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爱公主》 楔子 红颜破国,回天无术。 红颜泣血,君王倾天。 浅白而且易懂的一句预言,仿佛是在嘲弄世人的愚昧。 时局纷乱,再加上干旱三年,滴雨未下,先国濒临灭亡,而王宫中却夜夜签歌,罔顾百姓疾苦。 浩瀚中原,民不聊生,连温饱都是奢想,贫瘠荒漠的土地寸草不生,老天似乎决心要毁灭先国。红颜破国的传言,十多年前便流人民间,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人们不由得猜想,该是何等的倾国美人,才能令君王弃江山?慢慢地,预言变成了流言,成了百姓间口耳相传的佚事,久了,却也逐渐被人们淡忘。然而,长达三年的干旱,使得人民的生活朝不保夕,流言再起,如洪水猛兽一般让人民惶惶不安。 红颜破国,竟然成为百姓最大的希望,只盼望有人出现将他们带离苦难,让他们不再挨饿受冻。 只是,岁月冲淡了人们的记忆,忘了那红颜传说的主角正是当今王所宠爱的女儿——影舞。 传说,公主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也有人说,她是千年的大祸害才会为先国带来如此多的灾难,令黎民百姓深受其苦。 就算天下人都忘记了,可阙破天就算死去也不会遗忘。 破军,一个新成立的反叛势力。 破皇,是一个令天下人又爱又恨的人物。 当年他开始集结势力时,曾有位高僧下了警语,说他必遭红颜劫,他日为君,将会为了红颜泪颠覆天下。 斑增临走之前还苦心地劝他道:“施主,仁慈一点,否则来日你将会被自己的无情所反噬。”仁慈?阙破天对高僧所言嗤之以鼻。自此展开他开拓疆土的争战,而岁月就在腥风血雨中流逝。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破军的反叛势力不知不觉地深人民心,这支军队亦正亦邪,旗下的顶尖高手无数。 也没有人知晓破军的领袖——阙破天的来历,只知道他的本领高深莫测,谣传久了,他竟成了如神一般的人物。 呵!他是神吗?阙破天却觉得用修罗恶刹来形容他倒还贴切些。 红颜泣血!君王倾天,将是他一生的诅咒?不服上天的轻看,他誓言要彻底将它粉碎,无关乎自大与骄矜,他只是不想让一则愚昧的预言主宰他的一生。 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吧!就算遭到天谴、惹恼天神,他也不怕。 倾城红颜到底生得如何绝美的面貌,竟会成为他一生的恶咒?他倒要见识一下。 他决定彻底的玩弄她之后,再将她——亲手摧毁。 *** 影舞轻盈的身影在大街上跳跃着,一颗心快乐得都快飞上天了,连带的身体都像长了翅膀似的轻飘飘地。 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这次她偷偷地溜出宫,可以想见父王与母后一定气得跳脚质骂她不顾安危、任意妄为。 只是,她真的闷坏了,她只想出宫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然后就乖乖地回宫当她的小鲍主,再也不捣蛋了。 她一身锦白绢素的衣裳,背后垂着长长的发辫,白皙的脸蛋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迷人。 她眨着灵动的双眸,小嘴勾起一抹轻笑,无忧无虑地在街道上闲晃,身后的婢女秋儿则担心不已。 影舞公主太娇贵明艳了,走在简朴的大街上,有如降临凡间的仙女,就算她一身简单的衣物,还是掩不住她高贵的气质。 “公……小姐,玩够了吧!我们打道回府好不好?”再不劝阻,只怕会惹来麻烦。 影舞才不管呢!她好不容易才溜出来,可不能白白地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乘机好好地游玩一番。 谁教她平日的生活那么平淡无奇嘛!不料,在她们娇弱的身后多出了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正觊觎着影舞那天仙似的绝美容颜。 一间老旧的客栈陈设简陋,桌上净是粗糙的酒菜,空气中充满男人的气味,混杂着汗臭。 “呼呼!那小女娃长得可真是美!”说话的男人蚕眉乱发,虎背熊腰,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可不是吗?打从我从老娘的肚皮出来,还没见过如此好样儿的美人胚子哩!”另一个男人蓄着两撇小胡子,尖嘴猴腮,嘴边还长了一颗生毛的大恁,一副贼头贼脑的模样。 “老姜。你该不会是起了色心吧?”回应他的是个穷酸样的中年男子,身上的糯袍都是补丁的痕迹。 “嘿嘿!心是有点痒痒的,但你们想一想,这样的美人胚子不是早就应该被人包养起来了,哪里还轮得到咱们?” “说得也是,一不小心就怕惹到大人物。” 就在他们正要打退堂鼓之际,一声幽淡清冷的男性嗓音飘进了他们的耳里。“照你们所想的去做,一百两银子就是你们的!” “什么?”老姜等人吃了一惊。 “轻薄她!”男子冷冷的语气近乎命令。 吧坏事还有钱拿?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情吗?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衬,却是打从心底惧怕眼前这高大且气势磅确的男人。 男子的脸庞被玄色的薄绢所覆盖,他幽途的眸光缓缓地扫过他们三人,淡挑英眉,在清一色玄黑的衣帽的掩映下,不怒而威。 “这位大爷,您是在开咱们玩笑吧?该不会那小泵娘是从您府上偷跑出来,而您想教训她一下吧!”中年男子声音颤抖,藏在桌下的双手隐隐冒出冷汗,眼前的黑衣男子一看就知并非池中之物啊!闻言,男子深幽的眼眸泛起一丝冷寒轻屑的笑意,他的大掌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锦囊,沉甸甸的。 “去或不去?”语调空冷,声音浑厚。 那名唤老姜的男子狠狠地吞了口唾液,眼睛睁得铜铃般大,直勾勾地盯着男子手中的银两。 事成之后三人平分,每人少说也有三十几两,不但可以让他还赌债,还能上酒楼去抱女人,过几天快括的日子。 中年男子不禁心驰意动,这年头世道差,天天在路上都可以看到冻死骨,城后的黄土地也几乎变成了乱葬岗。 他不想成为乱葬岗中的一个饿死鬼,这笔钱他要定了。 *** “走开!“影舞瞪大漂亮的双眸,厌恶地盯着眼前通遏的三名男子,他们一步步地向前逼进,而她则一步步地后退。 “小泵娘,别那么生疏嘛!来,让爷儿疼疼。”老姜一副急色鬼的嘴脸,巴不得将影舞一口吞下去。 “大胆!竟敢冒犯我们公……小姐,你们不想活了是不是?”秋儿勉强找到一丝勇气护主。 “哟!说得好像什么王公贵族似的!”中年男子也不正经地贼笑着。 他只要一想到有大笔银子进荷包,又可以一亲芳泽,心中就雀跃不已。 影舞轻咬红唇,隐忍着不发怒。 “咱们的小泵娘不说话,敢情是害臊了?真美,看得我心儿怦怦地跳呢!”尖嘴猴腮的男人这时终于出声了o “你们……”秋儿气极了。 而影舞却只是投给他们冷冷的一瞥,尊贵的仪态在不言中表露无遗。 三人不约而同地被影舞吓了一跳,心脏漏跳了半拍,但随即又感到十分恼怒,他们几个大男人竟然会被一个小女娃给吓着? “咱们……上!”老姜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却发现在说话的同时泄漏了他的惊慌。 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娃而已他们如此劝着自己。六只魔爪不约而同地伸向影舞。 老姜布满粗茧的大手擒住了影舞纤细的臂膀,眼睛却直盯住影舞绝美清灵的脸蛋。 霎时,他迷茫了,影舞绝俗的美丽教人心悸,这倾国倾城的容颜该是属于君王的,否则会亵读了她。 带着一丝不安,三人恶向胆边生,中年男子扑上前去想抱住影舞,而老姜则是帮他把碍事的秋儿挡在一旁。 “小姐!” “放开我!”影舞怒斥,心中又急又气。 天底下难道没有王法了吗?过路的行人对三人的恶行视而不见,似乎是怕惹上麻烦。 就在中年男子的脸要凑向影舞的脸蛋时,一道疾速的光影在空中掠过,下一刻,中年男子已经跪倒在影舞面前。 “好痛……谁暗算我?”中年男子的脚边散落少许粉末,那粉末细致得就像是精研过的药粉。 影舞眨了眨水眸不解地望着他。 紧接而来的又是一道光影,没有人看清楚眼前发生的事情,只看到老姜等三人被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子耍着玩。 “见鬼了!”中年男子惊叫。 “哎哟……我的手……”老姜捉着秋儿的手被弹开,他紧握住自己酸软的手臂,又惊又疑。 “他女乃女乃的,我就不信捉不到人——”尖嘴猴腮的男人才一说,脸颊立刻被接歪,嘴角淌出血来。 三个人吓呆了,拔腿直往胡同中钻去,但就在他们要溜进巷中时,各个竟又像骨牌似地倒了下来。 秋儿吓得软瘫在地上,无力起身,而影舞则是睁大了面又灵灿的瞳眸,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好奇, 此时,在她们身边数步远的地方,平空降下一名黑衣男子,他玄黑的身影昂藏,而飘扬的衣袂暗黑有如邪恶之风。 墨黑的衣袍,与半遮面庞的薄绢,看起来像是刚从西域的风沙之城进京,尚未解除一身的装备。 “是你救了我们!?”影舞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几乎是直觉地知道他就是救了她们的人。 男子沉冷的深眸对上她莹亮的双瞳,眸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既没有否认,也不承认。 他锐利的眼光瞧得影舞心慌不已,她觉得自己有如被猎人觊觎的猎物般。 男子伸手将遮面的绢布扯下,露出一张纯男性的刚毅脸庞,浓眉深刻而且有力,深眸、挺鼻,和一张轻抿邪笑的有型薄唇,他望着她不语。 影舞心中仿佛被人丢下一颗石子,在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她的心纷乱不已。 “告诉我……你……你的名字……”影舞从混乱中回过神,才想到要问他的姓名。 “无极。”男子轻淡的语气不疾不徐。 影舞乍听他低缓且富有磁性的嗓音,竟感觉些许震撼,仿佛有股力量渗入她的心扉,“无极……”她心动了。 第一章 三个月后 明月银辉映照大地,清风徐徐地吹拂,微带着凉意的露水凝在枝头上,夜蛙的鸣声高低不齐,为夜晚增添了几许生气。 影舞身倚栏干,她星眸半掩,微带倦意,清灵的小脸低垂,几度差点不支倒地。 她不懂,他为何还不来?想着想着,她水亮的明眸微染上一抹嗔怨,从来都是她在等待他的来临、欺盼他的宠爱。 何时,她才可以不用引颈而望?原本,一个未净身的男子要进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可能成为公主的近身侍卫,而无极的进宫是个彻底的特例。 先是影舞向王后请求,说她想要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而她恰巧有现在的人选,比先前那些不太厉害的侍卫们好上千百倍。 王后心想,现下时局颇乱,宫中要是多个高手总是更有保障,更何况影舞老是喜欢到处乱跑,或许在她身边多安排一个侍卫比较安全吧!于是王后开口向王请求,让无极成为影舞的贴身护卫,事成之后,她只希望影舞能乖乖地待在宫中,不要再到宫外惹是生非了。 而这招果真奏效,影舞偷溜出宫的次数明显减少,她在无极的如影随形下,变得极为乖巧。 这是因为在他面前,她不再是尊贵的公主,而是一名普通的女子,她会为情神伤,让爱紧紧地纠缠,怎么也挣不开身。 究竟要到何时,她才可以不用再等待?她的心、她的情都倦了,她水灵动人的双眸缓缓地合上,娇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栏干边倒去。 就在此时,自她的身后伸出一双长而有力的臂膀,及时将她扶住。下一刻,她已经稳稳的依偎在他刚硬如铁的胸膛之中。 “你不要命了吗?”听见他冷淡的语调,影舞的心却不禁雀跃起来,她抬起迷的美眸,盯着他带着邪气的俊脸,浅浅地笑了。 “你来迟了。”她轻声埋怨。 “想我?”他挑起深刻的浓眉,促狭道。 “我才不想你呢!半点儿都不想。”她口是心非地说着。 他轻轻地哼笑一声,对她的话不予置评。 漫不经心的哼笑,让影舞想起那一夜在东河驿馆的情事——那一夜,雨势没有丝毫停歇过。 但她告诉自己,她一点儿都不怕,一声声自我安慰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回响,与窗外的风雨雷电声相抗衡。 影舞将小脚躲进丝被中,掩住双耳,不让那猖狂的雷声传人耳膜。 不要再打雷了啦!影舞在心中鸣咽的悲泣,她纤细的身子诞缩成一团,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不能服输,不能教人看扁了!影舞倔强地告诉自己,连秋儿都不知道她有恐惧雷电的心病,可见她还是很坚强的。毕竟,那么多年她都熬过来了,这一次必定也可以顺利度过。 只是,老天似乎想捉弄她,雷声一次比一次响亮。 刹那间,一道炫目耀眼的银白色光芒照亮了整幢屋宇,连闷在被中的影舞都能感觉到强烈的白光。 影舞怔住了,依照她多年的经验—— “不要……”阴暗的天空突然劈出一道气势万钧的闪电,隆隆的雷声在天地间震荡,几乎与她的哀号声同时响起。 “啊——”影舞歇斯底里地哭喊出声,她躲在炕上最隐密的一角,身子因害怕而战栗着。 天哪!谁来救救她呀?雨势倾盆而下,她纤弱的身子有如在暗夜中飘摇的花蕊,在风雨的摧残了苟延残喘。 “呜……”她低声吟出心中深深的恐惧,但她的悲吟却被滂沦的雨势给吞没,没有人听见她的哀泣。 “哼!”突然,一道冷冷且充满嘲讽的声音传来。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心中也莫名的泛起一丝奇异的感受——她有人陪了。 “没想到你这么胆小。”声音的主人又再度说话了,他的嗓音低沉而徐缓,却一字不漏地荡入她的耳里。 “无极……”影舞有些讶异,他来了!轻泛在心湖中的感动瞬间转成了喜悦,苍白的容颜扬起了明亮的笑意。 “我听见你在哭。” 闻言,一抹鲜红的羞色染上她雪白的双颊,她摇了摇头,久久不吭一声。 “哦,那是我听错了吧?恕无极失礼,告退了。”话声一落,修长的黑色身影就要隐没在滂沦的大雨中。 “不……”影舞心急了,哭着追上去。 奔入大雨中,才一会儿工夫,她的一身全湿了,在那张小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唯一能分辨出的是她眉心间的恐慌。 她遍寻不着他,雨中只有她孤独的身影。 “无极!你在哪里?无极……无极……不要走,回来!”她在雨中呼喊着他的名,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裳,她的身子不停的颤抖,看起来狼狈极了。 “无极,你不要走啦……”她的嗓子都喊哑了,一声声不停地叫唤,含着浓浓的无助与埋怨。 突然,一道骇人的闪电撕裂了阴霆的天空,映照出她苍白的小脸,接着,随即而来的一声巨响教她吓得密伏在地上。 “无极!”她下意识地再次喊出他的名,一动也不动地,任由滂沦大雨将她彻底淹没。 “胆小表!”随着这一声轻嘲,落在影舞身上的雨点变少了,她纳闷地抬起小脸,看见一把油纸伞阻挡在她与大雨之间。 她的视线循着握住伞柄的大手向上窥视,在晦暗的天色下,她瞧见了一张邪气却冷淡的脸庞。是他! “你好大胆,竟敢……”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声震天的响雷直劈过来,吓得她跳起来抱住他。 