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恋情》 第一章 巴黎,真好。 林雅文戴着太阳镜,坐在游艇甲板塑料椅上,尽情欣赏塞纳河两岸风光。 塞纳河是流经巴黎的大河,它下是直直穿过,而是婉蜒流过新旧并陈的市区。 巴黎铁塔并不迷人,让林雅文讶异赞赏的是沿岸古老房子与桥梁。 迸老的建筑,庄严而典雅,有皇宫,有博物馆,也有监狱,有趣的是,连电影“钟楼怪人”中的房子也在导游介绍下,赫然出现她眼帘。 桥梁,以拱形较多,不只一孔,有些是二、三孔,几乎每一拱孔上方均有人物石雕,雕得唯妙唯肖,雕得好有艺术,也把巴黎雕成艺术之都了。 林雅文有看不尽的沿岸风光,可是,偶尔,她也会把视线收回,浏览甲板上形形色色的游客。 说世界该有的人种在此都有,一点也不夸张,原因法国崇尚自由平等,没有种族歧视,对于雅文来说,她虽是第一次来巴黎,很快就有感觉,她好象属于这里的人。 她的视线瞟向站在艇尾的年轻人,他面向甲板,是东方人,跟她一样的肤色,蓝西装裤,花格衬衫,头发长而乱,随风飘散,但,却遮掩不了他雅稚而俊丽的脸孔。 她斜斜头瞧他,又托起太阳镜露出眼睛看他,她想,他可以做她的临时模特儿主题是--塞纳河上的东方人,唔,这个构想不错。很快的,她打开置在甲板上的背包,拿出一小本素描册子。 她把眼镜托至额头,翻开空白的册子,用铅笔迅速画着艇尾站着的东方人。 其实,对方也跟林雅文一样,眼睛喜欢乱瞟,他已注意到不远之处,有个跟他一样肤色的东方女人,正在画他的人像。 他似乎毫不在意人把他画入画里,而且,他努力摆出各种姿势,有时掠一掠覆在额头前的乱发,有时候掠双手,有时咧嘴笑,有时又转过身体,俯瞰艇尾激起的浪花。 林雅文忍受不了他频繁的动作,走前几步,操着英语:“先生,你是不是可以不动,让我画一张画?” “0k。” 他真的合作,面对着她,纹风不动。 “好极了,谢谢。” 当游艇折回原泊地时,林雅文的画已大功告成。 游艇靠妥了码头,游客蜂拥地下艇上岸,而他,似乎不急着上岸,笑笑地向她走来。 “可不可以让我看画?” “当然可以。”林雅文的北京话月兑口而出。 “哦,妳会说北京话?”他错愣了一下,也说出流利的北京话。 “我来自台湾,当然会说北京话。” “妳是来读书?还是游览?” “都不是。” “哦,那我知道了,是来绘画。” 林雅文点点头,递出她所画的人物像。 他接过了画,瞧了又瞧,说: “唔,画得很棒,只是,画中人比我还帅。”他说着望向岸上的人群:“对不起,我该走了,我带队的人都在等我了。” 他把画还她,一个箭步跳上岸边,然后挥舞着小旗子,走向巴黎铁塔。 林雅文该是最后一个下船的,但,站没多久,另一艘又要开了,她又再上了那艘游艇。 这次上游艇,她并没有坐椅上,也没有绘画,而是站在艇尾救生圈边,她跟那年轻人所站的姿态不同,她是背着甲板,看着艇尾所拖的长长浪花。 她似乎对周遭的景物不再感到兴趣,她脑中所想的尽是那年轻人的事。 他一定是带团的导游。 会是由台湾带团出来?还是本地导游? 他是那一国人?过去,她也碰过好几支大陆旅行团,导游也是讲北京话的。 其实,他是那一国人都不重要,因为,他本来就是陌生人,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我是天空一片云,偶然投在你波心,你不必讶异……。她想起徐志摩的诗,然后,很快忘记他,以愉快的心情,迎向两岸的美丽风光。 第二章 已是黄昏。 欧洲的黄昏,跟台湾不同,八点多,整个天空还亮晃晃的。 林雅文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人行道上,边走边看旁边的商铺。 她在找寻一家可以供应可口菜肴的餐厅。 来巴黎已有好多天了,为了节省盘川,除了吃过一次蜗牛大餐外,其它都是啃粗长的硬面包,难吃死了。 哦,是一家中国餐厅,不,是家台湾餐厅,店名是台北饭店。 就看台北两字的招牌,进去吃道地的家乡菜吧! 饭店简陋而狭窄,不过,生意好得很,几可说座无虚席,她被服务生带至近同仓库的地下室,那儿只剩下一个小桌。 “就只有这么一桌吗?”林雅文有点失望地问。 “是的,我们的店生意好得很啰,我们服务生都忙不过啰!”服务生说的是香港国语。 “咦,你说的北京话不像台湾国语!” “哦,我是香港人啦,我们的老板也是香港人啦!” “奇怪,那你们的招牌怎么写台北饭店呢?”林雅文不明白地问。 “哦,是这样的,台湾来的观光客多,店名取台北,可招徕观光客,妳看我们的生意太好了,座无虚席啊!” 林雅文随便张望一下,她并没有发现说闽南话的台湾人。 “要是来的是不会说北京话的台湾人,你们该怎么办?” “哦,那简单得很,我们这里有一位道地的台湾人,他会周到的服务。” “那你是不是可以请他来?” “没问题。” 服务生去招呼其它餐桌客人了,林雅文则四处张望,想要找寻绘画的焦点。 没多久,一个侍者来了,当俩人四眼相碰时,林雅文讶异得几乎叫了起来,而他一点惊奇神色都没有,轻松地:“小姐,我们又相遇了,妳不觉得欧洲太小吗?” “你怎么在这里?是带团来此用餐吗?” “小姐,妳要搞清楚,我现在是台北饭店的服务生。” “你简直把我搞胡涂了。” “有机会再给妳解释,现在我忙得很,妳要点什么菜?” 林雅文认真地看他递来的菜单,看了老半天,也点不出一点菜来,索性不点了,诠着闽南话: “我看不懂菜单,你帮我点几样道地的台湾菜吧!” “好,没问题。”他也以闽南话回答。 他走了,她却坠入五里雾中。 他是导游?还是侍者? 当导游嘛,东奔西跑,怎么可能当侍者? 当侍者嘛,可能从中午忙到晚上,又怎么可能有时间带团旅游呢? 吧嘛想那么多,她是来吃饭,他什么身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莞尔一笑。 他端菜来了,几样份量不多的台湾菜,不油腻,精致得很。 “好极了,谢谢。”林雅文满意地说。 “要不要来点酒?”他亲切地问。 “好哇。”她爽快地答应了。 “要什么酒?” “我初来法国,不会点酒。” “这样吧,我替妳点波尔多红酒,酒性温和,很适合女人啜饮。” “好哇。”她又一口答应了。 很快地,他拿了一瓶红酒及一只高翘杯子,替她开瓶盖,并倒了半杯酒。 “先生,我不大会喝酒。”她张大了眼睛,看着桌上的大瓶红酒。 “随兴喝,高兴喝多少就多少吧!” 他一切安顿后,一溜烟不见踪影了。 她举杯啜一小口,有点涩涩,不怎么好喝。 不过,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啜饮。 她吃得很慢,几乎客人走了大半,她桌上的菜肴才吃了一点。 红酒酒精似乎不怎么强,可是,它的后劲却很强,她自觉脸孔热热的,胸也热热的。 这也难怪,她在台湾顶多喝一点啤酒,且不常喝,多半在宴会时才沾一点酒。 在这里,不是台湾,没有亲朋,她不能胡里胡涂地喝下去。 她不再喝了,正要起身付帐时,他来了,殷情地引她上一楼。 