自己是性冷感来与他保持距离,否则她早就成为他掌下的俎肉了。 美国的乱性风潮并没有改变她,只让她更坚守贞操的观念。 当别人忙著乱爱一通时,她以为保持冷静才会出污泥而不染。总之,她一直以“冷”做为盔甲,直到陈业伟摘下她的面具,她才崩溃下来,一时失去了控制,做下许多可笑的事,自己又性急地想找个地洞钻,所以才坚称自己有玻贝道行说得没错,她的身体反应,不过是戒药后因情绪激动而产生的心跳气喘,只要她冷静下来就能控制得当。 怨秋只是比较拘谨一点,其他一点也没有毛病,因为个性的缘故,所以她性急,爱胡思乱想,以及容易羞赧和不安,这些和心理一点也没关系,否则每个人都该有心理病了。 也就是说,她是正常没有毛病的一般职业妇女,她可以照常过以往的日子,但是她对以往的日子已心灰意冷了。 如果利用这个机会改变自己,会是一个非常好的理由。 所以她绝不能承认自己好了,否则以她的个性,必会为了面子摆出道貌岸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这样她就会失去展开新生活的勇气。 新生活的勇气──改变── 这是一次机会,她不能放弃,她必须继续接受他的心理研究! 一旦下了决定,她必然不能让他看出她的心理反应。 她转过头贝道行正充满兴趣等待她的回答。 “我的感觉是……,你会压坏了我的床,快起来!”她朝他叫著。 她对他果真一点反应也没有 贝道行丧气地爬了起来,怨秋却暗笑在心头。 这是一场有趣的游戏,怨秋想,也许贝道行会带给她全新的生活方式。 ※※※ 贝通行带怨秋到达医院。 医院除了刺鼻的药水味之外,纷乱杂的人群也多得吓人,现代科技最大的突破莫过于医疗技术的进步了,使怨秋想到以前的人,非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才会想到上医求诊,而现代人却不管大病小病,必到医院求个证实,就连心里头的小绊瘩,都有个心理科专门治疗。 这大概就是贝道行常提的现代病了。 一路上,贝道行忙著和认识的人打招呼,想必贝道行和这家酱院颇有交情。 “我父亲最大的希望,就是要我悬壶救世,可惜对我来说却是悬梁自尽,因为我讨厌一天到晚与药瓶为伍。” “你父亲赞成你学心理吗?”怨秋好奇地问。 “我父亲从不管我做什么,反正他已经很有钱了,不必靠我养家活口,所以我可以为所欲为。”他笑道。 有钱的好处,但是并不是每个父亲都同出一辙。 “我父亲就不是了,他非要我出国念书不可,到国外拿个学位,也不管我过的是什么生活。” 怨秋低叹一声。 “很苦?我是说美国的生活。” 怨秋稍微愣住了。 此时她的想法可多了,强说美国念苦生活苦,也不尽然,因为怨秋的父亲也有钱,只要有钱,全世界都可以变成物质天堂。在国外她和一般大学生无异,因为她念的是华人多过洋人的学校,而且也没有经济的压力,不必到处打工看洋鬼子的脸色,所以她的生活也不会辛苦到哪儿去。 不过,她必须说严重点,不然贝道行要产生怀疑了……“嗯……很苦。”她心虚地应了一声。 贝道行正奇怪她的犹疑,他还想发言,怨秋急忙转过头去,幸好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到达了,不然再说下去,她会露出马脚。 这里是精神心理科,门牌挂著“林正义医师”,贝道行轻轻推了门进去,里面坐了个年轻的医师,他见了贝道行立刻和他打了个招呼。 “贝道行,你今天又背道而行了吗?又想找我帮忙了?” 林医师是个非常像医师的人,除了眼光看来有点邪恶外,其他与一般医生无与,他一见到贝道行便开心的打招呼,但是他瞥见身旁的怨秋,却透露更多的兴趣。 林医师仔细打量怨秋,看得怨秋全身不对劲。 “我是周怨秋,贝道行的朋友。” “喔我以为是病人。” 林医师笑自己又犯了职业玻 “老林,又有新个案吗?” 贝道行走过去,翻著他档案柜上的档案。 “喂,老兄别乱翻,病人有他们的隐私权。”林医师忙叫道。 “我又不会登名道姓的,不过是想做个统计。” “最近倒有个病历,说不定对你有帮助。”林医师想到说。 “关于什么?” “性冷感!” 怨秋吓了一跳,林医师纳闷地看著怨秋。 “她是研究这个专题的老师。”贝道行急忙解释。 “正好,周小姐有什么问题可要我协助的?”林医师马上讨好的说。 “谄媚,是不是乘机想打知名度?”贝道行瞪眼。 忽然,怨秋转过头面对贝道行,模样十分认真。 “贝先生,可否请你先出去一下,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林医师。” 贝道行惊愣住,想怨秋可能是乘机问林医师有关她心理的问题,于是他只好避开来。 贝道行在门外等了许久,心里暗自著急。 会不会一问之下,怨秋觉得自己正常得不得了,医院有的病历通常是病情严重到某个程度,才会上医院求诊,怨秋和他们比起来当然是小巫见大巫了,但是他也不是刻意在骗她,因为小问题不解决,等到大问题产生了,后悔就不堪设想。 但是经他的推断,怨秋不过是犯了时下的现代病,不会变成心理疾病的大问题,只能说是社会转型时的适应不当,只要时间一过,自然就能适度控制自己的情绪,把她说得太严重,岂不是造成她心理的负担? 当一个人一直认为自己有病时,久之会变成妄想症,这也是心理病的一种,这样不就害了她……但他的想法是想认她改变自己,做一个他自认为的快乐人……终于,才见怨秋推门出来,他大松一口气。 怨秋愉悦地和林正义握手致谢,林正义也逮到机会,握了怨秋的细女敕小手,看得贝道行颇不是味道。 “林医师,谢谢你提供了这么多的宝贵意见。” “不客气……,周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便饭。” 林医师立刻献上殷勤,还很不识相地紧握著怨秋的手不放,于是贝道行从中杀过,分开两人。 “不必了,她最近很忙。”贝道行笃定地说。 贝道行不客气地拍著他老兄的肩膀,林医师和怨秋不约而同看著他。 “她忙著帮我整理报告。”贝道行搪塞了个理由。 怨秋低笑一声,只道行不敢看她。 “贝道行,你不是要点资料吗?”林医师突然开口。 “什么资料……” 林医师用力对他使了个眼色,贝道行只好随他进去。 一进门,林医师立刻的上门,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贝道行,我喜欢她!”林医师兴奋叫著。 贝道行吓了一跳。 这个林正义的风流,是医院上上下下周知的事,他换女友就像换袜子一样,而且他换下的袜子通常顺手就丢了,总之他是个公子,经常拿著心理医师的头衔取得女人的欢心,而女人们也自甘臣服在他的甜言蜜语中,因为哪个女人不想有个了解自己的男友呢? 贝道行一听完他的话就冒火,因为怨秋不是其他的女人,可是他又能多什么身分阻止林正义的追求呢? “帮我追她,以后你需要的病历我可以免费提供给你。”林医师欣喜难耐又说。 “她刚才问了你什么?”贝道行闷气地问。 林正义扬起眉,看贝道行醋劲十足的样子,决定气一气他。 “问我姓什么,叫什么,今年贵庚。” “算了吧,你的大名就贴在门口,还需要问吗?”贝道行粗嗄地说。 “好吧,她不过问了我一些性冷感的症状而已。” 奇怪,她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怨秋著急的应该是证实自己有无这些症状才是……“喂,你到底帮不帮忙?”林医师叫道。 贝道行看著他一脸色迷迷的样子,想臭骂他一顿又不行,因为他的研究报告委实要靠他的帮忙,贝适行逼不得已,只好答应了。 “太好了,你告诉她,明天晚上我请她吃饭!”林正义兴致高昂地说。 贝道行终于知道,什么叫作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回去后,他将这件事传达给怨秋,没想到她一口便答应下来,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我想,我需要出去面对阳光了。” “小姐,他请的是晚上。”他赌气叫著。 “贝道行,你不觉得我应该重新开始吗?” 他也是重新开始啊!贝迢行心里暗叫。 “林正义……是个出了名的风流鬼!”他叫道。 虽然林正义是他的老友,这样暗地说他的是非,实在有损他大丈夫的威严,不过要她提防些也是应该的。 “我想我应该改变自我,也许多认识一些人,对我有益无害!” 贝道行更确定她再正常不过了,一个女人想藉男人来证明她的魅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对象不是他……“难道……,你不怕再受到伤害?我这是关心你……”他支吾地说。 “放心,我只是出左走走。” 怨秋握住他的手,贝通行像被雷打了一样,全身战栗不已,而且心脏大跳的声音,连自己都听得见,她温暖的小手,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他更想、更想要她了……“你怎么了?”怨秋看他一脸奇怪的表情。 “你的手……,好暖。” 他冲口说出自己的感觉。 怨秋的笑意更深了。 贝通行一辈子没脸红过,这次,脸上的血管却好像全爆开了…… 第七章 这一夜,贝道行怎么也睡不好,脑中充满怨秋的一颦一笑,她的临去秋波……她的每一根发丝好像扼住了他的呼吸一般,令他难以呼吸,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爱上她了吗?但是他只想著她的人,迷恋她的风采和笑容,那似乎和恋爱的感觉不一样,是如此倾心、如此想念,即使她就在咫尺的另一个房间衷,他就是不敢随便冒犯她……不敢对贝道行来说,从小到大他还没有不敢过。 记得大学时代,有个被男同学封为“圣女贞德”的女同学,美丽的如同菩萨转世一般,令痴心妄想的男同学只能躲在宿舍门口观望,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就有他这么大胆的人,和同学立下一个赌,要在半学期内追她到手。果然他成功了,赢得了三十六场电影,看得他和她头睁脑胀四肢无力,电影看完了,他也和她分手了,因圣圣女贞德以为他是个电影狂、神经玻他忘了他是用什么方式追到她的,现在想起来,只不过他比其他同学敢而已因为这位女同学虽然貌似圣女,但是骨子里春心早已乱动,只要撕下她的伪装面具,她便原形毕露了。 等到他们分手后,她成了男同学的宠物,“圣女贞德”的封号变成“荡妇卡门”。 怨秋会不会也这样? 贝道行惊喘一口气 一旦她认为心理正常得很,必会立即寻找猎物来证实她的魅力,正好林正义适时出现──这岂不大大便宜了林正义,她的猎物再怎么轮,他也该是第一个啊?! 他翻了个身,眼睛睁得老大,更难眠了,他怒骂自己,放著大好时间不去准备那一大堆做也做不完的研究,却躺在床上苦苦思念一个女人,未免太没出息了! 不过,他真是想念她,想她呼吸的样子,丰满的胸部一起一伏地,想她红粉欲滴的朱唇微启欲合,想她修长勺称的长腿,完美的线条和醉人的魅力,想到这些,随即棉被高高搭起了帐篷……他再一次叹道,真没出息! ※※※ 另一个房间中,怨秋正对著镜子顾影自怜。 