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君恋医后》 序 换个角度 逃避不一定躲得过 面对不一定最难受 甭单不一定不快乐 得到不一定能长久 失去不一定不再有 转身不一定最软弱 别急着说别无选择 别以为世上只有对与错 许多事情的答案都不是只有一个 所以我们永远有路可以走 你能找个理由难过 也一定能找到快乐 懂得放心的人找到轻松 懂得遗忘的人找到自由 懂得关怀的人找到朋友 ——摘自“佛卫电视慈悲台”第四十期月刊 饼稿是件相当令人雀跃与欣慰的事,然而接下来的撰写书序可又得伤点脑筋了。(不过伤脑筋得还是很快乐。笑。) 最近由于参与总统大选的选务工作,加上又有些私人事务急需处理,真可谓公私两忙,忙到定不下心来好好思索这本小说的序文主题。 眼看书序已经拖了一个星期仍然无从下笔时,正好接到某家佛寺寄来的月刊杂志,其中一篇“换个角度”的文章,读来发人深省,颇具人生哲理. 不是有句广告词——“好东西要与好朋友分享”吗? 拜它所赐,我忽地灵机一动,决定将它摘录下来代序与大家分享。 是的,凡事试着换个角度去思考及面对,相信会有另一番截然不同的体会与领悟,心境自然豁然开朗,不再烦恼自缚。 镑位,从此刻起,换个角度吧。 楔子 河南开封朱仙镇 镇北有一金瓦朱墙、崇楼伟阁的古家大院。 西戌交替时分,古家大院灯火通明,但奇怪的是平日人声喧哗的宅院里,此刻却一反常态的沉寂。 蓦地,原本寂静的古家大厅,突然传出一阵轻泣声及虚弱的低语。 “梅儿,妳快……快走……”一名相貌端正的中年男子倚坐在太师椅上,气息微弱地吩咐他身前的女孩。 “爹,我不走,我不要离开您!”那名女孩年约十二,容貌出奇美丽,身边还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白发皤皤的老翁。 只见厅堂上东倒西歪横躺着好几个人,看来似乎都已断气,唯有那名中年男子一息尚存,正焦急地频频催促: “梅儿,快走……妳不走就是不孝,爹爹我……我死不瞑目啊!咳咳……”说罢,他咳出一大口鲜血。 “爹!爹!呜呜……”女孩见状哭喊着,小脸上布满惊惶。 “快!苞着妳师父逃命去,别……再回来……” “可是,爹您……”女孩面露难舍之色。 “这儿有一支……紫玉钗,是……是唐家那小畜牲……退……退亲……” 中年男子打断女孩的话,将一个长形锦盒交给她后,又断断续续嘱咐了一些话,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撒手人寰。 “不!爹!” 生离死别,人间至痛,女孩凄厉的哭嚎划破静谧夜空,教人闻之鼻酸! 是夜子时,古家大院突然窜出火舌,旋即烈焰冲天,火势一发不可收拾,整座宅院陷入丁一片火海之中…… 第一章 蜀地有四绝—— 峨嵋天下秀,青城天下幽,剑阁天下雄,三峡天下奇。 青城山位于邛崃山脉东麓,山势奇特,千峰万壑,宛若碧玉参天,故有诗云:青城岭崖倚空碧,远压峨嵋吞剑壁。由此可见青城山景之峻秀幽奇。 两山夹一谷,抬头一线天。 此其时,青城山中的一处幽谷,一条白色身影正彳亍行走于山谷之间。 寒清客沿着溪涧而下,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却依旧找不到下山的路径,不由得忧心起来。 青城山除了景色幽绝外,山中也盛产珍奇药材,因此常有药贩入山采药,寒清客就是跟着几名药贩一起进入青城山区,准备采摘几种药草。 但,由于太专注于寻找药草,再加上山林间突然起了一阵浓雾,她竟跟那几名伙伴月兑了队,独自迷失在深山丛林中。 在山中迷途,应变的方法是沿着溪流而下,然而寒清客却发现自己愈走愈深入山谷。她警觉地停下脚步,思忖着是否该掉头往回走. 正在迟疑不定之际,寒清客突然惊喜地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间木屋。 据闻青城山自古以来常为高人逸士隐居之所,更为此山增添不少神秘气氛。或许是有隐士避世于此吧? 寒清客精神为之一振,决定趋前求援,请这户人家指点她下山的途径。 急步跑至木屋门口,寒清客发现门扉是虚掩着的。 “请问有人在吗?”她站在半掩的门扉外探问。 等了一会儿,木屋里未闻动静。 “对不起,打扰了。”寒清客再次叫门。 屋内依旧俏无声息。 难道这么不巧,主人刚好不在家?寒清客焦虑的想着,一边仍不死心地提高音量又喊: “请问里面有人吗?” “喵。”这次屋内有了响应,却是一声低弱的猫叫。 寒清客是个大夫,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只病猫,而且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命在旦夕。 只要是生命,不论是人或畜,寒清客总是一视同仁,都怀有一颗慈悯的救治之心。当下不再犹豫,立即推门而入。 但见屋内空无一人,地上却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黑色山猫。 寒清客立即趋前,正想蹲检视,却见黑猫四肢突然抽搐数下后即一命呜呼,嘴角流出黑色血液。 中毒! 寒清客大吃一惊,立刻谨慎地打量起这间木屋。 只见屋内摆设相当简朴,却收拾得井然有序、纤尘不染,可见并不是废弃不用的屋宇:这间木屋应该是住有遁世之人。 这时,寒清客又注意到木桌上散落着十余颗红色丹丸,另外还有一只被打翻的小瓶子,瓶内也有几颗一样的丹丸。 寒清客因此判断应是山猫闯进屋内觅食,打翻桌上的药瓶,并误食了丹丸,才落得枉送性命的下场。 如此看来,那些丹丸必是穿肠毒药。 寒清客背脊窜上一股凉意,心想这木屋主人藏有毒物,恐非善类,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还是及早离去为妙。 不过,菩萨心肠的她为了避免又有山禽进屋误食,决定带走那些毒丸。 她从怀中取出一条紫色手绢,用手绢小心地拈起丹丸,将它们一一捡拾进瓶内,以免自己的手沾上毒物。 毒丸捡拾完毕,寒清客将手绢顺手搁放桌上,拿起瓶盖锁紧瓶罐后,忽听山谷中传来声声叫唤—— “寒大夫!” “寒姑娘!” 谢天谢地!那些一同入山的药贩终于找来了。 “我在这里!”她兴奋地跑出屋外大喊,一面快速地往声音来处奔去。 匆忙间,她忘了取走桌上的手绢。 天边瑰艳的彩霞烘托着殷红的夕阳西下,暮色逐渐笼罩青城山头。 比问飘移的山岚成带披开,如丝缕、如棉絮,疑真似幻,更为黄昏的山野增添一股神秘的氛围。 在群峰夹谷的山峦间,有一处相当隐密的地谷温泉,此时冒着氤氲热气的泉水中,唐烈正悠闲地游向潭边。 从水中跨上潭边的岩石,唐烈高大挺拔的身躯一无遮蔽地袒露在山林间,但,他却神色自若,未见半点拘泥,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受世俗礼教绳墨的旷达之气。 唐烈素有武林第一美男子之称,长相极为俊帅。 斜飞入鬓的剑眉底下,有一双漂亮的单凤眼,深邃炯黑的瞳眸精光逼人;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魅惑弧度:昂藏七尺之躯上,古铜色的皮肤搭配强健的肌理,是力与美的结合;修长的双腿笔直地傲立在岩石上,负手昂首眺空,展现出一副睥睨天下的雄姿狂态。 须臾,唐烈才弯身拿起岩石上的干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淌着水珠的头发及湿漉的身体;动作轻缓慵懒,这时的他又流露出另一种玩世不恭的散漫风貌。 擦干身子后,唐烈并未着上里衣裤,只率性地披上一件黑色长袍,在腰间随意系上一条衣带,然后以指代梳,抓耙过垂肩的黑亮长发,再以一条墨黑色长巾潇洒地束在脑后。 一阵山风吹起,黑色束发以及袍角腰带随风卷肆飘舞,更衬出他狂野不羁的独特气质。 瞥一眼即将闇沉的天色,唐烈迈开大步,在落日余晖中朝山谷的另一端走去。 手中紧握一方淡紫色手绢,唐烈僵立在木屋中。 他眉宇深拧,像子夜般的黑瞳闪动着愠怒星火。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盗走他的“鹤顶红”! 当他回到木屋,远远就瞧见自己住处的门户洞开,才想起到地谷温泉时忘了锁上房门。 不过,由于此地相当隐密,平日人烟罕至,因此他倒也不以为意,以为那扇门是被山风吹开的。 然而当他进入屋内后,空气中浮动的一缕淡淡馨香令他顿生警觉。 接着,尸横地上的山猫攫住了他的视线;再来就是惊见桌上那瓶鹤顶红不翼而飞,却多了一条淡紫色的女人手绢。 看山猫七孔流血的惨死模样,他知道定是误食了鹤顶红。 但,鹤顶红毒性极强,发作也很迅速,山猫根本来不及吃完整瓶丹丸就会毒发毙命,况且就算牠吃光了毒丸,也该留下空瓶吧? 唐烈因而判断应是山猫枉死之后,又有人进入木屋盗走剩下的鹤顶红,而这个盗药之人还可能是个女子。 摊开手中的手绢,唐烈细察蛛丝马迹…… 忽尔,他星眼危险地瞇起!只见淡紫色手绢的一角,用金线绣着“神医清客”四个小篆字。 原来是她——在武林中与自己齐名的寒清客! “医毒双杰”在江湖上名声响亮,指的就是“慈心医后”寒清客及“玉面毒君”唐烈。 不过,江湖中人皆知寒清客的住处是在山东济南的“梅园竹舍”,为什么她会来到蜀地的青城山区,并且盗走他的鹤顶红呢? 唐烈清炯的眼瞳因怒意而逐渐转沉,唇边轻扯出一抹冷笑。 不管如何,总之寒清客的嫌疑最大,他会去向她素回失物,同时也要她付出代价。 四川成都长兴客栈 寒清客故里在山东济南府,此次到川蜀是为了采摘几种当地的特产药材。但,她落脚在长兴客栈的消息却传扬开来,一时间,登门求诊的病患络绎不绝。 寒清客之所以被武林人士尊为“慈心医后”,乃是因为她除了师承“大医王”南玉屏,医术高明活人无数外,心地亦十分善良慈悯。 就如她在成都的这段日于,不但要上山奔波寻药,回到客栈还得拖着疲惫的身心,为众多慕名而来求医的病患看诊,总是任劳任怨不辞辛苦。 这趟川蜀之行,由于所需的药材已经采齐,而济南那边还有病人等着它治病,因此寒清客打算几日后便启程回乡。 成都附近的病患闻知后,更是把握神医看诊的最后几天蜂拥而至,让寒清客从一早忙到深夜,片刻不得闲。 这日黄昏,正当她专心为病人“望闻问切”之际,突然听到一声不善的挑衅话语—— “谁是寒清客?”低沉的男声,音调极冷。 连名带姓直呼神医名讳,众人皆大为不满,纷纷转头探看,想瞧瞧是哪位没礼貌的家伙。 他们见到一名黑衣男子当门而立。 这名男子长相俊逸绝伦,神色却隐含薄怒,一袭黑袍更衬出他邪魅的气息。 “谁是寒清客?”森寒冰眸冷扫全场一周后,黑衣男子又问一次。 “我是。”寒清客错愕了下,但随即排开围拥在她身边的人群站出来应道。 当两人眸光交会的剎那,寒清客绝丽的姿容,仿佛一颗稀世夜明珠,深深吸引住唐烈的目光,让他一时竟看得失了神。 只见她生成肤凝冰肌、月貌花容,虽然衣着素净,没有绫罗锦缎陪衬,但瑕不掩瑜,无损其天生丽质、绝代风华。 黑衣男子凝眸不转的睇视,直教寒清客心头慌颤,如白玉凝脂般光洁的两颊逐渐染上一层红晕。 她知道自己出色的容貌总是像磁石般吸住人们的视线,但却不曾有人的眼神如这名男子一样狂肆,令她有种快透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喂!你找寒神医做什么?”这时总算有人开口打破现场陷入沉寂的气氛。 唐烈这才蓦然回神,定了定心,压下平日少有的迷乱情绪后,才以狂傲的口吻企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妳就是寒清客么?跟我走,我有话问妳!” “你是什么人?对寒神医太不尊重了吧!”立刻有人不平地出言指责。 “对呀!对呀!”现场众人马上跟着齐声附和。 “谁想多管闲事,我就让他尝尝霸王鞭的滋味!”唐烈旋即竖眉冷斥。 只见他忽地探手,一条乌黑皮鞭从他腰际间抽离,唰的一声在半空中悍然挥舞开来。 那咻咻的鞭响刺耳骇人,这些求诊的病患大多是平常百姓,哪敢招惹江湖煞星,霎时吓得噤若寒蝉。 寒清客见众人为她受到惊吓,顿觉不忍,遂柔声向黑衣男子问道: “可否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唐烈。”唐烈撇撇唇,冷冷报出姓名。 “吓!是四川唐门的长公子耶!”一干病患立即交头接耳。 因为四川唐门在成都本就是武林名家,而外表奇俊、个性狂放、毒技高超,行事风格又带点神秘的长公子唐烈,更是为人所津津乐道。 而寒清客乍知眼前之人竟是唐烈,心情更是强烈地波动起伏,深藏心底长达十载的悲恸往事,瞬间像波涛似涌进胸臆! 她自幼即与唐烈订亲,只是十年前,他不但登门退回女方的信物紫玉钗,甚且还涉入了古家灭门的疑案…… 寒清客怎么也没料到,自己隐姓埋名十载,今日竟会在成都和自己曾有过婚盟的未婚夫碰面。 江湖上不是传言,唐烈不知何故离家十年不归吗?今天为何又会出现在家乡呢? 不过,他们之间的婚约已经在当年让他片面取消,因此纵使今日机缘巧遇,她也没有向他坦承身分的必要了;何况爹亲临终前还曾断言是唐烈下的毒,令他对古家的血案难月兑千系,所以在灭门真相尚未明朗之前,她更是不宜泄露真实姓名,以免陷自身于险境。 寒清客兀自出神地忆思往事,唐烈却不满起她轻忽的反应。 好歹他俩是齐名的“医毒双杰”,况且他英俊的外表更是号称武林第一美男子,风靡江湖众女,怎么寒清客听闻了他的名号,却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发呆模样呢? 她这是什么态度!唐烈气不过,不禁要口出威胁,发泄一下心中的不舒坦: “寒清客,妳到底走是不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寒清客浸沉在往事中的思绪,才从虚无缥缈的远处被拉转回来,定定心神后,才面露疑思地问道: “唐公子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么?” 她心头着实纳闷得紧。唐烈应该不知她的真实身分,而两人虽同列双杰之名,却素末谋面。医、毒之间井河不犯,怎么唐烈好象有事要找她,而且似乎不太友善? “不能。这里人多嘈杂,我不喜欢!”唐烈断然否绝。 “寒神医,唐门擅使毒,尤其长公子更是个中高手,妳千万别跟他走,危险哪。”有人立刻小声地提醒寒清客。 唐烈耳尖,还是听见了,似刀般锋利的眸光忿然瞪向说话之人,吓得那人赶紧躲缩到人群之中。 “好吧,那要上哪儿去,烦请唐公子引路。”寒清客也耳闻过唐烈一向独来独往,不喜欢人群,个性温和的她便做出让步。 “哎,寒神医,别去呀!”大伙儿又七嘴八舌劝阻寒清客. 只是唐烈冷眸一扫,这些善良百姓又不敢吭声了,免得中了唐门之毒可就倒霉到家了。 唐烈往城外的山郊疾行,寒清客随在他身后,好几次都得小跑步才跟得上他的步伐。 途中她也曾向他喊话,希望能停下来好好交谈,但唐烈却充耳不闻,丝毫没有缓下脚步的打算,寒清客只好咬牙紧追。 又走了一大段路,唐烈总算停顿下来。他轻松地斜靠在山道边的一株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落后一段距离的寒清客赶上来。 寒清客的双颊因赶了一段急路而红扑扑地煞是诱人,那白里透红的玉肤,水女敕得教人想咬上一口,唐烈胸口莫名地燥热起来。 “你!”寒清客喘息着停步在唐烈面前,一口气还顺不下来。 “怎么?不过才走些路就气喘吁吁,寒神医可真娇贵呀!”刻意忽视体内那股异样的感受,唐烈撇唇讥道。 “我——”夹枪带棍的语气再次让寒清客感到微讶,弄不清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唐烈,致使他从一见面就态度不善、充满敌意。 努力调整紊乱的呼息后,她也急着想知道原因。 “唐公子,你刚才在客栈说有话要问我,究竟是什么事呢?” 寒清客不提还好,这么一说,唐烈怒气忽炽。 “拿来!”他突兀地向寒清客伸出一只手掌。 “拿……拿什么?”寒清客被他没头没脑的话给弄胡涂了。 “鹤、顶、红!”唐烈一字一句吐出,声硬如石。 “鹤顶红?”寒清客表情更加迷惑,不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那是我新炼制成的一种丹丸。”唐烈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相传鹤的头顶丹红有剧毒,食之能致命,因此他可是费了不少工夫去研究,然后再将它提炼成丹丸,没想到却让寒清客给盗走了。 于是他出了青城山,准备寻到济南向她兴师问罪并且讨还失物,未料一到青城山脚,就听见有人在谈论慈心医后的事,经他探问,才知寒清客现正落脚在成都的长兴客栈。 唐烈心中不由大喜,那自己就不用长途跋涉远赴山东了,倒省去不少旅途劳顿的辛苦,于是当即赶至长兴客栈,找上了寒清客。 由于心中气恼,因此他存心要恶整寒清客。将她带离客栈后,故意出城走山道,一路上又疾行如风,让她追赶得人疲腿酸。 “但,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听了唐烈的回答,寒清客还是一头雾水。 “少装胡涂!是妳进入青城山我的木屋内,盗走了那瓶鹤顶红。”唐烈直接把话撂明。 “嗄?你是说……”寒清客心一惊,这才想起自己迷失在青城山的事。 原来木屋的主人竟是唐烈,而她取回后已经销毁的毒丸,想必就是他口中的鹤顶红了。 “想起来了吧?”唐烈冷瞅着她。 “呃,我……我不知道那是唐公子的住处。”寒清客脸色微窘。 “不管是谁的住处,妳都无权擅自进入,而且还取走别人的东西,不告而取就是偷盗行为,妳知也不知……”唐烈不客气地怒声指责。 “我也是为了救那只山猫,一时情急才擅自入屋的。至于取走丹丸,是因为担心又有山禽误食丧命,所以——”寒清客急急想解释一番。 “谁要妳多管闲事!”唐烈却冷声打断她。 僵了半晌,寒清客才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唐公子怎知是我拿走鹤顶红的呢?” “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唐烈探手入怀,取出那条淡紫色手绢,在她面前扬了扬。 “啊!原来是……”寒清客捣着小嘴,恍然大悟! 唉!怎地那天遗留在现场的,竟是那条唯一绣有自己闺名的手绢儿呢!寒清客心中不禁暗叹。 那条精美的紫色手绢是一名病患家属赠给她的。 有次,一家著名绣坊的老板得了怪病,群医束手无策,最后是寒清客治愈老板的病,救回他一条老命. 由于老板的女儿绣工远近驰名,为了表达谢意,除了奉上可观的诊金外,又特别精心缝制了一条手绢,并且绣上“神医清客”四个小篆字赠送给她。 从青城山回来后,寒清客也发现了手绢遗落在木屋中,但她岂会去注意当日使用的是哪条手绢这种小事,因此也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留在现场的偏是这一条绣有重要线索的帕儿,才让她无所遁形。 “唐公子,那条手绢可以还给我么?” 女孩儿家的贴身手绢当然不能随便落在男人手中,更何况那是病患家属的心意,寒清客因而硬着头皮想讨回。 “可以呀,拿鹤顶红来换回去。”唐烈倒也挺干脆。 “鹤、鹤顶红……”寒清客顿时支吾起来。 “这样算是对妳很客气了。”唐烈摆出一副大施恩典的模样。 “可是……”寒清客咽了咽口水,困难地应道:“鹤顶红……已经被我……销毁了。” “什么……”唐烈一听大为光火。 “那……那是毒药嘛,难不成还留着它害……害人……”寒清客轻声辩解,想替自己减轻罪责。 天哪!那可是他苦心研制的心血耶!就这么让她给毁了,还被她说得罪大恶极似,唐烈简直快气疯了,双眼冒火地狠瞪着寒清客。 看他横眉竖眼、脸色铁青,一副要吃人的盛怒模样,寒清客自知理亏,只好向他深深一鞠躬,心诚意虔地道歉: “唐公子,真对不住,是我太鲁莽了,请你原谅。” 可惜唐烈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他的刁钻难缠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当然不会因为寒清客道个歉就善了。 “哼,妳以为道个歉就可以万事皆休么?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深呼吸了好几下,唐烈才克制住想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 “可是……药已经毁去,我也没办法还给公子了呀!”寒清客满脸无奈。 “那妳就得让我消消这一肚子的火气!”心有不甘的唐烈故意要为难她。 “唐公子要怎么消火气呢?”寒清客皱着眉心,惴惴不安地问。 她一向大度宽容,总觉普天之下没有她不可原谅之人,怎么唐烈是个大男人,器量却如此狭窄,反不如她一个女人家呢?真是教她想不通。 “很简单,凡是触犯我的人都得接受惩罚。”唐烈冷声说道。 “惩……惩罚?”寒清客心口一悸! “没错。念在妳坦然认错并且诚心道歉的份上,我就从轻发落,马马虎虎抽妳二十鞭,咱们的帐就此一笔勾销。”唐烈还一副很开恩的语气似。 寒清客却倒抽一口凉气! 看他刚才在客栈挥鞭的狠劲,那股雷霆万钧的力道只消一鞭就足以让人皮开肉绽!二十鞭?那她就算不死,大概也只剩半条命了。 唉!罢了,莫非天注定她在劫难逃?要不,为何遗落的偏是那条手绢,才惹来这魔星的寻衅! 事已至此,寒清客只好认命地闭上双眼,万般无奈道: “那唐公子就动手吧,我赔你二十鞭就是。” 见她逆来顺受,唐烈反倒有些迟疑。不过,最终他还是硬下心肠,抽开腰缠皮鞭倒退数步后,“啪”的一声,手起鞭落,抽向寒清客胸前。 “唔……”寒清客闷哼一声,差点痛昏过去,但她还是咬紧牙根撑住。 唐烈锁起浓眉,为适才胸口的那一阵刺疼大为不解。 当他挥下第一鞭时,那鞭子竟似抽在自己身上般,胸口奇异地泛起痛感。不信邪的他再次举鞭,手,却在空中停滞。 他生平第一次心软,再也下不了手! 第二鞭久久不见落下,寒清客微诧睁眼,瞧见唐烈正以一种令人费解的眼神睇凝着她。 见她张开水漾秋瞳,唐烈才低哑的开口,替自己找个台阶下: “今天就先抽妳一鞭以示薄惩,剩余的十九鞭改天再跟妳清算。” 寒清客听了,不由松下一口气。 但……改天再清算?难道日后还得再跟他碰头? 不!她巴不得和这种冷血的人划清界线,永远别再有任何瓜葛才好。 “那……手绢可以还给我了么?”她想要回手绢,免得日后牵扯不清。 “我刚才不是说过要拿鹤顶红来换的吗?”唐烈又存心刁难人。 “但它已经毁去了呀!”寒清客小声抗议。 “那妳就甭想再要回手绢了。”唐烈交抱着双臂,霸气地宣告。 “这——”他硬要扣住手绢,寒清客也无可奈何,只好退而求其次,先求月兑身再说。“那我可以走了吗?” 这回,唐烈锁眉默然了。 因为自己都已说了剩余的十九鞭改天再清算,没理由不让她走吧? 但他心头却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情绪,那种情绪对他而言极为陌生,因为从来不曾有过,那好象是一种——不舍…… 不舍她带伤离去。 那一鞭,他下手的力道不小,她一定伤得不轻,唐烈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 第二章 折腾半天,回到长兴客栈已是夜幕低垂。 由于求诊的病患不知神医何时方回,又忌惮着擅使毒物、脾气诡异的唐烈,因此纷纷散去,走得一个不剩。寒清客这才得以回到房内检视伤口,以及平抚受惊的心情。 她解开衣襟揽镜一照,一道渗着血迹的乌青鞭痕,深烙在她细白的雪肤上。 没想到唐烈竟会对女人下这么重的手! 轻叹口气,寒清客取出药箱,咬牙忍痛开始动手处理伤口。 当她轻轻洒上一层药粉后,抬起螓首,立即惊得瞠目结舌,因为铜镜内竟然映出一道男影! 寒清客急转过身子,一时竟忘了自己正敞开衣襟。当她面对背后那名不远之客后,登时呆若木鸡。 那人竟是——唐烈! 唐烈的目光掠过她半果的酥胸,心头猛地又袭上一阵痛!那道触目的鞭痕,重重冲击着他胸腔。 炯亮深眸毫不避讳地盯住她胸处,那灼灼目光像烈火般炙烫她的肌肤,寒清客这才惊觉自己衣衫不整,不由低呼一声,慌忙拢紧胸前衣襟。 “你!你来做什么……”她玉颊生烟,羞不可抑。 寒清客羞涩的娇颜十分迷人,唐烈的心湖顿漾朵朵涟漪。 “我想来就来,还需要什么理由!”他故意板着俊脸冷酷地回道,藉以掩藏心中剧烈的颤动。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间房?”寒清客怔看着他,似乎尚未从惊吓中完全回魂。 “当然是问客栈伙计的喽!”唐烈挑眉,仿佛她问了个傻问题似。 “那,你——你没敲门。”寒清客接着又吶吶指控。 “妳自己大意不闩房门,就表示不在乎别人闯入,我又何必麻烦还要敲门呢?”唐烈双手环胸,偏头斜睨着她。 这是什么话!不管她有没有闩门,礼貌上来客总是得先敲门吧?寒清客实在无法接受唐烈这种似是而非的牵强说法。 “唐公子究竟有什么指教?”话不投机半句多,寒清客不想再做口舌纠缠,只想问明来意,好早些打发他。 唐烈抿唇半晌,才表情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妳的伤……要紧吗?” 毕竟鞭了人又赶来关心,似乎有点猫哭耗子假慈悲之嫌。 “呃?”寒清客一楞,模不透他的心思。 听他的语意像是来探她伤势,但……这个令人闻名丧胆的大毒君会有这么好心吗?那先前又何必无情地抽她一鞭呢? “如果妳不说,那我只好自行动手检查喔。”见她不语,唐烈故意威胁道。 “你——”寒清客惊退一步,才急急答说:“我没事!” “哦?真的?”唐烈一双点漆墨睛再次不避嫌地瞧着她胸口。 “唐公子到底有什么事?你——该不会这么快就要清算那十九鞭吧?”寒清客被他放纵的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心慌地猜测起他真正的来意。 莫非他问她伤势只是想评估看看她还可以再承受他几鞭吗? “妳怕了?知道招惹我的严重后果了吧?”唐烈露出一抹邪肆笑容。 寒清客蹙额不语了,和这种狂妄自大的人说话,她觉得还不如当哑吧的好。 而唐烈也难得地不再逞口舌之利,只以复杂的眼神睇着寒清客,心中思潮汹涌。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以往即使他再态意妄为,也绝不会打一个女人,但这次却反常地对寒清客动手了。 是因为她毁了鹤顶红么?不,绝不是的!唐烈心知肚明。 既然鹤顶红已经研制成功,毁了可以再提炼,况且寒清客亦是无心之过,也十分诚挚地道了歉,他有必要如此小题大作、咄咄逼人吗? 