她欲走向柜台,可是,他笑笑地道: “小姐,帐,我付了。” “那怎么可以。” “他乡遇故知,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林雅文不再坚持,说声谢谢,步出台北饭店,岂知,她走没几步,便觉得后面有人跟踪而来,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是替她付帐的侍者。 “先生,有什么事吗?”她一本正经地问。 “我已向老板说了,提前下班,想陪妳走一段路,可以吗?”他尴尬地笑笑。 林雅文不知要如何回答,若是拒绝嘛,人家替她付了饭酒钱,太不近人情了;若是答应了,他,不过见两次面而已,仍然陌生生的,他陪她散步,不知安什么心? 可是,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因为,路是属于法国的,她没权利不准他人走在她旁边。 他跟上来了,还是一脸兴奋的笑容。 “你是大忙人,怎么会有时间陪我走路呢?”林雅文随便找个话题跟他搭讪。 “哦,我现在一点事也没有,一直到天亮都没有事。” “你带的旅行团呢?” “我已交差了。”他怕她不了解,停了半晌,又说:“旅行团是由台湾的导游带的,我只负责带他们看凡尔赛宫,顺便游览塞纳河,如此而已,简单极了。” “可是,你不是在饭店上班吗?这样不是会影响你导游工作吗?” “哦,一点影响也没有,并不是天天有旅行团可带,而且,饭店是兼差的,有上班才有钱,简单讲,按餐计酬。” “到饭店兼差,不会很累吗?” “哈,哈,轻松得很,妳知道吗?到饭店兼差是混饭吃,有工资可领,又有免费饭可吃,棒极了。” 林雅文转头望望他,她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太像香港人了,不过,他讲的闽南语却丝毫没有香港腔。 “先生--” “我们已见了那么多次面,现又走在一起,叫我先生不会太失礼吗?” “好,请问尊姓大名?” “王明书。” “王先生,你府上在那里?”林雅文问。 “妳是说台湾的家?还是现在的家?” “当然是现在的家。” “当然是在法国的巴黎啊!” 林雅文心想,有问跟没有问一样,他在巴黎当导游又兼侍者,当然是住在巴黎。 不过,若他说出住址又是多此一举,因为,她根本不知巴黎的东西南北啊! “小姐,我该如何称呼妳啊?”王明书问。 “林雅文。” “林小姐,我就住在附近,妳愿意到我家坐坐吗?”王明书停下脚步,望着一条狭窄的小巷。 林雅文犹豫了一下,心想,他是她来巴黎第一个认识的人,且又同是台湾人,多认识一点也无妨,于是,她点头答应了。 巷子长而弯曲,来到尽头,又转个弯,终于来到一幢独立的二楼木屋。 “林小姐,这就是我租的房子,整栋,有三个房间,一个客厅。”王明书掏出一串钥匙,边开门边说明。 “太太、小孩在家吗?”林雅文小声地问,她突然觉得来他家十分唐突。 “妳看我多老?告诉妳,租房子已不容易,那来钱养妻子?” 林雅文松了一口气,至少不会尴尬见到人家的太太。 门打开了,灯光也亮了。 所谓的客厅,只不过几张破旧的沙发罢了,衣服、袜子乱七八糟置放在桌椅上。 不过,让林雅文眼睛大亮的是,墙上挂了不少的油画,其中一幅画是塞纳河风光,非常显眼。 “是买的?是谁的作品?” 王明书没有回答,引着她上楼,打开靠巷道的大间房间。 林雅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满屋都是画,满地都是画具,不用他说明,她已知道他除了是导游、侍者之外,还是个画家。 她双眼逡巡着墙上挂的画,不是摆设,是一幅挨一幅,密密麻麻排在一起,而且,挂了二排,有水彩画,也有油画。 很让她不解的是,楼上的画泰半是果女画,算起来应该有二十多幅。 “王先生,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你还是个画家。”林雅文敬佩地说。 “妳我都是,彼此彼此。”王明书淡然地说。 林雅文想赞美他的画艺,可是,她不敢说出来,她怕说得不妥贴,不过,她还是佩服他的毅力,问: “你怎么会有时间绘画?” “饭店打烊后就是我绘画的时间。” “这样不会太累吗?” “没办法的事,吃饭要紧唷!”王明书摆摆双手耸耸肩。 林雅文并没停留多久,浏览一下后,下了楼,由王明书送出大门,并陪她走出巷道。 “林小姐,妳住那里?要我护送妳回去吗?”王明书问。 “不必。” “我们会有再见面的时候吗?” “我也不知道,再见。” 夜色朦胧,林雅文回到饭店,并没有直接上楼进房间休息,而在楼下咖啡室,买了一杯咖啡,边啜饮边听音乐边想着那个叫王明书的画家。 第三章 王明书又在绘画了。 他现在画的是油画,想要画出塞纳河游艇上的林雅文。 他右手举笔对着书架,左手夹着香烟,吸吐又吸吐,满室都是烟雾。 他在思索,想着林雅文的模样,可是,怎么想,都印象模糊,根本想不出一个轮廓。 她在艇上画他。 他也要画艇上的她。 不过,画架前没有模特儿,手中又没有她的相片,这教他如何画起呢? 还是先画塞纳河吧,他开始画了,塞纳河熟悉得很,不必凭空杜撰,很快地画出了美丽的塞纳河,再来,远景是拱形桥梁及两边的古宅,还有她搭的那艘大型游艇。 近景是她,林雅文,占了一半的画面,这必须慢工出细活,他打算花上一星期时间画好。 他先把近景搁在一旁,先为远景、游艇着色,一笔一笔地画,画得毫不费力。 其实,塞纳河的风光,他已画过上百次了,所画的都卖给台湾来的观光客。 几天后,他开始画林雅文特大的焦点,可是,他想得肠枯思竭,还是无法下笔。 他猛抽香烟,仍然无济于事。 他很后悔,没问她住在何处,至少应记下她的电话号码才对。 若有她的电话,他可请她来当模特儿,可是,已成过去,他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吧嘛画她,巴黎的东方人多的是,既使台北饭店也有两个香港女侍啊! 他扔下烟蒂,正要撕去画了一半的画时,楼梯响起了脚步声。 会是谁?他猜想一定是那个势利眼的饭店老板,一定是来拉他去饭店招呼客人。 他没撕画,也没回头,只是一脸不高兴地吸烟。 “唉唷,烟味好重,乌烟瘴气。” 说的不是法语,是闽南语,又是女人的声音,一定是她,是林雅文。他转头一看,果然是林雅文,她笑盈盈地走过来,瞧瞧画架上的画,说: “塞纳河,好美的画,哦,是游艇,艇尾的空白处要画什么?” “画妳。”王明书紧紧注视着林雅文的脸孔,深怕她一下子就溜走,而想把她面貌烙印在他脑海里。 “画我?”林雅文露着不相信的神色。 “我想了一星期,就是想不出妳美丽的面貌。” 林雅文什么也不说,就坐在画架前,做她的模特儿。 “好极了,不要动,我现在就画妳。”王明书举笔沾油彩,开始在画纸上画近景人物。 林雅文很合作,摆出很好的姿式,让王明书画个痛快。 也许是油画,他画的时间很长,可是,林雅文坐得并不觉累,她两眼一刻不放地凝视在作画的王明书。 