这次的心情和上次的截然不同,她惊叹自己的美丽。 镜子里,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娇小的鼻头微微翘著,娇女敕的樱唇似等待男人的亲吻,美妙而玲珑有致的身材令人垂涎三尺,她从未惊觉到自己竟是如此充满女人的诱惑力,自从贝道行出现后。 她再一次证明自己的健康,因为他能勾起她的呼吸,扰乱她的思想,加速她的心跳,使她渴望男人的抚模……这是,这是她以前从未发觉的! 她感到可笑,为何贝道行能勾起她的,让她像个含苞待放的十足女人,苏醒过来,感到世界的芬芳与美丽,再度燃起宁为女人的信心。 想到他,怨秋不禁心跳加速起来! 她不知道他有何魅力吸引了她,坦白说,他并不是英俊的男人,她立即就可以举出他无数的缺点,如果以叶玉铃的批评来说,他的眉毛太粗,头发太长,而且不重打扮每天只穿著破旧牛仔裤和洗烂了的t恤,可见他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而且贝道行身上只有干净的肥皂味,她突然想到陈业伟可怕的古龙水味道,在闻多了洋人的骚味和男友的臭味后,贝道行的味道倒是清新可人的,这是激起她兴奋的原因吧?! 无论如何,怨秋认为她的改变将要开始了,就为贝道行! 怨秋吻了镜子一下,她喜欢现在的怨秋。 她开心的倒在床上,又看见了那只被她捉弄的“用枪的爱神”,禁不住微微笑起来,现代激进的脚步中,弓箭已经太慢了,她需要一把能够制伏他的枪,爱情的枪会让他一枪致命,陷入热烈的激情中,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晚怨秋安然的睡去,满脑全是贝道行的影子。 “带枪爱绅”的计尽在梦里蠢蠢欲动…… ※※※早晨,怨秋带笛满心的欢喜迎接崭新的一天。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穿梭在厨房中,整颗心一直雀跃跳动。 她开心地将平底锅放在炉面上,从冰箱里取出了几个鸡蛋,将它们一一打破丢进锅里,一不留神又想起她的爱神计划。 可爱又可笑的计划…… 然后怨秋的脑海勾勒出计划成功后的远景。每个早晨,当旭日染红了充满浓情蜜意的爱情小屋,她会轻轻吻醒身旁熟睡的男人,起身为他准备可口的早餐,闻著他阵阵的刮胡水味,与他共筑幸福美满的快乐天堂。 而这个幸运的男人会是谁? 想著想著怨秋的脸红了,锅里的蛋也焦了。 贝道行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怨秋轻喘一口气急忙回过神,听到平底锅滋滋作响,她手忙脚乱急忙翻动平底锅里的蛋,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贝道行并没有发现怨秋,自顾自地转进浴室去。 怨秋的呼吸开始不规则,她无心将蛋捞起,心中暗忖,她的爱神计划绝不能让他知道,因为她还没有找到那把致命的“枪”。 待一切备妥,她冷静坐在餐桌前拨弄她的蛋,每个细胞都紧张地等待。 他今天比以往起得迟了怨秋的一颗心如擂鼓般狂跳,她匆忙低下头,又看到盘子上的半黑色物体,不由得叹了口气。 人家说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她的烹调技术差得很,唬一唬老外还可以,对土生土长的贝道行大概就端不上台面了她忽然想起对于贝道行喜欢吃什么,竟然毫无头绪,每餐他都在外面解决,或者她该去学点烹饪技术……一抹红彩飞上脸际,她想到哪儿去了,好像她已是他的妻子一般……,当一切还未肯定的时候还是不要轻易泄漏自己的想法。 于是她沉下脸,改成严肃的样子,这样比较像原来的怨秋。 ※※※ 贝道行闻香而来。 他知道她一向早起,当一个人发现一天的开始时,就有人为自己张罗肠胃大计,这种幸福的感觉。实在会令人感到脆弱。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到现在他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男人要往坟墓堆里跳,因为当男人在外受尽奔波之苦时,最期盼的就是回家的感觉,妻子的守候无非是男人最温暖的归属。 所以,当他想到怨秋以后也会是个贤妻良母,心里更落实了不少。 他们宁静地享受早晨带来的温馨,他每每抬眼偷瞧她,无意间会碰到她凝视的眼眸,可是她会慌忙的低下头,故意当作视若无睹,贝道行满心愉悦品尝这份多情的盛宴。 一餐下来,饱了眼睛,也饱了肠胃,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我等会儿要去图书馆,你要不要出门,我顺道载你一程?” 他看著怨秋忙乱的身影穿梭在厨房里,心里泛起一阵暖流,女人似乎和厨房是分不开的,在厨房中的女人,比在办公室耀武扬威的女强人看来可爱得多。 不过他还是有点生气,今早的她看来神采洋溢,想必是昨晚无梦一夜到天明,而他却半睡不睡的想了她整个晚上。 “你要出门?正好,我和人有约。”她洗好餐盘,用厨巾纸擦著手。 “谁?”他马上冲出口。 怨秋奇怪看他一眼,贝道行像被烫了一下。 “一个朋友。” 贝道行匆忙低下头“喔”一声,心想自己未免反应过度了。 “别忘了,你不能受太大的打击……” 怨秋暗想,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大明显,投怀送抱的女人不见得会吸引人,若即若离的女人才有神秘感,而且像贝道行这种男人,一看就不是个细心的人。 “我昨天又作了恶梦……”她顺著他的意说。 贝道行立刻抓住机会。 “就是啊,有些潜藏式的心理病,很容易触景生感,或某件努物激起了你的联想,进而转到情绪上发泄出来,所以最好和熟识的人在一起较安全。” “放心,我是和熟识的人在一起。” “第一次见面的人不算熟人。” 他暗指林正义。 “什么?” 显然怨秋没听出他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多说了。 “我只是和以前的同事出去买点东西,你放心吧!”她开心地说。 有来,他真是多心了。 他送她到一家咖啡厅,就在怨秋任教的学校附近。 “怕再回学校吗?”贝道行问她。 其实怨秋早就想通了,她的学生都还是孩子,孩子就是孩子,能对大人的恩怨记多久呢?她们的世界只放在当天发生的事,未来对她们而言,是高挂天边的梦想。 “我想多休息一阵。”她小心地说。 “还在逃避?” “是休息。” 她抿嘴沉思,贝道行也就不敢再多问。 她下了车,贝道行摇下车窗叫住她。 “什么时候我来接你?” “你要吗?” 贝道行用力点头,怨秋笑了,阳光洒在她身上,使她周圈泛起一点点的金光,而她的笑容也让阳光都失了色。 “三个小时后吧,谢谢你了!” 她向他挥手说,美妙地甩了长发丢给贝道行一波美好的光泽,就迈步进入咖啡厅。 贝道行想,“临去秋波”的道理莫非就在这里了。 幸好这天她穿了一身宽大的西式套装把她美妙的身材裹进一片愁云惨雾的蓝色里,贝道行才安心离去。 ※※※ 怨秋踩著轻快的脚步走进咖啡厅。 一眼就望见叶玉铃已安坐在一角等候,于是她走上前拍她一记,差点把叶玉铃的魂魄出窍。 “怨秋,你要吓死人埃”叶玉铃埋怨地说。 怨秋神采飞扬出现面前,才坐定下来,脸上随即充满了笑容,和以前那个神经质的周怨秋大相迳庭。 “你……没事吧?”叶玉铃狐疑看著她。 “有,我要改变自己!”一开口,怨秋就坚定地说。 “你不是改变了?变得疑神疑鬼……”叶玉铃迟疑地。 怨秋笑了起来。 “那只是改变前的过渡期,我现在要改变的是,做一个充满魅力的女人。”她笑得灿烂。 叶玉铃傻了眼。 “你还不够有魅力吗?” “你看我穿的衣服,像老女乃女乃橱子里翻出来的。”怨秋指著自己的衣服,厌恶地说。 “你不是一向都这么打扮?” 叶玉铃还未从怨秋的言语中悟出道理。 “所以啊,我要改变自己,做一个能猎取男人心的女人!” 叶玉铃一双小眼忙著打量怨秋,难通她的病情更严重了?一下了性冷感,一下子又热情奔放,如果不是脑筋短路,就是……叶玉铃的眼睛一亮。 “你恋爱了?!”她忍不住大叫。 她的想法是,只有恋爱中的女人才会坦然面对自己的缺点。 “不,应该说我知道恋爱的美妙了。” 叶玉铃的眼睛更亮了,怨秋笑著捏她的鼻子一下,叶玉铃惊愣一下,这个动作也是怨秋从未有过的。 “他是谁?”叶玉铃冲口而出。 “现在不能说!”怨秋神秘地说。 叶玉铃奇怪的表情更奇怪了。 怨秋转头看窗外的景色,秋天不再萧萧瑟瑟,偶尔也有阳光遍洒的希望……“秋高气爽,我喜欢这种天气,带著梦幻的迷蒙,适合‘用枪的爱绅’的计划!” 怨秋忽然说,脸上抹上一片晕红。 “用枪的爱神……”叶玉铃满头雾水。 “爱神用的弓箭已经不管用了,速度太慢,好不容易瞄准对象后,对方早已跑得不见人影,所以现代的爱神要用枪,让猎物一枪毙命!”怨秋举手做射枪状。 叶玉铃越过桌面,伸手模了怨秋的额头。 “没发烧啊,怨秋,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懂!” “总之秋天变可爱了。”怨秋甜蜜地说。 叶玉铃差点昏了头。 连怨秋都爱秋了,岂不教人奇怪? 接著,这两个女人流连在百货公司中,不亦乐乎。 从前怨秋买衣服,总是和店员说明想买的款式,一旦尺寸合了就不再挑选,不过这次她却东挑西捡、左顾右盼,并且频频询问叶玉铃的意见,看来怨秋要改变前,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 叶玉铃只是张著眼望著怨秋,心里头有一百个疑问……“预谋!”当怨秋换上一身流行的皮小外套和短裙时,叶玉铃忍不住大叫。 怨秋吓了一跳,看叶玉铃为何发出此种惊人之语。 “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要诱拐一个男人跳进你的粉红陷阱内!” 怨秋笑著整理身上的衣服,那套衣服完美的剪裁,将怨秋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完美无瑕,怨秋十分满意,对镜子摆了个姿势。 “别说得这么难听,凡事都要下点工夫。” “太可怕了,爱情居然让怨秋变得爱秋又爱美了。” 叶玉铃惊吓过度,显得已经语无伦次。 “不是爱情,是激情。” 叶玉铃快疯了,这个一向保守的女老师,居然开口说出“激情”两个字,怕又是一项突破了。 三个小时内,怨秋都不断做突破,她们逛遍了大街小巷,直到大包小包的拿不上手,才意犹未尽停止疯狂购物举动,累得叶玉铃差点直不上腰。 “怨秋,我已经怀疑你是不是怨秋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的姊姊或妹妹,叫怨春或怨冬什么的!” “你别乱说了!”