盯着她攀在他宽敞的胸膛上,他淡淡地扬起唇角,感觉她纤细的身子传来的轻颤。 “不许笑!”影舞气恼地大叫,感觉自己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俯看着她既倔强又脆弱的小脸,耸了耸肩,不发一语。 “公主,可以放手了吗?”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把玩着她淋湿的黑发。 “哦!”影舞自他温热刚硬的胸膛退开,水亮的瞳眸依依不舍地盯着他,刚才的感觉……好温暖。 “请回寝宫吧!外头风雨不小,小心着凉了。”他将手中的伞交到她的小手中,转身步入绵密的雨幕中。 影舞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青葱玉指将伞柄握得死紧,似乎想从中留取一些东西,以弥补心中的空虚。 湿透的白袜践踏过泥泞,她追到他,伸出小手捉住他的衣袂,死都不肯放手。 他淡然地回过头,瞥了她一眼,“放手。” “不。”在油纸伞下,她的小脸写着坚持且倔强的神色。 “放手。”他的脸色有些怪异,瞳仁深处映出她那被雨水浸湿的姣好身躯。 “说不放就是不放。”她就不信他能怎样,在大雨之中,她不愿意一个人面对孤独。 “你会后悔的。”他眯起双眸,神情显得有些危险,唇角的笑意中透出狩猎的诡橘。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她娇悄地哼了一声。 “哦?”他扬起眉梢,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质疑我?”突然间,一道亮晃晃的闪电划过天际,随即响起了轰隆降的巨响。 影舞在下一瞬间已经扑入他的怀中,这次无论如何她都不放手了。 那一夜,他陪着她直到天明。 第二章 御花园里不断传来笑声,宫里的人心知,他们的小鲍主向来贪玩,总像只美丽的花蝴蝶般翩翩地飞舞一刻也不得闲。 身为先国的小鲍主,影舞总有法子为自己找乐子 在父王的纵容下,她空闲时总会到天文台上学天象,若文官们不嫌弃她是名女子时,她会乐得以文会友;有时她也会到练武房去,她喜欢看武将们一个个身手矫健、舞刀弄枪的模样。 她也爱装扮自己,众多嫔妃以教她装扮为乐,因为,任何衣裳珠饰搭配在她身上都美得不可方物,影娇俏的容颜堪称是先国宫廷中的一绝,在这天底下怕是没人能赛过她的美貌。 影舞闪过蒙眼宫女的追逐,粉艳的菱形小嘴勾起一抹浅笑,“小香,再磨下去天就黑了!“ 小香着急的团团转,“公主,我看不到你啊!” 一群宫女闻言,笑得花枝乱颤。 “让你看到还玩得下去吗?”影舞俏挺的小鼻子一扬,哼了一口气,她就喜欢挑笨一点的宫女玩耍。 像秋儿那种机灵鬼才一会儿工夫就会捉住她,然后逼她结束游戏,去做她该做的事,实在很扫兴。 可影舞却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比让自己快乐更重要。不过,话又说回来,众多女婢中,还是秋儿最讨她的欢心。 影舞正玩得不亦乐乎,花园拱门处突然走近一名身穿黑色劲装,外罩纯黑纱袍的伟岸男子,他的脸庞硬朗有型,挺正的鼻梁、锐利的鹰眼,眸光中掠过一抹不可忽视的意味。 “公主。”他停在影舞身畔作揖。 “有事吗?”影舞的俏脸顿时变得苦恼,她险些忘了无极这号人物,他比秋儿更令她头痛。 因为,她没办法对他端出公主的架子,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他把她制得死死的。 “宫宴。”他缓缓的吐出两个字。 影舞最受不了他这一点,每次说话都是简洁有力,活像多说一句话会要了他的命似的,可偏偏她又最爱听到他的声音。 “还早呢!”影舞用眼光扫了小香一眼,“你没看到我的游戏尚未结束吗?” 无极的唇边扬起一丝不同群他笑意,“就快了!”影舞还来不及消化他的恬,小香一把抱住影舞。 “我捉到了!” 没错,沁心的兰馨味是属于公主的,被逮个正着的影舞一脸的不悦,狠狠的瞪了无极一眼,她推开小香,气呼呼的走开,“哼!我从不知道你也是只乌鸦!”还是专门来触她霉头的。 无极耸肩一笑,像影子般跟在她身后, 没走几步,影舞就回头问他,“你觉得我穿红衣别好看吗?父王老爱让我红绢袍,可是,我总觉得好俗气。” 深懂她毫无心机的个性,无极知道她的气已经消了。 “我倒不以为然,公主丽质天生,红衣配上白缎,天下恐怕没有人能赛过公主的美貌。” 影舞一笑,很满激他的回答,见秋儿上前,她忙吩咐道:“秋儿,父王月前赐给我的红橘褂呢?” “随时都帮公主备着呀!”秋儿心思敏慧,知道影舞此一举动又是受了无极的影响。 “那好,咱们快回宫打点,别让父王久候了。”影划在秋儿的扶持下,带着明媚的笑容回到含笑轩。 半年前,影舞收留在大街上救了她与秋儿的无极,她当时只说是暂时收留他,其实,影舞了心想留住他,眨眼间就过了半年。 先国的君王嗜好里乐,加上国土位在人文气息测厚的南方,奇人异士备出,每逢月圆之夜,宫中常常饮酒作乐到天明。 影舞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而且她天玩,在酒性大发时,当庭起舞。 她的身段曼妙,舞到高潮处常让人不由得赞叹。 今夜,她的心情大好,摆月兑秋儿的约束,站起身屈膝向父王与母后行了个大礼,她轻盈的来到殿宇中央位置。 她扬起纤纤玉手,要乐师们换曲。 一阵轻快的音符流泄出来,她解下红褂,眼角瞟到立在大厅阴影处的无极,胸口霎时仿佛有几百只蝴蝶在振翅鼓动,让她有一股想飞的冲动。 王妃看到自己可爱的小女儿又想在众人面前“表演”,急忙出言要求夫君劝阻,“舞儿太不像话了,她怎能……” 王打断妻子的话,“如果会在意旁人的眼光,她就不是本王最疼爱的舞儿了。”王妃无言以对,悄悄地退席。 影舞披着红褂,一动也不动,俏脸半遮,在烛光的照映下,比平时的她更加冶艳动人。 她美眸微勾,抛给无极一抹淡淡的笑。 无极冷冷的回望,却表现出无动于衷的模样。 呆头鹅!影舞在心中暗骂道,突然她纤足点地,身形往空中一跃,褂于漫成一朵美丽的红云,而她则成了云上的仙子。 身后的长辫随着节奏甩动,玉手只微微的挥舞,便好似能翻起千层浪;柳腰一转,回眸一笑百媚生。 影舞快活地飞舞!当她瞄到无极脸上冷硬的表情微融,更觉得欣喜万分,她敢用性命担保他是欣赏她的。 无极没办法移开视线,她的娇艳美丽令他心动,但他冷冽的脸上却丝毫不表露出情绪。 一曲舞毕,全场文武百官报以震耳欲龙耳的掌声,影舞回到父王身边低语了几句,随即便走下阶梯,领着秋儿离去。 少了影舞,场面顿时冷清不少,幸好宫中仍有许多能歌善舞的女伎,她们尽心的歌舞,才让气氛恢复热络。 影舞走在回廊上,不时回头注意无极有没有跟上来?太好了,他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公主,这么早退席不像你的作风哪!”秋儿有点惶恐,公主肯定是有心事才不想玩耍。 影舞莫测高深的一笑,“我自有我的主意,老是跳舞给那班人看,怪没意思的,我们回含笑轩去备一桌小菜,自个儿赏月。” “可……没有人陪公主啊?”秋儿不解的摇头。 “你们不是人吗?”影舞敲了秋儿一记。 “咱们是奴才啊!”秋儿理所当然地说道。 影舞觉得自己快被她气死了。 “奴才就不是人吗?无极,你是不是也和她有一样的想法?”她回头扬声问他,心里希望他否定。 “随公主的意思吧!”他的态度还是一贯的冷淡,光亮的月色似乎照不进他的眼眸。 “好,我说你们跟我没两样。走!回含笑轩。”影舞烦透了,她不喜欢见到无极对她百依百顺的模样。 那才不是真实的他呢! 含笑轩影舞有点醉意,小脸泛着淡淡的红晕,嘴里不断逸出轻脆的笑声!美目朦胧,盈盈地瞧着无极。 “你都没有喝。”她娇嗔道,将一小壶酒推到无极面前,“你不听话,该罚!” 影舞坏心眼的想,最好把他灌醉,看他的酒品如何?可别像他平常的模样,那就不好玩了! 