她觉得他不像导游,也不像饭店侍者,是百分之百的画家。 不是吗?他老远来此,绝对是来此学画的。 她偶尔会把视线投向对面墙上所挂的十几幅画,颜色十分强烈,意境也十分抽象,水准相当的高。 而她自己呢?不同路线,她是学水彩画的,不过,看了他的油画,她倒有画油画的冲动。 王明书全神贯注地看着林雅文,他不但要注意线段,也要强调东方色彩,更要画出她的温柔和美丽。 虽然,他两眼盯着她,脑中也浮现很多问题,诸如俩人偶然相遇于游艇,同样是来此学画,不过,他是特地来巴黎学画,而她仅仅是来此绘画而已。 其实,他在巴黎学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为了挣一口饭吃,为了要住一幢独立的房子,他沦为饭店侍者,沦为导游,甚至沦为街头画家。 所以说是沦落为什么,就是没有一份固定工作,导游、侍者都是临时兼差的,有做才有钱领,至于街头画家,他实在不愿意跟几十国画家挤在小小的广场,因为,说不好听的,简直是文化乞丐,往往为了几个法郎,还要跟客人讨价还价的。 他想,像他这样会有出头天吗?像他这样的画家,巴黎满街都是,更糟糕的,巴黎人都不知道他有这号画家。 画林雅文,可说是他几年来最认真的画作,他不敢马虎,画了几小时后,他宣布休息。 他俩就在画室休息,他拿出二条面包,二杯咖啡,就这样充当午餐。 “我以为妳不会再出现。” “其实,我来过好多次,就是找不到你这里。” “这也难怪,妳刚来巴黎嘛!” “对,你今天怎么没有上班?”林雅文问。 “我的职业很有弹性,可以不上班。”王明书没有多加解释。 林雅文本来有满肚子话要说,可是,现在,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来巴黎已有半个月了,仍然还住在饭店里,若再住下去,顶多二个月,她带来的钱,便会用得一乾二净。 另外,她是学画的,可是,直到现在,她不但还没拜师求艺,也还没真正画过一幅画。 巴黎,人地不熟,她又不懂法语,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她。 可是,她跟他只有几面之缘,求助于他,会帮忙她?她实在无法启口。 “林小姐,妳来巴黎已有很多天了,开始画了吗?”王明书啃完了面包,抽起香烟问。 “还没有,我,我想拜师学艺。” “拜师?这个嘛,妳想拜那个画家学艺?也许我可以介绍。” “其实,我已找到这个画家了。” “是谁?” “是你。”林雅文指着王明书。 “哈,哈,笑死人了。”王明书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挤出来了。 “笑什么?”林雅文困惑地问。 “告诉妳,我是巴黎最潦倒的画家,妳别以为我是什么了不起的画家。” “不,你的画已告诉我,你是我要找寻的画师。” 王明书不再狂笑了,他又叫林雅文坐回原位,继续画未完成的画。 他边画边想,林雅文是肯定他的画艺才想拜他学画,他也该肯定自我,他是巴黎流浪画家,吸收欧洲画风,而且,他自小习画,锲而不舍,又有丰富的人生历炼,虽谈不上大画家,小画家应当之无愧! 不过,他不务正业,兼了导游又兼侍者,这又怎能够教她画呢! 傍晚时,王明书终于把画画好了,俩人品赏良久,才一同出门找寻小餐馆吃饭。 是在塞纳河边的小餐馆,安静而高雅。 “王先生,今晚,你点菜,我请客。”林雅文先约法三章。 “为什么要妳请客?” “因为,我已拜你为老师了,非请不可。”林雅文很坚持地道。 “我真的够资格做妳的老师?”王明书仍然半信半疑地。 林雅文点头。 “好吧,我问妳,妳来巴黎作何打算?” “我要在巴黎画一百幅画,然后回台北举行画展。” “多少时间?” “二年。” 林雅文说完又后悔了,她的盘川顶多再撑几个月,怎么可能在巴黎滞留二年呢! “不瞒妳说,绘画是我最爱,不要说向我学画,俩人互相研究、鼓励就是了,不过,我要兼差,不常有时间绘画,亦就是说不常在家里。”王明书说出真话。 “是不是可以这样,我是否可以借你的画室,你不在的时候,让我也可以在妳的画室作画。” “可以。”王明书爽快地答应。 “来,我们干杯,谢谢你收我为徒。”林雅文举起一杯红酒,愉快地笑着。 “干。”王明书一干而尽,他快活极了,今后,他有伴作画了,他相信她会鞭策他不断创作,画出更好的画。 第四章 林雅文背着画架,徘徊于凯旋门附近,想找一处作画地点。 她穿牛仔裤,长裤水色上衣,戴咖啡色太阳镜。 巴黎的阳光不怎么强烈,气温也十分暖和,作画实不应戴太阳镜的,可是,在这里,她却可借着太阳镜,窥视巴黎人浪漫的一面。 她终于在香榭大道的安全岛上摆放画架,在这里有成排的树荫,又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矗立在交叉路口的凯旋门。 她的画具很多,还有二瓶矿泉水,一瓶饮用,另一瓶是画笔沾水之用。 凯旋门是拿破仑时代留下来的建筑物,雄伟庄严,气象万千。 她取下眼镜,想要仔细看出它的主题是什么? 她想了老半天,依然不知道。 还是先画它的轮廓吧,主题是什么,可请教她的老师--王明书。 她开始举笔作画。 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会驻足瞧画一下,有些观光客则把她作画当作一景在拍照。 她已习惯了,如入无人之地,专心画那巍然矗立的凯旋门。 在作画时,她又想到王明书,他已有好多天不见了,是带团到法国南部游览了。 虽然,她有钥匙可到他画室作画,可是,他不在家,她却没有作画的劲儿。 只要他在家,她的灵感便如泉涌。 看到他笑,她便感到春天已来到。 只是,他在作画时不苟言笑,不能分享她的喜悦。 还有,他最近喜欢画果女画。他是把一张果女像贴在画架旁,边看边画。 看像绘画,那有立体感?那算是艺术创作? 在台北的画会,常请职业女模特儿,摆各种姿式,让会员画个痛快。 当然,王明书请不起模特儿,要不然,他就不必去兼导游又兼侍者了。 想到兼差,她也渴望有份差事,这样,她的生活就没有压力了,也可多停留在法国了。 她现仍住在旅社里,她真的住不下去,她必须找一间廉价的房间来租,既使再简陋也无所谓,只要能栖身就可以了。 凯旋门终于画妥了,只花三小时而已。 她还是喜欢水彩画,别的不是,光是所花的时间就比油画节省许多。 “棒极了。”一对洋夫妇站在画架前,由衷赞美着。 她听不懂他俩讲的话,但,看他们的眼神与惊喜的笑容,必定是在称赞她的画。 “要卖吗?多少钱?”洋先生问她。 她不懂他的意思,只是以笑回答。 他掏出了钞票,递出一、张大钞欲买她的画。 现在,她终于懂得对方的意思,可是,她犹疑不决了起来,过去在台湾,她从不卖过画,不知自己的画值多少钱。 他见她似乎不满意他出的价钱,又多拿了一张大钞,两百法郎。 画卖掉了似舍不得,可是,巴黎的凯旋门依旧在,卖掉一张可再画一张啊! 她想到台南南鲲鯓的洪通,当人家捧他成名欲高价买他画,他却一幅画也不卖,等到他穷欲卖画时,却无人问津。 