她将东西放在咖啡厅中。 “我和李老师恋爱也没你这么费力。” “那是你已经到手了。” “好可怕,你居然用‘到手’两个字形容男人。” 怨秋心满意足。 “好了,你可以走了。”怨秋正色说。 “什么?才买好东西就要赶我走,未免太现实了。”叶玉铃不平叫道。 “不是啦,我不希望你见到他,因为他等一下就来。”怨秋不好意思说。 叶玉铃张著口点头。 “我知道了,你要我当君子,君子有成人之美。”说著,叶玉铃便站起来。 “下次请你吃饭道谢!”怨秋举手向她行礼。 对叶玉铃来说,这又是怨秋从未有的动作了,她还是快走为妙,免得等一下又有什么惊人之举。 怨秋低笑一声,耐心等候贝道行的到来。 ※※※ 事实上贝道行早就来了,而且苦等了两个小时。正格说,他只到图书馆绕了一圈,草草了事就赶过来,因为他的思念全挂在怨秋的身上。 女人的美丽,无形中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但是当他看见怨秋走进来时,枷锁就荡然无存了。 她已换下那身愁云惨雾的蓝,而足一袭白色的装扮,白色彷佛就是她的颜色,白色的纱质长裙,白色的低胸丝衫,外头并罩上白色的小外套,整个人宛如天上下凡的仙女,纯洁又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贝道行的脑部也一片白,只见到她如染上金光一样,全身亮得令人窒息。 不过旁边的黑巫就让贝道行胆战心惊了,正足李老师的那位管家婆叶玉铃,贝道行当机立断,急忙躲进化妆室,如果让她撞见了,免不了又要一番厮杀盘问。 好不容易等到叶玉铃走了,贝道行才敢出来。 贝道行心跳气喘想,自己真像背著父母在外面偷交女朋友,又怕被认织的朋友见到,回去向父母告状的胆小表。 何况仗著心理研究,诱拐纯情女老师,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常怨秋抬眼见到他,眼中有一抹欣喜。 贝道行不慌不忙走过来,才坐下来,就被她搁在椅子上的大包小包吓了一跳。 “百货公司的老板跳楼了?”他冲口就说。 怨秋不好意思笑笑。 “你不是说我穿得太老气了?” “看是穿给谁看。”他闷气说。 如果崭新的面貌是让林正义那个风流鬼看,等于羊入虎口,太危险、也太不值得了。 “如果是你呢?”她抬眼看他。 他睁大眼,满脸惊愕…… 她嘴角扯动了一下,一个完美的弧度。 “我和你开玩笑的。”她平淡地说。 他怅然若失。 “你到图书馆情况如何?” “也跳楼了。”他意指现在的心情。 “什么?” 她的大眼睛眨动一下,他的心也跟著悸动了一下。 “我是说图书馆关门,八成是职员跳楼了。” “喔……” 她似懂非懂,也不再多问了,只是低下头轻轻搅动杯中黑色的液体,动作温柔而轻巧。贝道行不禁想道,这双小手如果抚过自己的身体,感觉必是软玉温香,甜美至极。他再将眼光往上移,见她脂粉未沾、淡扫蛾眉,又经过阳光洗礼后,双颊染上自然明亮的光泽,而她的樱唇似乎微启微合……“贝道行!”怨秋又叫了他一声。 贝道行全身一震,没想到震动桌角,桌上的饮料随即倒了下来,还不偏不倚直接就晒在他身上,他惊跳起来,怨秋笑出声。 他湿了半身,慌张失措猛擦身体,没想到越擦越脏,手也脏了,他正想用脏手抹额上滴出的汗珠,怨秋递给他餐巾纸。 “别把脸弄脏了。” 她眼眸有一丝捉弄的味道。 她在捉弄他吗? 他慌忙擦著汗,背脊上有一股凉意缓缓升上……贝道行发觉,他正一步步往她设的陷阱里跳! 他不知道还要在她面前出多少糗事,反正已经够多了。 他们从餐厅出来,贝道行却忘了结帐,直到服务生匆忙追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急忙取出皮夹要付,才发现钱不够,还是镇定的怨秋替他解了围,他看到她眼中的笑意。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为了偷看她,一时疏忽闯进了单行道,整条巷子鸣声大作,使他进退两难,他又见到她眼底的笑。 到家的巷子口又找不到停车位,他绕了好几圈不说,老爷车这时又不听话,整条路上吱吱作响,吵得行人侧目圈观,他又气又急,猛一发动引擎,车子就像倒栽葱一样撞到了电线杆。 这次他看到的不是眼底的笑,而是她放声大笑。 贝道行气得耳根子都红了。 “看来今天你不太顺心。” 她笑著跟他下了车。 他用力对车身踢一脚,无奈脚是肉车是铁,肉碰到铁自然他要跳脚哇哇大叫了。 进了屋,她兴奋地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房间,把门关上就销声匿迹了。 贝道行坐在客厅乾瞪眼,生闷气。 第八章 女人…… 正常后的她,太亮丽太危险了,任每个正常的男人看了都要垂涎三尺,尤其只要她再稍微画眉染唇一下,必要迷倒众生,最起码林正义就会趋之若鹜! 一股莫名的妒火燃了上来。 男人也会嫉妒,那似乎是女人的专用名词,但是他已经深深感受到这股杀伤力……贝道行,你究竟怎么了,婆姿妈妈的,以前洒月兑自若的贝道行到哪里去了?他沉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自己究竟怎么了? 明显地,他焦虑和不安。 他变得疑神疑鬼,变得爱胡思乱想,变得头脑不清、视线不明。像对女人,他从不会这么笨拙和愚痴,在她的面前他只会出糗,只会引起她的取笑。贝道行,你的自信到哪里去了?那个曾经让圣女贞德变成荡妇卡门的男人魅力消失了? 还是他老了? 他匆忙抓起一面镜子左顾右盼起来,贝道行还是贝道行,一点也没有改变。他笑了一下镜中的人也朝他一笑,但是眼角却溢出笑纹,他看了心里一惊,匆忙收住笑,笑会让人产生皱纹的。 他在干什么啊?他像持了烫手山芋般用力扔掉镜子。 揽镜自照还顾影自怜的,像个顶大立地的大丈夫吗?别说怨秋看了会笑,就连他都讨厌自己了,亏他还是研究现代病的心理学家! 现代病? 莫非她无事,换成他得了现代人的心理病了……恐惧、忧郁、焦虑、不安……,而且都是没有原因的。 贝道行开始心跳气喘起来,难道自己无形间也得了现代人的心理病了? 怎么会这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他确确实实开始疑神疑鬼起来,例如他在猜,她躲在房里这么久干嘛?莫不是惦记著今晚和林正义的约会?想到这里,贝道行心中又涌出一把无名火。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贝道行,他匆忙转头看去。 怨秋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将长发披散在肩上,穿了一套红色的紧身衣裤,柔软具光泽的布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把她完美无缺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娇艳而突出,全身上下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急欲将他吞灭……他惊慌过度,差点从沙发上跌下来。 她带著笑意坐在他身旁,他感觉她身上的火已经烧红了他的脸、他的心,使他不规则的心跳、不规则的气喘,整个人像个傻瓜般,张著两个大眼瞪著她,他见到她唇上沾了同色的朱红。 她,樱唇吐气如兰,螓首蛾眉雾鬓云鬟,肤如凝脂,齿若编贝,桃腮微晕,梨涡若隐乍现……,他已经找不到形容词来比喻他所惊见的美了。 “你好美。”他还是将惊叹说出口。 “男人都喜欢女人有所改变吗?”她幽幽笑道。 “因人而异。” 不过连他都喜欢,就更别提其他的人了。 “你呢?”她浅浅一笑。 他的心随即狂烈跳起来,剧烈得连他都快控制不住了。 “我是正常人。”他诚实地说。 他已经怀疑自己的正常了,他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小伙子看了美丽的女人,生理心理都含有按捺不住的狂喜,又不知道他的反应是不是过度了,又害怕表达的不适切,把她吓倒了,而这些是不是都意味著他的不正常? 她稍稍垂下头,长发随之披挂在胸前,随著波动的光泽,他目眩了。 “那你觉得我呢?” “你很美……。”他冲动出口。 她低笑一声,心想她所花的工夫没有白费,看贝道行愣头愣脑的样子,就知道他打心底喜欢自己了,不过这个游戏正开始,她要证实女人对男人的影响力,让他意乱情迷却又无法抓著。 她充满一股宁为女人的优越感和满足感。 “我是指我的心理。”她说。 他真想回答,如果不是她不正常,就是自己不正常了。 哪有一个女人会在一夜之间彻底改变?哪有一个男人会在一夜之间,从玩世不恭的公子变成愚蠢不堪的傻小子? 不过他当然没有说出口,他还是要维护一点他心理学者的风范。 “你的转变著实太快了,就理论而言,这可能是一种情绪平衡的发泄,由某极刺激所引发极欲表现的行为,可怕的是如果发泄完了,前者被刺激的情绪依旧持绪,后者欲发泄的情感未获得心灵依托,可能就会忧上加惧、更为忧惧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她听得莫名其妙。 “总之,你认为我还是有问题?”她问。 “还在我的研究范围内。”他安心的说道。 她“喔”了一声,不再多言。 事实上,她改变了吗:她不觉得如此。 她的感觉彷佛是长眠的人突然苏醒,充分期盼迎接生命的喜悦,放眼过去的阳光是这么艳丽,吹来的风也是清新可人,在这么多美妙的事物中,何必锁在自己的小象牙塔里,应该放宽心胸、大胆闯荡一番,掌握时来机运、面对自我的挑战。 这次的机会,让怨秋充满一股重创生活的热血和活力。 “走吧,我带你去赴黄鼠狼之约。”他看了表说。 “黄鼠狼?”她奇怪。 “碍…,我是说林正义,他的绰号叫黄鼠狼,哈哈……。”他急忙笑道,不过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事实上,他本来就认为林正义是个黄鼠狼。 “不必耽误你的时间,我怕你的研究计划会延误了。”她小心地说。 “我顺便要去买书。”他立刻找了个藉口。 怨秋想,真正的黄鼠狼就在家里。 贝通行开车送怨秋到东区一家豪华的高级餐厅,以林正义的行情,自然吃得起这里的昂贵,问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家伙骨子里想的和高级全然是两回事!这是贝道行最不屑的把戏,先用美食美酒献上殷勤,然后小费满天飞献上行情,最后连拐带骗兼油腔滑调,奉上虚情,总之,泡妞不必长得帅,只要用点手段就好了。 贝道行他就不是这样爱就是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讲明了就在一起,不愿意就分手,不必卖弄什么技巧。 可是,这种方式,也得两相情愿才行。 