难道他是想藉此证明自己并没有受到她吸引?但,结果却是她带伤离去后,他良心备受煎熬,一向不受羁绊的心竟有了深深的牵挂。 冗长的沉寂,让寒清客终于忍受不了唐烈霸据在房内的迫人压力,只希望他能快快走人,自己才好梳理乱如绞线的思绪,不得不先启口说道: “如果唐公子没什么指教,就请回吧!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她话还没说完,唐烈已经恼得沉下脸。 这女人竟敢对他下逐客令……简直是他的奇耻大辱! 凭他俊美下凡的皮相,哪个女人见了不是千方百计留人,怎么寒清客就如此与众不同,好象在挥蚊蝇似地直想赶他走? “想赶人?没那么容易,咱们的帐还没算完哩!”唐烈性子也拗,她愈想赶人,他就偏不让她称心如意。 “如果唐公子是想清算那十九鞭,就请动手吧!”他果然是来清帐的,寒清客一颗心直往下沉落。 “不,我现在可没鞭人的兴致。”唐烈却又摇头,他的反复无常总是出人意料之外。 “那……唐公子到底意欲何为?”寒清客真是被他搞迷糊了,他们之间的帐不就只有那十九鞭么? 唐烈气闷得很,这个傻女人难道就想不到他是来关心她伤势的么? 他的无言凝视,又让寒清客心头着慌,备感压力。因猜不透唐烈的月复中玄机,只能全神戒备地回瞪着他。 寒清客防备的神情落在唐烈眼里,可大大惹恼了他,心中不免咒骂自己干啥这么无聊,鞭了人还要巴巴地赶来察看她的伤势,瞧人家摆出那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分明是嫌他“喝开水用筷子”——多此一举嘛! 但,不来看看,一颗心又像没个安住,老是心神不宁地悬念着这件事。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不干不脆了,竟会惦挂起才见过一次面的女人?而这个女人甚至还毁了他宝贝的鹤顶红哪! 唐烈心念电转,脸上神色跟着阴晴不定,看得寒清客心惊肉跳,忍不住再次壮胆试着赶人: “唐公子,我想休息了,能不能请你回……”话又没能说个完整,再次被唐烈一记愠怒的眼神逼回喉腔。 可恶!又在下逐客令!自己真那么惹人厌么?唐烈心中气恼不已,冒火地再瞪她一眼,终于掉头而去,“碰”一声重重甩上房门。 “呼!”寒清客这才抚着胸口吐出一口长气,心中同时做出决定。 既然所需的药材都已采齐,明天天一亮就赶紧离开成都吧,免得唐烈又来找她麻烦。 离开四川成都后,寒清客晓行夜宿,这一日行抵河南开封朱仙镇。 在预备投宿的旅店先卸下行李后,她来到荒废已达十年之久的古家大院。 开封府已接近河南、山东的交界,寒清客在回济南前,路过朱仙镇,特地到睽违十载的故居凭吊。 望着早已倾坍荒芜的庭舍园林,回想十年前自己在这儿度过的那段童年无忧岁月,寒清客内心涌上一阵酸楚,不禁掩面轻泣,泪湿襟袖。 在寒清客身后不远处,有个小小人影儿躲在一根倾斜的廊柱后,正探头窥视着她的动静。 这时,缅怀往事伤感良久的寒清客抬起头,见一轮红曰已渐西沉,才惊觉时候不早,是该回旅店去了。 流连的目光再做最后一次巡梭,依依不舍的脚步才踯躅地往残破的大门踱去。 “姐姐!” 一声童稚的呼唤忽传进寒清客耳际,她讶然停步回首,看见一名年约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好奇地盯着她瞧。 “小弟弟,是你在叫我么?”寒清客柔声问道。对小孩,她一向极有爱心。 “唔。”小男孩长相清秀,转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点头回问:“姐姐刚才为什么哭?” “这……”寒清客表情有些许尴尬。“没什么,只是一时触景伤情,想起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罢了。” “姐姐认识古家的人么?要不怎会触景伤情?”小男孩倒是聪明伶俐。 “小弟弟,你又认识古家大院里的人么?”寒清客不答反问,但话问出口后,旋即又摇头失笑。 瞧自己问的什么傻问题!他当然不会认识古家大院里的人;古家遭逢大难时,这小男孩应该才出生不久,甚至或许尚未来到人问呢。 “我虽然不认识,但我娘认识。”男孩却流畅地应道,“我娘嫁给我爹前,就住在古家大院里,她是服侍古夫人的丫鬟。只是她出嫁后不久,古家就发大火烧成了废墟。” “真的……”寒清客一听惊喜不已。毕竟经过一场浩劫后得遇故人是件令人雀跃的事,连忙急声再探问:“你娘叫什么名字?还有,小弟弟又叫什么名字?怎会到这废墟来呢?” “我娘叫采音。我姓宋名可风,娘都叫我小风。这儿常有小山鸡、小野兔跑进来,我是来捉些回去饲养的。” “采音!”寒清客轻呼一声,她还记得那名丫鬟。 记忆中采音性子伶俐讨喜,很得娘亲的疼爱,故而在她适婚年龄时,替她挑了个不错的对象出嫁,没想到如今儿子都这么大了。 “姐姐认识我娘么?”寒清客惊喜的反应让宋可风感到好奇。 “这……”寒清客沉吟片刻,决定暂时隐瞒真实身分。“不,我不认识你娘。不过……小风,你娘她还好吧?” 她忍不住还是想关心一下以前的家婢。 宋可风陡然失去天真的笑容,黑瞳里浮现两点泪光,难过地说: “我娘可不好,因为自从爹病逝后,娘就日夜哭泣,结果哭瞎了眼。” “那找大夫看过了么?”寒清客立即关切地追问。 “看过几个大夫,但他们都说娘的眼睛治不好了。”宋可风黯然摇头。 “是吗?没关系,我再去看看你娘的眼睛,说不定还有复明的希望。”寒清客安慰着他,决定一探故人。 她已谢世的师父南玉屏,人称“大医王”,医术名满江湖,而她也尽得师门真传,或许采音的眼疾还有治愈的可能哩! “娘,我回来了。” 宋可风的家离古家废墟不远,他引领客人抵达家中后,寒清客见到了十年不见的婢女采音。 “是小风回来了么?咦?是不是有客人呀?”盲人的听觉总是较常人灵敏,宋大娘听到了轻悄却陌生的足音。 “是呀,娘,寒姐姐说要来看看您的眼睛。” “寒姐姐?她是谁?”宋大娘疑道。 “宋大娘,妳好。我叫寒清客,是个大夫。”寒清客轻柔地代宋可风回答。 宋大娘的眼睛看不见,当然无法辨认昔日的小姐,而寒清客暂时也不想让她知道真相,遂瞒住了自己的身分。 “大夫?”宋大娘颇为讶异,因为女人家当大夫的毕竟罕见。 “是的,宋大娘,先让我看看妳的眼睛吧。”寒清客心系采音的眼疾,急着想了解她的状况。 “那就麻烦大夫了。”宋大娘合作地点头,毕竟她也想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否有重见光明的可能。 于是,寒清客仔细地替她诊察起来…… 反复检视数回之后,寒清客美丽的脸上绽露出欢喜笑容。 “恭喜宋大娘,妳的眼睛尚有复明的希望。”她告诉病人这大好消息。 医后毕竟是医后,多位大夫诊断难以治愈的眼疾,到了她手中却出现一线生机。 “是……是真的吗?”宋大娘一时呆怔住,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当然。不过,要麻烦你们母子随我一道回济南才行。” “到济南?这是为什么?” “因为大娘的眼睛必须经过较长时间的治疗方可痊愈,但济南那边还有病人等着我回去医治,因此我无法在这儿久留,所以才要麻烦你们远行一趟。” “既然如此,一切就听凭寒大夫的吩咐。”宋大娘忙点头不迭。 哪怕只有一丝丝复明的希望,千山万水也值得走一趟呀! “那大娘晚上先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我再来接你们吧。” 回到旅店,正逢晚膳时分,食堂内高朋满座、人声鼎沸。 寒清客一进入食堂,清丽月兑俗的姿容立即引来不少钦羡的目光。 对这些仰慕的视线,寒清客早已见怪不怪。向店小二点了份晚膳,准备用过饭后就回房休息。 这时,食堂一角有两双邪佞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窥觑着寒清客。 “老大,你瞧那妞儿,美得可真像仙女下凡。”其中一名叫髯大汉压低嗓音说道。 “的确是个少见的大美人,想法子把她弄上手。”另外一名文士打扮的青衫客也心痒难耐。 “但众目睽睽下,要如何动手?” “我们上前搭讪,你趁我与她交谈之际,觅个她没注意的时机,将『快活散』偷偷弹入她茶碗中。那快活散药性两个时辰后才会发作,届时我们再潜入她房中,那美人就是咱兄弟俩的囊中物了。”青衣文士低声吩咐。 说罢,他起身走到寒清客桌前,开口搭讪: “敢问这位姑娘一个人么?” 寒清客抬头一瞧,直觉这两人并非善类。青衫客长相虽斯文,眼神却不正;那虯髯大汉更不用说了,根本就是一副凶神恶煞模样。 “两位有何见教么?”寒清客心中虽提高警觉,但表面上犹是保持客气的态度。 “见教不敢当。在下王青,这是我拜弟秦虎,因我俩看姑娘形单影只,所以特来和佳人做个伴儿。”王青故作潇洒地施礼长揖。 “多谢两位美意,但我并非单独一人,我的同伴很快就会回来。”寒清客机伶地回答。 “是吗?”这下可棘手了!本以为她落单好料理,没想到她还有个同伴。 不过,色迷心窍的王青眼见美女当前岂肯轻易罢手,心想她那同伴大概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因此向秦虎打个眼色后决定蛮干到底。 “没关系,在妳的同伴回来之前,咱兄弟俩就先陪姑娘聊聊,打发一下这等人的无聊时光。”王青轻浮地笑说。 “多谢两位好意,只是我那同伴脾气素来不好,他不喜欢我和别的男人攀谈。”寒清客淡淡回绝。 “是么?妳那同伴有多大的脾气,我可不信.”老奸巨猾的王青不上当。 “他脾气可大得很。江湖中没几个人惹得起他,你们还是快走的好,免得让他碰上自讨苦吃。”寒清客故意吓唬他们。 “我兄弟俩也不是省油的灯,姑娘那位同伴是什么狠角色,报个名来认识认识吧!”静立一旁,一直在找下药机会的秦虎也忍不住开口帮腔。 “呃,他……他是……”寒清客一时哑口。 懊报出哪号人物的威名,才够份量吓退这两人呢?突然,唐烈俊魅的身影浮上脑海。 唐烈擅使诸百剧毒,个性喜怒无常,作风更是狂霸十足,江湖中人对他无不忌惮三分,若拿他当挡箭牌,应该起得了吓阻作用。 只是……冒用他的名号,将来会不会又惹祸上身?寒清客心中犹豫不决。 “讲不出来么?就知道妳是信口开河。”秦虎狞笑。 “谁说的!我只是不想拿别人的威名压你们罢了。”寒清客力持镇定。 “压得了咱兄弟的人物还没出世呢,哈哈哈!”秦虎发出狂笑。 “那……唐烈如何?”迫于无奈,寒清客只好硬着头皮豁出去。 她心存侥幸地想: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让远在四川成都的唐烈知道这件事吧?他又不是顺风耳。 “唐、唐烈!”狂笑中的秦虎笑声嘎然而止,惊愕地张大嘴巴。 “嗯,你们应该听过他的脾气坏得吓人,手段更是毒辣吧?希望你们别拿自己宝贵的生命开玩笑。”寒清客故意夸大唐烈的狠劲。 “妳说的是……医毒双杰的玉面毒君唐烈?”王青拧起了眉心。 “不是他还会有谁?江湖上可没第二个唐烈。” “那他为何让妳落了单?”王青狐疑地看着她。 “他去办点事,马上就会回来的。”寒清客强自镇定地回答。 趁他俩谈话之际,秦虎终于等到寒清客不注意的一个时机,很快将快活散偷偷弹入她茶碗内。 王青瞄见秦虎已经得手,也不想再厮缠下去,准备先退回自己桌位用膳,再暗中注意美人住在哪号房,等两个时辰后再潜进去风流快活一番。 “好吧,既然唐烈是姑娘的同伴,那我们的确招惹不起,这就告退了。”王青面露诡笑地拱手告辞。 寒清客尚不及向王青作出响应,就听得身后传出一句冰冷话语。 “哼,只怕是太迟了吧?” 她的背脊霎时僵直,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天哪!那声音……不会真是他、他吧?寒清客心中绝望地想着。 “你是什么人?”寒清客揪着心不敢回头,王青却不客气地质问站在她身后那名英俊邪气的黑衣男子。 “唐烈。”黑衣男于冷声答道。 “唐、唐烈!”王青、秦虎齐声惊呼。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天仙般的大美人竟然不是胡吹大气,她跟诡秘难测的玉面毒君当真是结伴而行,他俩一时惊呆了。 趁着两人怔神之际,唐烈身形突然逼向前,出手如电废去他们一身的武功。 啊!王青两人一时不防,惨嚎一声后身子整个软倒在地。 “你!”寒清客惊讶不已。“你下手也太重了些吧?” “妇人之仁!妳知不知他们刚才对妳做了什么?”唐烈怒瞪着她斥道。 “他们……做了什么?”寒清客一阵愕然。 “你们自己说吧!”唐烈踢坐在地上的秦虎一脚。 “我……我们……”秦虎苦着脸支吾。 “还不说!”唐烈冷喝,右掌又威胁地缓缓扬起。 “是、是!我说我说!”秦虎急忙告饶,只好无奈地认罪。“我们兄弟俩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有眼无珠得罪了唐公子的贵友,不该在这位姑娘的茶碗里下了……药快活散……” “什么……你、你们……”寒清客大惊失色。 唉!丙真如此,那自己可就欠下唐烈一个大人情了。 四周早已窃窃私语的食客闻言之下,不禁纷纷唾骂起两人的卑鄙无耻。 “掌柜的!”唐烈也大声唤来老板,吩咐道:“麻烦你找几个伙计来,将这两人押到官府查办。” “是、是!客倌。”掌柜忙不迭吆喝人去了。 王青、秦虎被扭送宫衙究办后,食堂内又恢复常态,客人川流不息,店小二上菜奉茶,一片热闹喧哗。 而这厢,寒清客尴尬地与唐烈对视片刻后,才猛然想起尚未向人家道谢。 “多谢唐公子。”她赶紧由衷地向唐烈致谢。 “免了。”唐烈挥挥手,大刺刺地落坐在寒清客对面后,才又接着道:“记住妳欠我一个人情就是。” 寒清客讶然瞠眼! 迸人不是说:施恩不望报么?怎地这人却不忘提醒人家欠他一个人情,一副施恩“要”望报的样子?倒教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一向尽心尽力医治病患,从来也不曾想过要他们回报一分一毫,怎么唐烈一个大男人却如此锱铢必较呢? 唐烈见她净在那儿发楞,不由扬高剑眉问道: “怎么?妳不想吃饭啦?” “哦!”寒清客这才回过神。 但,当她见到唐烈竟毫不在意地拿起她用过的筷子吃起桌上的饭菜时,不禁刷红双颊。 这、这人实在也太……率性了点吧? “舍不得这些饭菜么?那待会儿算我的帐好了。”唐烈明知寒清客脸红的原因,偏偏还要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也不知为何,他就是喜欢逗她,爱看她发窘的娇羞模样。 “呃,不、不是的!”寒清客连忙否认,一边顾左右而言它:“真巧,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唐公子。” “一点儿也不巧,我是特地跟着妳来的。”唐烈并不打算隐瞒。 在成都时,当他第二天忍不住再次上长兴客栈找她时,得悉她已返回济南,立即随后追上,暗中跟着她一路至此。 适才,他也跟在她身后进入食堂,隐避在角落一隅用餐,瞧见两名汉子向她搭讪后,心知有异,遂密切注意起两人的举动。当他发现她的茶水被下了药竟不自知,这才现身替她化解危机。 “跟着我?为什么?”寒清客心中一凛,突然有股不太好的兆头。 “因为我是债主,当然要盯紧欠债的人。”唐烈故意气死人不偿命地说。 “唐公子是指那十九鞭子?”寒清客蹙起一双秀眉。 “还有刚才欠下的新债。”唐烈点醒她。 “新债?”她什么时候又欠他新的债务了?寒清客如坠五里雾中。 “刚才是谁准妳擅用我的名号当挡箭牌,而且还批评了我一堆闲话的?”唐烈不客气地质问。 “我——”寒清客娇颜顿时一片窘红。 “所以,旧帐还得加上新债.”唐烈板着俊脸作总结。 天哪!原来她的新债是这么欠下的。寒清客心中哀嚎不已! “那是不是又要再加上几鞭子了?”寒清客愁容满面地问。 她委屈的表情、哀怨的眼神,教任何人看了都会生出怜惜之心,唐烈的视线刻意避开那双足以解冻他内心冰霜的动人明眸,硬梆梆回道: “不,这一次得换点新的惩罚方式。” “那……那又是什么样的惩罚呢?”寒清客提心吊胆,该不会是什么惨无人道的酷刑吧? “唔,这个么……”唐烈沉吟片刻,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奇诡笑意。“将来妳必须答应我提出的一个条件,来偿还这笔新债。”他提出还债的方式。 “那是什么样的条件?”寒清客可也不傻,懂得要问个清楚明白,免得误陷这个邪门人物的圈套。 “什么条件我现在还没想到。不过,不管任何条件妳都得接受。” “任何条件?”寒清客又确定一次。 “没错,任何条件。”唐烈也十分明确地重申。 “那……如果是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不法勾当,难道我也得答应?”寒清客立刻提出质疑。 “那种事还不如我自己去做来得快些,我看要妳捏死一只蚂蚁,恐怕都要考虑老半天吧!”唐烈戏谑地揶揄她。 “你!”寒清客又被堵得无语。 “妳放心,我提出的条件纯以妳个人为范围,绝不会牵涉到第三者身上。”唐烈提出保证。 “这……”寒清客犹是迟迟不敢贸然应允。天晓得他会提出什么为难人的条件。 “妳不答应也得答应。”唐烈却没耐心等下去,很霸道地命令。 怎么有这么土匪的人?寒清客不禁怀疑起自己是否流年不利,要不怎会三番两次惹上这个教人头疼的江湖煞星呢? 而唐烈霸气地开出条件后心情太好,又招来店小二点了一桌丰盛酒菜,准备太快朵颐一番。 寒清客见他似乎没有离去的打算,心中暗暗叫苦连天。看样子一时半刻她是无法摆月兑这名麻烦人物啦! 原以为唐烈是个大男人,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当真要她还清那十九鞭的债务,因此一厢情愿地以为离开成都后,就可以逃过一劫,跟他永不再见,没想到他却一路跟踪到朱仙镇,真是阴魂不散哪! 寒清客心情仿佛跌落深渊。反之,唐烈却情绪高昂地又打开话匣子。 “妳到古家废墟做什么?”他提出第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去古家废墟?”寒清客诧异地看着他。 “我方才不是说过,我是一路跟着妳的,对妳的行踪当然知之甚详。”唐烈得意地笑说。 不过,为了还不想让她发现自己跟监,他总是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因此虽知她到过古家废墟,也看见她随着小男孩回家,却不甚清楚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 想到自己竟被他暗中尾随而毫无所觉,寒清客赌气着缄默不语。 “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唐烈盯着她秀丽绝伦的脸蛋催促。 “我一定得回答唐公子的每个问题么?那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吧!”寒清客不情愿地开口反驳。 “我要妳说,妳就得说。”唐烈又摆出强横的态度。 “就算我欠了唐公子的债,你也无权过问我个人的私事。”这次寒清客却不再退让。 事实上,她外表虽纤柔,内心却不怯懦,她只是以和为贵,不想多作无谓的争执罢了。 唐烈着恼地拢起双眉,深幽的眼瞳里闪烁着愠怒的火花,重重放下手中的竹筷,一把掐住寒清客玉颈。 “妳是个勇敢的女人,却也是个最愚蠢的女人。”他冷冷一笑。 耙惹他玉面毒君,不是愚蠢是什么? “你到底想怎样?杀人也不过是头点地呀。”寒清客语气十分无奈。 “杀妳?我现在可没这个兴致,我只想知道妳为何要到古家废墟。”唐烈英俊的脸孔逼近寒清客,几乎要碰上她灵巧的琼鼻。 “为什么……要问?”他突然贴近的男性气息几乎打乱寒清客的心跳。 “是我在问妳,不是妳问我,快说!”唐烈威胁地加重箝制在她颈间的手劲。 “哎!”咽喉被锁的紧窒,几令寒清客难以呼吸,瞬间就被逼出了几颗晶莹的泪珠。 美人盈泪,不由牵动唐烈一向冷硬的心扉,骤然松开她颈间的手掌,他退开倾近她玉颜的俊脸,坐正了身子。 彼此太过接近的吐息,竟搅乱了他整个思绪,他必须先沉淀一下波澜起伏的情绪。 “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免得自找苦吃。”深吸一口气,捺下胸中波动后,唐烈才再次开口。 “我真不明白,唐公子为何要苦苦追问此事?”寒清客轻喟。 “因为我跟古家在十年前曾经有过一段渊源……”唐烈突然月兑口而出,但旋即顿住不语。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冲动地对她吐露这段往事? “渊源?”寒清客没想到他会提起与古家的渊源,美冠天下的容颜,霎时浮现一层轻愁。 她晶亮的眼瞳忽变得迷蒙,幽思深邈的眸光,仿佛正在遥忆一段失落的如烟往事…… 是啊!唐、古两家是世交,也曾经是儿女亲家,确是有过一段渊源的。 只是十年前他已片面悔婚,古家也不幸遭到灭门之祸,而爹亲认为是他下的毒,但师父却说那不是唐门惯用的毒…… 既然他主动提起两家渊源,那么,她是否该趁机探探他口风,厘清一下凶案的真相呢? “妳在想什么?”她的出神引起唐烈猜疑。 “呃,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唐公子跟古家会有什么渊源?”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那段渊源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我只想知道妳去古家废墟的目的。”唐烈避重就轻,却仍执意问她去古家废墟的原由。 因为十年前古家那场大火令他感到怪异,因此他不想放过查明真相的任何线索。一般人是不无缘无故去一座废园的,为何寒清客会在那儿徘徊良久呢? 他不提渊源,却执意要知道她去古家废墟的目的,寒清客心中不免失望。 看来唐烈的性子果如传说中的顽固,若不给他个答案,他是绝不会善罢干休的吧?寒清客只好编个理由,看看能否打发他—— “我到古家废墟,只是去缅怀一下故友罢了。” “故友?妳跟古家有什么关系么?”唐烈瞳眸不由一亮。 “这……”当然不能告诉他实情,但寒清客心知难逃他的逼问,只好又搪塞地回答:“十年前,我和古家的女儿寒梅小姐,曾经是很好的儿时玩伴。” “古寒梅?”这个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名字,顿时又勾起唐烈的记忆。 “是的。古家不幸于十年前遭到回禄之灾,祝融肆虐下片瓦无存,怎不教人感叹世事无常!这次我刚好路过此地,才兴起到废墟追悼一下故人的念头。”寒清客说着说着,忍不住落下伤感的泪水。 寒清客哀恸的神情,教唐烈心头疑云又起,禁不住想再刺探一回: “古家的遭遇似乎让妳感同身受嘛,寒姑娘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他故意调佩,湛冷的双眼却像要透视人心般定凝着她。 “我们两家情谊匪浅,对古家的遭遇自然感同身受。”寒清客这才抹去泪水,掩饰着回答。 “既是交情深厚,十年前古家大院里发生了什么事,妳应该知晓一、二吧?”唐烈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不知道,只知道突来的一场无名火,让古家一夜之间就这么家破人亡了。”寒清客神情哀痛。 唐烈对这个答案大感失望,但一时间又无法分辨她这一番说词的真伪,令他颇为懊丧。十年前毁了古家的那场大火,一直是困扰他多年的心结,若无法解开此谜,他永远无法安心自在。 只因失火的当天他刚好到过古家,成为古家最后接待过的客人,并且还和古大年起了口角争执,两人不欢而散。虽说当年官府已经以火烛不慎引发大火的理由结案,但他总觉事情内幕并不单纯。 白驹过隙,物换星移,十载光阴易逝,但他心里的疙瘩却一直不曾消失,总希望事情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因为他可不想背黑锅。 “那个小男孩又是谁?妳去他家做什么?”默思半晌,唐烈突然话锋又一转。 “呃?”寒清客再次愕然。 “别忘了我一直跟着妳。”唐烈知道她的疑惑,不待她发问,啜口香茗后,气定神闲地主动给了答案。 “那请问唐公子,你究竟要跟着我多久?”他如此纠缠不休,寒清客再好的脾气也不免要上火了。 “跟到我高兴为止。”唐烈露出白牙,吊儿郎当地冲着她一笑。 “你!”寒清客为之气结! 被刁钻顽劣的大毒君亦步亦趋跟监,那种滋味好比芒刺在背,教人坐立难安。要如何摆月兑这名麻烦人物的瞎搅蛮缠,着实让寒清客伤透脑筋! 第三章 寒清客驾着马车,搭载宋可风母子从朱仙镇出发,沿路行进又过了几天。 这日午后,宋大娘和小风在后车厢内睡着了,寒清客独自在前座驾马驰行于官道上。 那晚在朱仙镇旅店与唐烈碰面后,一用完膳,他又像阵风般消失无踪。寒清客不知他是否仍尾随在自己身后,心中不免忐忑不安。不过,幸好这几日倒没见他再现身骚扰,让她稍松了一口气。 车行途中,一匹快马忽从后头急驰而来,瞬间就后来居上超越寒清客所驾的马车。但,那匹快马在奔出几丈远后,马上骑士却突然勒缰停马,回头向寒清客望了过来。 “寒姑娘!”只听那骑士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唤,立即拉转马头驰回。 飞快驰抵寒清客马车前,马上骑士脸上露出欣喜笑容。 “谢天谢地!总算赶上姑娘了。” “曹庄主,是你!”寒清客也脸露惊奇。“怎么会在这儿碰到你,曹庄主不是在杭州的吗?” 曹君范家住杭州西湖畔,是“碧云山庄”的主人,寒清客与他结识于半年前,当时他是带着妹妹曹君竹到梅园竹舍求治哮喘宿疾。 “在下这次到蜀地是为了洽谈生意,一入川境就听说姑娘也到成都来了。等我办完正事赶去长兴客栈想与妳会面时,没想到却晚了一步,店家说妳已回转济南,因此在下才一路追赶过来。” “曹庄主找我有事吗?”寒清客疑道。 “倒没什么事,只是在下刚好也打算到济南拜访朋友,心想若能跟姑娘碰头,可以一起结伴而行,但不知姑娘是否介意与在下同行?” “当然不介意。这样路上也可多个伴,大伙儿热闹些。”寒清客欣然应允。 为了治病,曹君范兄妹曾在梅园竹舍住了一个月的时间,因此寒清客也了解曹君范是个正人君子,是故才不反对同路而行。 “太好了,那咱们就一起结伴回济南吧!” 于是,曹君范驾马跟在寒清客的马车旁,一路上说说笑笑地往济南行进。 直到车马渐去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后,路旁一株大树上才飘下一道鬼魅的黑色身影。 冷然注视着远扬的车影,唐烈深邃的眼瞳浮现一层煞气。 那个仪表不凡的男人是谁?看寒清客跟他轻松自如的谈笑景况,应是旧识故友吧! 