她终于接受对方给的钱。 她从画架上取下了画,小心翼翼地替画装框,然后双手交给对方。 洋夫妇很大方,不停地说谢谢,还重重握林雅文的手。 买者走了,林雅文仔细看着二张百元大钞,喜孜孜地收好,放入皮包里,然后,感激地望向凯旋门,喃喃地: “凯旋门,拿破仑,感谢你了,我会再回来画您。” 第五章 这夜,林雅文再次上王明书的画室,他依然不在,可是,她耐性地等待。 在等待中,她用王明书的油布、油彩,试画凯旋门。 不是她不会画油画,她在台湾也曾画过不少油画,只是她走的路是水彩,油画只不过逍遗画画罢了。 她拿出她拍摄的凯旋门照片,钉在画布旁边,然后专心作画。 她画了好多小时。 当画室古老的时钟敲响十二下时,王明书回来了。 “怎么?妳一直在这里等我?”他惊讶问。 “练画油画。”林雅文好高兴他回来,可是,已是深夜十二点了,她不能再逗留,怕影响他睡眠的时间。 王明书走近画架,仔细地看凯旋门油画,不住地点头,称赞着: “很有天份,画的不错。” “你一定很累,夜已深,我该回去了。”林雅文一面收拾画具一面打量风尘仆仆回来的王明书。 “回去?回那里?已是凌晨了,我不准妳回去,就睡在我这里。”王明书下着命令。 “我,我……” “放心,妳睡我的卧房,我睡楼下的沙发。” 林雅文无法拒绝王明书的好意,不过,也许是画过画,精神亢奋,不想马上就去房间睡觉。 “明书,你明天还有工作吗?” “没有。” “那么,我们可以多聊一下吗?” “我正有此意,我们已有好多天不在一起,是应该聊一聊。” 王明书是个心细的人。 他拿出了一瓶白兰地,一包牛肉干,再冲两杯玉米浓汤。 “很抱歉,下酒的菜就这么二样而已。” “这样就够丰富了。”林雅文举起一小杯酒:“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教绘画,谢关心我……” “够了,够了,同是故乡人,客气什么,来,干杯。” 几小杯酒下肚,林雅文想起白天卖画的事,不吐不快,说: “明书、今天,我到香榭大道画凯旋门,有一对洋人夫妻买了那幅画。” “多少钱?” “两百法郎。” “什么?两百法郎?” “是啊,我没有开价,是洋先生出的价钱。” “哼,巴黎人真不公平。”王明书故意鼻孔出气,说:“妳知道吗?我在街头卖画,一幅顶多几十元法郎而已。” 林雅文以为她大概运气好,遇到的是出手大方的观光客吧! 其实,在台湾,有名的画家,一幅画卖几十万元,是稀疏平常的事。 一幅凯旋门画卖二百法郎,应算是小钱,只不过是为了讨饭吃的街头画家眼里算是不小钱吧! “巴黎街头画家大都是男的,像妳在街头绘画的女画家倒是少见。” “不管怎样,妳来巴黎混日子比我还容易。” “改天,我们一同到小丘广场联合作画卖画,也许妳会给我带来好运。” 林雅文静静地倾听王明书说话,他似一肚子牢骚,多少渲泄生活的不满。 她想,像他可能拥有巴黎大学美术硕士,又长年在巴黎艺术熏陶的画家,不如回去台湾较有发展。 不过,她不敢说出自己心中的话,怕伤害他的自尊心。 “明书,明天我请客,就用二百法郎请客。”林雅文提着建议。 “好。”王明书爽快地答应了。 这夜,王明书真的睡在楼下客厅沙发上,而林雅文睡在他的卧室里。 林雅文辗转难眠,她一直在想,王明书在沙发上怎能睡着,会受凉吗?好几次,她有下楼的念头,可是,又怕吵醒他。 他是君子,是值得信赖的人,她想。 她会爱上他吗?其实,她也不知道,不过,他可确信的,若是他主动示爱,她可能会爱上他的。 说来也可笑,她和他都是学艺术的,却十分保守,一点也不浪漫。 浪漫,浪漫,漫漫长夜,他为何不上楼跟她共眠呢! 第五章 翌日,俩人并没有上餐馆,共同吃掉那二百法郎。 因为,王明书认为奢侈浪费,辛苦赚来的钱,不该一下子花掉。 他改变庆祝方式,既便宜又有意义的事,那就是由他开车载她奔向郊外。 这是林雅文来巴黎后第一次到郊外游玩,高兴极了,不带任何画具,想尽兴拥抱大自然。 王明书把车开往塞纳河出海口哈佛尔,停在滨海的大草原上。 他俩就坐在树荫下,居高临下,可俯瞰英吉利海峡,西风徐徐,湛湛大海,林雅文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不时温柔地望着王明书。 王明书也不是木头人,他也不时深情地望着视线已瞟向大海的林雅文。 他已发觉自己已深爱雅文了。 多少日子来,他的家已焕然一新,雅文都趁他不在时,把房间打扫得整整齐齐,且把他的画作按照类别挂了起来。 包重要的是,十年来,他在异国孤寂的奔波,自她出现后,她的笑,她的温柔,已灌溉他寂寞已久的心田。 他觉得跟雅文在一起,是甜蜜蜜的,美丽而芬芳。 林雅文又以温柔的眼睛,望向在拔草根的明书,她渴望他望向她,渴望他说出爱的语言,渴望他拥抱她。 她期待着。 他终于把视线移过来了,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似触电的一阵痉挛,没有缩手,任他握住。 “雅文,我们认识多久了?”他轻声地问。 “一个月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妳觉得我怎样?” 怎么会是这样的表达,简直不解风情了。 无言胜有言,她渴望他以行动来表达内在感情。 “妳觉得我可靠吗?”他又在问她。 她仍然含情脉脉望他,轻轻点头。 “我,我挣扎了十年,仍然两手空空,一无所有。”王明书缩回了手,瞇着眼睛凝视阳光下的蓝海。 “我真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好累,好想有个温暖的家。” “可是,我一无所有,家等于是奢侈的梦想。” 她真想说话,她可以跟他组成温暖的家,什么也不要,只要俩人相爱,爱一辈子。 “雅文--”王明书欲言又止。 “什么事?” “我们走吧,我带妳去另一个地方玩。” 林雅文好失望,这怎么会是恋爱,简直是把她当成妹妹了。 第六章 翌日,俩人并没有上餐馆,共同吃掉那二百法郎。 因为,王明书认为奢侈浪费,辛苦赚来的钱,不该一下子花掉。 他改变庆祝方式,既便宜又有意义的事,那就是由他开车载她奔向郊外。 这是林雅文来巴黎后第一次到郊外游玩,高兴极了,不带任何画具,想尽兴拥抱大自然。 王明书把车开往塞纳河出海口哈佛尔,停在滨海的大草原上。 他俩就坐在树荫下,居高临下,可俯瞰英吉利海峡,西风徐徐,湛湛大海,林雅文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不时温柔地望着王明书。 王明书也不是木头人,他也不时深情地望着视线已瞟向大海的林雅文。 他已发觉自己已深爱雅文了。 多少日子来,他的家已焕然一新,雅文都趁他不在时,把房间打扫得整整齐齐,且把他的画作按照类别挂了起来。 包重要的是,十年来,他在异国孤寂的奔波,自她出现后,她的笑,她的温柔,已灌溉他寂寞已久的心田。 他觉得跟雅文在一起,是甜蜜蜜的,美丽而芬芳。 