像他对怨秋,一个已经愿打了,另一个却不知愿不愿挨,怕他爱得多,一旦受到拒绝就的功尽弃,因为他绝不是个死皮赖脸、活缠死缠的人,所以他要慢慢来,亲近她再打动她的芳心,最后得到她的爱。 反正他们同居在一起,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媳妇总会熬成婆的,只要林正义不要在他还没表示前,就横刀夺了去。 “什么时候来接你?”在车上,他闷著一肚子火。 “接我?”她张大眼。 “对啊,夜深人静回程路远,万一遇到了坏人怎么好?” “我想林先生会送找回去吧。” “他只会送你回他家。” “他不是叫正义……” “那是他出生时身上充满的邪光,被他父母误认是正义之光。”他生气的说。 “我看我还是坐计程车回去好了。” “计程车司机都是,现在我是你的同居人,要保护你的安全。”他再一次警告。 “贝道行,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怨秋略显不高兴了。 “什么?”他口气软了点。 “像我爸爸了!” 说完怨秋气冲冲下下车,并用力甩上车门,充分表露气愤,这个贝道行果真背道而行,不但要管她的心理反应,还要管束她的行动自由,可笑! “等你被黄鼠狼吃了,就知道我的忠言逆耳了!”贝道行不平大叫。 当然这句话只能说给自己听,因为怨秋的身影已翩然进入餐厅内了。 贝道行仰天长叹。 ※※※ 这是一家法国餐厅,装潢得美纶美奂、无懈可击,全然是欧洲古典的浪漫气氛,但是怨秋还是喜欢明亮一点的地方。 侍者立刻迎了过来,怨秋对他优雅一笑。 林正义就坐在钢琴的旁边,他的阔气是众所皆知的,许多女人甘心臣服在他膝下也是这个原因。 今晚他穿了一身名牌的深色西服,质料还略略反著光,可见此人的钱包。 而且他的头发还抹上了发亮的油,一丝不苟贴在脑后,显得油里油气,这种香港大哥大的打扮,实在不适合他大医师的身分,幸亏他带了副金边的眼镜,把小眼睛藏在厚镜片后,冲淡了脸上的邪气,一走出医院就是林正义大显威风的时候。 他惊见怨秋朝这里走来,不由得眼睛一亮。 天生的尤物,这是林正义对她的形容词。 林正义立刻站起来,还不忘随手模了一下头发,其实这是多余的举动,就算他站在狂风暴雨下,最不会弄乱的就是他的头发。 见到林医师,怨秋带著笑意走过来。她雍容华贵的气质,让全场的女人都为之失色,林正义暗忖,今后带她出门,不但加添门面,更不知羡煞多少单身汉了。 待她坐定,一个提琴手便在旁奏起浪漫的音乐,这也是林正义刻意的安排。 林正义最喜欢在烛光下进餐,依据心理学的观点,在昏黄的灯光下,女人会显得更美,不管是音乐所致、气氛所致,或是佳肴美酒所致,一餐下来,林正义未饮半滴酒已晕晕然如腾云驾雾一般。 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喝也会醉死人,可见中国古代就有深厚的心理学根基。 怨秋小酌了一杯酒,脸上的笑意更甜美了,令林正义差点生理跟著心理一起反应,不过到底姜是老的辣,他控制得很好。 “林医师。” “叫我正义。”林正义暧昧地说。 嘴里的酒差点吐出来,可是怨秋表面上依旧给他一个浅浅的笑,骨子里暗地作呕。 这种自作多情的男人,她第一个要删除的。 谁知,怨秋的梨颊微涡给了林正义莫大的勇气。 “正义是我父亲帮找取的,可能在我一生下来就充满正义之光吧。”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个要删除的,是自以为幽默的男人。 怨秋扯了一下嘴皮子,林正义以为这是赞同的喜悦,立刻话匣子打开,如数家珍地大谈他一生丰功伟业,从祖宗八代谈到个人的成就,只差没把家财顺便清单明列。 怨秋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她如坐针既似地坐立难安。 “你看过我的书吗?现代人的心理病,这本书差点夺得诺贝尔和平奖,为人类的心理安详迈开世纪性的里程,连传播媒体都抢著要采访我,我还上过电视呢,你看过吗?”他作状摆了个姿势。 “我只看天眼。” 言下之意,是他像极了坏蛋。 “什么?”他莫名其妙地问。 此人不看电视,生活除了泡妞外,没有任何情趣可言,而且她要删除的第三个条件就是吹牛,反正他已经被她三振出局了。 “这家餐厅采会员制,不是达官显要进不来。”他沾沾自喜的说。 “那我是托你的福了?”她笑中带刺。 他并没有听出来,反而清了清喉咙,看似要高谈阔论一般,怨秋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如果你愿意,我天天带你来。” 一天就受不了了,还要天天…… “怨秋,你好美。”林正义深情地说。 终于,怨秋叹了口气,她还是达到了目的。 “真的?”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林正义正经地说。 “如果我成为别人的女朋友,你还会认为我美吗?” 这一语惊死林正义这位猎艳高手,他的脸立刻变成猪肝色。 “其实,我是想向你打听贝道行的个性,他喜欢像我这样的女人吗?”怨秋单刀直入,眼底无意却流露无限的娇媚。 林正义气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般什么嘛,他请她出来吃饭、喝酒、聊天,充满心机等待她上钓,没想到她居然是为了贝道行而来,他岂不是替贝道行造桥铺路,好朋友也不是这样当的,这个死贝道行,居然把自己的女人介绍出去……这下子把他的小家子气全激了出来。 “贝道行喜欢的女人可多了。” 林正义从鼻子哼气,心里暗骂,这个性周名怨秋的女人,未免也太不了解男人的心理了,没有一个男人会自动甘愿对他心怡的女人,坦然承认另一个男人的好处,这不是指著自己的脸说不如别人好吗? 除非对方好过自己一百倍,可以带著崇拜或欣赏的眼光来作评语,否则难免将对方扯下来以衬托自己的好,这就是人性的弱点,揭人隐私比歌功颂德来得愉快。 就算林正义是个心理医师,也只是研究别人的心理,不包括自己在内,所以加油添醋大大渲染一番,也颇能舒解林正义小人的快感,但是贝道行就惨了。 “周小姐,跟过贝道行的女人可不少,像茱莉、美美、艳娜、小玉、美兰,什么烧饼油条都是他的囊中物,我劝你不要误入歧途,免得人才两失,身败名裂。” “什么烧饼油条?” “哈,我是说他交往的女人都是烧饼脸油条嘴,你看,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我们贝大少的个性,连烧饼油条都要,可见他根本就是饥不择食。”他慌忙解释。天知道,而那一大堆女人根本就是林大少以前的宠妃爱妾。 “真的?”怨秋惊讶的问。 所谓好话难听,坏话易信原本怨秋就不太信任贝适行,现在听他的好友一谈,就等于雪上加霜,寒霜变冰,整个心往冰窖里坠。 “难怪他失恋一点也不心伤。”怨秋想到。 “有什么心伤不伤的,这碗饭难吃,换另一碗就好了。”林正义面不改色说。 一阵窒息的痛苦撕碎了怨秋的心,她──原以为……没想到……唉! ※※※ 爱神的枪射中的竟是自己的心脏…… 怨秋冲出了餐厅,疾步住回家的路上奔去。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长,只看到前面无尽的黑夜、无尽的暗路。 可怕! 男人的心如同一个模子出来,残忍又冷酷! 前者要了她的身家,后者却要了她的心……贝道行,贝道行,贝道行……,她暗念一百遍,咒驾一千回。 三年的情感可以淡如云烟,几天的相处却浓深似海,男人与女人的游戏爱情。 似乎永远围绕在痛苦与欢乐之中。 用枪的爱神…… 怨秋的胸口一阵疼俑,爱神的枪真的让她一枪毙命了?原以为受伤的应是他才对,怎么反而换作她受伤了? 爱情的游戏不能玩、不能碰,玩了就完了,她痛苦地想著、念著,好不容易才重拾回信心,未料到竟是极度沮丧后的海市蜃楼,改变生活的希望,竟成为恶梦一抄…这样的长夜有皓月在前,却几度被黑暗掩灭。 这样的长夜 有风在吹,树在动,却看不到心的方向。 这样的长夜… 她孤孤寂寂、冷冷清清拖著沉重的步子独行,她昏昏沉沉不知该走往何方,只能一直不停地往前走。 她忽然想起李白的诗“月下独酌”,什么“对影成三人”,现在三人都在了,有她,月,影,四人。 四人?她匆忙再数一次…… 还是四人! 她骇然变色,再仔细算了一下,有她,月,影……影……影……却有两个! 一股强大的恐惧压了下来,她的脚像被木桩钉住一般,惊骇的眼睛忍不住再瞧一眼。没错,她的确看到了后面跟来的黑影,一个比她还长还高大万分的黑影……顿时,什么爱神、邱比特全忘得一干二净,只想起那把枪。可惜,她身上连一点防卫的武器都没有,她该怎么办? 紧张的思绪在脑里乱窜,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人?是强盗?杀人的土匪?还是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那个黑影跟著她的脚步而停止……怨秋的心狂烈跳动起来,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神经细胞紧缩在一起,她确信,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能体会出生命的美丽,当死神真的来临时……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心惊肉跳魂飞魄散,每个肌肉都紧紧绷在一起,两双脚却松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鸡皮疙瘩直跳起来,为了活命,她必须有所挣扎,于是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只有一秒钟的迟疑,她用尽全身的力量开始尖叫起来,其声响彻云霄、如雷贯耳,但是,一双手迅速拦过来抱住她,她疯狂地想再大叫,但是另一只手又捂住了她的嘴,她张著惊恐万分的大眼,差点昏了过去。 “是我。”一阵冷冷的声音响起。 她瞪著这个人影,居然是 贝道行! 他放开捂在她嘴上的手,一下子新愁旧恨满月复委屈全涌上喉间,她又尖叫起来,贝道行吓得急忙再用手捂上她的嘴,不过这次她有准备了,对准目标狠狠朝他的手咬了一口,他痛得挥手大叫,手掌上多了一条明显的齿痕。 “你疯了?!”他气得大叫。 气在喉间,怒在胸口她被他欺侮得还不够吗?居然还装鬼来吓人……“我疯了?我是快要枫了,我看到你没疯也要疯了,我就是疯了,看到你会更疯,反正一切都是你让我疯的,你……你这个大骗子!”她立刻张口大骂。 贝道行无法置信看著她,一把无名之火顿时燃起。 为了她,他放下手边做不完的工作,苦苦守候在大街等了她一个晚上,没有听她安慰几句,居然还得到这种待遇,他自作多情还是厚颜轻薄了,这个女人,居然在大街上指著他的鼻子怒目大骂……“你不要脸……”她气得拔腿要走。