嫉妒的星火,瞬间在唐烈胸中迅速燎原。 山东济南梅园竹舍 “梅园”地呈斜坡之势,位于济南府城郊,园中遍植梅树,冬梅盛开时暗香疏影,芬馥扑鼻。 寒清客的住屋就座落在梅园之中。几幢朴实的竹舍,环绕着一片香雪海,韵味天成,十分雅意;在坡腰处还有一亩状似梯田的百草药圃,那儿栽植着各种珍奇药草,是“大医王”南玉屏生前的心血结晶。 寒清客带着三名客人,终于在昨夜抵达阔别多时的家园。 由于昨天返抵家门时天色已晚,再加上舟车劳顿,大伙儿早早便上床休息。 经过一夜好眠,拂晓即起的寒清客,又一如往常的习惯,来到药圃里忙着浇水灌溉、修枝除草。 晨曦,越过山峦投射在寒清客身上,形成一股绝美的氛围,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贞静与灵动交融,教花儿也醉、风亦忘情;人,更是如痴如迷—— 唐烈在寒清客身后已经站了许久,可那专心于工作的女人却毫无所觉。他不想惊扰她,只好枯候在那儿盯着她差丽的背影,心醉神迷! 又等了一阵子,寒清客依然埋首在药草堆中,浑然不觉身后来了个“不速之客”。唐烈终于失去耐心,故意重重咳了一声。 寒清客一愕,心,顿时揪提起来! 天哪!那声音……该不会又是……他吧?她吊着心回首一望。 哦!老天!丙真是阴魂不散的唐烈! “是你!”她苦着粉脸低喊一声。 “没错,就是我——妳、的、债、主。”瞧瞧她那是什么表情,仿佛见到魑魅魍魉似,唐烈心中一犯恼,讲话不免又尖酸起来。 寒清客秀眉一拢,满脸无奈。唐烈老以债主的身分自居,她还能拒绝他来要债么? “怎么,不欢迎?”看她摆出那副排斥的表情,唐烈大为不悦,一双浓眉拧得比她更紧。 “欢不欢迎对唐公子而言没什么差别吧?反正你爱来便来,想走就走,一向为所欲为,不是么?”寒清客淡然回答。 她早听说过唐烈的诸多传闻,其中一项便是我行我素、任性妄为。 “妳——”唐烈难得被堵得词穷。 “如果唐公子是来讨上回的人情债,你有什么条件就开出来吧!还有,欠你的那十九鞭也一并算清楚好了,还清了债务也省得你恁地辛苦,大老远从四川追到山东来。”寒清客已经受不了他亦步亦趋的跟踪,决心快刀斩乱麻。 殊料顽邪性子的唐烈竟呕死人地说: “偏偏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慢慢折磨人,更爱看妳担惊受怕的样子。所以我还不想那么快清算债务,免得今后的日于太乏味,失去了生活乐趣。” “你……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哪有人这样的!一向好性子的寒清客也要动气了。 “哈哈哈!”似水温柔的她,总算也有冒火的时候,唐烈乐得大笑。 “唐公子,请你讲讲理好吗?我是毁了你的鹤顶红,也擅用你的名号没错,但我已经道过歉,你要清算那十九鞭、要开什么条件,我也都愿意接受,为何还不肯放过我呢?”寒清客再次耐心地试着跟他讲道理。 “我说过现在还不想要债。”唐烈有理说不清,在武林中是出了名的难缠,寒清客这番话算是白说了。 “既然唐公子不想清算债务,那恕我不奉陪了。”寒清客已经气到快没力,不想再跟他纠葛下去,转身欲回竹舍避开他。 “等一等。”唐烈却叫住她。 “唐公子还有什么指教?”寒清客不情愿地又回过身来。 “妳这算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唐烈隐忍住即将爆发的脾气。 他还自居是“客”哩!难不成他还想住下来?寒清客心中不禁暗自好笑。 “唐公子的意思是?”她干脆装胡涂。 “有客自远方来,当主人的好意思不留客住下么?”唐烈指正她的疏忽。 “你我关系不善,恕我不方便招待唐公子在寒舍住下。”留这个磨人精作客?寒清客才不会傻得自讨苦吃。 “如果我非要住下不可呢?”唐烈却一脸坚决。 那个男人住得,他就住不得么?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寒清客愣住! “天底下哪有这种……霸王客人的。”她喃喃自语着。 “怎么没有?妳眼前这一个不就是了么?”唐烈点点自己鼻尖,干脆要无赖地回答。 真是拿他没辙!寒清客懒得再跟他周旋,一语不发,再度掉头准备走人。 她心想——这人该不至于真的皮厚到硬要赖住下来吧? “寒清客,妳给我站住!”唐烈这下真的火了,对着她背后大吼一声。 “又怎么啦?”寒清客停住脚步,再次无奈回首。 对性子多变的唐烈,她还真有点忌惮,唯恐触怒了他,又要惹祸上身。 “妳家里住的那个男人是谁?”唐烈以酸溜溜的语气质问。 “谁?”寒清客愣了下,才领悟到他指的应该是曹君范。“喔,他是我的客人。” 这算什么答案?他当然知道是客人,他想弄清楚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太笼统了,是什么样的客人?”唐烈要她详细说明。 “朋友。”寒清客还是很“笼统”地回答。 “是什么样的朋友?”唐烈再问,绝不容她打马虎眼。 “朋友就是朋友嘛,还有分什么样的吗?这我可不懂。” “少给我装迷糊,意思是——他是知交密友,或只是普通的朋友?”唐烈的口气酸得像在醋缸里腌过似。 “咦?唐公子问这个作啥?这跟你有关系么?”怪了,他未免也管过头了吧?寒清客困惑不已。 “呃,这、我……”唐烈被问住,神情一片尴尬。 “恕我失陪了,唐公子。”见他支吾不语,寒清客也不想再僵持下去,微一欠身后,第三度准备退回竹舍。 可她正欲转身,这回唐烈却出其不意将她拉进怀中,寒清客惊愕地仰起脸蛋瞪视他,正好提供唐烈捕捉她蜜唇的角度,俯下头迅速吻住她的香馥。 唐烈这突兀的一吻,像蝴蝶轻吻花朵般浅尝即止。他很快就抬起俊脸,唇角邪勾出一抹魅笑,睇凝犹回不了魂儿的寒清客。 这是他欲擒故纵的高招。游戏风尘惯了的唐烈,深谙撩拨女人的手段,目前他只想先在佳人心版上浅烙一刀,日后再慢慢琢磨镂刻,雕凿出爱的雏形。 虽然只是电光石火般的碰触,唐烈却已十分肯定自己喜欢寒清客的味道。 那是一种清纯无染的甜美气息,回异于以往他交往过的那些女人浓郁的粉香味,令他极为着迷;他甚至必须费劲克制,才能强迫自己离开寒清客那甜蜜的樱唇。 第四章 挣月兑了唐烈的掌控,寒清客仓惶奔进屋内,怔忡地在妆台前坐下,一颗心犹怦跳个不停。 唐烈强有力的臂膀、厚实的胸膛以及唐突的一吻,竟在她波澜不兴的心湖荡出朵朵浪花,这令她十分困扰。 寒清客姿容妍丽、性情温婉,又是大医王南玉屏唯一的传人,医术精湛自不待言,因此,不仅武林中的青年俊彦对她倾心不已,更有不少名门贵公子也慕名托媒提亲。 然而,十年前唐烈片面退婚的事却让她萌生终生不嫁的念头,决定将全部心力奉献给病患,以不负恩师栽培的苦心。 十年来她心如止水,除了替人看病外,就是埋首研究医理,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病人及医药,日子过得虽平淡却宁静。 可,这份宁静却在招惹了唐烈后被破坏殆尽,不染杂尘的心也因为那一吻而不复清灵。 没想到唐烈的那记强吻,会在她心中造成如此强烈的震撼,寒清客为此感到意乱心烦!她不想招爱惹情,尤其对方是那个狂妄霸气的玉面毒君。 他亦正亦邪的行事风格、深沉难测的脾性,总是教人捉模不定;再者,他涉入古家血案的嫌疑亦未消,若跟他有了感情纠葛,岂不是自惹尘埃? 只是,他如此纠缠不清,却教她欲避无门呀! 躲在房内发呆许久,寒清客听见隔壁房门开合的声响,应该是宋大娘起床了;接下来曹君范和小风也会相继起床,寒清客知道自己不能再关在房中,主人若是不出去招呼客人,未免有失礼数。 努力平息浮乱的心情后,寒清客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步出房间。 当她进入客厅后,发现宋大娘已经在客厅内勤快地擦拭桌椅。 “宋大娘,这些工作我来做就好了,妳是客人,眼睛又不方便,怎好麻烦妳呢!”寒清客赶紧上前说道。 宋大娘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笑道:“没关系,我在家中也作惯了嘛。”顿了顿口,她又对寒清客赞美不绝:“寒大夫性情温柔,人又长得漂亮,将来不知哪家公子有这但顺气能娶到妳呢!” “大娘的眼睛看不见,怎知清客长相如何?”寒清客不禁莞尔。 “呵呵!我不必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就够啦!”宋大娘笑呵呵地说:“小风天天在我耳边叨念,说他的寒姐姐美得像天上的仙女;还有曹庄主也是把寒大夫形容得色倾城国,是世间罕见的大美人哩!” “大娘别听他们胡说,是他们太夸大其词了。” 宋大娘这时却突然叹了口气,似是有感而发: “唉!要说到这美女哪,我倒是想起古家的寒梅小姐了。” “寒梅小姐?”寒清客心中蓦地一紧。 “是呀,她是我以前东家的独生爱女,小时候就是个少见的小美人儿,我们当时都说小姐长大后,定会出落得更加标致,如果她还幸存人间,今年也二十二岁了。”宋大娘欷歔不已。 “宋大娘,如果妳眼睛重见光明,而古小姐也还在人世,经过了十年岁月,妳还认得出她来么?”寒清客试探着问。 “她那娇俏模样,一直深烙在我脑海中,只因小姐确实太美,性情又十分乖巧,从来不发小姐脾气,所以我们这些下人都疼她疼得不得了。至今我还能鲜明地回想起她的音容笑貌,因此纵使已过了十个年头,若我能恢复视力,应该还是认得出她来的……” “娘!”这时,客厅入口突然传来宋可风声音,中断了两人的谈话。 “小风,你起床啦!”寒清客露出一抹浅笑。 “嗯!”宋可风点着头,回头看向随后而来的曹君范,“曹大哥也起来了。” 寒清客瞧见曹君范后,连忙又漾笑招呼:“曹庄主早!” “寒姑娘、宋大娘早!”曹君范响应后,紧接着又向寒清客道出自己的计画:“寒姑娘,在下打算今天去拜访几位朋友,可能数日后才会回来。” 昨晚寒清客曾礼貌地邀他在梅园小住几日,他当然求之不得。不过,由于自己说过此番是到济南访友,为避免佳人起疑,他只好先去朋友处走走。 “曹大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一旁的宋可风天真地插嘴问道。 “小风,别跟去碍手碍脚的!”宋大娘急忙制止儿子。 “不妨、不妨,带着小风也不碍事。”曹君范却爽快地一口答应。 因为他巴不得有机会拉拢这个小表头,好让他日后在心上人面前替自己差言几句哩! 早膳过后,曹君范带着宋可风出门访友,寒清客则在宋大娘房内,替她的眼睛开始做治疗。 在宋大娘的眼睛四周上好药后,寒清客嘱咐她闭眼休息半个时辰,自己便先行离开房间,转进了客厅。 当她一脚跨入客厅门槛,赫见阴魂不散的唐烈竟踞坐在里头。 在药圃被强吻的一幕,猛然浮上脑际,寒清客霍地羞红双靥,她仓惶回身,心慌得想逃入房间躲避,唐烈却不容她闪人。 “站住!”他低喝一声。 寒清客煞住脚步,却羞得不敢转身面对唐烈。 “唐公子有什么事么?”她背着他勉强开口问道。 “我不喜欢对着别人的后脑勺说话,妳转过身子来。”唐烈语气不悦。 “你不喜欢尽避请便,又没人请你来。”寒清客也有些恼了。 唐烈二话不说,身形一动,欺近寒清客背后,伸手扣住她香肩,将她身子扳转过来,双眼冒火地怒瞪着她。 “你想做什么?”寒清客扭动香肩,想挣月兑他扣在肩上的铁掌。 “妳最好别惹恼我,否则有妳罪受的。”唐烈心情烦躁,讲话也就恶声恶气。 “唐公子的意思是我必须逆来顺受,任你予取予求么?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寒清客气得身子轻颤。 “我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谁也管不着!”唐烈脾气拗得像个蛮子。 “唐公子高兴怎么做,别人的确管不着,但先决条件是你也不能侵犯到别人吧?”碰到这种霸道的人,寒清客简直要束手无策了。 这回,唐烈倒相当难得地沉默下来。 松开握在寒清客肩上的手掌,他一语不发地凝视她如花娇颜,深邃如潭的眼眸深沉复杂,英俊无匹的脸上神情苦恼,像是有什么事正困扰着他。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他到底要在妳这儿住多久?”好半晌,唐烈才又语气窒闷地开口。 在药圃没得到她明确的回答,执拗的他不死心,非得再来问个清楚,他才能……安、心呀! 是的,没错,就是“安心”! 自从那个男人出现在她身边,唐烈就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仿佛他会抢走自己心中最珍爱的东西。难道他当真对寒清客动了心,所以才会如此患得患失么? “我刚才不是说过,他是我的朋友,至于要住多久,那得看他的意思,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寒清客对他一再追问曹君范的事深感不解。 “如果他想住一辈子呢?”唐烈立刻紧张兮兮地问。 “那就住一辈子吧!”寒清客当然知道曹君范不可能住上一辈子,故意这么说,多少有点跟唐烈赌气的味道。 什么……这还得了!唐烈随即语出威胁: “妳敢让他住一辈子试试看!” “奇怪,这是我的家,我要招待客人住多久,还得经过唐公子的批准同意么?”寒清客感到蹄笑皆非。 “是不用经过我的同意没错,不过我却要提醒妳,那个男人在妳这儿住多久,我就会跟着住上多久。”唐烈一副做定霸王客人的姿态。 “我又没答应让你住下。”寒清客提醒他。 “我管妳答不答应,既然他住得我就住得。”唐烈很恶霸地宣告。 寒清客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种……无赖之人! “别忘了在朱仙镇的旅店,妳还欠我一个人情债,冲着这份恩情,好歹也该招待我这个恩人住下吧?”唐烈继续软硬兼施讨起人情。 这招可厉害了!竟教寒清客一时无言以对。 他说得没错,若不是他识破王青那两个登徒子的诡计,只怕她就要万劫不复了。 经他这么一讨人情,寒清客再也不好意思拒绝自己的“恩公”,只好采取回避策略,暂时先避一下这个烦人精再思对策。 “宋大娘针炙的时间到了,恕我先失陪一下。”她找了个躲开的理由。 偏偏唐烈不想放人,还顺着她的话追问起来:“那个宋大娘跟古家有什么关系吗?” “唐公子何以有此一问?”寒清客讶异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看见那个小男孩把妳从古家废墟带回他家,因此随便问问罢了。”唐烈故作平淡地回答。 “哦……”沉思片刻,寒清客觉得也没隐瞒的必要,遂据实以告:“宋大娘出嫁前曾是古家的婢女。” “而妳跟古家原是旧识,为了感念故人,所以才将他们母子带回济南治疗眼疾?” “就算没有古家这段渊源,只要是病患,我都会竭尽所能为他们治病的。” “是吗?”唐烈闻百,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既然如此,那我也是个病人,寒大夫就不能拒我于门外喽?” “你是个病人?”寒清客怀疑地上下瞧着他,“不会吧?我可看不出唐公子有什么症状。” 看他磨人的精力十足,一点也没病人的样子,寒清客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那表示妳的医术火候还不够,所以才瞧不出我的症状,真是有负妳医后的美号。”唐烈故意取笑她。 “我从来不敢自诩医术高明,那都是武林同道的抬爱,只是唐公子身罹何病,可否见告?” 虽然对他的话心存怀疑,但寒清客不愧为一代良医,宁可信其有,也不愿误了病人的病情,是以立即关注起他的状况。 “我若说出症状,寒大夫可愿替我治病?”唐烈的眼瞳闪烁着狡黠光芒。 “只要我能力所及,焉有不替病人医治的道理。”寒清客一向心胸宽厚,马上不计前嫌地表明立场。 “唔……”搔头想了老半天,唐烈总算才替自己想到个“病症”的名目。“不瞒寒大夫,我得的是……呃,心病。” “心病?”寒清客微蹙秀眉。 “对,就是我的『心』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所以我的脾气才会暴躁易怒、跋扈偏激、不可理喻……这些毛病妳不都也领教过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情绪,动不动就会上火,我……我也很苦恼哩!” 唐烈煞有介事地胡谑一通,其实他真正的心病是住在她这儿的“那个男人”。 “唐公子,照你说的这些症状研判,应该是心火虚旺所致,这是可以用药物调理加以改善的。”没想到寒清客却郑重其事地说道。 “真的?”唐烈故作惊喜之状,内心却早已偷笑翻了。“那我可以留下来请寒大夫替我……呃,治病吗?” “嗯。”寒清客神色认真地点头。“既然有病,就该及早治疗。” “太好了,如果寒大夫能治好我的心病,那十九鞭的债务就一笔勾销!”唐烈也爽快地表示。 他早想取消那十九鞭了,免得寒清客总是老实地想要“还债”,现在正好趁机做个顺水人情,他可是再也舍不得碰她一根寒毛的。 “真的?”寒清客兴奋得两眼发亮。可以免去皮肉之痛谁不欢喜呢? 于是就这样,唐烈如愿以偿地在梅园竹舍“赖”住了下来。 情敌相见,份外眼红! 寒清客万万没料到,同时留住两位心仪自己的男客,竟会造成鸡犬不宁的局面。 唐烈刚住下那几天,由于曹君范外出访友,因此倒也相安无事;然而一等曹君范访友归来后,情况开始失控。 这两个外表同样出色的男人好象犯冲一般,打一照面就互瞧对方不顺眼,彼此相看两相厌,每天从早斗到晚。斗嘴、斗气、甚至动手斗招,吵得不可开交,把一个水柔柔的寒清客弄得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寒清客必须入山采药,却担心自己不在家中,万一那两个男人又动起手来,宋大娘跟小风劝不住架.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两人隔离以策安全,但要如何隔离他俩呢?寒清客大费思量! “寒姑娘,看妳眉宇深锁,莫非有什么烦心事么?”曹君范今天起早了些,一进入客厅,就瞧见寒清客面露愁思。 “啊!是曹庄主,你起床啦?”寒清客忙收起愁容,展颜招呼。 “嗯。”曹君范点点头。细心的他没有忽略心上人笑容后的隐忧,再次关怀地追问:“寒姑娘刚才是在烦些什么事吧?” “呃……也没什么啦!”寒清客支吾着,不太好意思明言。 “希望寒姑娘不要太见外,让在下为妳分忧解劳。”曹君范诚意地说道。 “呃,唔……是这样的,我今天必须上山采药,却担心我不在家,万一庄主和唐公子又起冲突,小风他们母子劝不住架。” 寒清客细想一番后,觉得告诉曹君范,让他避避唐烈或许是个可行的办法。 “这……”曹君范立即露出尴尬的表情。“真不好意思,没想到我们两人之间的争执,竟给主人带来困扰。” “这也不能怪庄主,我知道每次都是唐烈先挑起事端,他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既知唐烈不好相处,姑娘何以还要留他住下,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因为他说有病,要求我替他治病。”寒清客表情有点无奈。 “他有病才怪!依我看,唐烈根本就是装病的,一吵起架来他可是生龙活虎,精神好得很。”曹君范嗤之以鼻。 “装病?”寒清客诧然,“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还用问!随便哪个人都看得出唐烈对她根本就是“居心不良”。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寒清客这个善良的老实人,才会被他骗得死死的吧? 唉!爱上一个心思太单纯的女人,实在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呀!曹君范心中不由轻叹。 看来自己若不赶紧加把劲,找个机会早日对佳人表白心意,只怕会被唐烈破坏了关事。 耶,对了!她要上山采药?这不正好?曹君范当下有了主意。 “寒姑娘,妳不是要上山采药吗?不如我陪妳走一趟吧,这样我也可以避开唐烈,免得妳又要担心我们起冲突。” 他决定利用山中行难得的独处机会,对心上人来一番爱的刦白。 半年前,曹君范陪妹子到梅园求诊,当即对寒清客一见倾心。 寒清客果然不负医后的美名,只花一个月的时间就根治了折磨曹君竹多年、群医束手无策的哮喘宿疾。 当时,曹君范原本想找个理由继续留下来,以便伺机向寒清客表明心意:只是很不巧,当时却有家丁来报,说是庄内有要事需他回去处理,他只得暂时捺下心中的爱慕,带着妹子急返杭州。 直到现在,曹君范才得以排除一切杂务再度造访梅园,只可惜这回却冒出唐烈这号人物从中作梗,让他的“追妻”计画充满不可知的变量。 “这个……”听了曹君范的提议,寒清客一时拿不定主意。 “别再考虑了,我们快些走吧,要不若等唐烈起床,只怕又要瞎搅一番,也缠着要一道上山了。”曹君范极力鼓动。 “那好吧,我留张字条给小风,让他转告宋大娘我们入山采药去了。” 一道上山的确可以避免两人起冲突,寒清客终于点头,可乐坏了曹君范。 当唐烈起床步入客厅时,只看到小风母子坐在竹椅上闲谈,不见寒清客与那个讨人厌的曹君范。 “小风,你寒姐姐呢?”他疑惑地问着宋可风。 “唐哥哥,寒姐姐和曹大哥一起上千佛山采药去了。”宋可风笑着回道。 什么?!他们两人竟然撇下他结伴上山? 这这……孤男寡女的……太危险了! “他们出发多久了?”唐烈着急了起来。 “大概一早就走了吧,我们起床后就只看到纸条了。”这次回答他的是宋大娘。 可恶! 没想到自己不过多睡了会儿,就教曹君范那小子捡了个大便宜,唐烈简直气死了,恼得猛捶桌子泄愤。 “唐哥哥,你怎么啦?”宋可风被他的怒火吓了一跳。 “是呀,唐公子,你生什么气呢?”宋大娘也狐疑地问。 “不关你们的事,我要出去一下!”唐烈气呼呼往外走,决定要追上山去闹他个天翻地覆。 “呃,唐公子,请等一下。”宋大娘听到唐烈急步往外走的足声,连忙唤住他。 “什么事?”唐烈停下脚步。 “有件事我想趁寒大夫不在的时候,向公子请教一番。” “为什么要等寒大夫不在时才问?”唐烈诧异地扬高剑眉。 “因为寒大夫在场时,我不太方便问。”宋大娘解释道。 “哦?”唐烈大为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别故弄玄虚了,快说吧!” “呃……是这样的,”宋大娘沉吟半晌,终于问出困惑了她好几天的问题,“我想请问公子,是否就是四川唐门的长公子?” “是又怎样?”唐烈淡然一笑。 “如果是的话,那我就得称公子一声姑爷了。” “姑爷?”唐烈结起眉头。 “是的。我出嫁前是古家的婢女,而古家的寒梅小姐自幼即与四川唐门的长公子唐烈订亲。这几天我常听曹庄主直呼公子的名讳,却一直找不到适当时机向公子探问。” “呵,就算是订过亲,古家早就家破人亡,古寒梅也已葬身在十年前那场大火之中了呀。”唐烈漠然回答。 事过境迁,他认为已经没必要告诉宋大娘退亲之事。 “那倒不见得。或许老天垂怜,寒梅小姐侥幸躲过了那场浩劫也未可知。”宋大娘却语带玄机。 “这话怎么说?”唐烈奇道。 “因为古家发大火前,小姐刚好随她师父外出,当时可能不在家中。” “她那时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拜的是什么师父?” “小姐从小就聪颖过人,尤其具有医药上的天份,因此七岁那年就拜师学医。她那位师父听说是个武林奇人,不过由于性喜云游四海,因此一年之中也只能挪出两个月的时间,住在古家传授小姐一些医学药理。” 宋大娘讲到这儿,停下来歇了口气儿。 “后来呢?”唐烈已听出兴头,不禁心急地催促。 “古家发大火前,那位师父按往例到古家教小姐医理,临走时却突然向老爷表示,想带小姐出门游历增长见闻,过些日子再送她返家。发生大火的前几天我曾回过古家大院,因没看见小姐觉得奇怪,向丫鬟探问才知道这件事。或许就因为那位师父的临时起意,古家失火时小姐刚好不在家中,让她逃过了一劫,一切因果冥冥中自有定数啊!” 宋大娘说完,忽来一道灵光像闪电般劈进唐烈脑海,令他整个人振奋不已。 “宋大娘,那位师父叫什么名字?”他急声追问。 “那位师父名讳,我们做下人的怎敢随便探问,只是听老爷和夫人都尊称他为南大师。” “南大师?”也姓南,真是巧! 寒清客的师父不就是南玉屏么?唐烈心中又一阵惊喜。 “我再问妳,妳家寒梅小姐是不是有一位名叫寒清客的儿时玩伴?”她曾说到古家废墟是为了缅怀故友,这个说法此刻更教唐烈起疑。 “寒清客?那不是寒大夫的闺名么?” “正是。” “寒大夫是小姐的儿时玩伴?”宋大娘满脸疑惑,“怪了,当年我在古家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而且前几天我还跟寒大夫聊起过古家的事,她也没说认识寒梅小姐呀。” 如此看来,寒清客该是有个天大的秘密瞒着大家,唐烈心中大致已有了些谱儿。 “妳别瞎猜疑了,寒大夫根本不认识妳家的寒梅小姐。”他忽又对宋大娘说道。 因为,他不想打草惊蛇让寒清客有了防备之心,因此全盘否决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如果事情真相果如他心中所猜测,他也要自己揭穿这个秘密。 宋大娘一愕。 “那刚才唐公子为什么问我寒大夫是不是寒梅小姐的儿时玩伴?”她对唐烈前后矛盾的言词感到不解。 “那是我刚才无聊跟妳胡谑的,妳也当真呀?”唐烈皮皮地咧嘴一笑。 “唐公子,你!”宋大娘一呆,心想唐烈果然心性顽劣,难怪曹庄主跟他处不来。 “好啦、好啦,没事的话我要走了!”唐烈急着要追上千佛山。 “不,请唐公子再稍待片刻,我还有重要的话要说。” “真啰嗦,还有什么事快说吧!”唐烈满脸不耐。 “是……这样的,姑爷,”宋大娘支吾一会儿才说道:“我特地等寒大夫不在时,才跟你提起寒梅小姐的事,是因为感觉得出你与曹庄主经常为了寒大夫争风吃醋……” “哈!那又怎样呢?”唐烈一点也不在乎,不客气地打断宋大娘话头. “姑爷跟小姐有婚约,怎么可以再追求别的女人?我不好意思在寒大夫面前提这件事,是担心她会不自在,所以特地挑她不在时……”宋大娘义正词严。 “哈哈哈!”可她还没说完,唐烈却已爆出一串大笑。 “姑爷笑些什么?”宋大娘被他笑得一头雾水。 “咳,没什么。”唐烈笑声骤歙,唇角却笑意犹存,心情似乎颇为愉悦。“妳家小姐知道她已许亲四川唐门的事么?” “小姐是知道的,唐府聘亲的信物『鸳鸯宝镜』,一直都带在她身上。” “哦?”这句话让唐烈忆起了十年前的那段往事! 记得当年到古家退婚时,古大年告诉他鸳鸯宝镜被女儿带出门去了,无法将信物还给他,当时他还以为那是他的推托之辞,两人因而起了口角争执。没想到事隔十年,宋大娘这一番话才印证古大年并没有说谎,自己倒是冤枉他了。 