林雅文又以温柔的眼睛,望向在拔草根的明书,她渴望他望向她,渴望他说出爱的语言,渴望他拥抱她。 她期待着。 他终于把视线移过来了,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似触电的一阵痉挛,没有缩手,任他握住。 “雅文,我们认识多久了?”他轻声地问。 “一个月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妳觉得我怎样?” 怎么会是这样的表达,简直不解风情了。 无言胜有言,她渴望他以行动来表达内在感情。 “妳觉得我可靠吗?”他又在问她。 她仍然含情脉脉望他,轻轻点头。 “我,我挣扎了十年,仍然两手空空,一无所有。”王明书缩回了手,瞇着眼睛凝视阳光下的蓝海。 “我真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好累,好想有个温暖的家。” “可是,我一无所有,家等于是奢侈的梦想。” 她真想说话,她可以跟他组成温暖的家,什么也不要,只要俩人相爱,爱一辈子。 “雅文--”王明书欲言又止。 “什么事?” “我们走吧,我带妳去另一个地方玩。” 林雅文好失望,这怎么会是恋爱,简直是把她当成妹妹了。 第七章 晚上,王明书很快回家。 他很快上楼,雅文正在作画,边画边问: “今晚怎这快回来?” “有人要买画,急着要,所以回来作画。”王明书说完便摆好画架,钉上画布。 “对方要什么画?” “果画。” 林雅文又看到明书在按图作画,打开一册果女相片,抽出一张,钉在画布上端。 她注意着他的动作,猛吸香烟,皱着眉头瞧着果女像,似在找寻灵感。 这那算是创作,画一百幅、一千幅,也千篇一律,不会精进。 她心脏突如小鹿般猛撞,想上前充当明书的模特儿,可是,她从不在别人面前宽衣解带,更不曾赤果果呈现在人家眼前。 她想,她在他面前月兑下衣服,太难为情了,更何况他并没有叫她当模特儿啊! 不过,艺术者要忠于艺术,她反对他抄袭作画,而她赤果面对他,是忠于艺术,也带动他掀起创作的。 她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能为爱人当模特儿,不算牺牲,没什么难为情的。 而且,她常在沐浴时,对着大镜子欣赏自己的胴体,曲线玲珑有致,皮肤白女敕,一对大而挺坚,美极了。 她常对镜叹息,如此美好的身材,除了自己知道外,没任何人知道了,太可惜了,简直蹧蹋了上帝的杰作。 拿定了主意,她站了起来,挪步走至明书前面的椅子上。 王明书并没有注意她的动作,仍然在吸烟苦思。 她屏气凝神,背着他,解开上衣一只一只的钮扣,然后,徐徐月兑下长袖上衣,露出她黑色的女乃罩。 此时,她虽力求镇静,全身却冒出密麻麻的汗珠,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王明书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吓得张大眼睛,呆若木鸡。 他想阻止她继续月兑下去,可是,他被她诱人的肌肤深深吸引住,反而期待她月兑去所有的衣物。 她流汗,他也流汗,且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月兑衣,他紧张,他也说不出所以然,过去,在美术会里,也有女模特儿,也是一丝不挂,他看了也不会紧张冒汗。 她又站了起来,徐徐月兑去裙子,又慢慢月兑去尼龙裤袜,然后,慢慢转过身来,红着脸孔面对他。 他仍然痴痴呆呆,只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看到他紧张的表情,知道自己的动作已多少刺激他的感官了。 他没阻止,表示他不反对她当果女模特儿。 她又转身背着他,月兑去女乃罩,然后又月兑去内裤,现在,她已一丝不挂了。 此时的她,开始害羞了起来,他总不能只看她背部啊! 怎么办?他没有逼她,是她自愿的,是她愿意为他的创作而奉献身体的。 她抿着嘴,闭着双眼,双手遮掩着双乳及,鼓着勇气,转身面对画架。 她坐了下来,依然不松手,不敢张开眼睛。 “雅文。”王明书已清醒过来,轻叫一声。 她迅即睁开了眼睛,注视着紧盯着她胴体的明书。 “妳真的要当我的模特儿吗?” 她轻轻点头。 “好,放下双手。” 奇怪,他一声令下,她很听话的松下双手,且自动摆出优美姿式。 “我是不是可以走过去?” 她点头。 他红着脸走近她,要她挪开椅子,铺上地毯,然后,叫她侧卧,以右手掌撑脸颊横躺着。 他开始作画了。 而她,脸上始终洋溢着温柔的笑容。她认为达芬奇笔下的蒙娜莉莎,美在她的微笑,美在她的温柔。 画了一个晚上,果画终于大功告成,王明书松了一口气,揉一揉眼睛,说: “雅文,画好了,谢谢妳。” 林雅文不好意思在他面前穿回衣服,抱着内外衣服,遮遮掩掩地跑入沐浴室更衣。 十多分钟后,她衣着整齐地回到画室,跟王明书共同欣赏东方少女的果画。 “唔,棒极了,比本人还棒。”林雅文由衷赞美着。 “不,在我眼里,妳比任何女人都还要来得美丽。”王明书转身双手搭在雅文肩膀上。 林雅文突然投入王明书的怀里,抱得紧紧的,紧得喘不过气来。 王明书也激动得吻她的脖子,吻她的肩膀,吻她的脸颊,最后两片嘴唇落在她朱红的唇上。 她没有抗拒,有如久旱获得甘霖一样,全身软弱、愉悦。 她已解放一切,已全身赤果在他面前,已嵌印在画里,现在,只要愿意,她不会有任何抗拒,一切都在期待。 “雅文。”他轻声叫着。 林雅文仰起头来,含清脉脉地注视明书。 “妳会喜欢我这个流浪汉吗?”他问着。 她点头。 “我已到了没有妳就会活不下的地步。” “上次在哈佛尔,本来有强烈吻妳的……” “当妳卸下所有衣衫的那一刻,可把我的灵魂勾住了……” “雅文,我们会结婚吗?” 林雅文又点点头。 然后,俩人又长吻,此刻比刚才更猛烈,几乎要吞噬对方似的。 “雅文,妳知道吗?”一场激情后,王明书仔细瞧着林雅文的脸孔。 “什么事?”林雅文茫然地问。 “果画,我不想卖了。”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人家吗?” “此画不同,价值连城,我不想让人家看到妳的果画。” 林雅文噗哧笑了起来,人归人,画归画,王明书又何必那么认真! “妳是我所有,我不愿分一部分给人家。” “好,由你决定。” “妳的果画,我要珍藏,永远保留。” “可是,你答应人家的画呢?” “一分钱一分货,随便画一幅便行了。” 这夜,王明书又再画第二幅画,而雅文呢?并没有留在王明书的家,而是回去她住的旅馆。 第八章 林雅文已快山穷水尽了。 她身上的钱,只能再撑一星期住宿费。 本来,她以为可以轻易的卖画,可是,她多次在街头作画卖画,却是无人问津。 画家天涯原是梦。 现在才了解,为何王明书要兼导游又兼侍者,说穿了还不是被现实生活所迫。 她苦恼了多天,终于作了决定,搬到王明书家里去,她可以为他做所有的家事,替他洗衣,替他煮饭,以换下收房租的代价。 