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她,全身愤慨地发抖……她用力想甩开他的手,他的手却如铁一般铐著她。 “放开我,你干什么一直跟著我,我要回家!”她努力想扭开他的手。 “你家早就过了!” 他再也忍受不住怒吼一声。 这一声差点度昏她,她匆忙回头看,果然她已经超过许多了……真难以相信,她胡思乱想、胡走瞎走的,居然已经走了这么长的路,而且到了家还不知道,可见她的心思乱到了极点……她的脸立刻飞红,垂下眼睛慌乱收起紧张的情绪,等她稍稍平静一点,又想起他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不禁又怒火中烧。 见她不语,他用力放开她的手。 “去你的烧饼油条,不要理我!” 说完,她愤而转身要跑,他又拉住她的手。 “什么烧饼油条?”他怒得牙都发颤了。 “吃多了,包你变成芝麻大饼!”她放声大叫。 他还想回骂过去,忽然有几户人家的灯亮起来,想必是他们的争吵惊扰了别人,于是他用力拉她的手回去,谁知她却死也不从,还拚命打著他的手,他忍痛不放手,连拖带拉的拚命往前走。 “我有行动的自由,放开我!” 他却不理她,寒著一张脸把她拖到门口,忽然,她朝他膝盖用力一踢,他不留神就痛弯了腰,随即她月兑离他的怀抱,飞奔出去……他的愤怒已经升到顶点,只见他低吼一声,放步朝她追去。 女人的脚步自然比不过男人,尤其她又穿了细跟高跟鞋,才走两步就被他拉祝“你这个大……” 她还想破口大骂,结果变成一阵恐怖的尖叫,因为她的身体忽然腾空起来,她吓得花容失色、魂魄尽飞。 原来他将她一把拦腰抱起,她拚命打他的胸膛,那几个拳头像打在钢筋水泥上,丝毫不起作用,她又拚命扭动身体要下来,未料他的手臂坚强而有力,根本无感于她的扭打,她边打边骂,却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他三步并作两步飞跑,一回到家就把她丢进沙发上,并将门锁上。 她睁大眼缩在沙发上,他朝她走来,见他两眼冒著火光,双拳紧紧握著,她心头一震,又要从沙发上跳起来,随即他扑了上去,把她压倒在下。 一股又大又烈的暖流触动了他,他的身体有如烈火一般烫灼,强壮的身体压住了她,坚实有力的肌肉撩动她的肌肤,她惊喘一声想推开他炽热的身体,而他的脸就近在咫尺,一起一落的呼吸弄乱了她的意志。 “你……想干嘛?”她低沉地说。 原来他是想臭骂一顿,但是他闻到她身上的清香,身体强烈感受她的软玉温香,就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的胸部因呼吸不平稳而起伏不定,每每触及到他,他就激起严重的感应;她张著蒙胧大眼睛,眼底尽是荡漾的良辰美景,她的梨颊燃起两朵云彩,娇女敕的嘴唇微启欲阁……“你想干嘛?” 她以为她是怒声的斥责,未料出口的却是无力的叹息。 他想干嘛?他也不知道,可是他的身体充分显示不想离开她。 她口中的芳香搅痛了他的理智,她修长的双腿有意无意的与他交缠,他可以感觉她的柔滑和甜美,他体内的血液翻江倒海得奔窜乱流,一颗心彷佛随时要破裂开来,每根神经末梢也如火伞斑张,热烈渴求她的温柔……“别忘了……” 忘了什么?她什么都忘了…… 她匆忙撇涸脸,想阻止越跳越激昂的心跳,低垂著眼,呼吸杂乱而不规则,他强壮结实的胸膛不断激起她心底的荡漾,一股又一股的热流不断席卷直上,横陈的玉体栗栗危惧又颤动难安,火热直逼眉际,她的视线看起来有点模糊,无意间更贴近了他。 也许……爱神还没走开…… 她喘了一口气,却燃起一股快感。 他狂乱地想,他真的可能就是她形容的色鬼,人类原始的逼使他不能停止,他想要撕开她的衣服,强而有力的占有她。 忽然,他看到她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轻启的芳唇吐气如兰,他再也忍受不住,低下头用力地攫住她的樱唇……一阵颤悸惊遍了她的全身,他柔软的嘴唇揉碎了她的芳心,她的脸颊火烫如焚,心跳如狂风暴雨般敲打著她的呼吸吹拂过他的脸上,夹杂令人昏眩的香气,而她的手情不自禁环住了他的颈项,用力抱紧了他。 他的身体掀起一阵狂澜,她温软而丰满的胸脯紧贴著他,使他心荡神驰蠢蠢难安,他疯狂地吸吮她的唇,舌忝舐她的娇舌,闻著她的芳香,抚模她背脊传来一波波的颤动。 他双手移向她的楚楚纤腰烈火般的燥热全冲向他的腰月复间,他彻底领悟她勾魂摄魄的杀伤力,他用力地吻著她的唇瓣,想将他的火与热传达给她。 她申吟了一声,接著他甜腻的舌头侵入了她的芳唇。 她惊喘一口气,他的那份热与火的确传给了她,她活蹦乱跳的心差点冲口而出,他的舌扰乱了她的平静……他们从沙发滚倒到地毯上,双唇双舌拚命交战,疯狂探索对方的甜蜜,他压住她的申吟、气喘、心跳、无助,她像个羔羊,承受他狼虎般的狂野侵犯,然而内心却如野火烧遍了她每一处的肌肤。 他的热唇移开她的唇,转至他思惹情牵的粉颈,他热烈舌忝吻著这块蜜地,引起她一阵又一阵的激炽销魂,而他的双手也毫不停歇直闯她的衣内,探索她薄帷内的香肌玉体,他的手心发烫,烧灼了她的体肤,她不禁叫出声。 她的轻叫更引起他的燥热,他的月复间暖流节节高升,她胸脯高张的热度几度融化了她的障碍,于是他松开她的衣襟,让手心更踏实地抚弄她的颤动……他再也忍受不住了,于是他粗手粗脚地解开她薄如蝉翼的内衣。 他为喘了一口气,两眼快要喷出火来,她完美如凝脂般的玉峰,高高耸起向他招手,他停住了呼吸,全身发抖。 她的胸脯掠过一丝寒意,肌肤寸寸为之爆烈难耐,她需要他的,又不敢轻举乱动坏了这份完美的接触。 “你好满……” 他发狂地低下头吻住了她的,这一触动如乾柴烈火再也难以忍受,于是她的两双手在地上胡扯乱抓,想平息一点他嘴唇带来的火焰,而他已陷入狂暴的激情中,饥渴难耐地舌忝舐她的芳美……忽然,她触模到了一件硬硬的东西……她蓦然张开眼晴,是她的爱神邱先生,但是它的枪却不见了! “我的枪……”她惊叫著。 “在下面。” 他正忘我地舌忝吻她诱人的胴体,正想用口含住她胸前的粉红花蕊,她却翻过身避开他的侵犯,但是欲火一发岂可收回,他伸手抓住她,将她紧紧缠在自己的身下,可是她却开始疯狂的挣扎,想避开他殷切的掳掠。 “贝道行,不行……”她撇开头,阻止他的热吻。 “不行,我收不回了。” 他的双手罩住她,并上下不断移动。 她气急败坏心急如焚而他的激情还是继续高昂著,于是她冷不防抬脚往他踢去,他惨叫一声,慌忙滚到另一旁她踢中的正是他的要害。 像一盆冷水往两人头上浇下,她匆忙抬起衣服遮在胸前,他则痛得按住下半身。 两人火热的呼吸持续著,她原来的晕红已变成可怕的惨绿。 “我的枪呢?”她大叫。 “被你踢坏了!”他回吼。 “虽在说你的枪,我是说爱神手上的枪呢?”她气呼呼举起她的爱神,未料遮在胸前的衣服滑落,又惹来他一阵心跳气喘,她慌忙的遮祝她手上的爱神,只剩了个姿势,什么武器都没了。 “你把我的热情冲退,就是为了这个玩偶?”他咬牙切齿,音都变了调。 “这是我的爱神!”她疯狂大叫。 “你的爱神?你刚才已经把你的爱神赶跑了!”他火大的一跃而起。 她坐著看他,才发现他是这么高大和无情,他不会知道,这尊爱神对她的意义有多大,尤其是那把枪,可以让她获得重生的希望,居然不见了……她的心像被针刺了,痛苦不堪。 他于心不忍。 “我怎么知道那是你的,而且又是放在我的书架上。况且哪有邱比特带枪的,简直是荒唐可笑不知道哪个愚蠢的白痴商人制造这种噱头,所以我把它取下来了。” 她的心住发抖…… 原来是他把枪取下来了。 她把它放在他的桌案上,而且故意将枪口瞄准他,就是要他踏入她的粉红陷阱中而被一枪击中,没想到他取下了它……这意味著什么? 她第一次有勇气作的梦被他击碎了,在他身上编织的爱情梦,根本就是荒唐可笑的,居然还骂她是愚蠢的白痴,居然破坏了她的美梦居然侵犯她的身体……他真是林医生所形容的不折不扣、饥不择食的狂、性变态,只配和他的油条烧饼为伍,不值得她为他伤心流泪? 但是她还是伤心流泪了,两行汩汩涌出的泪水奔窜直流,他惊呆了。 “拜托,只是一把枪……” 她用力站起来,充满最深最毒的悲、怒、羞、愤,她走到他面前,在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她举起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大叫一声收回手,捧著手直吹痛…… 她已奔进房里用力甩上门,“砰”的一声差点震聋他。 不过他却没有生气,因为他证实了她根本不可能性冷感,简直就是娇娃。 而且,他又证实了一点。 他是个极具魅力的男人。 还有,她不像其他女人生气会掌嘴,她用咬的。 最后一点…… 这一点比较严重了 他爱上了她! 他轻轻抬起地上的小爱神,它正用无邪的眼睛望著他,两手空空的还真的有点可笑,他想。 它需要的是一把机关枪。 因为他要打得她招架不篆… ※※※ 怨秋躲在房里,心如刀割、五脏如焚。 她把自己丢在床上,涕泣滂沱、悲愤交集,全身冰冷如一具寒尸。 从极热到极寒,实在难以忍受,但是她已痛入骨髓,也顾不得身体的变化了。 她恨他…… 恨死他,恨死他,恨死贝道行…… 他一手揉碎了她的梦,现在她该怎么办?恢复成原来的周怨秋,还是再找个爱神,再做错一件事,再颜面丧劲回头找来时路? 总之,贝道行杀了以前的周怨秋,同时也毁灭了未来的周怨秋,现住她夹在这两者中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爱神坏了,可以再买一个。 枪掉了,可以再换一把。 可是心碎了,找谁来补呢? 爱情啊,原来只是一场男与女的恶作剧。 她辗转难眠,梦里全是他的影子,还有爱神……他带笑入梦,怨秋可爱的笑脸陪伴了他整晚,同样的夜,不同的两种心情,却一块到达天明。 第九章 窗外的旭日第一个照亮了贝道行的床,不过床上人影已空,他居然不必借助闹钟而自己醒来。 他愉快地吹著口哨,躲在浴室中仔细刮著他的胡须,心情快活得像要飞上青天,因为他恋爱了……心理学证实,此恋非比以往之恋,是真正的爱恋,所以他确定怨秋是他的初恋。 没有目的,只想拥有她、霸占她、爱她 爱就是爱,没有原因和理由,就是爱、爱、爱……,爱到生生世世、爱到永永远远,爱到身心相许、天长地久,以及生一堆孩子,养一个家。 这还不是爱吗?让贝道行无怨无悔的接受一切该来的责任。改变,他一点也不怕,反而是喜悦的等待,因为她是他的! 可惜他没有翅膀,否则他要飞上青天向邱先生道声谢。 他走进厨房,当然别指望怨秋还会坐在那儿等他,没关系,老婆身体不适,一切由老公亲手代劳;于是他愉快的打蛋煎蛋,并且不忘称赞自己的手艺还不坏。 等了半天,怨秋还是没有出来,他又想,没有关系,她可能是想他整夜睡不好,所以他让她多睡一会儿,于是他先行解决了民生问题,顺便也解决了她的,因为他今天的胃口出奇地好。 