寒清客是古寒梅么?这事透着诡奇,也愈来愈有趣。唐烈决心找出证据查明真相,好教她无所遁形;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得重新追回自己的未婚妻。 第五章 济南地势低降,四周山岳环绕,城南有座干佛山,苍山古柏、峰峦叠翠,相传虞舜曾躬耕于此,故又另有一名为“舜耕山”。 曹君范伴着寒清客人山采药,此刻正是身在此山中。 “姑娘为什么不收个徒弟,也好替妳分担采药的工作呢?”曹君范边采着药草边问身旁的寒清客。 “我也有这个意思,只是继承衣钵的人选难觅,奈何!”寒清客轻叹。 “继承衣钵之人要具备什么条件?想拜在医后门下的人应该不少呀。” “的确是不少,但符合先师所订下的收徒条件者却几稀。” “令师订下了什么样的收徒条件?”曹君范大为好奇。 “首要条件,入门时以不超过十二岁为宜,而且必须是个男童。” “这倒奇了,那令师当初为什么会收妳这个女徒弟呢?” “就是因为收了我这个女徒弟,先师才后悔莫及,故而订下今后只收男徒的规矩。”寒清客露出苦笑。 “这是为什么?” “因为女人出嫁后,以相夫教子为重,恐怕再也无法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行医救人了。” “哦,那除了性别及年龄的限制外,还有其它的条件吗?” “有的。其一,心性必须端正且淡泊名利,要心存济世之志而非藉医敛财。其二,要有学医的天赋及兴趣,才能熟记千百种以上的药草,以及奥妙的人身经脉穴道。” “哗!那的确是人选难觅呀!”曹君范咋舌。 “不过,最近我倒是发掘了一位可造的良材。”寒清客露出欣慰笑容。 “是吗?是谁?” “宋可风。” “小风?” “没错。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发现他聪明伶俐又孝顺,所谓百善孝为先,一个克尽孝道的人心性必然不差。最难得的是他对医药颇有兴趣,也具备这方面的天份,平日我教他认识药草,他很快就能熟记在心,是个学医的好料子。” “那妳跟宋大娘提过收徒的事了吗?” “还没有,我想多观察一阵子再提不迟。”两人谈到这儿,寒清客忽探头看了看曹君范手中的竹篓,才转口道:“曹庄主,我看这些药草的份量已经足够了,我们下山去吧。” “嗄?这、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么?”曹君范内心一震,这才想起自己陪她上山的目约。 想对佳人表诉的爱意,一句都还没说出口哪! “唔,早些回去,免得宋大娘他们担心。”寒清客天生好心肠,总是处处为别人设想。 这么人美心慈的可人儿,若能娶回碧云山庄当妻子,曹君范肯定自己将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寒姑娘,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若不趁着这难得的独处机会一探佳人心意,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曹庄主有什么事请直说无妨。” “那在下就失礼了,若有冒犯之处尚请姑娘海涵。”曹君范顿了顿才又说道:“姑娘将全付心力奉献给病患,是否曾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这……”寒清客愕然,怎么也没想到曹君范提出的竟是这种问题。 “在下直言不讳,全是出于一片关怀之心,请姑娘莫要见怪。”曹君范对她深施一礼。 “我知道,多谢曹庄主的关心。”寒清客微定心神后,才娓娓应道:“刚才庄主曾问过我,为什么先师会后悔收了我这个女徒弟?现在我可以更详细的回答你,那是因为行医会影响到女弟子的婚姻大事。” “这又是怎么说呢?姑娘可否赐告清楚一些。” “先师两年前仙逝之时,我年已二十,寻常人家的闺女早就是几个孩子的娘了,但为了能够心无挂碍的行医,我却向先师表明终生不嫁的心意,先师见误了我的婚姻,一直深以为憾,故而才会订下今后师门只收男徒的规矩。” “姑娘准备终生不嫁?”这可不行!曹君范不禁大为紧张。 “是的。”寒清客语气坚定地表示. “那万万使不得,男有分女有归,一个女人家终究得有个归宿呀!”曹君范赶紧劝说。 “有了家累难免为杂事分心,再说,又有哪个做丈夫的有这种雅量,愿意让自己的妻子拋头露面,去为男人把脉看诊?”寒清客摇头苦笑。 “我愿意!”曹君范激动地月兑口而出。 “我、不、愿、意。” 寒清客犹不及细思曹君范那句话的含意,猛地又听到一个冷硬如冰的声音随着山风飘进了耳膜。 两人同时诧异地看向声音来处,赫然发现唐烈正寒着一张俊脸,站在不远处的一株大树底下。 “是你!”一见又是这个爱捣乱的人跑来搅局,曹君范蓦地沉下脸。“你是寒姑娘的什么人?凭什么说你不愿意?” “很简单,就凭——她是我想要的女人。”唐烈大言不惭。 寒清客粉颊顿时轰地一声烧得通红,曹君范更是气青俊睑。 “那也得问问寒姑娘的意思吧?不是你说了就算数。”曹君范嗤笑。 唐烈立即看向寒清客,锐利的眼瞳射出一道威胁之光,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妳的意思呢?快说给他听听。” “我……”寒清客楞住!天底下有人这样问话的么?尤其是这种敏感的“男女情事”,叫她怎说得出口哪! “寒姑娘,妳别让他唬着了。”曹君范知道寒清客个性老实,连忙提醒她。 唐烈嗤鼻冷笑,“你怕她选择了我么?没自信的小子就该识相些滚远一点。” “你骂谁……”曹君范也动了肝火。 “就骂你,臭小子!”唐烈进一步挑衅。 “我们是不是要手底下见个高低……”曹君范怒极切齿。 “早该如此!”唐烈接下战帖。他心中早想过不止一百次,恨不得能痛揍曹君范这个老是故作温文的小白脸。 “很好。早日做个了断也好,出招吧!”曹君范肃容道。 “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就大方些先让你几招吧!”唐烈口气狂妄,故意想气死情敌。 “欸,你们别动手呀!”寒清客一看情况不妙,急忙开口劝阻。 只是,这两个打翻醋坛子的男人已失去理智,哪还听得下她的劝阻,早已纵身飞到几丈远处厮打了起来. 寒清客在武林中以医术见长,至于武功方面却是平凡得很,想制止两个大男人的对决,根本是无能为力。 看那两人好似杀红了眼,在那儿打得难分难解,她也只能站在一旁干著急,扯着喉咙拚命喊话劝架! “你们不要再打了!” “有话好说嘛!” “求求你们快住手!” 可不知为什么,往常总会听她的劝,对唐烈稍作忍让的曹君范,这次却再也听不进她的话,害她喊了好半天,喉咙都快叫哑了,还是不肯歇手,反倒是唐烈先收住了攻势。 只见他腾身跃出掌风呼呼的战圈,飞离到数丈远的下风处站定。 寒清客正庆幸自己辛苦的喊话终于收到效果,谁知不旋踵,唐烈又有了小动作,竟在那儿振臂大呼小叫起来: “曹君范,有种的就放马过来,不敢过来的是孬种!” 是可忍孰不可忍!曹君范怒极拔起身形直扑而上。 寒清客突觉有异,一个念头忽掠过脑际,很直觉地立即高声示警: “曹庄主,快些闭气退下。” 可惜为时晚矣! 最擅使毒的唐烈拿出了看家本领,一把红色细粉洒向曹君范面门。 将他诱离到数丈远的下风处,就是不想让毒粉波及寒清客,气头上的曹君范一时不察唐烈的诡计,只顾着穷追猛打,待等听到寒清客的呼叫时已然不及闪躲。 “断肠红”毒粉沁入了他口鼻! “妳终于来了。”唐烈架腿闲坐在自己房中,当他见到寒清客敲门入内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已经过了二天二夜,唐烈知道她今晚定会找上门来。 因为断肠红毒性发作的时间是在三天后,过了今晚,曹君范即将肠断命丧,寒清客当然知道这个严重性。 唐烈知道寒清客“慈心医后”的外号绝非浪得虚名,平常的毒定然解得了,因此才痛下毒手,对曹君范施出平日不轻易动用的唐门百毒之首“断肠红”,目的就是不想让寒清客轻易破解,如此自己才有筹码和她谈条件。 那天在千佛山施毒后,唐烈就跑得不见人影。这两天故意避不见面,却特地选在今晚返回梅园。 一回来后,他就钻进自己房内等着,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光景,寒清客果如预期中的到访。 寒清客医术虽好,但对于毒物却只能说稍有涉猎,平日较少花心思深入钻研,不过,一般的解毒仍是难不倒她。 偏偏这次她碰上的是玉面毒君唐烈,使用的毒物又是唐门百毒之首,因此她虽能诊断出曹君范中的是断肠红剧毒,无奈却调配不出救命的良药。 千佛山回来后,她也曾试过各种药方,想为曹君范祛毒,却都功亏一篑,唐门的百毒之首确实够邪门,非其独门解药是解不了其毒的。 救人如救火,因此她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就讨起解药: “唐公子,可否请你高抬贵手,恩赐断肠红的解药?” “咦?堂堂武林『医毒双杰』的慈心医后,难道还解不了这区区小毒?”唐烈故意损人。 “那是别人谬赞,清客自认医术浅薄,从来不敢托大。” “曹君范又不是妳的亲人,死活与妳何干?要妳多事!”唐烈一想到曹君范的山中示爱就有气。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个大夫,救治病患是我的天职,每一个病人跟我也都非亲非故的呀。”寒清客对他的论调感到匪夷所思。 “随妳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不救他。”唐烈晃着二郎腿,一脸满不在乎。 “唐公子,曹庄主跟你无怨无仇,你怎么忍心对他下这么重的毒手呢?”寒清客嗔怪地指责他。 “谁叫他想染指我的女人,活该让他受点罪。” “曹庄主想染指唐公子的女人?”寒清客一脸错愕。“不会吧?那个女人是谁?” 唐烈翻个白眼,受不了她的“迟钝”。 “好吧,如果妳执意要救他,就得准备做牺牲哦。”他也懒得多说,准备直接采取实际行动要紧。 “牺牲?”寒清客呼吸一窒。 “对。想救人妳就得——献身。”唐烈笑得更加邪气。 “这……这是什么意思?”个性纯真的寒清客一时没会意过来,神情透着迷惘。 “不懂?”唐烈笑容又转为暧昧,“没关系,我不介意说得更露骨些。我的意思就是——只要妳答应跟我缠绵三个晚上,我就给妳解药。” “什么……”寒清客心中大震!“你……你是开玩笑的吧?” “才不,我可是一本正经的。”唐烈赶紧摆出严肃的表情。 “你!”寒清客顿时满脸羞色,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人也太恶劣了吧?简直是趁火打劫嘛! “如何?”唐烈眼潋波诡地盯着她。 寒清客吁口气后轻喟:“太强人所难了。” 唐烈勾唇笑了,他原本就是准备“强她所难”。 出身在用毒世家的唐门,自幼又天资聪颖,所以唐烈早在十五岁前就学全了唐门毒技。离家这十载,他又研制出更多厉害的毒物,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加上长相十分俊美,因此才搏得“玉面毒君”的名号。 他喜欢研制各种毒物,是基于家学渊源及兴趣。平时除了对付恶人之外,倒不会凭着毒技为非作歹,顶多对看不顺眼的人施个“痒死你”、“笑死你”或“哭死你”……等等恶作剧的小毒,要不了人命的。 不过,这些毒虽不致要命,却也挺整人的,加上唐烈行事作风又常不按牌理出牌,所以江湖人才会对他敬而远之。 这次对曹君范动用了唐门百毒之首“断肠红”,并非唐烈真想要他的命,而只是用来“胁迫”寒清客的手段罢了。 因为,在从宋大娘口中得知寒清客可能是自己的未婚妻后,再听到曹君范的示爱,让他不敢大意,因此决定要个小手段先逼她就范,以免夜长梦多。 反正寒清客与他有婚约,这么做不过是提早入洞房罢了,他行事本就不受世俗礼教束缚。 虽然十年前他已退还女方信物,但古大年并没有把男方的信物还给他,所以现在他又自行裁定退婚不能算数。 至于万一事后查明寒清客并不是古寒梅,那也无妨,反正他就是要定她了。 “还记得我们在朱仙镇旅店的约定么?”唐烈突然提起旧事。 “约……约定?”寒清客心中直觉不妙。 “别想装胡涂,在朱仙镇妳未经我允许,就擅用我的名号吓唬王青兄弟,这笔帐我还让妳欠着,当时曾说好将来妳必须答应我提出的一个条件做为还债方式。现在我要求妳履行承诺,我的条件就是要妳陪我三晚,而我还会给妳解药救曹君范,算算,可是一点也不吃亏。” “你!”寒清客哑口。 这是什么浑话!什么叫做她一点也不吃亏? 她失去的可是最珍贵的女儿家清白耶,真是无法理解唐烈那离经叛道的古怪想法,难道他将女人的贞节视如粪土? “唐公子,拜托你换个条件成不成?”她唯有硬着头皮跟再他打商量。 “不答应也行,那就教曹君范命丧黄泉吧。”唐烈却坚持不肯换条件。 “……”寒清客咬唇闷不吭声,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咱们条件谈不拢,那就一拍两散,寒大夫请回吧。”唐烈见她不语,又威胁着说道。 “但曹庄主的毒……” “那可不干我的事。”唐烈撇得一乾二净。 “真的没得商量?”寒清客做最后努力。 “我一向说一不二。”唐烈就是没得商量。 “这……”寒清客好生为难! 只剩救命的最后一个夜晚,天亮后曹君范就会毒发毙命,毕竟人命关天,她真能狠心见死不救吗? 包何况他又以朱仙镇旅店约定的条件相逼,她拒绝得了吗? 如果不是他识破王青诡计,她的清白早就被玷一污,或许现在世上已经没有她寒清客的存在了,这点她对唐烈一直是心存感恩的。 唉!难道十年前那段因缘未了,注定两人还得这么牵缠不清么? 也罢,就当是偿还他旅店解危的那份恩情吧。 “好吧,我答应你的条件就是。”寒清客咬牙答应下来。 一抹得色立刻自唐烈眼底泛开来。他想得到的东西,从来就不会落空的。 “好极,那现在咱们就……”他邪魅地轻笑,伟岸的身子逐步进逼…… “不!”寒清客连忙仓惶后退,“等……等曹庄主毒伤痊愈之后,再……再……”她羞惭得说不下去,哪有人这么急色的嘛! 唐烈停下脚步,好笑地看着她。 这个单“蠢”的女人呵,他就是喜欢捉弄她,瞧她吓的,他才不想这么草率的“办事”呢。 “到时妳该不会过河拆桥不认帐吧?”他深凝着她,故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寒清客神情严肃。 “好吧,我就姑且相信妳一次。那依妳的意思,什么时候比较恰当呢?” “我刚说过,等曹庄主痊愈之后……” 唐烈却不容人拒绝地打断她: “不行,我不同意。时间就订在明天晚上,明晚戌时过后我在城里的吉祥客栈等妳。” 等曹君范毒解之后,岂不要被那小子坏了美事?唐烈当然不会这么笨,决定速战速决,以免好事多磨又生变。 “这……这么快呀?”寒清客芳心一紧。 “不同意就算了,妳请回吧。”唐烈拿乔起来. “好、好嘛。”寒清客已是无计可施,只得勉为其难。 “那就这么说定了。”唐烈这才满意地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递给她。“这是断肠红的解药,曹君范服用之后还会昏睡三天,三天过后体内毒性全解才会清醒过来。天亮后我会暂时离开梅园,住到城里的吉祥客栈,别忘了明晚戌时过后我会在那儿等妳。” 寒清客接过解药,心情真个是百味杂陈。 第六章 第二天晚上,戌时过后,寒清客依约到了吉祥客栈。 由于济南城的百姓大都识得她这位名医,因此她脸上蒙着面纱,遮去了天下无双的丽颜。 当她进入客栈,一眼就瞧见坐在角落一隅的唐烈。不可讳言,他出众的外表,在人群中总是最醒目的。 虽然寒清客脸遮面纱,但唐烈还是立即认出了她。 “跟我来。”他起身走向她,在她耳边低声示意。 待两人一进入唐烈的房间,他立即发出轻笑,语调慵懒低沉: “寒大夫果真是个信人。” “我早说过我不是背信之人。”寒清客解下面纱,心,已开始轻颤。 “戴着面纱是怕人认出妳这位神医么?”唐烈故意取笑她。 寒清客默然以对。 没错,城里的人多半识得她,若不遮去面貌,寒大夫在吉祥客栈与男子夜宿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她还能见人么? “妳今晚夜不归营,宋大娘不会起疑吗?”见她不语,唐烈难得地收起戏谑的玩心,正经八百问起话来。 “晚膳后,我给他们母子喝了一碗……安神汤,没多久他们就睡下了,不到明天日上三竿是不会醒来的。”寒清客神情有些许尴尬。 所谓安神汤,其实就是掺了昏睡药的茶水,寒清客没想到一向光明磊落的自己,竟也会有使用迷药的一天。 “安神汤?哈哈哈!”唐烈心中了然,不禁放声朗笑。“寒大夫真聪明,佩服佩服!” 寒清客面红耳赤,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而感到难堪,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韵事”紧张不已。 唐烈看透她的心思,劣根性不改地又兴起作弄青涩的她的念头。 “寒大夫,妳一直站着不累么?”他故意走向大床。 寒清客全身顿时绷紧!就……就要开始了么?她的呼吸霎时间紊乱起来。 “过来,坐到这儿。”唐烈坐上床缘,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寒清客坐到他身边。 “呃,我……我坐这儿就行了。”寒清客迟疑片刻,最后只敢选择坐在床边的圆椅上。 “我要妳坐到这里。”唐烈瞇眼拍着身侧的床。 “这……”寒清客闻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心头慌如小鹿乱撞。 “过来!”唐烈再次强硬的命令。 那天生不容人违逆的霸气,终于逼得寒清客硬着头皮走向大床。不过,她也只敢挨着另一端的床柱坐下,尽量拉开与唐烈之间的距离。 唐烈冷眼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心中不禁暗自好笑。她以为这样就逃得了么?真是个天真的女人! 他立即挪动强壮的身躯靠近寒清客,两只猿臂一伸,环扣在她紧挨着的床柱上,这一来,刚好将寒清客困在他的臂弯与床柱之间。 一股粗犷的阳刚气息立即扑天盖地袭向寒清客,她的心跳顿时失序得离了谱,不禁轻轻喘着气儿。 “咦?妳这是紧张呢?还是……期待?”唐烈戏谑地调笑,更进一步撩拨,将俊脸偎近她粉颊,耳鬓厮磨地挑逗着。 寒清客的呼吸陡然间变得短促,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 “我——”她的喉头像被梗塞般哑住。 “上次在药圃那一吻,妳可还记得?”爱极她羞人答答的娇模样,唐烈故意又提教人发窘的问题。 “不、不记得了!”两朵红云果然扑上寒清客双颊,她低垂眼睫不敢直视唐烈俊颜。 “是吗?”唐烈漆亮如星的眼瞳里,闪着一丝恶作剧的顽皮光芒。“那么,要不要我唤醒妳的记忆,嗯?” 他将脸更凑向她红润的朱唇,贴近到足以令人脸红心跳的距离。 寒清客为之屏息!几乎是辛苦地憋着呼吸,就怕机伶的他窥透自己心底那份莫名的意乱情迷。 意乱情迷?噢!天哪!寒清客为自己这突来的想法惶惑不已! 难道在不知不觉中,她对他竟也生出了一缕情愫? 是因为两人曾经有过婚盟,所以对他多了份特殊的情感?或是他俊美出色的外表总让女人不由自主地受到吸引,而陷入感情的漩涡难以自拔? “为什么不说话?”唐烈问着凝神的她,黑瞳逐渐燃起一簇热烈的火焰。 “我——我不想说话不行吗?”寒清客回答得好无奈。 “意思是妳比较向往——无声胜有声喽?”唐烈促狭地眨着星眸。 “哎!不是啦!你这人真是……”寒清客又气又恼。 她真不知该如何跟顽劣的唐烈对话,好象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有办法把她的意思弄拧想歪,想干脆三缄其口当个哑子算了,偏偏他又要逼着她说话。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成,真是教人好为难哪! “也好,既然妳认为言语是多余的,那咱俩就以行动来增进彼此的了解吧。” 唐烈也不再赘言,大手不客气地抚上她胸前。 “啊!”寒清客惊呼一声,身子直往后缩,但背后抵着的床柱却让她无处闪躲,一颗心怦怦狂跳不已。 丰盈饱满的酥胸,随着变急的呼吸,像涨潮的海水般波动起伏着,柔软的触感透过覆在胸脯上的掌心扩散到四肢百骸,唐烈霎时间血脉偾张、性致昂扬。 寒清客身上散发出的素馨芳香,令他心荡神飘,完全迷乱,他的克制已到最后关头。狂野地将她推倒枕席,低喘着压上诱人的娇躯,唐烈挑逗地对着她香耳轻呵一口气,邪笑道: “春宵一刻值千金,妳是否已准备好为我献身了?” 寒清客张口欲言,却再也发不出丁点声音,因为唐烈炙热如火的烈吻,已完全封住她的粉唇…… 黎明第一道曙光,透过窗棂投射进室内,映出淡淡的光晕,让清冷的空气注入一股柔和的暖意。 寒清客张眼醒来,攫住她感觉的第一道情绪竟是——迷惘。 很平常的一个夜晚,一般人不过是又睡了一觉而已,但于她,这个夜晚却有着太多难以抹灭的记忆,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清纯无瑕的寒清客了。 美丽的双眼空洞地盯着床帷发怔,泪水悄悄滑落两颊,寒清客咬唇无声饮泣。 她哭,并不是后悔舍“身”救人,而是羞愧自己昨晚竟然……像个无耻荡妇般,热情无比地响应唐烈的挑逗,这让清醒后的她深感无地自容。 昨晚,唐烈的手纯熟老练地在她赤果的玉肤上轻抚漫滑,教她领略了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两个人的身体紧密交缠在一起,就像藤萝纠葛般恁是浓得化不开,双双沉溺在那勾魂摄魄的放荡之中。 寒清客又羞又悔,不懂为什么自己的身体竟会对唐烈的挑逗做出热烈响应? 莫非自己对他情根早种,只是因为他涉入古家血案的疑云未解,她才不肯诚实面对这份已在心田偷偷萌芽的感情么? 愁思难解的寒清客,这时因身旁的人儿翻了个身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犹酣睡不醒的唐烈,脑际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趁他现在还熟睡之际赶紧走人,要待何时呢?留着等他醒来好挖苦她昨夜的失态么?他那一张利嘴嘲弄人的本事,实在教人招架不住呀! 轻俏地坐起身子,寒清客正准备下床,背后一双有力的胳膊忽地缠绕上来,紧紧搂住她纤腰不放。 “呀!”寒清客惊喘! “别走。”唐烈沙哑磁性的嗓音像梦呓般呢喃。 糟糕!他醒了,寒清客着急起来。 唐烈用力一带,寒清客又跌入他像石般坚硬的胸膛。 “我得走了!”寒清客想挣开他的臂弯,唐烈却牢牢紧抱不放。 “那么急着走干啥?再多陪我一会儿。”唐烈像小孩似磨人,贪婪地闻着她芬郁的体香,一副心醉神迷模样。 “趁现在天还没大亮,我得赶快离开,万一宋大娘他们醒来……”寒清客拚命找借口。 “妳不是说他们喝了安神汤,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醒来?”唐烈刁钻得很,可不是那么好蒙骗。 “呃,这个……” “再说就算他们知道了那又怎样呢?”唐烈潇洒地笑开一口整齐的白牙。 “你!这可是有关我女儿家的闺誉呀!”寒清客抗议道。 “妳怕?”唐烈扬起剑眉,兴味地瞅着怀中的她。 “当然怕。” “怕什么!大不了我娶妳就是。”唐烈点点她俏丽的琼鼻。 虽然他并不想让婚姻束缚,教女人牵绊一生,但两人既有了夫妻之实,而且还可能是未婚夫妻,他想不负责也不行了。 江湖上都说他玉面毒君风流成性,殊不知那全是言过其实的谣传。 没错,他绝不是柳下惠,对于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他也会陪她们玩玩。但他的游戏规则是绝不招惹良家妇女,所以既然要了寒清客的清白,他就必须负起完全的责任,这样才算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或者也可以说,他心中对寒清客原本就有情意,并不排斥未来和她缔结鸳盟,因此才会提出要她陪宿换解药的条件吧。 “唐公子不是认真的吧?”听他愿意娶她,寒清客心中讶异不已。 因为她也曾听过玉面毒君的情史,都说他是个风流人物,却只想游戏人间,不对任何一个女子付出真情,自他出道以来不知伤透多少女人的心。 但,为什么他会愿意娶她呢?是因为毁了她女孩儿家的清白么?但据闻他可不是个会受道德规范的人哪。 “怎么?我要娶妳,妳还嫌辱没了妳么?”唐烈听着可不高兴了。 “不是的,我只是想……唐公子应该不会想要娶我的。”寒清客不想多招惹他,信口说个理由想敷衍过去。 “何以见得?寒大夫这样说未免太妄自菲薄了。”唐烈绝不接受女人的拒绝,是以非问清楚她的意思下可。 “因为我想唐公子不会愿意让妻子拋头露面地替人看病,尤其是男性的病患。”不得已,寒清客试着解释。 在血案元凶未明前,她不可能答应婚事的。 “那当然!”唐烈像个暴君似专制,“既然嫁作唐家妇,就不准再行医,更别想『碰』别的男人。我才不像曹君范那傻小子,说什么!『我愿意』这种笨话!” 好险!寒清客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他已退婚,否则两人若是真的成亲,可能会被他限制行动,从此再也不能悬壶济世了。 “就是喽,所以我才说唐公子不是认真的,因为我绝不会放弃行医这项志业的.”寒清客淡淡一笑。 唐烈气恼地瞪着她,这女人简直是在拒绝他的求婚嘛! “妳不想嫁我,是因为喜欢曹君范,想嫁给那小子么?”求婚被拒,心头不痛快的他又开始找碴。 “不是!我……我谁也不嫁。”都已经失身给他了,她还能嫁给别人吗? “骗谁?妳若不是喜欢姓曹的小子,怎会愿意牺牲女人家最宝贵的贞操救他性命?”唐烈愈想愈不对劲。她对曹君范未免牺牲太大了吧? 他可不相信她对任何一个病人,都能奉献到这种无私无我的境界,可见曹君范在她心中,必然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这一想,唐烈不禁醋劲大发。 “唐公子,请你讲理些好吗?”寒清客简直对他无计可施了,忍不住提醒这位健忘的大爷:“别忘了,这是你提出的还债条件,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谁说的!若是妳坚决反对,我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好不好。”唐烈放马后炮,忘了当时自己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不和你说了!