她一直不敢把自己的意思告诉王明书。 直到星期六晚上,她在画架前发楞,不画,不写,也不言笑,跟平常的她,判若两人。 “雅文,妳怎么了?是病了吗?”王明书发觉她不对劲,问着。 林雅文摇头不语。 “究竟发生什么事?”王明书不放心地再问。 “我,我--” “说出来听听,妳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明书,你愿意帮助我吗?”林雅文无助地望着王明书。 “当然,我愿意帮妳任何事。” “我的盘川已快用罄,顶多再撑一个礼拜。”林雅文终于说出自己的困难。 “妳是说妳需要钱?” “不是,我想不住在旅社,想住在--”林雅文不好意思说下去。 “妳是说想住在我这里,是吗?” 林雅文点头,不敢抬眼看他,怕看到他不愿意的表情。 “哈,哈,太好了,太好了,正合我意。” 林雅文抬眼看他,他的神色是百分之百的愿意,像神仙似的快乐。 “房租多少?” “雅文,妳简直把我当外人了,一毛钱也不要。” 王明书不但答应雅文搬来同住,且还开车载来她的行李。 行李,简单得令王明书难以相信,只有二件大皮箱罢了,另外,则是她在巴黎所画的作品,如此而已。 同住,并没有同房间,王明书的楼上共有两间卧房,一人一间。 林雅文来自于台湾乡下,很勤劳,又很勤俭,且很有感恩的心。 她每天的例行工作是,打扫所有房间,洗衣服,并为明书煮可口的三餐。 她努力保持家的温馨、优雅。 也许就因为如此,王明书若是在外头没事,便尽快回家。 家,是他多年奔波的避风港,现在,这个港不再简陋,已是一座美丽的港口了。 雅文就像一块磁铁一样,让王明书留恋在家,一起作画,一起上市场采买。 可是,让王明书难以忍受的是,雅文虽同在一屋檐下,然,俩人的卧房却被一道墙隔开,有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感觉。 尤其是在半夜时,他辗转难眠,很想跟雅文共眠,可是,他始终不敢,因为,他必须尊重她,让她有免于恐惧的自由。 可是,他愈是爱她愈是难眠,常常一个夜晚睡二、三小时而已。 人的身体是肉造的,不是铁打的,经常睡眠不足,导致王明书日渐消瘦。 一个下雨的夜晚,王明书打电话向饭店请假,雅文为他准备丰盛的晚餐。 吃饭间,雅文不时为明书夹菜,眼睛也不时瞟向他消瘦的面颊。 “明书,你应该到医院检查身体。”林雅文爱心地。 “检查身体?为什么?”王明书放下筷子问。 “你可能病了。” “病了?为什么?”王明书丈三模不着脑地。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日渐消瘦吗?” 王明书跑往浴室瞧瞧镜子,而后模着头发走了出来,郁郁笑着: “的确瘦了许多,脸颊都凹下去了,眼眶四周也布满了黑圈。” “是不是病了?” “我身体好得很,什么病也没有。” “那为什么会消瘦?”林雅文仍然不放心地。 “失眠。” “经常吗?” “以前不会,自妳搬来后才如此。” “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我是个累赘?”林雅文紧张了起来。 “雅文,不要误会,就让我坦白的说吧,我夜夜都想妳,想跟妳睡在一起,所以,想啊想啊,就睡不着觉了。”王明书说得一点也不脸红。 林雅文不再说话了,默默地吃饭,默默也收拾碗筷,默默地作画。 十一点,王明书准时上床休息了。 林雅文进入浴室沐浴,把身体头发洗得干干净净。 她对着镜子吹干头发,边吹边甜笑,心想,明书真是老实得不可原谅,以前,供他作画,她就决心许身于他了,为何到现在才说出想要跟她共眠的事? 不过,做模特儿是一回事,跟男人共眠又是一回事,是生平第一遭。 她很紧张,不知会让明书更睡不着觉吗?而且,俩人情不自禁的事,那该怎么办? 庸人自扰,她尽量放轻松,二十六岁了,还顾虑那么多,既使他有性的要求,也是挺自然的事啊! 林雅文裹着大浴布出来了,来到明书房间,轻轻敲了几下门。 “有事吗?”王明书还没睡,边问边开门。 林雅文什么也没说,进入明书的卧房,并随手关上房门。 “雅文,妳--” “你不是想跟我睡觉吗?”林雅文关掉了电灯。 王明书顺手把雅文抱上床铺,很快的,他如饥渴多时似的,猛吻,抚模……。 林雅文如温柔的羔羊,百依百顺,然后,激情,亢奋到极点。 说也奇怪,王明书激情过后,拥着雅文酣然入睡了,而雅文也不知不觉睡着了,她作了很长的梦,梦见地穿著一袭洁白的新娘礼服,挽着明书的手踏上红色地毯。 第九章 一个蓝蓝的下午,王明书带着林雅文,来到蒙马特山巅的圣心院。 他俩都背着画架,林雅文还以为要画圣心院,因为,它是大教堂,白色圆顶,是结合罗马式和拜占庭式的建筑物,别致风格。 可是,王明书并没有放下画架,只是让雅文饱览一阵,并解说其由来。 王明书真正的目的是圣心院后的小丘广场,那儿是他讨生活的地方。 通往小丘广场有很多小巷,巷旁尽是小店,广场则绿树成荫,拥满了作画的画摊。 “雅文,这小便场辈有一百七十多个画摊。” “上下午轮流摆摊画画。” “各国画家都有。” “摆摊作画卖画要缴税。” “这里画家虽多,却不曾出现过有名的大画家。” “我平常就在这里摆摊卖画。” 王明书为林雅文作了一连串的介绍。 林雅文很讶异这里有那么多的画家,就是把全台北市的画家集合起来也不过如此。 她喜欢这个地方,挺新鲜的,可吸引爱画的观光客,可激发作画的冲动,可相互切磋。 他俩选在树荫下摆了画架,钉上画布画纸,开始作画了。 游客川流不息般涌了过来,都是走马看花,驻足买画者寥寥无几。 王明书心不在焉地作画,他画的还是果女画,他已画了千百幅了,几可说不必凭灵感作画。 他思潮起伏,想的不是画中的果女,而是那间台北饭店。 “王先生,我饭店养不起你这个流浪大画家。” “若是饭店请的都像你这个时常请假的侍者,迟早必关门大吉。” “所以嘛,从明天起,你不必来了。” 这是好多天前的事,犹太的香港籍老板,终于向他下了“卷铺盖走路”的命令。 他不怪老板,自从林雅文搬来同住后,他三五天请假,若是换他当老板,也会请如此侍者“走路”的。 当饭店侍者,虽是微不足道的小差事,可是对他的固定收入,却是一大损失。 饭店给的酬劳刚好给付水电,吃饭问题也在饭店解决,吃免费饭。 现在,饭店的差事搞砸了,仅剩临时抓公差的导游,若是靠导游吃饭,必定喝西北风。 而且,自从雅文来后,他的开支节节高升,他的储蓄已所剩无几了。 有几个观光客走向雅文那儿看画,看似要买卖的样子,他们驻足良久,还以英语跟雅文交谈,他好高兴,若有人买画,至少晚饭的钱就有了。 雅文不会吝啬,所得必会全部拿出来的。 可是,他空欢喜一场,他们一幅画也没买,走了。 不久,有一个长满胡子的大胖子来到他的摊位,似乎很欣赏他画的果女,看了又看,问: “多少钱?” 王明书瞧他一眼,盘算一下该卖他多少钱。 画本来无定价,完全依画家所出的价格而定,但若买者嫌贵,生意就吹了。 “十法郎。”王明书说出合理的价格。 “三法郎。” 王明书摇摇头。 “五法郎。”大胖子说完欲走的样子。 “ok。”王明书不想空手而返,终于妥协了。 林雅文过来帮忙,替画加框,交给大胖子,王明书收了钱,塞入雅文牛仔裤袋里。 在他心里,雅文已是他的妻子,他愿不断地工作,赚更多的钱,等有了房子,有了储蓄,俩人才正式结为夫妻,养儿育女。 可是,在雅文心里的感受就不同了,一幅画如此小钱也要卖,这怎么行呢! 她觉得他应该跟她回台湾,家乡的生活环境比巴黎好得太多了,至少可开个画廊,可到大学当讲师,不然做个自由画家,多举行画展,卖画为生。 当黄昏日落时,游客渐渐散去,小丘广场的画摊也一个个收摊而去。 他俩带着疲倦步伐回到所租的房子。 王明书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而雅文则忙着在厨房准备晚餐。 半小时后,雅文把饭菜摆在客厅方桌上,让明书可以边吃饭边看电视。 王明书默默地吃着饭,一句话也不说。 “明书,你有事吗?怎么回来后都不说话。” 王明书转头望她一眼,笑了一下,依然不说话。 “很累吗?” 他摇头笑笑。 她想,他就是这种性格,宁愿自己郁卒,也不愿把烦事影响她的情绪。 不过,她知道,他之所以闷闷不乐,乃是今天卖画的情况太差了,俩人卖的画,仅仅三幅画而已,算算钱只不过是十五法郎。 “明书,我们回台湾发展。”林雅文坐明书身旁,建议着。 王明书似甩开了烦恼,伸手拥抱雅文,轻轻吻她脸颊,问: “雅文,妳想家吗?” 林雅文想劝他回国发展,可是,她怕伤害他的自尊,只好低头不语。 “想家是自然现象,当初我来法国也跟妳一样,一直想回台湾。” “可是,妳是来学画的,才来不过几个月。” “改天,我带妳到马赛散散心,好吗?” 王明书说完话后拥抱雅文,做了一次长长的接吻,以安抚她思乡之苦。 第十章 马赛之行并没有成行。 翌日,王明书接了一通电话,说是带团出门了。 林雅文背着画架,再次到小丘广场摆摊卖画。 她单独摆摊,很出乎她意料的事,生意好得很。 她卖的画是塞纳河风光,卖了五幅。 买的全是台湾来的观光客。 他们很惊奇遇到台湾来的画家,问个没完没了,且争相买画,出手很阔,开价多少,就付多少。 傍晚,她急急忙忙地回家,顺途还到超鲜买了不少明书喜欢吃的食物。 她做了四菜一汤,再扣一瓴冰冻的红酒,好让明书吃得丰盛一点。 可是,天黑仍不见他回来。 菜汤都凉了,怎么还不见他回来呢? 饼去,他兼导游,多半跑巴黎市区,什么凡尔赛宫啊,罗浮爆啊,或是游塞纳河啊,大都在天黑前回来,而今,天已大黑,他会去那里? 她忧心起来,会是出事吗?不可能,他可说是老巴黎人,路况熟得很,不可能出事。 正在苦等时,电话铃声响了,她赶紧拿起话筒: “喂,是明书吗?” “哦,是我。”是王明书的声音。 “你现在那里?我煮了好多菜,正等着你回来吃饭啊!” “今晚,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带旅行团去波尔多。” “波尔多?在那里?” “法国南部。”王明书说完切断了电话。 林雅文放下话筒,颓然坐在沙发上。 她无神地望着桌上的酒菜,明书不能回来,她也没有胃口了。 她想,明书一定是因丢掉侍者工作及摆摊卖画收入不多,才多接外埠导游的工作。 她必须多去小丘广场卖画,这样多少可以减轻明书的负担,好让他多留在家里,安心地作画。 翌日,她又去小丘广场摆摊卖画,情况大不如昨天,只卖了一幅画,只得到十法郎。 这夜,王明书同样没回家,他在电话解释,是带团去马赛。 他在外带团,她一方面高兴他能增加收入,另一方面也觉得导游应该是他最理想的工作,至少比在小丘广场拋头露面卖不掉画好得多。 不过,他不在家的日子,家冷冷清清,实在不是滋味,别的不说,光是没人讲话,就让她受不了,孤独、孤独,情何以堪啊! 第四天,王明书回来了,他不是兴高采烈的回来,而是带着沮丧脸孔回来。 是默默的吃饭,他似没说话的劲,不说罗亚尔河风光,也不说马赛的点点滴滴,更不问她在家如何打发日子。 他不同往常,吃过饭后就上床歇息,林雅文很配合他,隔没多久,也上床歇息。 “明书,你闷闷不语,是工作太累吗?” 王明书没回答,只是把雅文抱了过来,吻了几下,便卸去她所有的衣服,然后,吻她,吻她全身,然后作长长的爱。 王明书后,以发泄了他内心所有的郁闷,终于说话了: “雅文,我们搬家好吗?” “为什么?” “以前饭店的工作酬劳,是支付房租及水电费,而今,我不当侍者,房东又吵着要调高房租费……” “那我们搬去何处?” “房子,我已经找到了,就在塞纳河畔,景色不错,且房租比这里便宜三分之二。” “好啊!什么时候搬?” “明天。” 没请搬家公司的车子来搬,一切由明书自己动手,他用自己的轿车,跑了十几趟,才把家当搬到新居。 正如王明书所言,新居就在塞纳河畔,只是,不在市区,而是在郊外,且不是整栋,而是顶部小绑楼,一房一厅。 虽然空间比旧居小得太多,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四面都有窗户,可眺望迷蒙的塞纳河,它婉蜒银带似地流过巴黎大原野。 她更高兴的是,东西两边都有小阳台,可供她摆画架作画。 “雅文,妳钟意这个家吗?”王明书从后抱住雅文的腰部问。 “太好了,诗情画意,这里应是画家之家。”林雅文说出自己的欢喜。 “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 “等我们有了积蓄,我们就把这幢小楼买下来。” “我们在这里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王明书边说边把雅文转过身子,拥抱接吻。 雅文把明书抱得紧紧的,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她太爱明书了,爱他一辈子,爱到天老地荒。 终曲 王明书在新家住了半个月,不去带团旅游,也不去小丘广场摆摊卖画。 林雅文在这些天,觉得天天都是春天,简直是蜜月生活。 可是,半个月后,王明书说要出外赚钱了,说要带团出国,要好多天,他会每天打电话回来,要她安心在家作画。 他拎着简单行李走了,不知去何处。 前几天,他有打电话回来,说去英国,然后又转去比利时、荷兰。 她很羡慕明书的导游生活,可周游欧洲各国,且可搜集绘画题材。 然,隔天后,音讯倏然中止。 不只一天二一天、三天,一直信息全无。 旅游团顶多一星期行程,可是,他去了十多天,都没有音讯。 半个月后,王明书回来了,满脸胡须,一身邋遢,憔悴不堪。 “明书,你究竟去那里了?”林雅文喜极而泣地问。 “带团旅行。”他简单地回答。 “怎么去那么久?” “一团又一团。” “也应打电话回来啊!” “太忙了。” 太忙了,难道花几分钟打电话也没时间吗?她实在不敢相信,可是,她没追问下去,他太累了,太狼狈了,不忍心再问下去。 不同过去,王明书要求雅文共浴,帮他擦背,且在浴室拥抱长吻。 