怨秋还是没有出来…… 他想他不能再搁延自己的报告了、而且做完这件研究,他决心接受研究单位的聘请,将工作安定下来,因为他要正式养家、养妻子、养一堆活泼乱跳的小贝道行和小怨秋们,想到这里,他心里就飘飘然。 怨秋还是没有出来…… 他突然有点口乾舌燥,怅然若失地站起来,准备为自己倒一杯水喝,才转过头就撞见怨秋面如死灰站在他面前,他按住差点跳出胸口的心脏,无疑地,她如魑魅一般的神态把他吓死了。 “你要吓人也挑晚上嘛!”他用力抚著胸口。 她眼神寒如冰神态冷似霜,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模样好像自杀几百次不成的怨女。 “我站在你后面大半天了,你浑然不知,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瞪他一眼。 他急忙殷切的替她拉开椅子,她迟疑地将椅子拉到另一角坐下来,他心中有一大堆情意待开口。 他张大嘴,急著告诉怨秋“我爱你”三个字……“我有话对你说。”她先开口。 “我也有话跟你说,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她先抢了说。 “你知道我已经恢复正常了,应该说我的戒药过敏期已经过了。” 他想说话,“我”字型嘴才开,又被她岔话。 “过两天我要回学校去上课,还是教我的健康教育我的休假已经结束了。”她意味深长地说。 他想开口,又被她抢下去。 “昨天的事当作没发生,我一样是以前的周怨秋,你还是吃烧饼油条的贝道行,从今而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泛河水,以后各不相干!” 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大张口,“我”字就快冒出口,她又冲口抢过话。 “我会去找房子,过几夭我就搬出去,以免闲言闲语对两人都不好!” “什么!”他为跳起来。 她冷淡瞥他一眼。 “我把房子送给你,行了吧!”她骄傲地抬起下巴。 天! 他的脸立即变成死灰色,昔日的周怨秋又回来了,她的傲气又挂在脸上,她把他当作什么?一个贪财又的人吗?贝通行二十八年来的仁义道德毁于一旦,全让她认为是背道而行了……他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的气愤已经升至他喉间。 “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他怒而变调……“我是周怨秋。”她冷静地说。 他真想一把撕掉她冷酷的面具,她以为这样就得到了盔甲了吗?他满腔的爱竟然被她踩在脚下。 “你这个不折不扣自私又愚蠢的女人,你不是上帝,你根本就是个白痴、神经病、无聊鬼、母夜叉……” 她怒极,冲过来就要挥手,被他一手叩祝“放开找,不然我告你非礼!”她尖叫。 “你为什么不告我?了你的人格自尊?周小姐,昨晚是谁抓著我的颈子不放?是谁一副饥渴的样子等我?是谁自动投怀送抱等我?是你,周怨秋小姐,你敢否认昨晚的感觉都足假的、都是骗人的吗?” 他发青著脸,手又加重了力道。 “是我,是我,可以了吗!我无耻、下流我饥不择食,我根本没有性冷感,我是荡妇,行了吗?!……”她疯狂叫著,眼底充满愤怒的泪水。 又来了,女人的泪,淹死男人的泪。 他放开了她。 那两滴泪却被她噙在眼中,坚持不下来……“是我自动上门求你的帮助,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再求你任何事了!” 他颓然地坐下来,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破了他们之间的激愤。 他们屏住气息,凝听著这划天破地的大响。 “你的林医师打来的。”他笑得难看。 她转过身背对他才让泪顺利掉下来,于是她走到餐桌旁的分机接电话。 一阵震耳欲聋的女高音响起来,她被吓得差点握不紧话筒。 老天,是…… “怨秋,你还好吗?你怎么搞的,上回才说要结婚,怎么就一点消息都没了,难道被陈业伟甩了?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啦,我女儿怎么会这么逊!不过连房子都买了,该快定终身了吧,明天我过去看你。” 她早已吓得魂魄乱飞,张著口听她的女高音。 “妈,我很忙……” “忙什么,你不是向学校请了长假?” “不是,我是说,你不能来住,因为……”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和陈业伟住在一起,所以老妈不方便过去?”电话声传来的尖叫令她张皇失绪。 “是……是,所以你不能来,”她只好先打圆场再说。 电话一阵沉默,怨秋悄悄松了口气,没想到传来一声更响彻云霄的奸笑声。 “怨秋啊怨秋,你实在太不了解你老妈了,你以为老妈还裹著小脚吗?告诉你,我的女儿,你妈的思想比谁都开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躲在外头干什么吗? 还不是为了同住在一起方便,你放心,我早把他当成是我的准女婿了,而我和你爸已经通知所有人,我女儿要出嫁了。” 怨秋的冷汗直流下地板,而母亲还自顾著大笑。 “妈……,如果你的女儿被人骗了,怎么办?”她小心的问。 电话又一阵沉默,接下来不是奸笑,而是怒吼。 “如果是这样,我就再把你送到美国去,念个硕士博士,学聪明点,免得再被人欺侮!炳,怨秋,你骗我的吧?”电话的笑自然可怕而难听。 “我才不要再去美国……我当然是……骗你的,我和业伟的感倩非常好,你看我们都买房子住在一起了,怎么会不好呢?” 怨秋轻瞥一眼贝道行,却见他悠哉游哉坐著,一点也没有想走开的样子,她气得心里直打哆嗦。 电话里的沉默更久了,她又吓得心里直发抖。 “怨秋,我明天去你那里,看我的准女婿!” “妈……”怨秋大叫一声。 “就这么决定。” 电话“卡”一声就断了,怨秋还张著嘴,惊慌得不知所措。 贝道行却自顾自拿起报纸遮住脸。 要命! 她的谎言即将要拆穿了…… 她怎么能让老妈住在这里,她怎么能让老妈发现她愚奸的女儿,被人家骗了感情,还白白的送了半栋房子,而现在又和一个陌生男子同居在一起! 老妈一定会剥了她的皮! 她想到真相大白后,老妈必然采取最严厉的态度,要她辞去工作回到南部,或者像电话中所说的,再送她去美国受苦受难,反正必然要惹起一场家庭风波。想到这里,怨秋不禁全身起鸡皮疙瘩……怨秋这一辈子做惯了孝顺的乖女儿,没有理由再让老迈的父母操心了。既然谎言已经覆水难收,她只能硬著头皮再撑下去,而且老妈离不开她的牌友的,顶多住蚌两天就会离开的,所以这两大,只要她找个人来代替陈业伟,让母亲安了心离去,地球会照旧运缚,她的生活也不会受到干扰了……找一个人代替! 她偷瞄了贝道行一眼,他是最好不过的代替者了,可足他会帮忙吗? 事到如今,她也无从选择了。 于是怨秋泰然自若坐在贝道行的对面,贝道行忍住笑意,故作认真巡视报纸内的字里行间一张脸憋得难看。 “你的报纸拿反了。”她说。 贝道行急忙调整过来,怨秋气得瞪他一眼:“你都听到了,对不对?” “听到了,你最后一句话是,以后不再求我任何事!”他轻松地说。 怨伙咬下嘴,脸上青红不定。 “你叫不可以出去个两天再回来?”她忍耐地说。 “不行,我有房子住,为什么要出去流浪?” “那你躲起来,” “堂堂七尺之躯,做事光明正大,干嘛要躲起来?!” “可是我……” “你骗了你妈对不对?说你生活愉快,感情美满,工作顺利,并且准备结婚了,对不对?”他拿下报纸正视她。 她眼中噙苦泪,羞愧地垂下头。 “我出钱请你住旅舍,好吗?”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不好!”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已经走投无路……” “那是你的问题。”他又埋进报纸。 怨秋一张脸涨得通红,如芒刺在背,如骨梗在喉,无限委屈上心头,但是只有他才能帮她渡涸难关,再怎么大的委屈也要往肚里吞下。 “还有一个办法……” 她偷瞄他一眼,贝道行只顾看报纸,对她不理不睬,她又气又怒,心里直著急。 “要请你帮忙。” “你不是很骄傲吗?不是不再求我帮忙吗?怎么才接了个电话就忘了!” 怨秋一张脸红得发紫顾不得一切跳起,一把拉下他的报纸。 “你到底要不要帮忙?”她尖叫著。 贝道行举手投降。 “我帮你的忙,有何好处?” 怨秋牙齿直发颤,没想到自己竟然落魄到这般地步只求他帮个小忙,还要看他的脸色只得拉下脸来苦苦哀求,顿时义愤填膺、忿恚不平,真想尖声大叫。 但是她不能! “你要什么好处我都答应你!”她吸了口气说。 “真的?”贝道行抬眼看她,充满狡猾的兴味。 怨秋用力点头,事到如今,她只能听从他的意思。 “陪我睡一晚。” 贝道行说完,怨秋立刻一拳挥过去…… ※※※ 为了母亲的到来,怨秋将房子彻底打扫过一遍。 贝道行坐在电脑前面打著他的研究报告,对她的忧心如焚一点也不关心。 怨秋戴著口罩,手拿扫帚,身穿一件宽大的衬衫,耀武扬威来到他的面前,把贝道行吓了一跳。 “站起来!”她举起扫帚大叫。 贝道行立刻站起来举手投降。 怨秋瞪他一眼,拖开他的倚子,把桌底大扫一下,只见灰尘扬起,贝道行眨著眼猛咳了两下,怨秋才善罢甘休。 接著怨秋又到厨房去忙了。 贝道行重新坐下来,嘴角浮现满意的笑容。 好不容易等她告一段落,怨秋累倒在沙发上,而墙上的时间分秒逼近。 怨秋叫来贝道行,两入共商大计。 “所以你是陈业伟,我还是周怨秋,我们是一对恩爱的男女朋友。” “贝道行不行吗?非要陈业伟才可以?”贝道行憋著一肚子怨气。 “我妈以为我还和陈业伟在一起……反正你就暂时当一下他,等我妈回去后,你就可以当回你的贝道行了。”怨秋忍耐地说。 “那你妈耍睡哪儿?” “睡你的房间。” “我睡哪儿?” “你睡客厅沙发!” 贝道行差点跳起来,可是怨秋一脸正经,表情十分严肃,贝道行只有忍气吞声。 “要是我是你妈,绝不相信我是你的男朋友。” “为什么?”怨秋张大疑问的眼。 “你相信一对恩爱的情侣,会有人睡在沙发上吗?”他奸笑说。 怨秋虽然怒不可抑,但是他的话也不无道理。 “那怎么办?” “和你睡在一起!” “贝道行!”怨秋气得跳起来。 “小姐,我是在帮你的忙啊!你花了这么多工大,到最后还是被识破了,岂不前功尽弃、白忙一常”贝道行慌忙解释。 贝道行说得不无道理,这下怨秋乱了阵脚不知所措。 “怨秋,你相信我吗?”贝道行诚心的问。 “不相信!” 贝道行叹了口气。 “我只想告诉你,我会睡在你房间的地板上,一整夜乖乖与蚂蚁为伍,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也没有办法,随你的便吧!” “你说的是真的……”怨秋的意志已经动摇了。 真的是,她迟早会成为他的妻子,这才是他的目的。 “真的。” 怨秋垂下头,她也别无选择了。 “但是如果你要跑下床来与我为伍,我就没有办法了……” 怨秋怒叫一声,贝道行急忙跑开。 于是怨秋把他房间的东西清出来,全堆往自己的房里去。 “唉,早知道,大房间应该给你。”贝道行叹口气。 “暂时一天而已。”怨秋怒瞪他一眼。 看来今晚难眠! ※※※ 看了表,怨秋心里越来越著急,接下来是晚餐的烦恼。 她想母亲到的时候,大概就是晚饭时间,总不能也买个便当给她吃吧,如果在外面吃饭,怕老妈又要数落她不尽人妇的责任! “到餐厅叫桌菜过来不就好了。”贝道行出个主意。 “我妈当了三十年的家庭主妇,是不是家常菜她会吃不出来吗?” “那你是不是也该开始学习未来不只三十年的家庭主妇生涯?” 贝道行一口气说完这一大串话,怨秋愣了一下。 “我未来是不是家庭主妇,干你何事?”她叉腰顶他一句。 当然干他的事,因为她将会是他的家庭主妇。 贝道行沉下脸,没想到好心好意要亲近她,她却满身是铁钉,于是他铁下心肠不再理她,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 于是她换了身衣服,打算到附近的超级市场买点东西。 “你去哪里?”贝道行探出头问。 才刚暗下发誓不理她,又忍不住理了,对自己心理的变化,贝道行也无能为力。 怨秋真不想回答他任何的问题,最好当这个人不存在,但是又思及万一他记恨在心,等母亲来了反而不肯合作,那就惨了。 于是她回头嫣然一笑, “我去买菜,自己动手。” 回过头,怨秋咬牙切齿一番。 “我和你去吧。” 贝道行关掉电脑,怨秋也不好拒绝了。 于是,他们开车到附近的超级市常 面对超市内琳琅满口的食品,怨秋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著手,她已经很久没有洗手作羹汤了,只知道吃在嘴里的味道,忘了原形长什么样子,而道行推了大车子等在后头,看见怨秋踌躇不安的神情,心里暗自好笑。 “现代女性都不下厨了吗?” 对贝道行的调侃,怨秋无言以对。 她承认单身贸族的好处就是:一人吃饱了全家跟著饱,不必在厨房沾油抹盐弄得灰头土脸,而且懒疾成性,反正都是饱,何必大费周章,只不过有时看到别人一家团圆乐融融的景象,会黯然伤心一下而已。 怨秋心里对自己的手艺,一点信心和头绪都没有。 “我来吧。”贝道行说。 怨秋暗笑一声,柴米油盐这方面,男人会比女人强吗? 很快她被自己的想法打了一巴掌,贝道行发挥了他这方面的长才,看他东拿西拿,两三下就把推车塞得满满的,一点考虑的过程都不必,而且没有遗漏任何一项。 中国的食物妙就妙在这里,妙的不在食物原味,而是添在汤汁中的各式佐料,虽然只是一点小东西,却往往就是人人竖起拇指叫好的原因。 这点她著实佩服贝道行。 “我当兵的时候在厨房当差。”回去后,贝道行告诉她。 怨秋才恍然大悟,原来贝道行还有这门功夫。 令她感动的,贝道行还自告奋勇下厨做羹汤,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手脚却干净俐落不输红妆,只见他一洗一切一下锅,一道看来油汁鲜女敕的可口菜肴就上桌了,落得怨秋只能在他的后面听他使唤的分。 她开始相信为什么大厨师往往都是男的,这不代表他们比女人更适合这份工作,而是男人的力量大,像贝道行就能将大锅提上提下翻来覆去的,换成她的话,只怕慢工还不见得出细活。 “我看你不必研究什么心理了,改行当厨师算了。” 她挑了一块肉吃,果然入口即化,鲜美极了。 见到她难得的笑靥,贝道行才感到这份讨好的工夫没有白做。 当一切准备妥当时,门铃就响了,怨秋冲去打开门,就看到朝思暮想的母亲站在门口,高兴地投进母亲的怀抱,亲昵之情尽在眼底。 “妈,也不让我去接你,尽点孝道!”怨秋嚷著。 “接什么接,我想见你的话,顶多只要四十分钟的飞机就到了。你怎么还这么瘦,台北的大鱼大肉没有养胖你吗?” 一进门,周太太就扯开高八度的尖锐嗓子,贝道行差点举手护住耳膜,然后周太太见到她的准女婿了,笑得嘴都合不拢。 怨秋略忖,希望老妈不要常常来才好! 第十章 周太太看来十分年轻,难得的足虽近花甲之年,却丝毫不见老态,而且皮肤身材保养得很好,看来像是怨秋的姊姊。 贝道行并没有殷勤的打招呼,只是淡淡一笑,因为他想到自己正在充当那个男人,就浑身不对劲。 周太太精神十足走过来,把贝道行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个够,怨秋在一旁尴尬个半死。 这个年轻人文质彬彬、器字不凡,且眉清目秀、神态自若,没有时下年轻人的轻口薄言,也少了份谄媚阿谀的巴结,更得她的喜爱。 周太太高兴得一半拍下贝道行的背,力道还真不小,贝道行踉跄一步,想她年轻的时候必是个运动健将。 “怨秋,你好眼光!”周太太大声对怨秋说。 怨秋心虚看贝道行,又急忙转回头看母亲。 “妈,你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怨秋一副紧张的样子。 “才坐了四十分钟的飞机就会累,你当我是老太太啊!”周太太见到沙发一坐下来。 怨秋和贝道行只好跟著坐下。 周太太左顾右盼看著房子,表情十分不满意。 “年轻人省一点是好事,但是也不必省成这个样子,该买的就要买,买不起老妈替你们买!” “妈,我们才搬来没多久……” “都要结婚了,家的门面要摆的,明天我陪你上街去。” 怎么行,怨秋气急败坏地想,她都快要搬走了,难道又让别人捡了个便宜。 “再说啦!爸怎么不一起来?”怨秋急忙岔开话。 “他叫我先来看女婿,他说我的眼光不会有错的。” 周太太拍胸脯,且意味深长看著贝道行,贝道行只好傻笑,怨秋则羞红双颊。 “业伟,工作还顺利吧?” “我在做一份心理学的研究报告……” “心理学?记者也要研究心理学啊?” 贝道行才想起他现在的身分是陈业伟,他怎么知道陈业伟是做什么的,一时哑口无语。 “他在写一篇心理学的专栏,兼差的。”怨秋急忙打岔。 “你老家在哪里?”周太太笑著说。 “山西。” “嘉义……”怨秋抢著说。 “山西?嘉义?”周太太瞪圆了眼。 “不是啦,陈伯父是山西人,陈妈妈是嘉义人。”怨秋笑得僵硬。 “今年几岁了?” “二十八。” “三十。” 周太太奇怪地看著这两个人。 “哈,妈,业伟和你一样,喜欢少说两岁。”怨秋笑得嘴都歪了。 贝道行无奈的摇头。 “妈,我们来吃饭吧,我做了很多菜呢!”怨秋急忙推著母亲往餐厅去。 看了一堆菜,周太太又咋舌了。 “怨秋,你几时这么会做菜了?” 周母尝了一口,大大竖起拇指。 “好吃,怨秋你在里头放了什么,味道真好,快教我几招回去对付你老爸。” 周太太兴奋地看著怨秋,怨秋瞪著眼吓一跳,她哪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我放了……放了盐巴!”怨秋匆忙低下头扒饭。 贝道行差点喷饭。 “伯母,放一点小苏打进去,这样蔬菜才会易烂且具光泽。” 周太太眼睛一亮。 “业伟,你也会做菜啊?” 陈业伟当然不会做菜,怨秋在桌下踩了贝道行一脚。 “我和怨秋学的。” 周母转看怨秋,怨秋满脸心虚,匆忙夹了一块鱼肉给她。 “妈,尝尝这个,这是我的拿手好菜,叫……” 周母兴味地看著女儿,怨秋盯著那盘红红绿绿的鱼肉傻了眼,她也不知道这叫什么。 “叫什么?” “鱼!”怨秋急忙闪过母亲的注视。 一餐饭他们就在相互欺骗中度过,怨秋坐立难安,一张脸愁得发苦,而贝道行依然泰然自若,应付自如。 饭后,周母又兴致勃勃提议要逛百货公司。 “业伟一起去吧?” 坐在贝道行旁的怨秋在后拉了他一下,但是这次贝道行并没有顺她的意,他正想热络未来岳母的感情。 “好啊,我常陪怨秋一起逛街。”贝道行故作体贴说。 ※※※ 这周母比年轻小姐还好动,在百货公司乱奔乱闯的,兴趣高昂得不得了,相形之下,怨秋颗得落落寡欢。贝道行也热心的招侍周母,两人有说有笑的,好像母子一样,怨秋倒变成了受苦的小媳妇了。 走到玩具部,周母举起一把玩具枪摆了个姿势,怨秋惊看著老妈。 “业伟你看我这样像什么?” 居然有这么三八的老妈,贝道行笑笑摇了摇头,周母却瞧向怨秋,怨秋还是目瞪口呆的样子。 “爱神,一枪毙了你们的命!” 怨秋的脸真像是被打了一枪般,面无人色,一片惨白。人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这未免太巧了吧,怨秋忽然感到有点昏眩,她必须冷静下来……“妈,我去化妆间一下。” 怨秋笑一下,踉跄而去,急著避开两人。 看著怨秋远去的背影,贝道行愣了一下,转回头又看见周母非常正经的一张脸。 “我们到那里坐一下,让怨秋找找我们。”周母指著百货公司附设的小咖啡厅。 其实,贝道行心里已有盘算,他不像怨秋那般……待他们坐定后,周母恢复笑容,眼中却有一丝狡诈。 贝道行处变不惊、神采依旧。 “你是谁?”她劈口就问。 “贝道行。” “好名字,我喜欢背道行的人,二十八岁,心理系毕业,当过摄影师,卖过广告,下一步想做什么?” “娶怨秋。”周母大笑起来。 “我喜欢你。” 周母取出刚买的一把小枪,递给贝道行。 “送你吧,怨秋现在需要这个小东西。”周母笑著说。 贝道行接过来,有点奇怪。 “怨秋是我的女儿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近况呢?我已经和她的好朋友叶老师谈过了,想来想去还是由她自己选择的好。唉,怨秋被我们宠坏了,她不需要心理医师,她需要的是独立、是真正面对自己孤独的时候,这是她爸爸的主意。” 贝道行心里好生感动,真正关心她的人就是彻底了解她的个性……现代人的心理病,就是因为不了解自己,不敢面对自己的脆弱,只想用强者的姿态取得社会立足之地,是故不能适应激烈的竞争,不敢提出反驳对方的论点,以为随波逐流才能生存,然而生存在别人的空间中了,却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来这份报告是交不出去了,他只能认识对方,却无法真正解决问题,显然周母更适合从事心理的研究工作。 “你可别说出去喔,继续这场骗局吧。” “我会善待怨秋的。”贝道行坚定的说。 “不要苦待,用你们的方式……,怨秋的老爸就是太善待我了,才使我上了麻将桌就下不来了。” 两人会心的一笑。 等怨秋找到他们时只见祥和的气氛在空中袅绕。 ※※※ 三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家,周母已经累得直不了腰,怨秋却愁云惨雾,片刻不得一丝宁静。 “唉,我宁愿陪你老爸下棋,也不要在都市里听噪音和吸污染的空气。”周母打了个呵久立起来。 “我要睡了,你们小俩口慢慢聊吧。” 一见周母进入卧房,怨秋慌忙要问贝道行,但是周母又探出头来,吓得怨秋魂不守舍,急忙坐定。 “我明天回去,下次带你老公回家吧。”周母意味深长丢下这句话。 看母亲不再神出鬼没了,怨秋大松一口气。 ※※※ “我妈和你说什么?”怨秋悄声的说。 “要我好好照顾你一辈子。”贝道行注视她。 “得了,那个狼心狗肺的人,正在好好照顾另一个女人!”怨秋咬牙切齿说。 贝道行叹了口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阵东风不知会不会吹起? 等她,需要时间。 他们默默看了一会儿电视,全然不知萤光幕上在播放什么,只听见沉寂的空气中传来两人激烈的心跳……她的呼吸开始不规则,是夜的关系? 她偷瞄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却能听见他粗重的心跳……怨秋的脸蓦然飞红起来,难道今夜真的要和贝道行共处一室?思及此,心跳更如万马奔腾般狂跳不已。 他在想什么?怨秋几乎按压不下心脏的急速收缩了,她忽然跳起来,这才引起贝道行的注意。 “我要去睡了。”怨秋的脸如被火烧了般烫灼。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他听……“我还有点事要做。”贝道行无动于衷。 她在干什么?熊度好像他的妻子,要求他同床共枕,她羞得连耳根子都火辣辣烧起……她急忙冲进卧室中,避开这场恼人的尴尬。 怨秋忙乱地把贝道行的被褥铺在地上,她无法想像他和她同室而睡的样子。 她躺在床上气喘不已,而且全身燥热难安,她跳起来,慌乱月兑下衣服想除去热度,但是想到他随时会进来,又急忙穿上去;她想换下睡衣,又怕引起他的思欲,匆匆忙忙、慌慌乱乱在原地踏步,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她又倒回床上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强迫自己安静下来,但是门外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看见床头的小灯还大亮著,她急忙伸手关掉它,以为会陷入一片黑暗中,黑暗可以遮住她的紧张和难安,但足她还是看到自己,还有一点光亮隐约照著她满面的益红,这点光亮也足以让她看见他的强壮,如果她整夜难以入眠的话……她慌忙巡视光的来源,原来是窗帘未拉上,月光正皎洁无瑕地高挂天上。 于是她又跳起来,想将窗帘拉上,但是转动门把的声音惊动了她,她吓一大跳反身跳进被窝中,紧闭著眼故作热睡状……她的嘴唇在发抖、身体在发抖、心在发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发抖她感觉有一个黑影站在旁边,不久,又离去了,接著她听到地上被褥翻动的声音,听到他躺下的声音,然后一切复归平静……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传遍了窄小的室内,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她翻了个身……他也翻了个身……她偷将眼睛睁开一丝缝……正好捕捉到他深情的注视,他并没有躺下,是盘坐的姿势。 她急促翻过身,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跟著身体理了剧烈的反应,一股慑人的暖流窜升……她背对著他,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压下小肮问的暖流,她开始希望自己是性冷感了,对男人的吸引力彻底免疫,杜绝一切的难以忍耐,但是火烫的身体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她每一寸肌肤都渴望他的拥抱。 忽然,她感觉他站了起来,虽然她听不见声音,但是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每一根汗毛的振动,她的身体颤动得更厉害了,每一根汗毛都渴求著他……她紧捏著拳头,要自己忍耐下来,她的模样像足了怨女婬妇,身体的炙热几乎要让她踢开棉被投入他的怀中,但是她是一个乖了半辈子的良家妇女,岂可放弃固守二十余年的道德礼教,迎向这个十分明白她心理状态的男人? 如果她错踏了一步,就会变成他婬欲下的牺牲品,等他用够了,他会弃如敝屣再找另一个猎物,这样,她将如何再面对自己呢……他的身影似乎又移近了一点,从墙上倒映的黑影,她可以望见。 可是,她真的渴望他的爱…… 如果是爱情,如果她可以得到他的爱情,一切的烦恼终将化为乌有,她可以坦然接受男女之间原始的吸引力,她可以放浪形骸接受他的爱……如果是爱情,就是爱情下最美的结晶了。 她需要保护,爱情的保护…… 黑影已强大的罩住了她,她知道他就站在她的身后。 保护,她需要他的爱情…… 于是她勿忙睁开眼,但是床头上的爱神早已不见了,她的爱情不见了……一切都是恶梦,她的爱神、她的枪,早就被他揉碎了,而她还在挣扎对他的幻想……可悲……忽然惟心泣血之痛涌上心头,爱情与她绝缘,她绝对不能屈于他的婬欲之下……她拚命找寻可以保护她的武器,然后她望见了床边的相框,正是她和那个狼心狗肺的陈业伟合照的照片,拿这个打他再适合不过了,于是她轻轻伸手拿下它。 忽然,她的床下陷了一点,她知道他爬了上来,她胆裂魂飞栗栗危惧,紧紧抓著相框不放,同时一双手压住她,她飞快地翻过身,朝他门面就是一击……贝道行痛叫一声,接著怨秋压住他,一拳又挥向他的下巴,他闷哼一声,随即她的拳头又要直落下来……“你疯了!”贝道行大叫,伸手抓住她的双拳。 “又骂我疯,我打死你这个色鬼……”怨秋扭动著拳头,但是他早有戒心,紧紧扣住她的拳头不放。 “谁是色鬼,你这个母夜叉凶婆娘,我见你还没睡,不过要跟你说句话而已!” “你爬上我的床,还说只想和我说句话,我不要听你说话,我不听不听……”她疯狂大叫著,也管不著她老妈在另一个房间里会不会被吓醒。 贝道行愤怒已极,将她拖下床,动手扭开电灯,顿时室内一片通亮,怨秋眨了几下眼睛,待她适应了光亮,却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地站在他血前,雪白的胸脯若隐若现,她慌忙想遮住她的胸口,而双手却被他抓住不放。 “放开找!”她大叫。 贝道行怒目看她。 他的模样更惨了一只眼被她击中红了起来,嘴角也乌青一块还有下巴也遭殃了,可见她下的力有多么惊人。 两人狠狠对望,怨秋眼中噙满悲愤的泪……忽然,她举起他的手就要一咬,贝道行吓得挣开了手,她往门口冲去,贝道行一看不对立刻扑了上来用力抱紧她,把她丢到床上。 “你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她疯狂叫著,身体节节后退。 贝道行喘了一口气,而对这么霸气的女人,他一点辙也没了。 “我只想送你一件东西……”他叫著。 怨秋捂住耳朵,疯狂地摇著头,泪水奔泻而下。 “我不要听,我不要……。你骗找,你揉碎了我的梦,你欺骗了我的心,你硬要勾引我的需要,你不是人,不是……” 忽然怨秋停住了口,她看见贝道行手上握的东西。 她的爱神…… 并且上了枪,与她以前的爱神一模一样。 怨秋张口结舌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 贝道行捂著伤脸轻轻走过来,怨秋激动万分地看著他……“你的计委成功了,我爱你!” 心跳、呼吸在这一刻全然停止了,她张大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一时反应不来这份吓死人的狂喜。 “怨秋,我爱你!”他大叫。 怨秋的唇蠕动著,想说话却梗在喉中吐不出来,然后她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他,看到她生命最大的狂喜……她朝他冲了过去,他还不知所以,只见她飞了过来,疯狂地抱住他。 接著他们摔倒在床上,怨秋翻过身要压住他,未料他一不留神偏了方向,只听到“砰”的一声,连人带爱神摔下了地。 “砰”的一声如同枪声,他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了……怨秋惊恐地跳下床,贝道行面色惨白的躺在地上。 “我被你爱神的枪一枪毙命了……”他闭上了眼。 怨秋吓得猛摇著他。 “贝道行,贝道行,你别吓我,什么枪、什么爱神,那是假的,那是我的藉口,因为我早就爱上你了!天啊,你不能一枪毙命,我爱你,爱你……”怨秋狂乱地哭起来。 忽然贝道行张开眼睛。 “终于说出口了吧……” 怨秋再度张大眼,他又骗到她了。 贝道行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她似乎还惊魂未定。 “我爱你!” 她冲进他的懊中,疯狂地大哭特哭起来。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动人的,将彼此拥入怀中,拥抱她的人、他的心一个美丽的夜,有女人的哭泣和男人的狂喜,一切都不重要了。 还有,地上的爱神,张著眼,惊讶地看著自己的武器。 ※※※ 机场上,周母奇怪看著两人。 贝道行脸上东青一块,西肿一块的。 怨秋则娇红满面,神采飞扬,眼中有难掩的幸福。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好像一刻也不愿分开,而周母则是红著一双眼,看来一夜未眠的样子。 怨秋羞赧地低下头,贝道行则傻傻笑著。 “你们家太恐怖,夜晚连老鼠都会跑出来约会。”周母打了个呵欠说。 “是贝……,被夜晚吵的。” 怨秋差点把贝道行的名字说出来,慌忙拗了说词。 “管你们怎么吵的,快点结婚吧,我急著抱孙子呢!” 周母一拍贝道行,贝道行又踉跄一步,这母女俩的力气还真大呢。 “妈我和……,我下个月带他回家见爸。”说完,怨秋羞红了面。 贝道行更是紧握著怨秋,眼中满溢男人的幸福。 看著两人,周母感到母亲的光荣,不过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飞机即将起飞,两人看著周母的背影离去,贝道行衷心佩服这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她才是他们的爱神。 忽然,周母转过头眼中又出现一抹狡猾。 “再见了,我的女婿贝道行!” 说完,周母就不见了。 怨秋惊瞪著双眼,然后回头看著贝道行。 “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怨秋气得发抖。 贝道行早已领教她的凶悍,慌忙拔腿就跑。 “贝道行!” 怨秋猛追过去,脸上却溢满了幸福的笑容。 她已经追到她的爱了。 ※※※ 飞机内,周母轻轻打开皮包,一把小巧的玩具手枪亮在眼前,当然还有爱神。 她多买了一把,打算回去对付周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