让我回去。”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男人,昨晚占尽便宜,今早就卖乖起来,寒清客真拿他没辙,决定不再跟他浪费唇舌。 “偏不要!”唐烈竟像个顽童似耍赖着要求:“时候还早,再多陪我一会儿。” 再多陪他一会儿,寒清客不确定自己会被他气得增添多少白发! “我真的得走了。”她归心似箭,无意再逗留。 谁知唐烈不但充耳不闻,甚且挑逗地轻啮她的细白香肩。 “哦!别,不要……”寒清客体内泛起阵阵酥麻,玉肤也开始热烫起来。 “要,我偏要!”唐烈低笑,狂霸地吻上她的女敕唇。 “唔、唔……”寒清客懊恼的抗议声被融化在唐烈撩人心魂的热吻中。 在他强势的力道下,寒清客的抗拒起不了丝毫作用,唐烈予取予求,再一次占有她美丽的身子,教寒清客的心又再度失落了一回。 激情已过。唐烈犹舍不得放开寒清客,拥住她轻怜蜜爱地频吻她粉颊。 “妳快乐么?”他在她耳边轻问。 温柔得仿佛滴得出水来的声音,让原本闭目调息的寒清客诧异地睁眼。 映入眼帘的竟是两道蓄含无限柔情的眸光,这简直不像她认识的唐烈。 自从跟他结识以来,他表现出的霸气总是教她招架不住,没想到这人人畏惧的大毒君也能如此温柔。 “告诉我,妳快乐吗?”唐烈再问一次,语气依旧温柔低沉。 她快乐么?寒清客不禁蹙眉思索起来。 无疑地,在十二岁以前她是天底下最快乐无忧的小女孩;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十年前那场大火,一夜间教她整个世界崩毁,从此她再也没有真正的快乐过。 忆及悲情往事,寒清客水灵灵的美目不觉蒙上一层泪影。 “怎么了?”唐烈的心不由抽紧,抬起她下颚,深深凝视着她。 “呃,没什么。”寒清客心慌得撇脸躲开他手掌,将脸深埋进他结实的胸膛,轻柔的声音紧接着从唐烈胸前逸出: “你刚才问我快乐吗?唔……我想大致上应该算是快乐的吧?因为助人最乐,每当我治愈一个病人,看他们回复了健康,心里就感到好欣慰。” 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快乐吧?只是十年前那场变故太沉痛,因此她总觉无法真正开心起来。 听到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唐烈简直哭笑不得,这个傻女人呵! “我问的是,昨儿晚上还有刚才,我的『表现』让妳感到快乐么?” 含蓄的说法她听不懂,他只好露骨一些,还特别加重表现两字的语气。 臂弯中的娇躯明显一僵,唐烈就算闭着眼也能想象出她可人的娇羞神态。 “回答我。”他锲而不舍地非要问出个结果。 虽然他惯于游戏风尘,是个情场浪子,对自己的魅力与“能力”也一向有十足的把握,从来就不曾担这份心。 但说不出为什么,寒清客对他而言似乎有着不同于其它女人的意义,他相当在乎她对他的感觉,执着地想知道自己烙在她心版上的刻痕到底有多深多重。 “哎呀,人家不知道啦!”寒清客虽是人人敬重的神医,终究是个女孩儿家,这种闺房情事她哪说得出口,不禁爱娇地不依。 见她对自己做出撒娇神态,唐烈不由心情大乐,她愈是害臊,他就愈爱逗她。 “不知道?那表示我努力不够喽?没关系,我会再接再厉直到让妳知道为止。”说罢,他一翻身压上她娇躯,作势要再翻云覆雨一番。 “别、别这样!时候已经不早,我真的得走了!”寒清客慌得急急讨饶。 “哈哈哈!”看她满脸通红的娇羞模样,唐烈乐得纵声大笑,总算大发慈悲地说道: “唔,时候是当真不早了,好吧,就暂且放妳一马,今天晚上……我会让妳知道妳到底快不快乐。”他暧昧地对她眨眨眼。 唐烈一松手,寒清客急忙下床着衣,以免又被他缠住月兑不了身。 唐烈轻松地斜倚床榻,目光灼灼的盯着美人着衣。想到寒清客已是他的人,再也不必担心曹君范横刀夺爱,他心情好得不由哼起了小曲儿。 着衣妥当的寒清客回过身来,迎上的是唐烈一双笑咪咪的桃花眼,心想难怪他风流韵事特别多,光是那一对桃花眼,就不知迷倒过多少女子! 就连她……似乎也已被他蛊惑,正在悄悄地失落一颗心呢。 一连三个晚上,寒清客都到吉祥客栈。当第三个黎明到来,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解月兑了! 那三个既像上天堂又似下炼狱的煎熬夜晚,不管是酸甜苦辣,都只能将它密藏在心房一角、封缄于记忆深处。 她已非完璧,独身的意志更加坚定。 虽然他曾提过愿意娶她,但古家血案真相未明,他仍涉有重嫌,何况他也反对她婚后行医,因此两人要缔结鸳盟可谓困难重重。 今后她唯有寄情于工作,全心服务病患,藉以忘却这段生命中的小插曲。 默默起身穿衣,寒清客却感觉有一抹失落的情绪绵亘自己心头。 这时背后传来唐烈低沉的声音:“妳要走了?” 寒清客回首凝眸,只见他双手枕在脑后,慵懒地斜靠床杨,黑色长发披散在宽阔的肩胛,有股狂野的邪魅味儿。 不可否认,唐烈的确是个相当好看的男人,只要是正常女人,不免都会为他英俊的外貌心动着迷吧? 强捺下心中翻涌如浪的思潮,寒清客平静地说道: “是的,三晚之约已届,我们之间的债务也已结清,梅园就不再招待唐公子了。” 若不逐走他,寒清客不知今后该如何面对这个与自己有过三夜亲密关系的男子。 “咱们之间的帐尚未完全结清。别忘了妳还欠我十九鞭。当初我说过,要免除这笔债务的条件,是妳得治好我的……心病。” 想摆月兑他?门儿都没有!唐烈轻松笑说。 看这情形,唐烈摆明了就是还想赖在梅园不走;但,根据这些日子的观察,寒清客发现他根本没病没痛,才察觉自己上了他的当。 没想到当初一时心软不察,胡里胡涂答应他治病的要求,这下子请神容易送神难,她真是自找麻烦,留了个煞星在家,赶也赶不走啦! “你……你真的有病么?”病人没病,这教她如何治好他呢?寒清客只能无奈地提点他。 “当然。上回妳不也说过,心病是可以用药物调理改善的吗?”唐烈却答得脸不红气不喘。 寒清客被堵得哑口无语,只好无言地举步走向房门,准备返回梅园。 “等一等,”唐烈叫住她。“回去后早点打发姓曹的小子回西湖。” 寒清客惊讶地停步回首。 “为什么?曹庄主是我的客人,我怎好赶他走?” “他是客人我就不是么?为什么妳却厚彼薄此要赶我走?”唐烈吃味地抗声,接着又大言不惭地宣示所有权:“再说妳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容不得他继续留在梅园觊觎妳的美色。” “你——你胡说些什么……”寒清客为之气结!“我不是你的人,我们的约定只有三个晚上,唐公子何以出尔反尔?” “妳的意思是过了这三个晚上,咱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就恩断义绝,妳还是想当碧云山庄的庄主夫人喽?”唐烈声音冷硬地揶揄。 “我没有!”寒清客低叫。 “那就叫曹君范滚回西湖,听到没有……”唐烈更大声地吼回去。 “你!你凭什么指使我……”寒清客气得身子发颤。 “凭我是妳的男人。”唐烈霸气地说。 “你才不是!”寒清客倒抽一口气。 “妳敢否认我们这三个晚上的关系?”唐烈阴险地嗤笑出声,他老早就“心怀不轨”要算计寒清客了。 说是说只陪宿三个晚上没错啦,但若他不肯放手,两人的关系可就是一辈子也撇不清,谁教她自己心思太单纯,要上他这个大当呢! “你!你无赖、卑鄙!”寒清客气呕到差点哭出来。 “随妳怎么说,我不在乎。”唐烈的俊脸忽冻得像冰河,冷声提出警告: “妳若不遣走他,我还会对他下断肠红,上次给妳的解药只够解一次毒,妳手上已经没解药了。” “你!”对这种强横之人,寒清客实在穷于应付。 “就是这样了,妳回梅园撵人,我还要再睡一下。”唐烈挥挥手做出结论. 说罢,他翻身面向床里,像个没事人般继续蒙头大睡。 寒清客怔在那儿好半晌,见他已不再理会自己,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去。 听到房门开了又关的声响,知道寒清客已经走后,唐烈才又一骨碌翻身坐起,瞪着佳人离去的那扇门扉,俊逸的脸上满足苦恼神色。 他是不是着魔了?要不,怎会对这个女人愈来愈放不下? 不是没碰过女人,但这三个激情缠绵的夜晚,寒清客却带给他另一种崭新的感受。 那是一种彷佛沉睡千年的心灵被唤醒的悸动,令他刻骨铭心,永志难忘,绝不是以往跟别的女人燕好时,那种令他只能获得短暂高潮的床笫之欢所能比拟。 它好似多了一种从来不曾体验过的,叫做“爱情”的玩意儿,竟让他对寒清客深深迷恋起来! 第七章 寒清客回到梅园竹舍,由于时候尚早,昨晚吃了“安神汤”的宋大娘母子犹未起床,体内仍有断肠红残毒的曹君范也还没醒转。看三人仍高眠未起,寒清客又转到药圃,准备去整理她最心爱的药草。 梅园的“百草药圃”,是一方最能抚慰寒清客心灵的园地,每当她心情低落时,总习惯到药圃看着各类药草出神,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就会趋于平静,忘却一切烦忧。 然而,今天早上寒清客的心却无法静下来,唐烈的影子盘据了她整个脑海。 和唐烈共度的三个夜晚,他的霸气刁顽教人切齿气恼,床第激情又令人深深沉沦。 江湖传言,玉面毒君不仅擅于使毒,更是个情场浪子,对同一个女人的眷恋很少超过三天,所以他才会开出三晚的献身条件么? 细细思量一番,寒清客安慰自己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如果他真如传言中的喜新厌旧,那么今后应当不会再来纠缠她了吧? 今天早上她离开时,他不就冷淡地不加挽留了么?与前两天早上的磨人厮缠,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但,若已不再眷恋,为何又要她赶走曹君范呢? 看来这个大毒君行事果如传闻中的诡谲莫测,教人难以猜透! 此外,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灭门毁家的仇人,更是寒清客心底最大的隐忧及死结。 若凶手当真是他,她该如何消解这段爱恨情仇? 对唐烈的感觉复杂得像千丝万缕,挑理不出一个头绪,寒清客的心因而好似绑了千百个死结般遭到困缚。 正当寒清客愁思百结,背后忽传来曹君范爽朗的声音: “寒姑娘!” 寒清客急回首,见体内断肠红毒性已解的曹君范又恢复往日俊朗的潇洒神态,不由露出欣慰的甜美笑容。 “曹庄主,你醒了?” “是啊!这都有劳神医妙手回春,曹某在此谢过姑娘救命大恩。”曹君范对她深深一揖。 寒清客医术高超,素有慈心医后美誉,曹君范理所当然地以为解药是她自行调制,他可不敢妄想那个大毒君会好心地拿出解药。 而寒清客当然更不会透露真相,一则事关她闺誉,二则她不想让曹君范愧疚一生。 “曹庄主不必客气,这是我们行医者所当为的。”她只浅笑回答。 “那就大恩不言谢喽!”曹君范也笑应道。 “曹庄主没有觉得哪里不适吧?”寒清客对病人的关山水远无微不至。 “姑娘放心,曹某好得很。”曹君范温柔的眸光专注在她娇美的脸上,款款深情再也遮藏不住。 “曹庄主……”寒清客被他突如其来的深情目光震慌了心弦,不禁红着粉颊、羞垂螓首。 寒清客娇羞的美态看得曹君范心醉神迷,再也克抑不住澎湃的情感,忘情地上前握住她柔荑,恳切地低问: “寒姑娘,千佛山中在下曾表明心意,愿意在婚后支持妻子继续做一个悬壶济世的良医,不知这是否可让姑娘打消终生不嫁的原意?” “这——我——”寒清客呆愕住,她没想到曹君范竟是认真的。 原以为男人传统的保守观念,会让做丈夫的无法容忍妻子拋头露面替人看病,曹君范却愿意大度包容,可见对她用情至深,只可惜自己已无福消受,恐怕要辜负他一番心意了。 “寒姑娘,怎地不说话?请相信我的承诺,曹某绝对是诚心诚意的。”半晌不见佳人响应,曹君范再次温柔的保证。 寒清客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挣开他的手掌,腼腆地婉拒: “曹庄主错爱了,请恕清客有难言之隐,无法接受庄主盛情。” “为什么?”深沉的失望霎时笼罩曹君范心头。“难道姑娘已有意中人?” “我——”寒清客吶吶地答下出话。 她的迟疑,令曹君范想起唐烈对他明显的敌意,心中不免猜疑起来。“该不会是……唐烈吧?” 若撇开唐烈是不是自己的意中人不谈,他的确是她无法接受曹君范感情的因素,这复杂的关系叫她如何解释呢? 寒清客唯有默然无语了。 “真、真的是他?”曹君范误以为寒清客默认了,震惊得连退数步。“不!我不相信!”他情绪失控地大叫。 天哪!他真的难以置信! 她爱上任何人他都可以接受,唯独那个放荡不羁、风评欠佳的毒君唐烈,他是怎么都不甘心的。 那坏小子根本配不上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女子,难道说,爱情真的是没什么道理可讲么? “曹、曹庄主……”寒清客被他挑起内心深藏的那份惶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眶。 “妳哭了,为什么?”曹君范讶然。 见佳人泪流满腮,他的心绞痛起来,再也压抑不住那份深情,他轻拥她入怀,无限关切地柔声问道: “姑娘有什么委屈,可愿说出来让在下为妳分担?” “我……” 温暖强壮的胸膛散发出独特的男人气息,寒清客这才发现自己被曹君范圈拥在他有力的臂弯里,正害臊地想要挣月兑,可惜却已晚了一步。 “你们这是做什么……”唐烈咆哮如雷的狂吼震耳欲聋。 只见他双手叉腰,薄唇生气地紧抿成一线,正凶神恶煞似地立在他俩背后不远处,那样子像是要杀人一般。 寒清客吓得忙一把推开曹君范,畏怯地躲到他身后寻求庇护,一颗心就像十五个吊桶汲水般跳得七上八下。 “又是你!”曹君范气得俊脸铁青。 这小子老爱跟他过不去,总是不识趣地挑在紧要关头跑出来杀风景,真教人气得牙痒痒。 “正是你唐大爷,怎样……”唐烈挑衅地高昂着下巴。 他如鹰眼般的锐眸扫向曹君范背后,瞧见正悄悄探出半张粉脸窥视的寒清客,心中又烧起一把火。 “躲在他背后干什么?还不给我站到这边来!”他再一次暴跳如雷地吼道。 寒清客赶紧缩回探出去的半颗螓首,噤若寒蝉。 “你凭什么对寒姑娘大呼小叫的……”曹君范也怒喝。 “凭我是——她、的、男、人!”唐烈肆无忌惮地一字一句宣告。 “你胡说些什么鬼话,不要坏了寒姑娘的闺誉!”曹君范怒不可遏的驳斥。 “我才没胡说。”唐烈得意洋洋,“寒大夫已经是我的人了,前三个晚上她都与我共度良宵,不信你可以问问她。” 寒清客顿时胀红脸,恨不得自己能化成一阵轻烟消失不见,躲开这教人难堪的场面。 曹君范惊得转身面对她。 “寒姑娘,这……这是真的么?”他英俊的脸上神色沉重。 寒清客低头不语,屈辱的泪水在品瞳里盈闪,但她拚命咬唇忍住。 她的缄默已经说明一切,曹君范像沉入寒潭般凉透心扉,整个人失神地呆怔住。 “当然是真的,我们……”寒清客默然不语,唐烈忍不住想代她发言。 “住口!不要说了!你……你走开,我不想再看到你!”寒清客立刻喝止他。 “我走开,好让你们在这儿搂搂抱抱,继续亲热是不是?”唐烈语气冷凝。 “你嘴巴放干净些!”曹君范也针锋相对。 他此时已冷静下来,觉得事出必有因,他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光,寒清客绝不是一个不知自爱的女子。 “哼,那你想怎样?再干一架么?” 适才目睹两人热情相拥,唐烈心中早就怒火填膺,巴不得能将眼前这个碍他眼的第一号情敌打个稀巴烂。 “好让你再下三滥地使毒?”曹君范讥讽他。 “嘿嘿,俗话说,兵不厌诈,有本事你也可以用毒呀!”唐烈对他的阴损丝毫不在乎。 “谁像你恬不知耻!” “你输不起!” “你胜之不武!” 这两个大男人竟像女人家似,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嘴起来。 “求求你们不要再吵了!”寒清客捣着耳朵叫道。 “寒姑娘,真抱歉。”曹君范立即闭嘴,转向寒清客致歉。 “哼,惺惺作态。”唐烈就没他那么好的风度,又趁机骂他一句。 “你!”曹君范怒视他一眼,但为了不想再惹佳人心烦,硬是忍下气不再搭理唐烈,转而关注地对寒清客探问道: “寒姑娘,妳刚才说的难言之隐就是这件事么?别怕,有什么委屈尽避说出来,曹某会替妳讨回公道的。” “哈!”唐烈又听不下去了,抢着插话回答:“生米都已经被我煮成熟饭了,你怎么替她讨回公道?” “唐烈,别尽要嘴皮子,咱们手底下再见一次真章吧!”曹君范又被激出火气,摩拳擦掌准备再厮杀一场。 “奉陪!”唐烈立刻摆开架势。 “不要!”寒清客一听两人又要过招,忙不迭拉住曹君范的衣袖。 “喂喂喂!”唐烈立刻向寒清客发出严重警告:“妳给我放下那个男人的……呃,袖子。”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即便她扯住的不过是一片衣袖而已,他还是无法接受。 寒清客一惊,急忙松手。 她领教过唐烈的骡子脾气,一发飙起来拗得教人一个头两个大,她真是怕了!还是顺了他吧,免得他又要吵个没完没了。 “寒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出她对唐烈的顾忌,曹君范狐疑更深。 “你要问她呀,只怕问到天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问问你唐大爷我还来得快些。”唐烈决定替寒清客发言,早点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也好速速打发情敌滚回西湖。 “那你就说呀!”曹君范没好气地说道。 “她会失身,还不是拜你阁下所赐。”唐烈笑得诡异。 “这话怎么说?”曹君范心中大骇。 “为了解你身上断肠红的毒,寒大夫向我索取解药,而我开出的条件就是要她与我共度三晚。你说,这不是你造成的后果么?” 天啊!原来如此! 仿佛平地惊雷,曹君范的心被震得大恸,整个人呆若木鸡,难以承受这残酷的事实。 “寒姑娘,原来解药并不是妳自己调配出来的。”他痛心疾首。 “断肠红的毒唯有唐烈的独门解药才解得了,是我医术浅薄,不得已只好向他求药了。”寒清客苦笑着回道。 “为了我,姑娘竟……这叫曹某如何心安呀!”曹君范的心剎那间乱成一团。 “所以说喽,你也该觉得安慰啦,瞧人家为了你,可是连女儿家最宝贵的清白身都肯牺牲呢!”唐烈心里不舒服,口气也就酸得很。 曹君范再也没心情跟唐烈斗嘴,脸色沉重地看着寒清客。 “寒姑娘,是我累了妳。”他愧疚万分地说。 寒清客抬起羞垂的绝美脸蛋,盈盈秋水也凝注着曹君范。事已至此,为免他再遭唐烈毒手,她唯有力劝他回西湖了。 “曹庄主莫要如此自责,救治病患是医者天职,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清客岂忍心见死不救。只是我已非完璧,无颜高攀庄主,明天就请回转西湖,忘了这儿发生过的事吧。” “不,姑娘为了在下牺牲若此,我岂会嫌弃妳?这件事我必须负起全部责任。曹某依然一本初衷,但愿有幸能与姑娘共结连理,那将是在下最大的福份。”曹君范很诚恳地表白心意,真挚的情感流露教人动容。 寒清客和唐烈一时皆感愕然! 寒清客当然是对曹君范的大度包容深深感动,而唐烈则万万没料到曹小子竟然“大方”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就算要对寒清客负责,也还轮不到他来负责吧? “你!你说着玩儿的吧?”唐烈这才开始紧张起来。 原本以为自己那番话,笃定可以气跑情敌,没想到曹君范的气量够大,这下子情势逆转,唐烈不由得绷紧神经,整个人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曹某百分之百的认真,我绝不会再坐视寒姑娘继续受你的糟蹋侮辱。”曹君范表情十分严肃。 “好!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之间必得有一个人躺下才行。”唐烈也沉下俊脸,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在四周弥漫开来。 “早该如此。”曹君范接下战帖,不惜为佳人背水一战。 “不,等一等!”寒清客眼看着即将又要爆发一场厮杀,忙闪身挡在剑拔弩张的两个大男人中间。 她知道唐烈的毒功太过厉害,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恐怕又是曹君范,是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化解这场龙争虎斗。 “妳挡在我们之间,是打算捍卫妳的丈夫——我呢,还是想维护妳的——情夫曹君范?”唐烈又开始无理取闹。 “你胡扯什么!”寒清客真是啼笑皆非。“你既不是我的丈夫,曹庄主更不是我的——情夫。” “妳敢说我不是妳的丈夫?我可是妳『实质上』的丈夫耶!”唐烈硬拗。就算她不是古寒梅,不是自己的未婚妻,但两人却已有了夫妻之实啊! “阁下恐怕是数不清个女人的『实质上』的丈夫吧?”唐烈花名在外,曹君范逮着机会损他。 “哟!曹大庄主,你这是羡慕我咧,还是嫉妒呀?”唐烈不甘示弱地立即反击回去。 天哪!真没想到男人吵起架来,唇枪舌剑的场面丝毫不输给女人家,寒清客头疼不已。 “唉,你们不要再吵了行不行?”她无奈地轻叹口气。“我可以告诉你们,今生今世我是不会嫁人的,我只想将所学奉献给病患们。所以两位大可不用再做无谓的争执,请你们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就各自返家去吧,恕我不便再留两位作客了。” “寒姑娘……”曹君范的心蓦然跌宕。 唐烈则是无所谓地耸肩,嘴角噙着一丝诡邪笑意。 他知道曹君范是武林中所谓的“名门正派”,必然会尊重寒清客的意思,黯然返回西湖。 而他玉面毒君在江湖人眼中,本就是个我行我素的邪异人物,根本就是把寒清客的逐客令当成耳边风,一点也没搁在心上。 他心中打着如意算盘,准备先回吉祥客栈,等明日曹君范一走,他再回梅园继续追缠寒清客。 今晚,月色皎洁、星辉灿烂,是个美丽的夜晚。 寒清客来至曹君范房外轻敲房门。 “寒姑娘?”曹君范应门而出,俊颜浮现一丝意外。 “曹庄主,打扰你休息了。” “哪里,我也还没睡下。”唉!他哪能睡得着呀?曹君范心中长叹。 “今晚月色不错,曹庄主可有兴趣到院子里一同赏月么?”寒清客提出邀请。 “这是曹某的荣幸。”曹君范点头应允。 美人邀约,本该欣喜若狂,但曹君范心情却相当低落,他明白今晚的赏月,不过是为了道别而已,因为明天他就要回转西湖了。 两人并肩踱到庭院,好半响相对无语。 “对不住。”最后,寒清客先以主人身分开口致歉。 “姑娘为什么道歉?该说对不住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曹君范痛苦地低吼。 “我道歉是因为我实在不是个好主人,招待不周倒也罢了,竟还赶起客人。”寒清客深为自责。 “别这样说,我了解姑娘的用心,妳是担心我再遭唐烈的毒手。” “曹庄主能够了解,那我就安心了。”寒清客稍稍心安了些。 这么美丽善良的女人,自己却无缘缔结鸳盟,曹君范不禁自叹福薄;他更埋怨老天无眼,竟让这样的好女人教唐烈给糟蹋了,真是天道何存呀! “寒姑娘,我的承诺永远存在,但愿有一天妳能回心转意,答应让我照顾妳一辈子。”对她,曹君范依旧情深似海。 “曹庄主……”寒清客不由动容。 今晚邀他出来赏月,真正的用意是想解开他的心结,好让他没有牵挂地返回西湖,不要再以她为念,早日另结良缘。 “白天在药圃时,由于唐烈在场,有些事不方便当着他的面讲,所以今晚才冒昧约庄主出来一谈。”寒清客打算对他道出内情。 “哦?有什么事不能当唐烈的面讲?”曹君范满月复疑云。 “曹庄主不必为了我失身给唐烈而过度自责,事实上我会答应他的要求,也是为了还他一个人情债。” “这是怎么回事?姑娘可否说明白些?” 于是寒清客遂将自己在青城山误毁唐烈的鹤顶红、朱仙镇旅店擅用他名号想吓阻王青与秦虎、以及他伸出援手解救自己免于被凌辱、自己承诺将来答应他提出的一个条件做为还债的方式……等等前因后果详说了一遍。 “除了这些恩怨过节外,其实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与唐烈之间还有一段渊源。”寒清客最后又补充道。 “姑娘跟唐烈有什么渊源呢?”曹君范愈听愈惊奇。 “其实我跟唐烈从小就订了亲,我是他未过门的未婚妻。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存在,或许我也没有勇气答应他献身的条件。” “什么……你们是……未婚夫妻?”曹君范脑中轰然作响,一丝微渺的希望在这一瞬间幻灭! “是的。”寒清客坚定地点头。 “他知道吗?”曹君范苦涩地问道。 唐烈应该是不知的吧?要不,以他顽劣的个性,一定会以她的未婚夫身分,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曹君范内心暗忖。 “他还不知道。”寒清客的回答果然不出曹君范所料。 “他不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妻?” “他是知道有未婚妻的,只是并不知那个未婚妻就是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当初与他订亲的是古寒梅,而我却叫寒清客。”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变故吧?”曹君范已较能接受残酷的事实,开始冷静思考起来。 “是。”寒清客凄然一笑,“在我十二岁那年,家中突遭横祸,古家就只剩我一个小甭女,先师便将我带回济南。为了躲避仇家追杀,先师替我改名为寒清客,此乃取我名字中的『寒”字为姓,清客则是『梅花』的别称。为了照顾我,先师无法再云游四海,从此就定居在梅园竹舍了。” “那姑娘为何不上唐府认亲呢?” “呃……”寒清客沉吟半晌,心想不能告诉他十年前唐烈片面退婚的事,否则他对自己依旧不会死心,不得已她只好撒个谎,瞒住一部分事实真相。 “一来家遭变故,当年订亲的信物已经失落,空口无凭,只怕无法取信于唐家;二来女子婚后拋头露面行医,恐不能见容于夫家,尤其是四川唐门这样的武林名家。但我若放弃行医又辜负先师栽培之恩,故而才将认亲之事暂且搁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难道唐家就任这件亲事一直这样悬着?” “或许唐家也曾到朱仙镇提亲,但古家已被大火焚成废墟,说不定他们认为我已不在人世,这件婚事就此作罢了。” 