无极倚坐在凉亭扶栏上,表情没有多大的起伏,只是直勾勾的凝视着她,教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影舞带着酒意,绽放出妩媚却又可爱的笑脸,纤细的食指软而无力的晃动,“你知不知道我很坏,没看到你喝,我是不会甘心的哪!”语毕,她又噗妹一笑,欣赏着他没辙的模样。当看到他绷紧着一张酷脸,她还真的感到有点得意。 “快点喝!”影舞催促道,威胁不成,那她改用利诱好了,“你把这瓶酒干了,我就为你舞一曲,只为你一个人喔。” 听她软语呢味,无极突然深深的一笑,笑容里包含着邪气和温柔,他只手拈起壶耳,一仰而尽。影舞见手段得逞,高兴的拍手叫好。 无极放下酒壶,在他幽遂的黑眸中浮荡着浅浅的笑意,“公主,你的舞呢?” “放肆!”秋儿低喝,他怎么能真的要求公主跳舞呢?虽然她早就习惯了无极与公主之间不分上下的言词,但他还是不能太过分嘛! “秋儿!”影舞不悦的道,喝醉的她连骂人都带着傻笑,益发突显出她的可爱纯真,“人家说君无戏言,我虽是女流,但也是堂堂一国的公主,当然不能丢我父王的颜面,备乐!” “是。”秋儿低声回应,击掌唤来乐团。 影舞踏着醉步,小手有意地拂过无极的肩臂,将他的脸庞细细的审视了一遍,心扉刹那间流窜过过一种莫名的情感。 “我一直想为你跳舞,连做梦都在想,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的心有时候闷闷的!很不舒服耶!”影舞轻声埋怨,听起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却又像在对他告白。 “你多心了!”他用淡淡的语调,漫不经心的回道。 她轻哼了一声,“才不是呢!”无极只是沉静以对,瞅住她的眼睛不放。 这下换成影舞不敢再瞧他,只觉得芳心怦跳不已。 “对了!我们不是说要跳舞吗?”她转身躲开他的逼视,步上曲桥,轻声命令乐师,“采月词。” 琵琶珠音方落座歌继起,胡声道尽冷暖,天上人间双映月,耸梯难人九云天,影舞身如云雀!晃眼间似将飞人苍穹夺明月。 看她舞着,无极的唇边扬起一道冷冷的笑痕,不该呀不该!天上人间双映月;公主呀公主!无极何尝是云雀?他在心中暗忖,影舞呀影舞,你可知道我是谁?明月闪烁着迷人的光晕,投映在她如花的美貌上,她白玉似的肌肤泛着淡淡的莹光,显得十分动人。 琵琶声有如清水流泻,筝音恍若古井之波,影舞犹如凌波恰似浚水仙子,含笑轩顿时成了天外仙境。 她提起裙摆跃上水中央的石台,露出洁白纤小的莲足,朝无极浅浅的一笑,红唇贝齿煞是迷人。 “无极,我美吗?”她含笑问。 “公主的美貌迷倒众生,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堪称绝色。”无极的嘴角扬起笑意,衷心的称赞。 她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回答,啄着小田直摇头,“倾国倾城?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祸水?” “我绝无此意,难道公主不爱自己的美貌无双吗?”他挑起一道眉,意有所指的问。 “人人都爱美貌,但假如这绝色是被诅咒过的,那我宁可不要。”影舞的眉心染上一抹忧郁,没有心情再跳舞。 “公主指的是出生时,国师的铁口直断吗?” “没错,我也知道民间流传着一句话——红颜破国,回天无术。无极,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她钻研天文玄奇之术,就是想知道这两句话的含义。 “无极肤浅,怎么可能明白?公主何不询问朝中大臣,他们各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定能为公主解惑。” “他们?他们一个个都是书呆子,满口的之乎者也。”影舞轻哼一声,对那班文人的不屑溢于言表。 闻言,他的嘴角扬起一道浅笑。 “你别光顾着笑,帮我想想有没有人可以解开这道难题。”真过分,她已经够苦恼了,他还有心情取笑她。 他的笑容一敛,“不消有人来解,时候到了自然会有答案。” 他的话扯动她的心弦,是她多心吗?她仿佛看到他们之间有一股难解的暗潮在流动。 她的脸色一下子刷白,立在石台上的脚步微微一颠,整个人就要往水中倒下去。 “公主!”无极凌空一跃,飞至她的身旁,长臂将她娇小的身躯一把攫住,稳稳地站在石台上。 小小的石台仅供他俩紧贴着身体站立,在他的怀中,影舞感觉自己变得柔弱不堪,似乎只要他稍微用力,她就会粉身碎骨。 与他拥抱的感觉如此美妙,影舞有一种预感,她这辈子大概永远都不会厌倦他的胸膛。 无极俯首在她耳边低哺,语气邪肆,“回眸一笑百媚生,小舞儿,别引诱我,你想教我在众人面前失态吗?”影舞闻言悄颜不禁染上一层排色。 虽然在心中恼他、怨他,但她却不由自主地恋上他,在众人眼前,他们是主仆,可暗地里他俩却是情人。 这辈子,她已是非他不嫁了。 “公主!”秋儿的惊叫打碎了他们的迷梦。 影舞举起纤手拭去额上的细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秋儿,你别着急,我们都没事。对不对?无极。”无极泛起一抹充满玩味的笑容,铁臂使力钳住她的柳腰,腾空回到陆地。 突如其来的飞跃让她还来不及喘息,眨眼间便已踏上平地。 “无极……”她的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我们都没事,对吧?公主。”无极拿她的话来反问她,瞳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绝美的容颜。 她无力地将小脸埋在他的怀里,不是她故意留恋,实在是她的两条腿像棉花一样软弱得使不上力。 “秋儿,公主玉体微恙,想回房安歇了。”无极沉着声命令,语气中含有不容影舞抗拒的坚持。 闻言,影舞抬起螓首膘了他一眼,俏颜上的余是未褪,“我不想睡,半点儿都不想休息。” “你累了。”他很坚持的道。 “不,面对如此良辰美景,我怎么会累?”他真的好呆,她想陪他的心,他难道一点都不了解吗?秋儿夹在他们之间,左右为难。 “花好月圆又不只今晚,公主,请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他的语调极为平淡,却是如此迷惑人心。 听着他的声音缓缓地在她耳边回荡,她全身的血液因而翻腾,望进他如子夜般的黑瞳,影舞知道——她会照他的话去做。 第三章 南方地灵人杰,王旗下食客无数,影舞偶尔也会与这群人吟诗作对.听听他们说些风花雪月的奇闻轶事。 “没想到那花魁竟对我有意,哎呀,这下子我只有逃之夭夭,古人有云,最难消受美人恩啊!”范英是当代文人中的翘楚,向来以清流自居,但暗地里净做一些下流事。 “花魁?那应该很美不是吗?”影舞不解,美人投怀送抱,哪有人往外送的? “公主,天下的男人哪个不风流?花魁固然美艳,但总是个烟花女子。”他的神情极为不屑,“她比不上公主的美貌,也不似公主的冰清玉洁,若她像公主,臣高兴都来不及呢!”酒喝多了,范英开始胡言乱活。 “大胆!你竟将本公主比作烟花女子!”影舞美目圆瞪,气愤的大声抗议,却在愤颜中更添艳光。 “公主,谁不知道你是个豪放女,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呢!”范英扯开一抹令人反感的婬笑,就想伸出魔掌。 在旁的文人们皆为范英捏一把冷汗。 影舞闪身躲过,气得俏脸发白,咬牙切齿道:“无极,给我掌嘴!” 无极疾纵人亭,眨眼间一个巴掌落在范英的脸上,内力之强劲,让范英飞出三尺之遥。 影舞见状怒气消了一点,她摆出少见的冷面孔,“你们好自为之,别逼我请父王赶走你们。”话语甫落,她领着无极离开,姿态尊贵得不可侵犯。 走到一处无人的中庭,影舞无法再保持平静,泪水温在眼眶,她回头悲伤地望向无极,“你也觉得我很婬乱吗?” 无极的眸底掠过一丝温柔,“你是个性情中人,哪里是凡夫俗子能懂的?”