待沐浴饼后,他像饿狼似的,疯狂地吻她,吻全身,然后,然后拥抱到天明。 他俩一直睡到中午。下午,他邀她坐游艇游塞纳河,当然,她欢天喜地,她想,他一定是利用难得的假日,带她去游巴黎最美丽的河川,以弥补久去未归的愧疚。 塞纳河景色依旧,游艇如炽,沿岸古楼宛如一幅幅古画。 虽然,林雅文已来过多次了,但,她仍然百游不腻,更重要的是,明书不是带团,而她也不是来绘画,今天,她要尽情欣赏风光。 王明书则不同了,他脸上始终罩着浓浓的阴霾,双层深锁。 虽然,他默默不语,仍然深情款款,紧握雅文的手,偶尔还会搂抱她的细腰。 “明书,我们是不是该结婚的时候了。”林雅文也一手抱住明书的身体。 “唔。”王明书点头称是。 “什么时候?” “很快,多带几支旅行团之后。” 林雅文把头倾靠在明书的肩膀上,心感无限幸福,她知结婚的日子很快会来到,往后,她会为他生几个孩子,入法国籍,永远住在美丽的法兰西。 “明书,我们结婚要以什么方式来进行?” “一定要隆重,在教堂举行,接受会友祝福,然后去蜜月旅行。” “去那里旅行?” “妳说呢?”王明书征询雅文意见。 “台湾。” “为什么要去台湾?” “顺便见见你我亲人,并宴请亲朋。” 王明书不说话了,他的想法似跟雅文不相同,眉头又皱了起来。 “是应该回台湾,至少让你我双亲见从来谋面的媳妇女婿。” “是的,千该万该,不过,是否可以延后一点,至少应该多赚一点钱。” 王明书为怕雅文不了解,说明回一趟台湾,要花一笔大钱。 林雅文同意明书的说法,旅费来回十万以上,而且,也该给父母一点钱,加起来就是一笔大数目,说: “好,我们以后才回台湾,等我生第一个孩子后。” “很好,妳很体贴,是个好太太。”王明书感激地吻了一下雅文的手。 “明书,你还没说要去那个地方蜜月旅行?”林雅文像小孩子又问起蜜月旅行的事。 “英国伦敦。” “好极了。”林雅文脸上绽放像盛开花-的笑容。 游罢塞纳河,王明书又带雅文去一家服饰品,看看结婚时该穿那一种款式的新娘礼服,然后又去汉堡店买很多食品回来。 从中午到晚上,王明书所花的钱少之又少,但,林雅文一点也不觉他吝啬,因为,她知道他要存一笔钱,好办婚事,好去蜜月旅行。 **** 等待再等待,等待简直把生活弄得一团糟。 林雅文不再作画,不再打扫房间,不再采买菜肉,甚至也懒得煮食自己的三餐。 等待几乎让她窒息,天天等待电话铃声,精神几乎崩溃。 夜,是漫长而恐怖的,她辗转难眠,失眠到天亮。 明天,她怀疑会有明天。 怀疑明书不再回来。 他就在游塞纳河回来后的第二天,拎着行李去带团旅游,一去就是一个月,一通电话也没有,音讯全无。 会带团去美国、非洲吗?就是去天涯海角,一个月也够长了。 会是生病吗?也该打电话回来啊! 反正不可原谅的是,他不该不打电话回来报平安。 半个月前,她沉不住家,搜查他房间所有抽屉,就是找不到旅行社的名片。 她不知道他在那家旅行社上班,曾以电话簿问遍巴黎所有的旅行社,所得的回答,他们的公司职员没有王明书这号人物。 他会跑单帮吗?自己组团带队,是有可能,但,不管怎样,一个月时间总该回来啊! 她想打听他的朋友,可是,她不认识他的朋友,而且,他的朋友从不打电话来过啊! 难道他会弃她而去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俩还曾商量结婚的事,更重要的是,他在家所有的东西,一件也末带走。 画,等于是他生命的整部,她算过,二百多幅,一件也不少。 难道会是出事?有如车祸,有如飞机失事,有如被人杀死……。 糟糕的是,她看不懂法文报纸,也听不全懂电视播报新闻。 那个英籍女房东来收房租了。 “王明书没有给妳吗?” “没有,已超过好几天了。”女房东说。 林雅文拿出身上仅有的钱,缴了房租,同时,向房东提起王明书失踪的事。 “多久了?” “一个月了。” “哦,老天,妳有报案吗?” 林雅文摇头。 “我不认识王先生,帮不了忙,不过,妳最好请求警方协助找寻。” 女房东的建议,林雅文别无选择,决心到警察局报案。 下午,林雅文正打算出门到警察局时,邮差送来一封信。 林雅文如获至宝,仔细一看,果然是王明书的亲笔字迹。 她没有立刻拆信,回到客厅才拆信,打开一看,信里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雅文: 命运真是捉弄人。 妳我相识于塞纳河游艇上。 是上帝的恩赐,使我再在饭店遇见妳,也使我获得妳的芳心。 我很感激妳的真爱,拥有妳是我一生最大的收获。 妳很纯洁、善良,付出一切。 而我,却始终在欺骗妳。现在,我必须告诉妳,我并没有拥有巴黎大学美术硕士学位,而且还不曾在巴黎读过任何学校。另外,我也不是什么导游,只是帮导游的临时工而已。 我的学历仅仅高职美工科毕业,不过,绘画确是我的最爱。 我充满憧憬地来到法国习画,期望有朝一日成为名画家回到台湾。 可是,我没有钱拜师学画,只有在小丘广场苞流浪画家切磋作画。 所以,我的职业仅仅是流浪画者。 在小丘广场作画卖画,实难以维生,才不得不到餐馆打工。 我的一切收入,仅止于维持我个人最低的生活。 以前住的大房子,其实不是我所租的房子,乃是餐馆老板免费借我住的空房子。因此,当我被逐出餐馆时,当然只好交还房子。 塞纳河畔的小绑楼,房租虽不高,可是,我已一无所有,根本无力缴房租,无力缴水电费,无力养妳。 雅文,写到这里,妳应该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了,是落魄、潦倒的流浪画者。 妳也知道,买画的都是内行人,高价买妳的画作,低价买我的作品。 妳是正统的画家,来自台湾的大学美术系,不该追随我,而应进入巴黎大学深造,然后学成归国。 我不该拥有妳,却拥有妳,又不能给妳什么。 我一直谎骗妳,说带团旅行,一切都是假的,假的,我太虚假了,愧疚得决心离开妳。 雅文,恕我不告而别,我不能给妳幸福,且又不能再谎骗下去,唯有一走了之。 祝学画成功 明书笔 林雅文看完了信,已是满脸泪水,全身软弱无力,瘫在沙发上。 现在,她恐惧的不是明书骗她,也不是他不会回来,而是面临无力再缴下个月的房租了。 ********* 小丘广场,依旧人潮汹涌。 很显眼的,一百七十多个画摊,就只有林雅文是女画家。 她依旧画塞纳河风光,不过,游艇上的不是王明书,而是长头发的东方少女。 不可否认,她一直期待王明书的出现,她不在乎他的谎骗,她在乎的是曾经拥有他,她会原谅他的一切,且希望携手在巴黎创造事业。可是,她知道他永不出现了。 不过,她的心一直沉重,房租、水电费、生活费,她不知要从那里张罗。 昨天,她寄了一封信给台湾的父母亲,也许父亲会解决她的问题吧! ********* 她提着大皮箱,出现于巴黎机场。 不久,她登上巨无霸客机。 客机怒吼起来,飞上天空。 她凭窗下望,巴黎别了,王明书别了,她喃喃自语,泪湿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