江湖传说,唐烈不知何故离家十载不归,由于新郎倌不见了,因此就算古家不毁,想必唐家也不会去古家催婚吧? “但现在妳跟唐烈已有夫妻之实,就该向他坦白身世,他必须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曹君范为她设想道。 “只可惜唐烈不像庄主大度包容,我也曾探过他口风,他坚决反对妻子婚后再替人看病,因此才不敢贸然与他相认,就怕他会逼我履行婚约,又不肯让我继续行医。” “既然唐家认定古家已家破人亡,唐烈必也认为自己已无婚约束缚。而今他与姑娘有了夫妻之实,可曾表示过娶妳进门的意愿?” “他倒是提过婚事,却不同意我婚后再行医。” “迂腐!”曹君范深感不以为然。 “为了怕先师志业无人传承,我只好抱定终生不婚的决心了。” “姑娘此言差矣!既然唐烈误以为古小姐已不在人世,你们之间就不再有婚约存在。而在下也不反对姑娘婚后行医,姑娘何须独身到老,想必令师英灵定也希望姑娘有个美满的归宿吧?”曹君范又燃起一线希望,极力劝说佳人。 “但事实上,我还活在这个世间,当然也就仍是唐家未过门的媳妇,唐烈虽不知道我真正的身分,我却无法欺骗自己。名义上、实质上我都是他的妻子,俗语说: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因此,就算他不同意我婚后行医,我还是不愿背毁婚约另嫁他人,只好继续隐姓埋名终此一生了。” “姑娘大可不必如此。妳不是想收小风为徒么?将来可以由他传承令师的志业,这样妳就可以嫁作唐家妇了。”见佳人心志坚定,曹君范心中难免失望,但又不忍见她孤老一生,遂无私地再提出建言。 “医学药理博大精深,并非三年五载就能学得通透,小风最少也得十年才能独当一面,到那时唐烈应该也已娶妻生子了。” “唐烈若另娶妻室,姑娘就不算背弃婚约,届时姑娘若愿再适他人,希望曹某是那个幸运的男人。”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曹君范就不轻言放弃。 “曹庄主,你……你这不是要让清客心中难安么?千万别为我耽误了庄主的婚姻大事。”寒清客极力想劝他另觅佳偶. “除非姑娘已嫁进唐家大门,否则曹某誓言终生不娶。”曹君范却坚定地表达决心。 “曹庄主,你……唉,你这是何苦呢!”寒清客深感不安。 “我只想知道,如果没有和唐烈的婚约,姑娘可愿接受曹某的感情?” “我会的。”为了抚慰他受创的心灵,寒清客毫不犹豫地点头。“曹庄主乃人中之龙,承蒙错爱是清客的荣幸,只可惜造化弄人,半点不由人哪!” 被了!听佳人这席话,曹君范沮丧的心已感安慰,自己是非战之罪,虽败犹荣呀。 “有姑娘这句话,曹某心中已然无憾,明天将可安心归返西湖。” “曹庄主回程若路过南京,请代我问候令妹一声,并祝她新婚快乐。” 曹君竹在梅园治病期间,与寒清客成了无所不谈的闺中密友。听曹君范说前不久她已出阁,嫁给南京的武林世家“御剑门”的少主秦少白,心中也代她高兴不已。 “这没问题,曹某一定把话带到。不过竹妹挺想念姑娘的,有空不妨到江南一游,我兄妹俩定当一尽地主之谊。” “多谢庄主盛情邀约,若有空暇,清客会到江南拜访曹庄主和君竹的。”寒清客许下承诺。 “碧云山庄及御剑门扫榻以待,但愿姑娘能早日成行,莫教我与竹妹望穿秋水才好。”曹君范临别依依叮嘱。 第八章 翌日清晨,曹君范挥别了寒清客及宋大娘,失意地返回杭州西湖。 “寒大夫,曹庄主为什么突然急着要赶回去呢?”曹君范一走,宋大娘立即问出心头的疑惑。 “大概是家里有事吧!他到济南是为了访友,既然已经跟朋友会过面,当然是要回去了,毕竟曹庄主家大业大,无法在外逗留太久的。”寒清客当然要瞒住真相。 “是这样吗?”宋大娘表情却若有所思。 “应该是吧。”寒清客敷衍地应道。 “唉!小姐,妳打算还要瞒奴婢多久呢?”宋大娘轻叹口气,突然语出惊人。 她决定趁着小风还未起床,把话摊开来问个清楚明白。 “大娘!”寒清客张口结舌,表情震愕。“妳……妳说什么?” “请小姐恕罪,奴婢昨晚无意间听到了您与曹庄主的一些对话。” “嗄?”寒清客又一楞。 “昨晚奴婢由于睡不着,因此就到院子里坐坐,不意却听到你们之间的一段交谈。”宋大娘进一步解释。 “原来如此。”寒清客这才了然。 大概是两人谈得太投入,而且在自家院子里也较没有戒心吧,否则以曹君范的功力,岂会大意地没察觉到附近有人。 “采音,真对不住,会瞒着妳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只因师父生前曾再三吩咐,要我务必隐姓埋名,以免招引仇家上门,因此十年来我从不曾与亲友连系,就是担心替他们惹来祸端。”既已被识破,寒清客也不再相瞒。 “小姐会有什么仇家呢?”宋大娘感到十分奇怪。 迸家是积善之家,从不曾与人结怨,怎会有仇家呢? “唉,十年前那场灭门之祸,究竟是谁下的毒手,我也一直想不通。” “小姐说的仇家,就是指十年前那场祸事的凶手么?” “是的。” “喔……”宋大娘沉思片刻后,决定暂时先搁下这件祸事不谈。目前,她最关心的是小姐为何不与姑爷认亲。 昨晚为了避免被发现造成彼此尴尬,她只听了前段就悄然退走,而且小姐与曹庄主谈话的音量也不大,因此内容听得不是很清楚,才想在今早向小姐问个究竟。 “小姐,您明知唐公子是妳的未婚夫,为何不与他相认?莫非也是担心替他惹祸上身?”宋大娘遂话题一转,先问起这事。 “那倒不是。事实上十年前古家失火的那一天,他已经到古家解除婚约,我当然无由与他认亲。” “有这种事?”宋大娘吃了一惊,“小姐,快告诉奴婢事情的经过吧。” 寒清客点点头,哀痛逾恒地述说起那一幕椎心泣血的伤恸往事| “十年前那个令人痛心的夜晚,我和师父刚好返回家中,却惊见全家人都已中毒身亡,唯独父亲一息尚存,但也回天乏术,连师父都救不了他…… “爹在咽气前告诉我,唐烈当天曾到古家退回女方信物紫玉钗,取消了这门亲事。他也向爹索讨唐家的信物,但因为鸳鸯宝镜被我带出门,所以无法退还给他。唐烈以为爹不想解除婚约,故意搪塞,因此争执一番后愤而离去…… “那天晚膳过后,古家三十余口全都身中剧毒而亡,只有爹因中毒较轻,故而在我回家后还有一口气在,才得以告诉我事件的经过。爹要求师父速带我远离险地后,也不幸一命归天。师父遂带着我匆匆躲到城外的山神庙中,准备天亮后再回去探看究竟,谁知见到的竟是一片焦土废墟…… “师父不敢再多做停留,急忙带着我赶回他的故里济南,并将我改名为寒清客,从此隐姓埋名,希望能躲过仇家的追杀。” 听寒清客说明了古家发大火当天的情形后,宋大娘问道: “老爷临死前曾怀疑是唐公子下的毒手么?” “爹不仅只是怀疑,甚至认定是唐烈干的,因为他出身武林用毒世家的四川唐门,只是我和师父却一直半信半疑。” “为什么?” “我们都认为唐烈当年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应不致于如此心狠手辣。再说两家并无深仇大恨,就算不乐意结这门亲事,也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赶尽杀绝。而且师父也提过唐家虽是用毒世家,却不会滥用毒物残害无辜,师父查看过众人中毒的情形后,更断定那不是唐家惯使的毒物。” “既是如此,小姐为何不与姑爷相认?” “他既然登门退亲,这门婚事就已作罢,我又岂会与他认亲,巴着他不放呢?”寒清客神色淡然。 “婚姻大事本当听父母之命,岂能草率儿戏,他未经长辈同意擅自退婚根本不能算数。况且男方信物还在小姐身上,这桩婚约依旧是有效的。” “但爹临终前一口咬定下毒的人是他,虽然我与师父都不相信年少的他真会如此凶残,但在未找出元凶前,他也不无嫌疑,我又怎能贸然与他相认。”寒清客说出内心的顾忌。 “说到古家的命案,奴婢倒要替姑爷喊一声冤了。”弄清楚小姐所以不认亲的原因,宋大娘这才准备公开当年此案的真相。 “采音,莫非妳知道命案的凶手?”寒清客大为意外,立即迭声追问。 “是的。其实十年前这件案子,在古家发生大火半年后,就让县太爷侦破了,一干人犯也早已处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采音,快告诉我!”寒清客惊喜交集。 “这件惨案的肇因,是由于几个江洋大盗觊觎古家财富,竟潜入府中在水井下了剧毒。当晚厨子打水作饭,府内三十余口用过晚膳后即中毒身亡。可能是当天姑爷正巧含怒离去;因此老爷才会误以为他为了报复而痛施毒手。” “但,何以又会有午夜那场大火?” “据那些匪徒供称,他们当晚潜入古家将财物搜刮一空后,为了毁尸灭迹,干脆放火烧了古家大院,让官府误判是一件火烛不慎引起的单纯失火案。” “那后来又是怎么侦破的?” “天理昭彰疏而不漏,那几名强盗等事件稍平息后,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内哄,几个人在山郊破庙内吵得不可开交时,刚好县衙的捕头带着数名捕快路过,才将他们一举擒获,供出了所有案情。由于这件凶案太过残暴骇人听闻,县太爷担心真相公诸于世后会引起民心惶乱,而当初官府也以火烛不慎结了古家大火的命案,因此县衙并未再对外说明。奴婢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小风的父亲生前也在衙门当差,所以才会知晓事件的内幕真相。” 听完采音这番话,寒清客总算明白了当年古家血案的真相。 “天哪!为什么人心如此贪婪丑恶,竟然为了身外之物狠心残害三十余条人命!”想到家人无辜丧命,她悲痛不已。 “小姐请节哀,总算老天有眼,匪徒已经伏法,也可告慰死者在天之灵了。”宋大娘忙劝慰着小姐。 欷欧垂泪良久,寒清客才抑制悲伤,轻喟一声: “十年来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了。” 灭门血案一直是她心中最大的重担,尤其和唐烈有了纠葛后:山头这块大石压得她更加沉重,担心若他真如爹亲所说是血案的凶手,她将情何以堪? 而今终于证实了他的清白,寒清客总算放下一颗纠悬的心。但,当年他为何到古家退亲、何以离家十载不归,这又是她另一道难解的心结及疑惑了! “小姐如今已知姑爷是清白的,就应该向他坦承身分,也好早日完婚才是。”宋大娘相当关心小姐的终身大事。 “但……他反对我婚后继续行医。”寒清客面有难色。“再说十年前他也已退了亲。” “奴婢刚才说过,不是双方家长退的婚不算数,而且奴婢觉得姑爷似乎很喜欢小姐,要不怎会老跟曹庄主争风吃醋呢?若他知道小姐是他的未婚妻,一定会后悔当年退了这门亲;至于姑爷不赞成小姐婚后行医,那小姐就别再行医,女人家本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嘛。” “不,我绝不能辜负师父栽培之恩,我一定得传承他老人家的遗志继续行医,嘉惠病苦的病患们。” “那我们想办法说服姑爷好了。”宋大娘出个主意。 “不行!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就是古寒梅。”寒清客吓了一跳,连忙阻止。 “为什么?”宋大娘不解。 “因为……因为……”寒清客焦急不已。 若教唐烈知道真相,谁知他又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他那人可是脾性难测呀!但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向宋大娘说明。 “因为什么,小姐快说嘛。” “因为我……我不想嫁他,我喜欢的人是……曹庄主。”情急之下,寒清客无奈地扯了个漫天大谎。 “啊?”宋大娘这下傻啦!“这可麻烦了,除非小姐想要侮婚。” “先悔婚的人是他。”寒清客提醒宋大娘。“再说他也不知我真正的身分,所以我才说不能让他知道我是古寒梅。” “可……可是……”宋大娘突然现出难以启齿的尴尬表情。 “可是什么?”寒清客对她的表情感到疑惑。 “呃……”宋大娘又迟疑片刻,才咬牙说道:“昨天晚上不知奴婢是否错听,奴婢好象听到曹庄主说……小姐跟姑爷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呀!”寒清客顿时刷红两颊。“不,妳没听错,我跟唐烈的确已有了夫妻之实。”采音既已听到对话,她也无隐瞒的必要了。 “既然如此,小姐更应该和姑爷成亲,因为曹庄主知道小姐已失身,难道还会愿意接受小姐?男人在这方面都是很自私的。” 宋大娘并未听到曹君范后段谈话的表白。 “我是为了救曹庄主才答应唐烈的条件,因此他并不介意我失了身,依旧诚意地向我求亲。” “救曹庄主?这是怎么回事?”宋大娘诧问。 曹君范中毒昏迷时,寒清客并未将真相告诉采音母子,只说他是在千佛山不慎被毒虫螫伤,而今为了阻止采音暴露她的身分,遂将曹君范中了唐烈断肠红的事件全盘说出。 “什么?没想到唐公子竟是如此卑鄙之人!”宋大娘听完事情始末,不由怒骂,气得连姑爷的称呼都收回了。 “所以说绝不能让他知道我是古寒梅,否则以他的顽劣性子,不知又会闹出什么事来。”寒清客顺势唬唬采音,免得她执意要揭露她的身分。 “那么小姐可曾答应曹庄主的婚事?” “还没有,我要他再给我一段时间考虑,同时也请他三思以免将来后悔。”寒清客当然不能让采音知道她已婉拒曹君范的求婚。 “那曹庄主对小姐婚后行医之事,抱持怎样的态度呢?” “他不仅不反对,还表示愿意全力支持。” “这么说来曹庄主器量是比唐公子大多了,那奴婢绝对站在小姐这边,该怎么做小姐吩咐就是。”说到底胳膊还是往内弯,岂有不帮自家小姐的。 “只要守住秘密,不让唐烈知道我是古寒梅就成了。” “唐公子还会再回来么?” 宋大娘这个问题教寒清客不由蹙起秀眉。 虽然昨天在她下逐客令后,唐烈当即板着脸走人,但依他反复无常的个性,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再回头缠闹。 “我也不知道。”她苦恼地回答。 寒清客的心情十分矛盾,既希望曹君范的离去,能够让唐烈失去“斗志”,从此不再有兴趣来缠她,这样她才能回复往日那种宁静的生活。 只是……她的心情真能再回到以前那种平静无波、不惹尘埃的清灵状态么? 为什么她内心深处隐约埋着一份想望,竟盼着唐烈在吉祥客栈的求婚是真心诚意?更祈愿他能回心转意,答应让她婚后行医呢? 难道说经过三夜的交颈缠绵,他不仅失身于他,连一颗心也遗落在他身上了么? 寒清客不禁迷惘了。 当天晚上,小风上床之后,寒清客与宋大娘又在客厅聊了许久,并告诉她打算收小风为徒的事,直到夜深才各自回房就寝。 当寒清客掌灯进入房内,却惊见自己床上躺了个人! 这一吓非同小可,正要惊叫出声时,床上人影忽地坐起,并且轻声制止她。 “嘘,别叫,是我。” 是唐烈!寒清客一颗心险些蹦出胸口,抚着酥胸惊魂未定。 “你干嘛躲在床上吓人?”她不由娇嗔地指责。 “谁叫妳们话那么多,害我等得差点睡着,只好上床小憩一会儿喽!又不是故意要吓妳。”唐烈还说得理直气壮。 “你昨天不是走了么?”寒清客瞠瞪他,内心却为着再见到他而萌生一丝雀跃。 “谁规定昨天走了,今天就不能再回来的?”他又拗。 “就算可以再回来,也不该随便闯入我的房间吧?”寒清客极力隐藏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又故意嗔怪。 “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唐烈盘腿坐在床上,嘻皮笑脸地回道。 “你——”寒清客气结哑口,只能鼓起腮帮子赶人:“请你出去。” “为什么?”唐烈眨下眼,装起迷糊。 “这还用问吗?因为夜已深了,我要休息。”寒清客白他一眼。 “嘿,那正好。我也困了,不如咱们就一起上床休息吧!”唐烈又涎着脸说。 “你、你这人——”寒清客已经被他气到快不行。 “欸,气什么嘛,气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哟!”她生起气来,噘嘴红脸的俏模样教唐烈更想逗她。 唐烈忽而笑闹、忽而阴沉,喜怒无常的多变性子总教人捉模不定,寒清客真是怕了他,因此决定避开他为妙,于是她转身就走,准备到客房过夜。 但唐烈岂会这么简单就放人,只见他从床上弹身而起,飞掠过她身前挡在门口。 “你!你想做什么?”寒清客险些撞上他宽厚的胸膛,急忙煞住脚步。 “妳要上哪去?”唐烈双手交抱背倚门扉,斜睨着她。 “我到客房去睡,好把这问房让给你呀!”寒清客没好气地说道。 “谁要妳让房,我就是想跟妳一块儿睡嘛。”唐烈犹是戏言笑闹。 “咄!皮厚!”寒清客羞红着粉脸啐他一句。 “不皮厚一些,怎能赢得美人『身』,赶走曹君范呢?”唐烈不在乎地耸肩。 碰到这种狂妄邪佞的磨人精,寒清客真是欲哭无泪,只好再软言相求一番试试: “唐公子,我求你大发慈悲,饶了小女子我吧!” “要我饶妳也不难,只要妳肯再陪我共度几夜春宵……”唐烈邪笑着眨动星眼。 “住口!”寒清客忍无可忍地怒叱:“我们的约定只有三个晚上,你岂可言而无信!”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言而有信的人呀!”唐烈无所谓地又咧嘴一笑。 唐烈这种笑骂由人的脾性,再谈下去也只是多费唇舌,寒清客决定不再睬他。可他又堵在门口不让,她只好转回桌边坐下,采取无言的抗议。 唐烈一手抱胸,一手搓着下巴,两眼熠熠盯着坐在那儿气嘟嘟的美人。 其实,他也想不明白。 他玉面毒君在江湖上是以刁顽出了名没错,但也不是全然不知轻重,可不知为何,一碰到寒清客,他那嬉闹之心就更变本加厉到连自己都想不透的地步。 他喜欢逗她,认为那是一种示爱的亲腻表现,但为什么寒清客总是板着脸,一点也没有善意的响应,甚至还摆出一副不欣赏的态度? 真是冤枉!其实他也很想取悦伊人,只是好象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不爱听,这能怪他吗? 以往可都是女人千般讨好他,他从来不必花这个心思的,难道是因为太缺乏“经验”,所以自己在讨女人欢心这方面的表现才显得笨拙? 经过一番深刻的省思后,唐烈决定试试其它取悦她的法子。 “那……咱们再来谈谈另一笔交易好了。”他也踱到寒清客身边坐下。 寒清客撇过头不想睬他。 “咳咳,”唐烈清清嗓子后,涎脸笑道:“如果妳答应再陪我共度几夜良宵……” “你……闭嘴!”寒清客立即酡红着玉颜娇斥。 唐烈唇角微扬,勾出一弧笑意,她有反应总比一声不吭好。 “妳真的要我闭嘴?我本来想让妳看看《扁鹊医书》的。”他潇洒地耸肩说道。 “你说什么?扁鹊医书……”寒清客神情立变,忙扭头急声追问。 上池秘术一扁鹊! 百年前“神医扁鹊”的医书可是无价的天下至宝,但据闻扁鹊的医书早已失传,唐烈怎会有这本书,该不会是哄她的吧? 这回,换唐烈拿乔地不回答。 “喂!你怎么不说话嘛!”寒清客满脸焦急地催促。 “咦?刚才不是妳要我闭嘴的吗?”唐烈这下可端起了架子。 “呃,这……好、好嘛,现在你可以说了。”寒清客只好无奈地改口。 “这算什么?妳要我闭嘴我就闭嘴,妳要我说我就得说么?”唐烈鼻孔朝天,高摆姿态。 “那……那你要怎样嘛?”寒清客小小声的嘀咕。 “求我呀!”唐烈又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你……好吧,”为了这本旷世医书,寒清客只好低声下气地央求:“唐公子,我……我求求你,让我看看扁鹊医书好吗?”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唐烈伸出一根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我还有附带条件喔。” “什……什么条件?”寒清客有一种不妙的预兆。 唐烈邪魅一笑,站起身走到她背后,将两只健臂撑按在她身前的桌面,倾身在她耳鬓蛊惑地利诱: “再陪我三晚,我就把扁鹊医书送给妳。” 唐烈这个姿势刚好将寒清客的娇躯围揽在强壮的臂弯及胸膛内,他的贴近让寒清客整个人像化石般僵住,喉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身躯的紧张僵硬唐烈感觉到了,唇边的魅笑加深。 “怎么不说话?难道妳不想要神医扁鹊的医书?它可是你们学医之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哦。”他放肆地轻吻寒清客耳垂,继续拐诱她。 “你……不、不要这样!”寒清客抽息轻喘。 耳垂的热麻酥痒以及唐烈灼热的呼吸,让她更是绷紧身子。想避开,偏偏整个人被唐烈的胳臂包夹住,深陷在他强壮的胸怀里,让她动弹不得,无处闪躲。 “妳不喜欢?记得在吉祥客栈时,妳可是挺陶醉的。呵呵……”唐烈得意轻笑,大手更不规矩地覆上她胸前的圆丘。 “你……你无耻!放开我!”遭到如此戏弄,寒清客羞愧得无地自容,瞬间,两行清泪被逼出了眼眶。 “妳——”湿濡的泪珠滴落抚按在她胸前的手背上,唐烈顿时像被火炙般缩回手。“别哭、别哭!我不碰妳就是了。” 他慌忙退开身子,心疼地瞧着低头垂泪的佳人。 天哪!她的眼泪可比刀剑厉害,竟能刺痛他的心,看来这个女人肯定是他命中的克星了。 “既然妳不想要扁鹊医书,那就算了。”唐烈闷闷地说。 唉!没想到原本要取悦她的法子,却又把她惹哭了,真失败呀! 听唐烈这么说,寒清客才抬起泪雾的水眸,一脸谨慎地看着他,心中琢磨着他话中的真假。 “看什么看?没看过俊男么?”唐烈诙谐地对她挤眉弄眼,想逗她开心。 寒清客一愕,但随即咬唇低头,忍住被他逗得险些逸出喉咙的笑声,轻问: “扁鹊医书已经失传百年了,怎么会在你手上的?”说到底,她还是无法忘情那本医书的。 “这妳就甭管了,反正它现在就是在我手上。”唐烈神秘兮兮地卖关于。 “眼见是真,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唬人的?”寒清客小心求证,免得上了唐烈的大当。 “好,就让妳开开眼界。”唐烈伸手往背后一探,从腰带间抽出了扁鹊医书递给寒清客。 寒清客惊喜地接过那本封皮已经泛黄的宝贵医书,立即翻阅起来…… 她读到了其中一段记载名为“尸蹶”的症状! ……患者阳脉下遂,阴脉上争,阳脉下遂难返,阴脉上争如弦,会气团而不通,阴上而阳内行,下内鼓而不起,下外绝而不为,使上有绝阳之路,下有破阴之纽,破阴绝阳之色已发,脉乱,故形静,如死状,实未死…… 寒清客看得津津有味,愈看愈喜,竟把身边的唐烈忘得一乾二净。 唐烈被晾在一旁够久了,不甘被冷落的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抢过那本医书。 真气人!这本医书难道会比他这个俊男好看?唐烈牢骚满月复地咕哝着。 “你——”寒清客呆了一呆,这才记起唐烈的存在。 “看够了吧?”唐烈拿着那本医书在自己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不,一点也不够,扁鹊医书博大精深,绝不是短时间能够融会贯通的。唐公子,求求你借我研读一段期间好吗?”寒清客的眼神充满企盼,声音软软地央求着。 “我刚才说过了,只要妳答应我提出的条件,我就把医书送给妳。”唐烈大方地回道。 反正他不是大夫,这本医书在他手上也没多大的用处,既然她这么爱不释手,他倒可以割爱奉送,谁叫自己对她愈来愈在乎呢! “这……”寒清客为难地皱起眉心,心中犹豫不决。 “反正妳都已经是我的人了,再多陪我三夜也没什么差别嘛。”唐烈大发谬论,极力怂恿。 他发现经过三夜缠绵,自己对她不但没有厌倦的感觉,反而更迷恋起她柔软迷人的娇躯。 “这是什么歪理?”寒清客嗔道:“照你这样的说法,是不是杀一个人和杀一百个人也没什么差别了?” “呃,这……”一向舌尖牙利的唐烈这回被堵住了嘴,不过他很快就应变过来,马上换一套说词: “有了这本扁鹊医书,妳的医术将更精进,可以嘉惠许多病患,既然妳都可以为曹君范牺牲女儿家的清白之身,难道就不能为了造福更多的病人再答应我一次?” “我——”寒清客内心挣扎不已。 “原来我们的慈心医后对病人还是有分别心的,妳只愿意为曹君范一人牺牲奉献,却置天下众多的病患于不顾。”唐烈冷言冷语地讥讽道。 一想到她独厚曹君范,他心里的疙瘩又冒出头。 “我——好吧,我答应你。”天人交战好半天,加上唐烈这么一激,寒清客终于妥协了。 她心想,只要能够救治更多的病人,她的牺牲是值得的。 唐烈霎时乐得眉开眼笑,立刻又将医书递到她手上。 “喏,拿去吧!” 寒清客也喜得笑逐颜开,如获至宝般捧着那本医书又着迷地阅读起来。 “喂,来日方长,不必急着现在研读它吧?”看她只顾着专心读书,又冷落了自己,唐烈不禁吃味起来。 “喔。”听他不满抗议,寒清客只好不舍地暂时先将书收进五斗柜中。 收好宝贝医书,寒清客却在柜子前怔住了。 罢才答应了他赠书的条件,该不会今晚就要……由于事出突然,她可是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哪! “妳还杵在那儿做什么?”唐烈看穿她心思,不由笑得一脸诡异。 “呃,没……没什么啦!唐公子,夜已深了,如果你真想睡这间房,那就让给你吧,我到客房去睡好了。”拋下这句话,寒清客转身想溜。 “站住!”唐烈可没这么好打发,随即喝止她。“妳该不会这么健忘,马上就忘了咱们的约定吧?” “可是……又没说今晚就……就要履行条件嘛。”寒清客心儿着慌不已。 “那妳倒说说看什么时候要履约?”唐烈倒好奇她要如何推托? “呃,唔……”寒清客脑筋急忙运转,忽地灵机一动,想到了一条缓兵之计。“这几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唐烈抬高两道剑眉。 “我……人家身子不方便。”寒清客垂首羞赧地轻语。 “哦?”唐烈深邃的眼眸浮现一抹兴味。 他当然听得懂她的暗示,只是不确定真假就是。 “是真的不方便么?”他又故意逗她,“那我得检查检查才行。” 说话的同时,高大英挺的身躯威胁地贴近她…… “不要!”寒清客惊惶地退开身。“不差这几天嘛,若是公子真的想……想要女人的话,就先去找你那些……红粉知己好了。” 唐烈停下脚步,气恼不已地瞪着她! 她倒大方,竟舍得将他推给别的女人,难道她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梦想着能够和他一夕风流么?她却如此不知珍惜,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瞧她吓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唐烈竟也不忍再闹她了。 “好吧!今晚就先放妳一马,这几日我也刚好有事,没空跟妳温存,七天后的晚上我会再来,妳睡吧!” 深幽黑瞳闪耀着柔情的光芒,再深睇她一眼后,唐烈终于退离她的闺房。 