看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模样,无极告诉自己不能心疼。 听他一席话,胜过千万人的赞美,影舞重新拾圆快乐,不让那些吃闲饭的家伙影响她的心情。 “如果我请父王送走他们,你想父王会答应吗?”她扬起眉,试探地问他。 “不会。”他给她一个很实际的回答,王好客之名四海皆知,加上他镇日沉迷酒色,那些人正合他的胃口。 “可是,我不想再见到那个登徒子了!”只消想起范英卑鄙的脸孔,影舞便觉得隐心。 “不用劳师动众,交给我处理好了。”他的眸光冷冽,嘴角扬起冰冷的笑容。 影舞一见,不禁打了个冷颤,她从未见过无极如此冷酷而绝情。 “你不信任我吗?”他冷冷的问。 被他一问,影舞不禁笑自己太傻了.无极就是无极嘛!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不准搞砸幄!”她小手轻捶他结实的厚胸,小脸盈笑似水。 无极擒住她纤细的手腕,“我从不为自己做下的决定后悔。”他的语气隐含着宣告的意味——包括拥有她。 被他猛然一握,影舞愕然的抬首望进他的眼眸,他眼中异样的神采教她心慌。 她抽回手,小脸微微地刷白,一丝不祥的预感闯进了她的心窝。 老天!他一定看出她的笨拙了。 *** 十里郊外的沙场上,漫天飞沙卷过无极玄黑色的外袍。 “破皇,何必费心去杀一名书生呢?那对我们的大业一点帮助都没有,不是吗?”白衣书生俊秀的眼眉间泛着不以为然的神色。 破皇?没错,无极就是阙破天,一个令先国王朝闻之丧瞻、只手即可翻云覆雨的人物。 影舞自以为能挣月兑宿命,却不知自己错得离谱,阙破天的唇边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我已经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阙破天的声音极冷,似乎非常不高兴有人对他的决定有意见。 “因为那位公主?”白衣书生嗤之以鼻。 “不关她的事。”说完,阙破天似乎有点心虚。 白衣书生感到好笑,“传说小鲍主美若天仙,是人间绝色,有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住口!”阙破天低喝。 “难道不是吗?破皇,当心红颜祸水。”书生过分美丽的五官全都布满担忧的神色。 “我心中自有分寸。”阙破天不信宿命,他的一生决计不会因为一名女子而改变。 “红颜泣血,君王倾天”,这个预言在他的生命中是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就如此刻,影舞那俏丽的身影不期然地浮上他的心头。 可恶!这该死的预言,阙破天警要将它粉碎。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当夜范英就死在百花楼名妓的芙蓉帐内,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到那个地方,而消息传到影舞耳中时,已经是一更天了。 无极一直在陪她弹琴舞剑从未离开半步,她命琴师伴奏,要他随之起舞。 “他怎么会是这种下场?”影舞好奇的道。 无极的剑风忽转,落叶如花瓣般飘零,他收剑调息,淡然道:“从来都是他玩弄别人,这次只是换别人来玩他,而他只不过不小心把命玩掉罢了。”他说得轻松,微扬的唇瓣挂着一丝玩味。 见他额角微汗,影舞取手巾递给他,“先擦汗。”无极接过,素绢的馨香沁人鼻息,或许是刚才舞剑的关系,他的身体燥热不已。 “我把人交给你,现在人死了,你难道没有话要说吗?”粉女敕的菱嘴映在月光下,倍感迷人。 他发现自己的目光甚至离不开她水灵灵的美眸,传说中的闭月羞花之貌,应该就是如此吧?“公主说过不想再见到他,不是吗?”他挑眉反问。 他似乎愈来愈没礼数,但影舞一点也不在乎,“没错,那种男人,哼!本公主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见。” “那就是了!”无极挺直的鼻端嗅着她的丝绢,似乎不愿多说此仔么,长睫微掩。 眨了眨晶莹美眸,影舞仔细的端详他难测的神情,不过,他实在太难以捉模,她只看得出他的黑发比他俩初识时长了许多。 不对,她现在应该把心思全都放在范英的死因上,她总觉得范英死得离奇,跟眼前的他绝对月兑离不了干系。 “我们明天出宫。”她正经的说。 “不。”他直截了当的回答。 影舞闻言气极了,这……这算哪门子的下人?但算了,反正无极之于她,早就不只是护卫而已。 “我偏要!我的行动不是由你决定的。”亏她事事都找他商量,呆呀!他就不懂得看她的脸色吗? “连年饥荒,饥民群拥至首善之区,现下连京辑之地都不安宁,那些地方不适合你这种尊贵的人。” 是她多心了吗?她听到他的话中有讥讽的意味。 “你的武功很厉害,可以保护我。”她向来乐观,而且,她对他的武功相当有信心。 “无极敌不过饥民的积怨。”他的眉心锁着忧郁。 “那我带一队禁卫军保护我,总该没有问题了吧?”她的眼瞳滴溜溜的打转,闪烁着不染俗尘的清澈。 他不禁苦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拿她的天真怎么办? “饥民中只怕还有禁卫军的父老,他们忍心下手吗?就当是做好事,别为难他们吧!” “真的……有如此悲惨吗?”他责怪的语气让她的心都揪疼了,绝美的小脸苦苦地拧了起来。 “三年来滴雨未落,先国境内早已是一片干涸,唯有极南的靖州没有受到干旱之灾,皇宫中大半的食粮都是从那里运来,可小小的一个靖州又能有多少的粮草?现下靖州的百姓也是苦不堪言哪!” 影舞聆听得连心都沉入谷底,“父王都不知道吗?粮仓里没有存粮了吗?没有人想办法来救救百姓?” “王终日沉迷酒色,不理国事,一班大臣昏昧贪婪,地方官拿官粮做买卖,百姓哪来的银子换米?”剑光月影掠过他阴冷的脸庞,他语气中的冷冽意味令人心生畏惧,教影舞不敢直视。 影舞吞了一口口水,低下头来暗自惭愧,这时,她也觉得自己的天真几近愚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霎时,她灵光一动。 “明天我们还是出宫去,不带禁卫军!”她找回笑容,微扬的眼角勾着清灵慧黠。 “不可以冒险。”他缓缓的说道,但只一个皇家公主的性命,他根本不在乎。 也不能在乎!他冷冷地一笑。 *** 如同无极所言,触目所及,京城里一片荒凉,哀鸿遍地,人民各个瘦骨如柴,与影舞的光鲜亮丽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一身雪白,乌溜的长发梳着双边小吉,用紫色的绢带缠绕着,在身后编了一条长长的发辫,双耳句着精致的紫玉坠,衬着莹白的肌肤,显得灵动可人。娇小的身子套上月白的衣裳,边缘滚着紫色的细圈儿,配上她娇美的神采,直教人不敢逼视。 只是,一直坐在小软轿上,她竟觉得难过极了。 “停轿。”她忍不住命令道。 轿子依言停住,影舞唤来秋儿,“取一套平民服饰过来。” “公主,你想做什么?”秋儿不解的问。 “别问,只管去拿。”影舞觉得丢脸,看着人民衣衫槛楼,再看看她的奢华,教她不知该拿何种颜面继续走下去? “是,秋儿这就去。”秋儿说着就要退下。 “慢着。”影舞叫住她,“记得付钱,我们虽是皇室之人,却也不能任意取用百姓的财物。” “秋儿记住了!”待秋儿离去,影舞走下轿,对一名轿夫道:“权杖拿着,快到巡抚衙门去,说王有令,要开辰、卯二仓接济灾民。” “是。”轿夫接获命令,骑上一匹健马,飞快驰骋而去。 虽说没带禁卫军,这支队伍却也浩浩荡荡的,加上影舞一身华服,围观的人愈来愈多。 影舞被瞧怕了,躲到无极伟岸的身后。 “教他们不要一直瞪我,我会害怕。”看到百姓面上那双凹陷的眼睛,那眼神让她不忍卒睹。 “披上我的袍子。”他把黑袍盖到她纤细的肩膀上,掩去她一身亮丽。 袍子上仍留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你一早去见王,就为了拿权杖?”他低声问。 “对呀!案王很干脆,二话不说就赏给我,可见父王只是不知道人民的情况,不是不体恤百姓。”她笑盈盈的说,知道自己的父亲有情有义,比任何事都让她高兴。 无极却笑得极为冷淡,王不是果断,而是懒得问明白。 不到片刻,巡抚带着大批人马赶到,推车上堆积如山的食粮,延伸长达一条大街。 “不知公主驾临,张青有失远迎,请公主恕罪。”他满脸冷汗,影舞的出现让他慌了手脚。 影舞微微点头,领着无极巡视车队,约莫走过十辆粮车,她回头不悦地说道:“你的眼睛瞎了吗?没看到人民疾苦吗?明明有那么多的库存粮食,为什么不早点发给百姓?” “小的……小的是在等时机成熟。”张青的心脏狂跳,王宠爱小鲍主是众所周知的,他惹不起她啊!影舞的俏脸染上一层寒霜, “那现在时机成熟了吗?是不是等人民都死光了,你才要开仓布粮?” “不……”张青着急的辩解。 “住口!无极,你说该怎么办?”影舞盯着他,小手拉拢身上的黑袍,不让下摆垂到地面。奇怪!平时她并不觉得两人的身高悬殊,可今天一化,他玄黑的抱服几乎要将她完全掩住。 “扣他的粮响吧!好让多一些百姓可以得到温饱,”无极邪笑道,双眸笼罩无情的神采。 “这主意好!张青,你就把所有的官俸捐出来,造福黎民百姓。”影舞的笑靥散发出光晕,她心想,父王应该会原谅她的先斩后奏吧?张青脸色发白,以为是王的命令, “到何时?” “你还敢多问!”影舞娇叱道:“只要一朝旱象不除,你就永远领不到薪俸,明白吗?” “是!”张青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 影舞忙着调动人手,招呼灾民前来取粮,一时间大街被群众挤得水泄不通。 手忙脚乱之余,影舞根本忘了自己的身份,她拿着勺子一瓢瓢地将米发给人民,喜见每个人欢欣的笑容。 “下一个。”她叫喊的模样极为天真可爱。 一名小男孩出现在她眼前,不到十岁的瘦弱身骨,满脸的煤灰,他用大大的黑眼睛可怜地看着影舞。 “我还有一个妹妹,可以多领一点吗?”他怯懦地问。 影舞心疼的一笑,“当然可以。” 小男孩很快拿出一个破碗,期盼地看着影舞。对他来说,他才不管影舞公主的身份,能吃饱是最重要的。 小小的破碗能装多少?影舞暗忖。 小男孩连口大气都不敢喘,深怕影舞反悔。 但影舞怎么会在意这一点粮食?她只不过是在想,该怎样才能给他更多。 “碗先捧着。”她笑着将碗填满,然后取出干净的丝绢,塞满鼓鼓的米,然后交给小男孩,“这是你妹妹的份。”小男孩惶恐地接过,不停地朝影舞叩谢,眼角浮现淡淡的泪光。 “快回去吧!记得明天来领干粮。”影舞的脸颊掠过一抹红晕,她不觉得自己值得男孩的感谢。所有的人都看着影舞,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 影舞的美嘴勾着一抹浅笑,根本没有注意到别人的眼光,兀自忙着手边的工作,忽然,一阵晕眩向她袭来。 无极健臂一伸,扶住她柔弱的身形。 “你还好吗?”他紧盯着她苍白的容颜。 “我很好,只是脚步有点虚浮、”’她轻揉着太阳穴,朝无极露出一抹虚弱的微笑。 秋儿也在这时赶了回来,怀中抱着一个小包袱。“公主,你要的平民衣裳送来了。” “不换衣服了,公主身体不适,摆驾回宫。”无极刻意冷着脸,成功地将情绪深敛眸底。 他不愿将方才掠过胸口的疼痛当作心疼,他怎么可能为了她萌发那种可笑的情像?只是,她太傻了,撑着娇柔的身子站在艳阳下,怎能不晕呢? 影舞不想再反驳,纤细的身子虚虚晃晃的,眼前一片黑暗,只能任由他扶着上轿。 “叫他们继续发米。”她虚弱地交代。 “嗯!”他淡淡地回应一声,走过去执行命令。 片刻后,他回到她身边,薄唇句着冷冽的浅笑,眸光中藏着精明,“他不敢不照办。” “你威胁他,是不是?”她冰雪聪明地猜测道。 “呵!只不过是一条狗命罢了!”他嗤之以鼻,扬起长臂,命令随从们起驾回宫,结束了这趟出游。 队伍缓缓走远,影舞也在百姓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原来她除了美丽之外,还有一颗普渡众生的善心。 还有无极,虽然他一直静静地守在影舞身旁,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但他那昂扬的身躯,以及不怒而威的气势,却令人无法忽视。 第四章 含笑轩 自那天出游之后,影舞总是想尽办法要帮助人民,她原本天真无忧的小脸,现在总是不经意地挂上轻愁。 这一切,全都看在无极的眼底。 饼了正午,天气有些改变,带了些许的凉意。不知不觉已经要入冬了,但影舞躺在无极的怀抱中并不觉得冷。 “你以为这样能改变多少?” 影舞的小脸枕在他的胸膛上,为他丢过来的问题发起呆来。 “我……我不知道,但我想,如果他们能多活一天,或许明天会降下甘霖也说不定。” “真是天真!”他嗤笑了一声。 “不要泼我冷水嘛!若连你都不支持我的做法,那我真的不知道有谁能帮我了。” 无极自躺椅上起身,让影舞的依靠顿时落空,他回首投给她一抹若有所思的眼光,轻淡的语气让人模不清他的心。 “你真的以为我能帮你?”影舞昂起螓首,注视着他在背光下阴暗的影子,突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竟如江河大洋。 “嗯!”她很用力地点头,并说服自己相信他。 他没有回应,静寂突然降临两人之间,影舞睁着水灵的大眼盯住他的脸庞,只希望他能点头。 倏地,他扬起诡橘的笑容,俯身拦起她纤细的腰肢,将她钳在臂弯中,两人之间顿时没了距离。 “傻气。”他含笑轻点了一下她挺俏的鼻头。 或许是她多心吧!影舞总觉得他的笑容中暗藏着嘲弄,但是,这念头一闪过心头,就被她抛诸脑后了。 他修长的手指拂开她散落耳边的柔细发丝,轻吻着她白女敕的耳朵,舌尖不安分地在她敏感的小洞内挑逗着。 “好痒。”影舞笑嘻嘻地躲开,却总是被他逮到,娇女敕的身躯在他怀中不停地扭动。 他邪佞地轻笑,大手深入她单薄的衣裳里,抚触她细滑的香肩,手指缓缓地挑开她抹胸上的红绳。 “不要……不要在这里。”影舞娇声低语。 “方才你不是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吗?”他的手移至她纤弱的柳腰,抽开缠缚的流苏腰巾。 “可是……”影舞含羞带怯。 “小舞儿。”他低阶软语,在她的耳边轻唤,深沉锐利的眼眸映出一抹难解的邪恶光彩。 影舞被他喊得醉了,她总是拒绝不了他的勾引,只要在他身边,她就会迷失自己。 “无极……”她一双纤臂圈上他健壮的宽肩,气息逐渐地急促,当他的指尖隔着落衫揪住她胸上的娇蕊时,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影舞伸出粉白的藉臂想拥住他,却被他不着痕谜地避开,转而将她的小手包在温热的大掌中,粗糙的指尖勾弄着她软女敕的掌心。 “呵呵!有点痒。”还有一丝丝异样的快感,影舞浅笑,垂下长睫,盯住两人交握的手。 他拉起她的小手,覆上他胯间的隆起,见到他悄脸泛起的红晕,忍不住轻笑起来。 就算她不许,他也敢放肆地要了她,看着她含羞带怯的俏模样,他不禁心神荡漾。 他将她放倒在躺椅上,褪下她轻薄的亵裤,蝉翼似的袍纱微微地遮蔽双腿之间,更添几分动人的媚色。 他解开自己的裤头,将火热坚挺的男性慢慢地滑人她深幽的体内。 她不禁屏住气息,感觉他的巨大,但两人是如此地契合,她紧室的。 “老天!”他低吼了一声,开始在她身上律动,一次又一次摩擦着她湿润而敏感的两道。 在几乎失去控制之时,他冷厉的眼光往远方的树丛后一瞥,看见了一张仓皇的平凡小脸。 看吧!无极冷冷地一笑,过了今天,身下的娇美人儿就要成了残花败柳,声誉尽毁。 夺了她的身,是毁灭她的第一步;而今,他要她身败名裂,失去女子应有的闺誉,这是他毁灭她的第二步! 流言,无情地蔓延开来。那一日,宫女在含笑轩中亲眼目睹影舞公主与护卫的暖昧关系,才不过隔了一夜,此事已经在宫中喧腾地传开。 先国的皇宫中,对于影舞与无极如影随形一事,无人不知,王妃对此事也相当心烦,总怕他们之间发生不轨的事。 