寒清客这才松下紧绷的神经,虚月兑地投身到床榻上。 只是……唐烈已搅乱一池春水,圆睁着清澈明眸,她再也了无睡意了。 第二天早晨,竹舍小厅。 “小姐,昨晚唐公子是不是又来了?”宋大娘压低嗓音轻问。 “采音,妳怎会知道的?” “奴婢听到了一些声响,好象是小姐与他的交谈声。” “他的确来过,不过后来又走了。” “那么晚他还来干什么?他没为难小姐吧?” “他!”寒清客欲言又止,这种事羞煞人,叫她怎说得出口。 “小姐,别瞒着奴婢,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妳我也好商量个对策。” 在采音不断追问之下,寒清客终于将昨晚的事全盘说出。 “什么……这个人实在太可恶,倒食髓知味起来了。小姐,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得逞。”宋大娘气得咬牙切齿。 “但是……”寒清客担心对唐烈背信的严重后果,以他的性子,不闹得天翻地覆才怪。 “小姐,把那本什么扁鹊医书还给他就是了嘛。”宋大娘说得轻松。 “不行,那本医书对医者来说实在太珍贵了。”寒清客爱极了那本旷世医书,说什么也舍不得放手。 “那……”宋大娘低头沉思起来…… “哈,有了!”她突地兴奋一击掌。 “采音,妳想到什么好主意了么?” “小姐,不如妳暂时离开梅园,避一避唐公子。”宋大娘献计道。 “避?又能避他多久呢?”寒清客苦笑着摇头。 “能避多久算多久,最起码先避开眼前这关再说。” 寒清客仔细想想,倒也觉得不无可行。 既然唐烈反对未来的妻子婚后行医,而她又不能辜负师恩,那么两人根本没有未来可言,再痴缠下去只是徒增痛苦烦恼,不如照采音的办法先避他一阵子,或许日子一久,他就会失去耐性不再来纠缠,只是…… “可……采音,妳的眼疾尚未治愈,我这一走,只怕得耽误上几个月哪!”寒清客想起采音的眼疾。 “小姐,依您看,奴婢的眼睛可以再拖上多久时间呢?” “若能在一年内继续疗程,应该是无大碍的。” “既然如此,小姐就不用多虑了,奴婢晚些重见光明无妨,小姐先避开唐公子要紧。” “但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避上几个月呢?” “小姐,妳可以避到西湖找曹庄主呀!”宋大娘又出个主意。 “但我担心唐烈会追到那儿大闹一番,这样会替曹庄主惹来麻烦。”寒清客却有她的顾虑。 这两人水火不容,她可不想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小姐放心,唐公子交给奴婢应付,我会骗他小姐到东北长白山一带替人治病去了。如此一来,小姐南下,他却北上,起码可以避开几个月。曹庄主不是向小姐求婚吗?不要再考虑了,赶紧答应他,并利用这段时间尽快完婚,唐公子再坏再邪,总不至于夺人之妻吧?” 苞曹君范完婚?寒清客心中苦笑不已。 看来采音对她编造的识百深信不疑,真不知将来该如何收拾这个残局? 不过,采音江南之行的建议倒启发她另一个主意。 “采音,我不方便去曹庄主那儿,但却可以到御剑门找君竹!”她兴奋地告诉采音。 唐烈并不知她与曹君竹的交情,应不至于找上御剑门,因此她大可以放心地在那儿暂避一阵子。再说,她也曾答应曹君范到南京探访君竹,如此一来也可实践自己的承诺,岂不一举两得? “御剑门?那是什么地方?君竹又是谁?”宋大娘问了一串。 “那是君竹的夫家。呃,对了,君竹是曹庄主的妹妹……” 于是,寒清客对采音说起曹君竹到梅园竹舍求治哮喘宿疾,而与自己成为知交好友的经过…… 七天后的深夜,唐烈兴匆匆来到梅园竹舍。 他以轻功越过篱墙,借着月色指路,直趋寒清客香闺。他试着轻轻推门,没料到门扉竟启了开来。 门没上闩? 这妮子睡觉都不闩门的么?真是太大意了,唐烈皱起浓眉,但旋即又舒眉而笑。 定是她知道他今晚会前来赴约,所以才房门虚掩,好让他方便入内吧? 对佳人体贴的心意,唐烈心底翻涌出一阵甜蜜的喜悦,含笑踏进房中。 房内一片暗寂,唐烈闭眼片刻,让眼睛适应一下周遭的黝黑。 再张眼时,却赫见床铺上锦帐高悬、绣被叠整,寒清客根本没睡在上头。 唐烈心一沉,拿起桌案上的火折子点亮灯烛,室内旋即大放光明。 精眸再扫视屋内四隅一圈,寒清客果然不在房中。 她明知他今晚会来,却不在房中等候,分明是故意闪人,唐烈心中顿生气恼。 她会睡到东厢的客房去么?以为跟宋大娘毗邻而居他就不敢动她吗? 若她做如是想,那未免太不了解他玉面毒君的作风了。 本想立刻到东厢一探究竟,视线却不期然被床边那口五斗柜吸引住,一个念头突然在唐烈脑际萌生—— 他一直怀疑她的身分,却苦无证据证实。 那晚,曾见她将扁鹊医书慎重地收入那口柜子内,或许在那儿他会找到另外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说不定。趁她此刻不在房中,倒是搜索一番的好机会。 主意打定,唐烈立即拉开柜子迅速翻找起来…… 须臾,柜子角落有一只锦盒攫住他的目光。 几乎是不加思索的,唐烈本能地打开了盒盖。 “吓……”他讶呼一声,双目进出异采,紧盯着盒内的东西—— 那是一支晶莹的紫玉钗,以及一面镶金钻银的鸳鸯宝镜。 宝镜他自然识得,那是他唐家当年送给古家的订亲信物,镜面光鉴明耀,乃是双镜合扇,可开可合,合之为一,分之为二,故名“鸳鸯宝镜”。 宝镜在二十年前一分为二,一面留在唐烈手中,另一面则在未婚妻古寒梅的身上,当两人完婚之日双镜复合为一,也正是镜圆人团圆之时。 而那支紫玉钗唐烈也不陌生,十年前他亲自将它退回古家,取消了两家的婚约。 这两件订亲的信物既在寒清客手中,就足以证明她确是古寒梅了。 但,他退回紫玉钗时古大年曾说女儿出门不在家,而当晚古家就毁于祝融,为什么它会在她手上? 难道时间赶得那么巧,古寒梅刚好在那天回到古家?那么她又是如何逃过那场火劫的? 唐烈此时的心情一片复杂,既有着难以解疑的迷惑,更是喜怒掺半。 喜的是寒清客果然是自己的未婚妻,怒的是这妮于竟敢不认夫婿,瞒得他好苦!找到她之后看他怎么收拾她。 唐烈气得摩拳擦掌,根本忘了十年前,自己早就不认这个娘子在先了。 咚咚咚! 震天价响的擂门声,敲开了宋大娘的房门。 “唐公子,怎地这么晚?有什么事吗?”宋大娘睡眼惺忪地前来应门. “宋大娘,寒大夫在不在妳房里?”唐烈声音透着焦急。 适才他到每个房间察看过,都没见着寒清客的影子,只好心急地来敲宋大娘的房门问个究竟。 “寒大夫么?她到东北替人治病去了。”宋大娘强自镇定地回答。 “什么……”唐烈大吼一声。 她竟然一走了之?好大的胆子,竟敢耍他! “唐公子,你是怎么啦?寒大夫到东北去替病人治病,也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敝么?”宋大娘故意装出一脸迷惑。 “是什么了不得的病人,还要劳驾她千里迢迢赶到东北,他不会自己来梅园求治么?”唐烈怒气冲天地质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寒大夫只说东北有一名重症病患的家人前来求医,就匆匆和那人一道赶去了。” 哼!就算要去救人好歹也得等到他来,告诉他一声后再去不迟呀! 谤本就是没把他摆在心上嘛,唐烈心中有一种被漠视的不快。 “她什么时候走的?”他沉着俊脸追问。 “大概五、六天前吧?” 也就是说,他给她扁鹊医书的第二天,她就跑了? 唐烈脸色更加难看,声音又冷又硬: “那她可曾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寒大夫说快则二、三个月,慢则半年。” “半年!”唐烈雷吼一声,心中随即起疑! 罢才他搜遍五斗柜,就是没见着扁鹊医书的影子,难道她带着它千里潜逃? 既然她是古寒梅,会不会主婢二人私下早已相认,然后再联手起来蒙骗他? “那……妳的眼疾她不管了么?”他狐疑地审视着宋大娘。 “寒大夫临行前的确很犹豫,是我要她暂停眼疾的治疗先赴东北的。”宋大娘回说。 “是吗?为什么?” “我问过寒大夫,她说我的眼睛就算再拖个一年半载,还是可以重见光明,但那名病患却是生命垂危,两相权衡之下自然以救命为先。” “妳说的都是真的?没骗我吧?”唐烈冷然的语气有一种迫人的压力。 “我有必要说谎欺骗公子么?”宋大娘强抑怦急的心跳,露出无辜表情。 唐烈仔细审度她的神情,一时也瞧不出破绽。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宋大娘根本也还被蒙在鼓里,犹不知寒大夫就是她的寒梅小姐哩。 只是寒清客为何不和昔日古家的婢女相认,她另有什么顾忌么?这是唐烈想不透的疑点。 “我现在就去追寒大夫,最好妳是没骗我,否则有什么后果妳应该很清楚。”唐烈对她提出警告。 宋大娘对他冷酷的威胁之语,脊梁不由起了一阵寒颤。 “我哪来的胆子敢骗唐公子,只是公子要上哪里去找寒大夫呢?她只告诉我要到东北的长白山一带救人,也没交代个确切的落脚处。” “那我就到长白一带找,就算把整座长白山的地皮掀翻开来,也要把她揪出来!”唐烈愈想愈火,忍不住又跳着脚大吼。 “哎唷!”宋大娘忙捣住耳朵,“唐公子生哪门子的气哪,寒大夫去东北救人,又没犯着你……” 她的话还没嘀咕完,唐烈已经不耐地冲出去,飞身掠出墙头,跨上拴在墙外的爱驹“黑旋风”马背,如闪电奔雷般漏夜驰往东北去了。 第九章 寒清客披星戴月赶路,终于抵达南京的武林世家“御剑门”。 黄昏时候,微风徐拂,清凉如水。 曹君竹与寒清客这两个手帕交相见欢,正在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的后园凉亭促膝谈心。 “清姐,请恕小妹直言,妳跟唐烈之间是怎么回事?”曹君竹破题直问。 “竹妹,妳——”寒清客惊疑地望着曹君竹,粉脸微赧。“是曹庄主他……” 竹妹似乎知道些什么,是曹君范告诉她的么? “清姐,妳别怪我大哥,他这次从济南回杭州时曾顺路来探望过小妹。原本他也守口如瓶,不曾说出姐姐与唐烈之间的纠葛,但小妹见他神情萧索,一改往日的开朗,心觉有异,经我一再追问他才吐露了此事。”曹君竹解释道。 “我——”寒清客羞得玉颈深垂,吶吶说不出话儿。 “清姐何须羞惭,妳牺牲了女儿家清白,也是为了救我大哥,我们都极敬重妳这种伟大的胸襟。”曹君竹忙化解她的不安。 “我没竹妹说的那么伟大,是我自己欠了唐烈一个人情。”抒了口郁气,寒清客幽幽回答。 “大哥说妳与唐烈有婚约,而今又有了夫妻之实,为何不跟他说清楚?难道真如大哥所说,是为了唐烈不答应让妳婚后继续行医么?” “这只是原因之一,其中尚另有隐情,我不便对曹庄王明言,对竹妹却不想隐瞒。”寒清客喟息。 “是什么隐情?”没想到事情还不单纯,曹君竹被挑起了兴趣。 “唐烈十年前已经到古家退亲,所以我也不想厚颜再攀这门高亲。而我自惭已非完璧,无颜再适令兄,为了怕他不死心,因此才瞒住这件事,竹妹想必能了解愚姐的用心。”寒清客娓娓道出心事。 虽然已知唐烈并非古家灭门的凶手,但他退婚的原因却不明,就算两人有了夫妻之实,但在尚未确定他的心意之前,寒清客不愿以此逼他成亲,毕竟她也有她的自尊,更何况他又反对让妻子婚后行医。 “清姐对大哥有救命之恩,大哥对姐姐更是一往情深.大哥曾对我说过并不介意清姐已非完璧之身,仍期盼能与妳共缔良缘,清姐不再考虑一下么?” 曹君竹试着劝说,她也希望能撮合自己兄长与寒清客结成一对佳偶。 “不,蒙瑕之身不敢再适曹庄主,竹妹休要再提婚事。而且希望妳能保守秘密,切莫让令兄知道唐烈已退亲之事。”寒清客态度相当坚决。 曹君竹不禁暗叹。 丙不出自己所料,清姐是不可能和唐烈有了夫妻之实后,又另嫁他人的,看来大哥这回注定要失望了。 不过,大哥的姻缘虽撮合不成,清姐的事她却不能袖手旁观。 虽然清姐表示唐烈已退婚,她也不想再结这门亲,但两人既已有了夫妻之实,无论如何还是得向唐烈讨回公道,要他迎娶清姐负起一个做男人的责任,岂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也罢!清姐,我大哥的事小妹就不再多嘴了。不过唐烈欺侮妳的事,我却非跟他卯上不可。”曹君竹义愤填膺地打抱不平。 “竹妹千万别惹他,那人很难缠的。”寒清客大为紧张,善良的她唯恐曹君竹因此惹麻烦上身。 “什么嘛,谁怕谁呀?清姐,妳就是太老实才会被他欺侮,小妹一定要想条妙计整整他,替妳出一口怨气。”曹君竹豪情万丈地说。 “竹妹不必多费心思,只要让我在府上借住一阵子,暂时避一避唐烈,愚姐就感激不尽了。”寒清客个性温婉,宁可息事宁人也不愿多招事端。 曹君竹慧黠的灵眸一亮,了然笑问: “清姐,是不是唐烈又为难妳了,所以妳才会避到江南来?” “嗯。”寒清客苦笑着点头。 “这次他对清姐又有什么无理的要求?”曹君竹锁起蛾眉。 “他送我一本扁鹊医书,条件是要我再……再与他……”寒清客羞得说不下去。 “他要妳再一次……陪寝?”聪慧的曹君竹一点就通。 “唔。”寒清客声轻如蚊。 “这个大毒君还真是食髓知味,永难餍足哪!”曹君竹忿然骂道。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有了另一层体会。 唐烈对清姐永难餍足,那未尝不是件好事,总比被他厌倦遗弃好吧? 江湖上总传说唐烈对女人的兴趣向来不持久,更别说要他去纠缠女人了,通常都是女人追着他跑的时候多。 但,他对清姐却一反常态地穷追不舍,吓得清姐远从山东“避难”到江南…… 嘿嘿!这可有意思了。曹君竹美丽的朱唇勾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个性狂野不羁的唐烈,终究还是过不了情关,注定要臣服在寒清客的石榴裙下了。 只要唐烈情系清姐,那就什么都好办。一条计策已然在曹君竹聪明的脑袋内成形。 唐烈骑着黑旋风,急如星火赶往东北,像发了狂般四处寻找寒清客。 这一日,他又从清晨到黄昏马不停蹄,却依然不见伊人芳踪! 找累了,平躺在一片草地上歇息的唐烈,一颗心怎么也平静不了。 一想到那个善良老实的傻女人,总把全天下的人都当成好人而疏于防范,就教他忧心如焚,深怕王青的事件再度重演。 说不出什么道理,寒清客就是有这个能耐如此牵动他的心弦。 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过不少美丽女子,一时的惊艳不能说没有,但动心却从不曾有过,直到邂逅了寒清客,他一向不留情的心,竟有了深深的系恋,再也不复往日的洒月兑。 原来他的游戏人间不是生性风流,只是未曾觅着一处他想停泊的港湾,让自己的感情不再漂泊。 回想起在成都的长兴客栈初会面,当两人眸光乍然交会的剎那,她眼底流泻的水亮柔光,就像雷电般深击进自己心坎…… 咦?慢着!长兴客栈? 陷入回忆思绪中的唐烈突然心血来潮! 之前寒清客到蜀地采药,落脚在长兴客栈时,慈心医后的名号在成都造成轰动,每天到客栈求诊的人大排长龙。 但为何他这次到东北寻她,沿途却没有一点风吹草动? 按理说神医行医到东北,消息应该会传扬出去,不可能如此静寂呀? 除非……寒清客根本就没到东北来! 这个念头乍起,唐烈立即像被针扎一般跳了起来,紧接着另一个想法又在下一瞬间萌生—— 懊不会他当初的犯疑是正确的,她们主婢二人私下早就相认过了,然后联合起来欺骗他? “臭瞎婆娘,敢唬弄我!” 唐烈此时才顿悟玄机,怒得暴喝一声,立即翻身上马,拉转过马头后,飞也似朝原路急驰而回。 御剑门大厅传来笑语喧哗,原来是碧云山庄潇洒倜傥的庄主曹君范大驾光临。 “大哥,你来了。这回可得在小妹这儿住上一阵子,没问题吧?家里的事还放得开手么?”曹君竹笑着开门见山问话。 “还可以。有田管事在山庄坐镇,我很放心。只是究竟为了什么事,竹妹非要我在妳这儿多住一些时日呢?”曹君范诧问。 他日前接到君竹派人送信,信上只说有要事相商,请他速到御剑门一趟,并且要他住些日子,令他纳闷得很。 “大哥,清姐到我这儿来了。”曹君竹这才告诉兄长。 “真的?”曹君范英俊的脸上露出惊喜,但眉宇间却难掩一份感伤的失意。 “大哥还是无法忘情清姐吧?”曹君竹了解地看着他。 “遗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曹君范轻扯嘴角苦笑。 “想必大哥与寒大夫有缘无份,也只有看开一些了。” 这时,陪坐一旁的御剑门少主秦少白也开口劝慰。 秦少白是年轻一代的武林精英,长得温文俊秀,和美如琼花的曹君竹站在一起可谓郎才女貌,是一对令人称羡的璧人。 “好了,别尽担心我。”曹君范淡淡扯开话题,“我离开济南时曾邀约寒姑娘到江南一游,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成行了。” “她是为了躲开唐烈的纠缠才避到江南的。”曹君竹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曹君范立即关心探问。 曹君竹遂道出扁鹊医书的事情。 “岂有此理!他究竟安什么心……”听罢原由,曹君范恼得重重一掌拍在坐椅扶手上。 “唐烈这人的心眼儿,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秦少白也有耳闻玉面毒君是个深沉难测的人物。 “他到底对寒姑娘有没有真心?是否打算明媒正娶迎她进唐家大门?”曹君范沉吟着。 如果唐烈对寒清客无意,他可是极盼能照顾佳人一生的。 “依我判断,唐烈绝对是倾心于清姐的。”曹君竹不得不打破大哥的美梦。“现在问题的症结只在于他不同意清姐婚后行医,所以婚事才有阻碍。” “竹妹何以如此肯定唐烈倾心于寒姑娘?”曹君范大为下服。 “唐烈虽是游戏人间,却不曾听闻他纠缠过女人,但这次却对清姐紧缠不休,从成都一路追到济南,其用心可想而知。”曹君竹分析道。 “或许他只是一时兴起,日子一久也就厌了。”曹君范仍心存希冀。 “唉,大哥,不是小妹存心浇冷水,你对女人一向也不轻易动情,可这次对清姐却用情颇深,足证她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又怎知唐烈不是和你一样对清姐付出了真心呢?”曹君竹一针见血。 “这……”曹君范哑口无语,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大哥,每个人都有他命定的伴侣,这是无法强求的,以大哥的条件,相信要另觅良缘必定不难。”曹君竹只能安慰自家兄长。 曹君范也唯有强笑道: “竹妹不必为大哥担心,诚如妳所说的,每个人都有各自命定的伴侣,那就一切随缘吧!现在可以言归正传了,妳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差人送信要我来住一阵子,绝不只是单纯要我见见寒姑娘而已吧?” “嘻,真是知妹莫若兄呀!”曹君竹顽皮地吐吐舌头。“是这样的,大哥,既然清姐与唐烈已有夫妻之实,又是自幼订亲的未婚夫妻,我们理当要撮合他们这一对。” “所以?”曹君范挑了挑剑眉. “根据小妹研判,唐烈虽然被宋大娘指引错误的方向往东北追去,但事后必会发现上当而掉头回济南。他可不是个讲究君子风度的人,有的是手段可以逼宋大娘说出实情,因此最后他一定会追到江南来,只是不知道确切的日期而已。所以我才要大哥暂时放下山庄事务,到御剑门住一段日子,就是为了要等唐烈前来,咱们好联手演一出好戏。” “演戏?”曹君范跟秦少白对视一眼,不知曹君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对。我要大哥陪清姐演一出『假拜堂』的戏码。” “嗄?这是为什么?”秦少白比大舅于曹君范更为好奇。 “让唐烈正视他对清姐的感情,早日娶她进门,同时不得阻扰清姐婚后行医的志业……”曹君竹详细对两人说出她的计画内容。 “这……有效吗?会不会适得其反?”秦少白不太乐观。 依江湖上的传闻,唐烈这个人最痛恨别人胁迫他。 “放心,我有十成把握唐烈一定会屈服的。”曹君竹向夫婿拍胸脯保证。 她相信再怎么顽强的人,为了心爱的人终究还是会让步低头,只因这是亘古不变的情爱法则呀。 “寒姑娘同意这么做吗?”曹君范关心的是寒清客对这项计画的想法。 “清姐还不知道,总要先知会一下大哥这位假新郎倌后,小妹才好去说服她。现在大哥既已知晓,我这就找清姐说明去,你跟少白先在这儿聊聊,咱们待会儿见。” 说罢,曹君竹挥挥纤手,兴匆匆往后院东阁方向而去。 御剑门东阁书香楼 书香楼是御剑门藏书的阁楼,里面收藏了上万卷的书册,内容包罗万象,令人叹为观止。 寒清客是个爱书人,尤其医药类的书籍更是她的最爱,书香楼珍藏不少这类古书,喜得她日夜沉迷其中。 曹君范抵达御剑门时,寒清客正在书香楼中用功。 看了一整天的书,天色已近黄昏,寒清客此时也感到疲累,遂合上书卷靠向椅背,准备闭目养神片刻,让酸涩的睛睛稍事休息。 但一闭上眼帘,脑海却浮现唐烈俊美的身影。无奈地再张眼,刻意想阻绝那抹影像入侵,寒清客望向窗轩外的庭园。 几株梅花已在枝头绽放,四周隐约有一缕暗香浮动,此情此景不由令她想起悔园竹舍!那一片梅林是否也已争相怒放了呢? 离开济南也有一段日子了,采音及小风母子是否无恙? 唐烈到东北找不到她,会不会回头找他们麻烦?这是寒清客最放心不下的悬念。 一想起唐烈,寒清客的心陡然又纷乱起来! 自从懂事以来,寒清客就知道自己是四川唐门长公子未过门的妻子,她的心也因此认定唐烈必是她今生的归宿,自己终将嫁为唐家妇。 然而十年前的退婚事件及灭门惨案,将她人生的段落切割得如此仓卒,面对这巨大的变量,她只能从此封闭情感,选择遗忘悲凉往事,将全副精神投入医药的领域,让心有所寄托。 这种平静的日子,却因为在青城山误毁唐烈的鹤顶红而起波澜。 若没有那趟川蜀寻药之行,或许终此一生都不会再与唐烈有所交集吧? 莫非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自己与唐烈注定因缘未了,必得要经历这一场纠扯牵缠么? 原以为对唐烈,她可以淡然处之,但相思却总在分离后。 经过这段分别的日子,寒清客才发现他的影子经常盘据在心上,她不但无法忘怀他,反而时时为了忖度他的心意而烦恼频生! 吉祥客栈的求婚之语似真似假,唐烈对她到底有没有真心呢?或只是一时兴起的逢场作戏? 江湖盛传他是个情场浪子,对女人的兴趣总不持久,说不定经过这段日子的分离,他早就另觅佳人填补她的位置了吧? 包或许他根本从来就不曾将她放在心上过,若是这样,那么自己是否可以返回梅园了呢?采音的眼疾未愈,一直是她心中最深切的牵挂。 躲了这么久,唐烈或许已经放弃寻找,不至于再来纠缠她了吧? 丙真如此,寒清客矛盾地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清姐,我可以进去么?”这时,门外响起曹君竹甜美的声音。 魂游太虚的寒清客这才回神。 “是竹妹么,快请进来。”她连忙开口应道。 “清姐,我大哥刚刚到御剑门来了。”曹君竹一入内,迫不及待地告诉寒清客这则消息。 “真的?那我可得去跟曹庄主见面打声招呼。”寒清客永远礼数周到。 “别忙,小妹有件事想先和清姐打个商量。”曹君竹却拦住她。 “哦?是什么事?” “清姐对唐烈的事,究竟有何打算呢?” “这……”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寒清客一时间无以为对,好半晌才答得出话来:“我对他能有什么打算?” “撇开你们之间的婚约是否还存在的问题不谈,他既然毁了清姐清白,就该娶清姐以示负责。”曹君竹提出自己的看法。 “但他说过不准妻子拋头露面行医,所以就算他要娶,我也不可能与他成亲的.”寒清客轻摇着螓首。 “若是唐烈改变心意,同意清姐继续行医呢?” “不可能,他顽固得很。”寒清客不敢妄想。 “我有法子教他点头,不过还得清姐配合才行。”曹君竹信心满满地笑说。 “什么法子?”寒清客好奇不已。 曹君竹面露神秘笑意,详述一遍她的“假拜堂”计画…… “什么?这……这……”寒清客听得张口结舌,心中充满矛盾。“这不太妥当吧?用这种方法逼唐烈点头,倒像我赖着要嫁他似地。” “于情于理,唐烈本就该娶清姐以示负责。”曹君竹不以为然。 “这样对曹庄主也不公平。”寒清客换个推托之词。 “大哥为了清姐的幸福,以及报清姐的救命之恩,理当义不容辞。” “这……”寒清客迟疑难决。 “清姐别再犹豫,听小妹的安排错不了,你们这件婚事包在我身上。” “竹妹别太一厢情愿,也许唐烈根本无意于我。” “依小妹看来,他定是爱死清姐了。相信我,我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咱们就这么决定。至于计画的细节,小妹还得去跟大哥、少白仔细商议一番。嘻!”曹君竹像个孩子似,高兴得拍起手掌。 寒清客却是忧心不已,想到唐烈那个拗脾气,她可是一点也乐观不起来! 第十章 丙不出曹君竹所料,唐烈真的找上御剑门,此刻正与秦少白及曹君范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寒清客镇日流连在书香楼,并不知唐烈已经找上门,曹君竹也决定暂时不要惊动她。 “咳,这位就是江湖上人人闻名丧胆的玉面毒君唐烈公子么?” 看三个外表同样俊逸的大男人在那儿大眼瞪小眼,曹君竹身为女主人,只好出面打圆场,缓和一下紧绷的气氛。 “没错!我就是唐烈。”瞄一眼美丽无比、却显露精明神态的女人,唐烈傲然以对。 “幸会幸会。我是曹君竹,这是我夫君秦少白,至于我大哥……我想就不用我介绍,你们早就认识了吧?”曹君竹先礼后兵,先来段引介。 “我没兴趣跟你们攀亲带故,我来,只想找一个人。”唐烈一副骄狂模样。 “哦,找谁?”曹君竹不以为忤,悠哉笑问。 “寒清客。” “唐公子找清姐有什么事么?” “讨债!”除了对寒清客不吝言词外,要唐烈多说句话,都像在割他肉似。 “这可怪了,我没听清姐说过欠你什么债来着呀!” “哼,她好意思说才有鬼。”唐烈冷哼,“总之,妳把她叫出来就对了。” “唐烈,你来者是客,竟这么嚣张。”曹君范对他的目中无人实在看不下去。 “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这儿的主人,要耍威风等回你碧云山庄再要不迟。”唐烈看他更不顺眼。 “好啦,大家都别吵,心平气和些不行么?”秦少白也开了口。 “哼!”两名情敌这才互瞪一眼,暂时休兵。 “唐公子来得可巧,顺便留下来喝一杯喜酒吧。”曹君竹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很快就直接切入主题。 “喜酒?”唐烈这才注意到御剑门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是谁的喜酒?” “是我大哥的喜酒。”曹君竹笑得杏眼微瞇。 “曹君范?”唐烈一楞。 