长公主迎倩受母亲之托,特地到含笑轩探访,想及早为这件事做个彻底的了断。 虽然影舞一出生就被国师断言是祸水,但是,没有人能不爱她、不疼她,影舞似乎天生具有魔力,教人忍不住想宠她。 “王姐,你怎么有空来找我?大驸马舍得不管你了?”影舞手里忙着点收从凤姨娘那儿送来的缎匹,笑嘻嘻地问着长公主。 拨开堆在椅上的丝绢,迎倩款款落座,从容优雅,恬静自通,再加上她柳眉如画,杏眼桃腮,整个人美得像一幅画。 “不说他了,我听说你最近常出宫?” “有吗?”影舞装傻地一笑。 “京城十二大粮仓都被你开得差不多了,你还想跟我装蒜?”皇宫差一点就没有食粮了。 “王姐,你该去看看那些饥民,他们真的很可怜。”见过他们的凄惨,她有好些天吃不下、因不着,更别说像以前那样玩耍了! “我管不着他们,父王下令不准再布粮,破军早在南方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攻进来,那些粮草是我们的筹码。”她说得无情,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影舞抿着小嘴,不肯答话。 “由不得你再任性下去,母后已经为你安排了一门亲事,等你嫁了人,心性自然会安定些。”迎情摆出长姐的姿态说道。 嫁人?影舞闻言一震。 “我不要嫁人!”她失声大叫。 “对方是八王爷,他为人稳重,绝对是个好丈夫。”也只有他不会嫌弃影舞。官中传开了流言,有人说影舞早已不是完壁之身。 是是非非总有人说,又如何去分辨真假?这些年来,没有人敢提影舞的婚事,那几乎成了皇宫之中的忌讳。 谁都舍不得惹影舞掉泪,所以父王、母后宠得她无法无天。 但在每个人的心中,谁不带着莫名的恐惧?这个国家危在旦夕,眼看就要不保,破军的势力正逐渐地深人民心,影舞却还在这时广开粮仓,教先国的军队粮食无继。 破军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国土,只有一支武力强大的军队,多年来已经掠夺了许多城池。 然而,没有人见过阙破天的真面目,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民间对他的传言很多,却多半是猜测。 先国皇宫中只知道此人阴狠狡诈、不择手段。 幸好,在开国之初,先王曾经布下易守难攻的阵法,这也是破军迟迟攻不入京城的原因。 “我不要嫁人,就算对方是八王爷、九王爷、天上的神仙,我也不愿意嫁,王姐,现在的我嫁给任何人都不会幸福的!”晶莹的泪珠滑下影舞的双颊,她不爱人王爷,她的心早就让别人占据了。 “你不要的原因,是因为无极吗?”迎情挑起柳眉,问出心中困扰已久的疑惑。 “我……”影舞轻顿了一下,微微地点头,“是的,我只要无极,这辈子我不要其他人。” “傻妹子。”迎倩伸手轻抚影舞柔软的发丝,柔声道:“离无极远一点,他会把你带到地狱去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影舞睁着圆黑的美眸,不解地看着姐姐,想从她的身上得到答案。 “有人密报,无极是阙破天的匿名,他是来卧底的。”迎请原本也不愿说,但她不想让妹妹继续沉沦下去。 原先,王后让无极进宫的立意很单纯,她只听影舞说,无极是从关外来的,并没有多加细思。但是,最近破军的攻势频繁,皇宫的人行事更小心了,就在昨日,有一名探子从破军阵营冒险传回消息,密函中指出阙破天行踪成谜,细探之下,他竟匿藏在皇宫之中。 消息传回皇宫,王便下令彻查,其中符合条件与人宫时间的人,以无极最为可疑。 影舞闻言睁大了圆眸,不敢置信地瞪着姐姐姣好的面容,有一瞬间,她清丽的小脸变得惨白。 “不可能,无极在我身边半年了,我从没看出他有叛变的迹象,王姐,一定是有人蓄意挑拨。”她的声音微微地发颤,手心也不禁冒出冷汗,心头浮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总之,离他远一点,不管他是不是阙破天,你总是待嫁的新娘,不可再与他这么接近。”迎情转开话题,不谈无极。 “无极不会是闭破天,我也不会嫁给别的男人。”影舞坚持自己的信念,没有亲眼目睹,她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或许是她没有勇气去相信吧!而此时此刻说再多都是枉然,她已经不能没有无极了。 “你……”完了!影舞已陷得太深。 影舞紧抿着小嘴,止住潜然而下的泪水,昂起细白的小脸,逞着倔强的骨气,片刻后才道:“请你回去告诉母后,我不嫁人,请她老人家不要逼我……不要逼我。”话才说完,她转身背对姐姐,噙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兀自往内厅走去。 第五章 老天仿佛知晓她的心情,夜里下起了倾盆大雨,愁云化做一丝丝绵密的细雨,哗啦啦的雨声伴着她不解的相思。 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素白色底衣,俏丽的脸蛋锁着深深的愁绪。 天,她该如何是好?倘若无极真的是阙破天,是先国的头号大敌……不!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要一想,她的心便恐惧地发颤。 “无极、无极!”她揪着心口的薄衫,慌张地大喊,细女敕的嗓音中藏着微微的惶然。 “你怎么了?”无极从门外进来,隔着一面屏风窥探她曼妙的剪影,双眸微微地眯起。 “我们一起逃,好不好?”影舞吞了一口口水,美眸焦灼地盯着屏风外高大的身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的表情冷峻如昔,深眸中微微掠过一丝惊异。 “不要装蒜了,你一定懂,今天下午王姐来找我,说父王已经将我许配给八王爷了……我该怎么办?”留我,无极! “你想嫁他吗?”他轻淡的语气中有一丝漠然。 “不!”她激动地低喊出声,你为什么不开口留住我?无极,难道你真的不爱我吗? “小舞儿,我不习惯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与其让你嫁给人王爷,不如让我亲手杀了你。”无极不允许自己深思胸口微微抽紧的原因,他只认定这是因为他不愿别人碰脏了他的东西。 影舞是他的女人!就算是毁灭,也只能经由他的手来完成。如今时间到了,游戏终将结束。 影舞闻言,眉心紧扣,她发现自己愈来愈不懂他,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正快速地拉远。 “你是我的。”越过屏风,他伸出长手擒住她纤白的藕臂,蝉翼般的轻纱飞扬在两人之间。 透过飘起的纱帘,无极凝视着她绝美动人的小脸,突然温柔地开口道:“怕我了?” “不……”影舞心虚地低下头。 “有了我,不准再要别的男人,听见了吗?”他的手指温存地玩着她柔细的发丝,唇轻轻地吻着她柔女敕的玉耳。 “嗯!”她乖乖的承诺。 “嗯,这才是我的小舞儿!”他柔柔地唤道。 “可是,母后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逃吧!好不好?无极,带我走!”她的语气充满了企盼。 “逃?”他眯起深途的乌眸,浓眉危险地挑起。 她徐徐地叹了一口气,转换成轻快的声音,“我们逃吧!咱们出宫去玩儿。” “外面乱极了,不适合出游。”他淡淡地提醒道。 “你指的是破军吗?别担心,不说出去,谁知道我是公主?再说,我也想看看那阙破天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他怎能在两年之内攻下我们十二座城地,无极,你说我们会遇上他吗?” “总有一天会的。”他的黑眸眯成一道细缝,敏锐地感觉出她在试探他。 她衷心地希望他不会是阙破天,“是吗?那我们去郊游踏青、游山玩水,等玩腻了再回来,到时母后一定忘了婚配之事。”