这家伙这么快又找到意中人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那可真要恭喜曹庄主喽。”他难得地恭贺起曹君范。 “哼!谢了。”曹君范却没好气地哼声。 “要成亲的人,做什么板着一张臭脸,这样可是会触霉头的喔。”唐烈心情大好,竟前所未有地和曹君范开起玩笑。 “你来就是触我霉头,谁知道你会不会大闹婚筵。”曹君范语带玄机。 “我吃饱了撑着不成,没事闹你拜堂作啥?”唐烈巴不得他另娶妻房,这样才可免于情敌的威胁。 “这话是你说的哟,唐公子可不能言而无信。”曹君竹好心地提点他一下。 唐烈这才感到蹊跷,曹君范成亲他闹堂干啥?除非…… 他蓦地一惊! “新娘是谁?”唐烈隐约有股不妙的兆头,紧张万分地追问。 “当然是清姐嘛。三天后她就要坐上花轿,让我大哥迎回碧云山庄拜堂完婚了。”曹君竹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什么?!”简直是青天霹雳! 唐烈狂吼起来:“该死的!她人呢?” “准备当新娘子的人,自然是不方便拋头露面。”曹君竹有恃无恐,一点也不担心唐烈发狠。 因为论武功,自己的夫婿秦少白也算是青年才俊的武林高手;此外,大哥也曾在千佛山跟唐烈过招,要不是他施毒,两人的武功修为也是不相上下;再者,唐烈虽擅使毒,但清姐却是他的罩门及弱点,绝对可以克住他。 有了这么多的靠山后盾,曹君竹才敢于大胆挑战唐烈的火爆脾气。 “住口!她不会当新娘子的,要当也只能当我唐烈的新娘!”唐烈浑身散发出腾腾杀气。 “咦?这是怎么说咧?”曹君竹谈笑用兵,一点儿也不紧张。 “她是我自幼订亲的未婚妻,而且也早就是我的人了!”唐烈怒言道。 “这可难了,三天后我大哥就要跟清姐拜堂成亲,现在又突然冒出个未婚夫来,那只好让清姐自己取舍喽。”曹君竹眨眨晶亮的大眼。 “很好!她人在哪里?”唐烈恨不得立刻揪她出来,好跟她算算这笔帐。 “她呀,就住在东阁的书香楼,成天在那儿看书哪。” 曹君竹故意指着东阁的方向,好让唐烈知道书香楼的位置。 “她敢躲着不出面,我这就找她去!” 唐烈没一点作客人的样子,迈开大步就要杀向东阁。 “等一等!”曹君竹忙拦下他,“反正三天后清姐才出阁,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大家不妨先冷静一个晚上,明天再说吧。” “不行!这件事得马上解决。”唐烈可不放心,生怕今晚寒清客就会坐上大红花轿似。 “请唐公子放心,黄道吉日是在三天之后,我保证清姐不会提前在今晚偷偷成亲的。唐公子旅途劳累,今晚就请在舍下休息一夜,明早我再引你去见清姐。”曹君竹热情留客。 唐烈拢紧双眉,盯着东阁方向深思不语,表情阴晴不定,没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唐公子,我这就差人引你到客房去吧。”曹君竹肃手让客。 “不必了,我明早再来。”唐烈却冷声拒绝。 他独来独往惯了,不喜与生人论交,更何况处在这种“敌对”的状况下,他更不想欠人情,又岂会留下作客。 深沉地再注视一眼东阁,默记下它的方位后,唐烈拂袖离开御剑门。 待唐烈含怒去远之后,曹君竹贼笑兮兮,立即拍拍手交代下去: “今晚撤去岗哨,值夜的家丁不用巡守,大家都提早上床休息,尤其不得任意接近东阁,若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大可不必理会,尽避睡你们的大觉就是。” “小竹,妳这是?”秦少白听得胡里胡涂。 曹君范却了解妹妹的用心,神色黯然地步出大厅。 目送兄长落寞离去的背影,曹君竹也爱莫能助,只能祈求老天帮忙,助他早日挥别阴霾,回复昔日的洒月兑开朗。 夜深了,但今晚的月色很皎洁,将大地映成一片银白。 在这片银色的月光中,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唐烈出现在东阁园子里。 只见他拔高身形纵上二楼,翻越过朱红栏杆后,无声穿行于回廊上。 “应该是这间了。”最后,唐烈停步在一间房门前低声自语。 罢才搜探过的房间都空着没人住,因此房门均未上闩,他才得以入内逐一检查。 现在这间房却拴紧房门,这表示有入睡在里头,想必就是寒清客寄宿的房间了。 唐烈很快撬开门闩,闪身进入房内。 室内点着一盏小灯台,银色的月光也从窗棂中流泻进来。 唐烈走到床前掀开帘帐,寒清客熟睡的绝丽脸庞映入眼帘。 在银色的光晕下,她的肤白胜雪、娇颜如花。可,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宇却轻颦,好似有什么忧心事困扰。 看了又看,唐烈心底竟泛起一丝不忍。是自己将她逼得太紧,所以才远避到江南么? 但,天可明鉴,他只是……只是太在乎她,才会对她纠缠不休呀! 在这段分别的期间,他仿佛跌落生命的谷底,对她牵肠挂肚、日思夜想,“寒清客”这三个字竟成了他有生以来忆念最深的名字。 这些日子对她刻骨铭心的相思,更坚定了他绝不放手的决心;这辈子寒清客注定就是他唐烈的妻,谁也别想抢走他心爱的女人。 唐烈坐上床缘,深情的眼专凝着她娇颜,忍不住伸手抚挲那丝滑的面颊。 “唔……”睡梦中的寒清客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嘴里轻吐呢喃呓语。 在东北发狂地遍寻不着她时,唐烈发誓找到她后,定要好好打她一顿,可现在,他却只想狠狠吻住她诱人的红唇。 情难自禁!唐烈终于俯身吻住寒清客香软的唇片。 “嗯……呃?”寒清客一惊而醒。 安在身上熟悉的狂野气息,教她又惊又急,她知道是唐烈找上门来了。 怎么也挣不月兑他有力的臂膀,寒清客只能无助地任他在自己唇上攻掠,直到他心满意足为止。 尽情发泄过胸中郁积的相思后,唐烈才松开手臂,抬起深邃如潭的眸子,一瞬不瞬盯在她霞光般红透的脸上。 “是……是你……”寒清客神情不安。 “就是我,妳的债主。”唐烈又故意气人地说。 “你……哎呀!你没对宋大娘他们母子怎样吧?”寒清客猛然想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他会追到南京来,那表示她与采音编好的谎言被拆穿了,依他的脾气…… 噢!我的天!寒清客简直不敢想象下去。 “妳说呢?”唐烈故意吊她胃口,要让她也尝尝心急的滋味。 寒清客一张小脸顿时愁云惨雾,急得快掉下泪来。 “求求你告诉我!他们还好吧?”她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他们好得很,不好的人是我,被你们耍得团团转,白跑了一趟冤枉路。”唐烈竟不忍心看她心焦的模样,终究还是告诉了她。 从东北急赶回济南后,为了逼迫宋大娘说出实话,他故意挟持小风作为威胁,宋大娘迫于无奈,终于吐露实情,包括当年古家血案的真相。 知道采音母子没事后,寒清客才安下心。 只是她不明白唐烈为什么摆出一脸受伤的表情,难道这段日子他找不到自己,真有那么在乎?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才心虚?嗯?”唐烈俯低身子看她。 他的气息吐纳在她鼻尖拂过,这才让寒清客察觉到自己还躺在床枕上。 “让我起来。”她羞得推着他胸膛. “偏不让!”唐烈霸气地说,干脆以有力的双手压住她香肩,将她牢牢钉在枕上,保持居高临下的优势掌控全局。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寒清客如水澄净的瞳眸里尽是无奈之色。 “算帐!”唐烈咬牙切齿。 “啊!算……算什么帐?”寒清客心脏缩成一团。 “要算的帐可多着了。首先,妳言而无信,拿了扁鹊医书后竟然不告而别,不履行咱们说好的条件。”唐烈列出她第一条罪状。 “我——”寒清客答不出话来。 “第二,妳串通宋大娘,诓骗我妳到东北去了,害我白跑了一趟长白山。” “呃……”寒清客依旧无话可说。 “第三,也是最最严重的一条罪状。妳是我自幼订亲的未婚妻,和我也已有了夫妻之实,竟还敢答应和曹君范拜堂成亲,妳这是该当何罪?”唐烈危险地瞇着星眼瞄她。 “咦?你、你知道我……我是……”寒清客吃惊得结巴起来。 “古寒梅,不是吗?”唐烈冷嗤一声。 “宋大娘……告诉你的么?”寒清客心里明白,一定是在唐烈胁迫下,采音才不得不泄露机密。 “是我先发现的,她见瞒不住,只好将所有的事全说了,包括古家凶案侦破的经过。” “你是怎么发现的?”寒清客好惊讶,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破绽,竟教他给识破了。 “这个不在讨论范围,妳只要回答我,为什么答应曹君范的婚事,妳想毁婚?”唐烈语气强硬地岔开话题。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翻找过她的五斗柜吧? “悔婚?十年前我们的婚约早就取消了,不是么?”寒清客提醒他。 十年前他亲自登门退亲,难道他忘得一乾二净了? “谁说取消的?”唐烈却耍赖起来。 “是我爹临终之前告诉我的。他说你上门退回女方的信物紫玉钗,取消了这门亲事。”寒清客不解地看着他。 “没这回事,紫玉钗还好好地在我身上,我可没退回给你们古家喔。”唐烈露出狡猾的笑容。 “怎么会?紫玉钗明明就在……”寒清客眨着明眸,一脸困惑。 “明明就在——我这儿!” 唐烈打断她的话,从怀襟中取出那支紫玉钗,得意地在她眼前晃了晃。 “咦?怎么会这样?啊!我知道了,是你偷回了紫玉钗……”寒清客立即指控他。 “小心妳的用词。”不让她说完,唐烈就施压地把脸逼近她面前警告。 “……”寒清客果然吓得噤声不语。 哪有人这样的! 明明就是他偷回了信物,还这样一脸凶巴巴。寒清客虽不敢吭声,心底却嘀嘀咕咕个没完。 “妳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不准妳跟曹君范拜堂,天一亮就跟我回梅园去。”见她不再说话,唐烈又下了另一道命令。 寒清客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曹君竹的吩咐。 与曹君范假拜堂就是为了要逼唐烈就范,如果搞砸了,岂不辜负竹妹的苦心策画?因此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绝: “不行,我已经答应曹庄主,不能反悔。” “妳!妳敢跟他拜堂试试看!”唐烈气得脸色铁青。 “可是——” “我、不、准!听到没有……”唐烈打断她,在她耳边狂吼。 “可——可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我——”寒清客不放弃地犹想力争。当然这句话也是经过曹君竹的耳提面命。 “妳是我的未婚妻,要嫁也只能嫁给我!” “可是——你又不准人家婚后再替人看病。”寒清客嘟起小嘴。 “我是不准。”唐烈依然硬梆梆地没得商量。 “那!可是人家曹庄主却不反对我婚后行医。” “哦……”唐烈拉着长音斜睨她,“所以,妳就答应他的求婚喽?” “嗯。”寒清客小小声地应着。 “妳这是在威胁我,如果我不同意妳婚后行医,妳就要嫁给曹君范那小子?”唐烈诡邪地笑露一口白牙。 “呃……也可以这么说吧。”没办法,竹妹交代她一定要坚持到底的。 硬着头皮说完,寒清客认命地闭上眼,准备承受唐烈暴怒的铁掌挥下。 可等了好半晌,却下见动静,唐烈的拳头并未如预期的落下,寒清客微诧着偷睁开一条眼缝,瞧见唐烈正以一种令人费解的眼神凝睇着她。 气氛沉默地僵住,寒清客因猜不透唐烈的心思而忐忑不安…… 良久良久,唐烈总算开了口,答案却教寒清客十分丧气。 “我绝不接受任何要胁。”稍顿,唐烈又从齿缝中进出一句:“即使是我深爱的女人也不能要胁我。” “咦?”寒清客轻噫一声,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他下面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他深爱的女人? “就是妳,还发什么楞!”唐烈又好气又好笑。“妳这个傻女人呵,我就是……就是无可救药地——爱上妳了。” 就是她的傻气、善良、美丽,深深掳获了他的心! 坦承了自己的感情,唐烈忽觉轻松无比。他再次封住寒清客樱唇,狂野的吻带着霸气,像是要宣示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主人。 占有性的炙吻,教寒清客差点透不过气来,心头狂涌上一阵惊喜。 竹妹果然料事如神,早就断言唐烈对她有情,否则不会追缠不休,但她却不敢妄想,因为唐烈的心就像天际的一片浮云,飘忽得教人抓不住。 “妳是我的,不准嫁给曹君范。”唐烈在她唇上再次宣告。 “可是——”寒清客心急下已。 怎么办?他还是不松口,不肯承诺让她婚后行医,神机妙算的竹妹这点倒是失算了。 “没有可是,天亮后咱们就回梅园。”唐烈态度十分强硬。 糟糕!计画恐怕要失败了,这该如何是好?寒清客心中更急。 不行!竹妹一再交代,若是他不答应让她婚后行医,自己必须坚持要跟曹君范拜堂。 可是……他生气的样子好可怕喔!不过,竹妹向她保证过他绝不会对心爱的女人动粗…… 唉,罢了,那就豁出去试试吧。 “我不回去!”她鼓起勇气反抗。 “什么……妳再说一次!”唐烈立即拉长脸孔威吓。 “我不回去,我要跟……曹庄主完婚。”寒清客吊着心重复一次。 “妳敢!”唐烈钢牙咬得格格响。 “我……我就是……敢。”寒清客吸口气,努力壮着胆坚持。 气氛再度凝滞,唐烈怒瞪着寒清客,眼光冷得足以教一条河流结冻,心中却好似有一把狂炙的火烧得猛烈,像鹰隼的眼开始闪着危险。 “好!那我现在就要了妳,明天早上再告诉曹君范,看他还要不要同妳拜堂!”他发狠地说完,立即动手撕扯寒清客的衣裳。 “啊!不、不要!”寒清客吓坏了,拚命抗拒着。 但,柔弱的她岂对抗得了强悍的唐烈,只三两下就被剥得身无寸缕。 “妳敢背叛我,妄想嫁给曹君范,这是妳该得的惩罚!” 唐烈无情地说完,迅速褪下自己衣裳,一点也不温柔地直接占有了她。 “啊!好痛!”他的狂野粗暴弄疼了她,寒清客哭泣起来。 “痛?有我的心痛么?哈——”唐烈冷酷地仰头狂笑。 怒潮已淹没他的理智,现在的他完全不理会什么怜香惜玉,脑海里只容得下“报复”这两个字眼。 无力抵抗的寒清客像只待宰的可怜羔羊,唯有无助地闭上眼,咬牙忍受他发泄在身上的狂暴怒火。 竹妹告诉她,唐烈绝不会对他心爱的女人动粗,可……竹妹大概没料到,他虽不打女人,却用了另外一种暴力惩罚,而那种方式可比动粗更伤人多了。 寒清客蜷缩在床角,背对着唐烈默默垂泪。 虽然她竭力想忍住哭声,但抽噎的啜泣、轻颤的香肩,还是泄露了她的伤心。 发泄过火气的唐烈,这时已冷静下来。 看着寒清客抖动的双肩,听见她细声的哽咽,他的心突然乱得如麻一般。 她坚持要跟曹君范成亲,激得他不顾一切地占有她,只想在她身上再次烙下自己的印记,好教她明白今生今世只能属于他,不能再与其它男人有任何瓜葛。 但,眼看她哭得梨花带雨、柔肠寸断,他的心像刀割般泛疼! 懊怎么让她打消和曹君范拜堂的念头呢?唐烈苦恼地抓耙着自己的头发。 唉,也罢!看来他不得不退让一步了。 挪近寒清客,唐烈从背后圈拥住她,放柔声音道: “别哭了,哭肿了眼,天亮后怎么见人哪?” “乖乖听话,妳不能再有和曹君范成亲的念头,知道吗?”他耐心哄着她。 “妳只能嫁给我,我们从小就订亲的,不是么?” 唐烈继续努力劝说,现在的他是绝口不提当年退亲这档事了。 “就算我不和曹庄主成亲,也不会嫁给你的!”寒清客总算有了响应,却是执拗的不肯妥协。 再不堪的事刚才都承受过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为什么?”唐烈声音闷闷的,听得出他是在强忍着脾气。 “我绝不辜负先师生前栽培的苦心。” 唐烈沉默片刻,终于无奈地让步了,谁教他这么爱她呢! “好吧,那……如果我同意妳婚后继续行医呢?”他总算松口。 寒清客惊呆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因为她作梦也不敢相信唐烈竟会让步,他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死硬呀! “为什么不说话?”唐烈等得心急,伸手将她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 “你……你是说真的么?”寒清客羞怯地抬眼,小心翼翼审度他的表情。 “我这次南下之前,宋大娘曾告诉我,说妳有意收小风为徒,是真的吗?”唐烈却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嗯。”寒清客点点头。 “那依妳看,小风要能独当一面替人看病,需要多久的时间?” “五年左右吧!不过那是指一般普通的症状而言,麻烦些的疑难杂症,大概还得再磨练个五年。”虽不知他问这话的用意,不过寒清客还是乖乖回答。 “好。我答应妳婚后可以继续行医,但五年后妳必须逐渐淡出,十年后则将棒子完全交给小风。到那时妳就不能再拋头露面,要好好待在家里当我唐家的媳妇。”唐烈开出条件。 “呃……”寒清客沉吟起来。 “怎样?妳还不满意么?我这样做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喔。”应得有点漫不经心地。 “我答应让妳行医,可不是因为妳威胁要嫁给曹君范喔,我玉面毒君从来不吃这一套的。不过,商量倒非不可,我才不像你们想的那么不通情理。所以,我同意给妳十年时间,将医术倾囊传授给小风,让他继承师门衣钵。”唐烈死要面子地自圆其说。 “唔。”寒清客不置可否。 唐烈瞪起眼。 “妳呃、喔、唔的,算是什么回答?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寒清客还是不干不脆。 唐烈忍不住又要冒火,不耐烦地压上寒清客赤果的娇躯,威胁着大吼: “妳还不快些给我点头!” “哎呀,好……好嘛好嘛,人家答应就是了!”寒清客吓得急急告饶。 “哼,算妳识相。”见佳人终于点头,唐烈心满意足。“天亮后咱们就走,回梅园拜堂去。” “唐公子……”寒清客有话要说。 “有没有搞错?你刚才叫我什么来著?唐公子?”唐烈提出严重抗议。 “呃?”寒清客莫名其妙地怔住。 “太过分了,我是你的夫婿耶,现在叫我一声夫君。”唐烈很大男人心态地命令。 “那……好别扭。”寒清客羞笑著,神情娇美。 “要不,叫我烈哥也可以。快叫!”唐烈又催促著。 “好吧,烈……烈哥。”寒清客无奈,只好忸怩地轻轻叫了声。 唐烈高兴得搂紧她。“你要我叫你清妹或是——梅妹?” “都可以,随你喜欢。”寒清客偎在他怀中浅笑。 “那我叫你梅妹吧,隐姓埋名十载,从现在起,你也该回复原姓名了。”唐烈替她设想周到。 “好。”古寒梅温驯地点头,忽又想起适才心中的一件疑惑。 “烈哥,你刚才说要回梅园成亲,但……我们不是该回四川唐门完婚才合礼数么?” 唐烈原本笑得开心的脸,瞬间冷沉下来。 “我不想回唐门。”他冷冷应道。 “为什么?我是嫁入唐家,理应在男方祭祖拜天吧?”古寒梅不懂。 “不必,我们在梅园拜堂即可。要不,回青城山幽谷我的住处完婚也行。”不知怎地,唐烈态度相当坚决。 他不合常理的坚持,教古寒梅想起他离家十年不归的疑点,她极欲弄清楚真相,解开心中的疑团。 “烈哥,你愿意告诉我十年不回唐门的原因么?”她柔声轻问。 “你没有必要知道得太多。”唐烈却冷淡地回答。 “烈哥,你愿意告诉我十年不回唐门的原因么?”她柔声轻问。 “妳没有必要知道得太多。”唐烈却冷淡地回答。 “可是,如果我们结为夫妻,今后就该甘苦与共,任何事都应开诚布公,不能有所隐瞒呀。”古寒梅温柔地说。 “我的事不用妳多管!”唐烈懊恼地低斥。 见他恼火,古寒梅也不高兴了,赌气地翻身背向床里,不再理睬唐烈。 他们都还没完婚,他就这么霸道,那成亲后的日子会不会很难过呢? 迸寒梅开始重新考虑这件婚姻的可行性。 “怎么,妳不高兴了么?”唐烈在她背后问。 迸寒梅不答腔,反正她说什么他又不爱听。 “别不说话,我不喜欢妳这样。”唐烈扳过她香肩,粗嘎着嗓音说。 “那你要我说什么呢?”古寒梅绝美的脸上已是珠泪涟涟。“我问你这些是因为……关心你,可是你、你却……” 她泣不成声。 “噢,天!”唐烈哀嚎一声。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的眼泪,见她掉泪,他竟慌得六神无主!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知道妳是一番好意,乖!别哭了好么?”他连忙搂住她轻哄。 “那你……愿不愿意……告诉我?”古寒梅抽噎着问。 轻叹口气,唐烈终于屈服在她的泪水攻势之下。 “我不是唐夫人的亲生儿子。”他无奈地透露深锁在心房长达十年的秘密。 “呀!真的?”寒清客惊讶得瞠大美目。 “唔,我的生母不过是唐府一个卑微的婢女罢了。”唐烈黯然道。 他的眼底有一抹伤痛,古寒梅立即握住他厚实的手掌,给予他温暖的慰藉。 “婢女也是人,难道你会嫌弃生身之母的出身?”她轻柔地低问。 “妳不会瞧不起我?”唐烈反手紧握她柔荑,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会?烈哥,你不该有这种想法的。” “我以为……”唐烈摇头苦笑,“世人都是巴结权贵,看轻奴婢的。” “不能以偏概全。”古寒梅纠正他偏执的想法。“烈哥,告诉我吧,我想知道……婆婆的事。” “她叫李羽儿,是唐府的丫鬟,长得极为出色,因此被我父亲看中,几度春风后怀了身孕。纸包不住火,这件事终于被唐夫人知道,她十分震怒,原本要将她赶出唐府,但因唐夫人婚后一直未曾生育,经父亲一再求情,才答应留她到生下唐家骨血。之后,我母亲生产完都还没坐满月子,唐夫人就急着要将她轰出去,而我父亲又有惧内的季常之癖,也不敢再为她说情。母亲万念俱灰,就在被赶出唐府的前一个晚上悬梁自尽了。” 唐烈看似平淡地陈述往事,古寒梅却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悲痛,不自觉地更偎紧他。 “那……在你成长的过程中,唐夫人待你如何?”她关心地追问。 “她待我倒是不错,但我总觉跟她之间似有一道隔阂存在。我也一直很纳闷,想不通为何母子间会有这种生疏的感觉?直到十五岁那年,有一次无意间听到她和父亲争吵,又旧事重提翻老帐,才获悉这项秘密。后来我才知道,父亲严令家中所有仆人不得声张这件丑事,否则一律赶出唐府,因此我也被瞒了十五年。” “所以你在十五岁那年离家,至今十年不归?”古寒梅体会得出他心中那份深沉的悲愤。 “嗯。”唐烈落寞地点头。 “十年前你到古家退亲,就是你离家出走的时候吗?”对当年他退婚的事,古寒梅心里总觉有个心结难解。 “当时我想断绝和唐家的一切关系,自然不想接受父亲订下的这门亲事,并非对妳有什么不满意。”唐烈歉意地轻吻她香腮一下。 “原来如此。”古寒梅的心结终于完全解开。 “妳已经知道真相,还要坚持回唐家完婚吗?我实在无法面对间接害死我亲生母亲的刽子手。”唐烈快快不乐地问。 “这……”古寒梅沉吟着,思量着该如何开导他走出仇恨的阴影。 “怎么,妳还是没打消原意?”唐烈脸色微愠。 “不是,我倒不坚持回唐府拜堂,但婚后还是得回去拜见一下公婆才合礼数。”古寒梅委婉地回道。 “要回去妳自己回去!”唐烈竟像个孩子般使起小性子。 “烈哥,别这样。”古寒梅好言相哄: “我想唐夫人也没料到婆婆会走上绝路,我相信她也很后悔,所以才待你不薄以为补偿,再怎么说她也照顾过你十五个年头,你就原谅她吧!至于公公,父子至亲血浓于水,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唐烈默思不语。 “虽然唐夫人不是你的生母,但公公却是你的生身之父,四川唐门毕竟还是你的家。有家的感觉多么温暖。像我,十年前家逢变故,连个亲人都没有了,好孤单的,所以你要珍惜一家人的缘分才好。”古寒梅继续耐心勤他。 唐烈依然无语,但神色却有了一丝动容。 “烈哥,如果你心中有恨,自己并不会快乐,而你不快乐,我也会跟着难过的。”最后,古寒梅轻声表露自己的心意。 “梅妹,妳……妳会因为我不快乐而感到难过?”唐烈惊喜不已。 “当然,我们是夫妻,今后要同甘共苦的呀。” “那,妳可有一点点……喜欢我?”唐烈满怀希望地问。 现在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她的人,更贪心地想得到她的芳心。 “我……”古寒梅羞人答答,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到此刻她才真正了悟,自己的一颗心早就牢系在他身上了! “还是……妳比较喜欢……曹君范?”唐烈得不到答案,焦急地捧起她羞躲的脸蛋逼问,深怕她爱的是另一个男人。 “不、不是!”古寒梅唯恐又惹他不悦,连忙矢口否认: “虽然十年前你退了亲,但我内心犹是固执地认定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夫婿。因为从小我就知道自己长大后,将是四川唐门长公子的妻,虽然其间曾经因为凶案心生彷徨,但我宁可独身也不愿另适他人,也因此才会答应你换解药替曹庄主祛毒的条件。曹庄主对我虽有情,我却只能辜负他的心意。” “那为什么三天后妳要跟他拜堂?”唐烈忽想起此事,不禁又大为光火。 “呃,这这……”古寒梅支支吾吾。 “这什么这,妳给我解释清楚!”唐烈开始逼供。 “那……那是竹妹的主意啦!”古寒梅月兑口而出。 “曹君竹?她出的什么鬼主意?而妳就由得她胡来,让她牵着鼻子走么?这可是妳的婚姻大事耶。”唐烈气愤难平。 “反正是……是假的嘛。”古寒梅一急就说溜了嘴,慌得忙伸手捣唇,却已掩饰不及。 “什么……假的?”唐烈气得七窍生烟! “古寒梅,妳给我说清楚!”他像雷公般大吼起来…… 尾声 翌日,曹君竹翻了翻历书,可巧三天后当真是个黄道吉日,于是御剑门假戏真作,举行了一场婚礼,只不过新郎倌由曹君范换成唐烈就是。 唐烈原本打算回梅园再行婚礼,但一向不喜作白工的曹君竹却建议! 为了制造婚礼的假相,御剑门张灯结彩,上上下下忙了好些天,人力物力财力都不容浪费,既然一切准备就绪,何不干脆来个“就地”拜堂? 而唐烈也怕夜长梦多,巴不得早日将心上人娶进门才安心,自然高举双手赞成。 曹君范很有风度地留下参加婚礼,并真诚地献上祝福,让唐烈对他的芥蒂一扫而空,两人也因此握手言和。 最后,唐烈更决定敞开心胸,接受爱妻规劝,抛却以往的恩恩怨怨,准备先带她入川拜见公婆后,再返回梅园竹舍定居,同时替采音完成眼疾的治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