影舞在心里打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主意。 这辈子她是跟定无极了,为此,任何事她都做得出来,就算是天涯海角,她也愿意一辈子追随他。 寂静持续了一段时间,两人隔着半透明的薄纱,凝视着彼此。 许久,他黯沉的眸子倏地闪过一抹玩味,视线如锐利的刀锋艇射向薄纱中的纤细身影,一丝嘲讽的笑意浮上唇畔。 你想看阙破天的模样吗?小舞儿,只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曾有过这个想法,他在心中暗忖。 *** 当天深夜,月亮悄悄地爬上树梢,天空映着蒙亮的银辉,教星辰都失了颜色。 这些日子以来,甘旱的情况已稍有改善,却在某些地方起了洪水,人民依旧在水深火热之中受苦。 “破皇,找到破阵的方法了。”白衣书生夜里潜进皇宫内院,将这个消息告诉阙破天。 听到属下的禀报,阙破天却没有预料中的欣喜,当初,他早就做了决定,在进攻京城首都之前,他要亲手杀了影舞。 用她的鲜血来当祭扫,以断了谣传多年的诅咒,在她还未酿成祸害之前,先断了根源。 “破皇?”白衣书生扬声轻唤。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阙破天不耐地挥退白衣书生,他几乎可以预料他接下来要提的事情。 丙不其然,白衣书生又再度开口,不死心地劝道:“破皇,眼前机不可失啊!” “退下!”阙破天的眸光一冷,暗藏怒意。 “是。”瞬间,白衣书生的身影化成一道银光,随即消失在膝月兑的月色中。 *** 棒日清晨,含笑轩一如往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但还是感觉到一丝诡橘的气氛。 “公主,用膳了。”秋儿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她领了一票宫女,准备伺候公主进食,机灵的她并不是看不出无极与公主之间的不寻常,只是,从小就跟着这个心眼单纯的主人,她总是有私心的。 鲍主能快乐就好,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能看到公主美丽的俏脸上灿动的笑意。 只是,最近秋儿开始怀疑起当初的决定,因为,公主与无极之间的情事似乎更教公主闷闷不乐。 “无极人呢?”影舞心里念着、挂着的都是他,昨天夜里,她策划的私奔计划被他打了回票,因此心中有些烦闷。 “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听说是陛下的御前侍卫队长前来传唤他。应该去了好些时候。” 影舞起初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弹跳起来,不悦地斥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因为……”秋儿被影更激烈的反应吓坏了,吞吞吐吐地找不到借口。 一丝不祥的预感问人影舞的脑海,她飞奔出门,一推开大门就看到几名贴身的公公慌忙地奔进含笑轩的大门。 “糟了!” “不好了!鲍主,不好了!无极护卫被王以密谋图反的罪名押人大牢,明日午时就要行刑了。” 密谋图反这四个字听在影舞耳中,几乎要震碎她的心神。 “他们真卑鄙!怎么可以找无极下手?他并没有犯错啊!”影舞一边哭喊着,一边往大殿奔去。 “公主!”秋儿领着一票侍女、公公们追随在后,浩大的人马引起宫中一阵不小的骚动。 看着众人心惊胆战的模样,无极不禁觉得好笑,大殿中里里外外少说也有上百名官兵,却各个如临大敌般。 “将他捉起来。”王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置无极于死地,纵使他至今仍不知道无极的真实身份。 就算他再荒废政事,却也还有一点头脑,清楚地知道眼前这厉害的男人不除,终是大患。 “敢问陛下,无极何罪之有?”无极冷冷地挑起浓眉。 “如果你是阙破天就有罪!”姓王咬牙切齿地回道。 “倘若我不是呢?”无极闻言,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问:“谁能证明我是他?” “就凭你的气势、你的谈吐,若不是闽破天的话,断不敢如此。”王暗指他的目中无人。 “哦?或许我天生胆大,敢冒犯昏君呢?!”此话一出,殿中众人皆倒抽了一口冷气,各个愕然,直到王一声令下,才恍然大悟。 “别杀他,我要好好地折磨他!”王咬牙道,后宫中的风风雨雨,每个人都以为他不听不看,却不知他只是忌讳家丑外扬。 无极从容地冷笑,似乎一点儿都不将眼前的武士们当作一回事,敌人自四面八方涌上,他却一动也不动。 眼见大刀就要杀到无极的眼前,往他的头上劈下去,突然间!一阵邪恶的黑风掠过,冲到他身边的一排士兵们纷纷吃痛地倒地不起,兵器坠地的声响不绝。 “吓?”眼前诡异的情景教人打从心底发寒,但众士兵们还是迭起攻击。 但没有人靠近得了无极,王站在殿前的高台上,不由得心急如焚,大喝了一声,“倘若你不是阙破天,为何要抵抗?” 阙破天闻言,深瞳疾掠过一抹笑谑之意,中气十足地回道:“不出手相抗,岂不让你逮着折磨到死?” “你……” 在刀光剑影的喊杀声中,一道不属于这残忍世界的甜美声音硬生生地闯了进来,“无极!” 阙破天转眸,瞧见大殿外一阵骚动,守卫的卫兵将他与影舞隔成了两个世界——血腥与纷乱。 “公主,请留步!” “让开,你们快住手!案王,教他们住手,不要伤害无极!”脆弱无助的泪滴自影舞的眼眶滑了下来。 “来人肥公主带走!” “不!求求您,父王,无极没有错,是舞儿自己勾引他的,要怪就怪舞儿吧!别杀他,我……我会嫁给八王爷,父王……父王……舞儿给您磕头,舞儿给您磕头……”影舞跪倒在大殿前,重重地磕头求父王别下杀手。 王闻言,险些气极攻心,却没发现在这大殿中有另一个男人也为此燃起了涛天怒焰。 “你是我的!”寒冽的声音将四周的空气结了冰霜,阙破天伸臂捉住一名士兵的脖子,几乎要将其扭断。 影舞抬起泪颜,眼前的世界一片迷,她看不清心爱男人的脸庞,只知道他生气了! “喀啦”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楚可闻,影舞小脸上的血色顿时刷白,泪悄然滑下,她看见自己心爱的男人徒手断送了一条生命。 “不……”她不知道要如何停止泛滥成灾的泪水。 无极深沉的眯起冷眸,盯着她的泪水,心中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疼,顿时失去防备能力, 倏地,自无极的身后跳出一名将领,将一把利剑从他的背后刺下去。 “不!”影舞膛大双眸,惊喊出声,一时气血攻心,眼前罩上了层黑雾,瞬间失去意识。 她的灵魂坠人极度黑暗的深渊,她无力挣月兑隐在夜色中的鬼魅,不!她还来不及说呀!她还来不及对老天爷说,无极不能死!如果这个世界注定要消失一条生命,那她宁愿是她呵! 第六章 不能死……不能……无极,躲开……有人要杀你……不!案王,都是舞儿的错,不关无极的事……求你……求你不要杀他,不要杀他啊……红颜破国,回天无术……红颜泣血,君王倾天……红颜呀红颜……祸兮,灾兮……不要唱了……不要在我面前吟唱这首预言诗……我不要听……无极……无极……你在哪.里?救我,救我啊!“无极!”影舞猛然睁开双眼,冷汗湿透了一身衣裳,憔怦的小脸近乎惨白,脆弱得不堪一击。 “公主,你醒了?”秋儿欣慰的声音在床畔响起,她喃喃地笑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无极?”影舞恍懈地唤道:“无极……” 秋儿闻言踌躇了一下,兴高采烈的声音梗在喉中,摇了摇头,悄声地自影舞身边退开。 “秋儿。”影舞侧首轻唤了一声,“无极呢?” 秋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咬着唇迟迟不敢答话,露出为难的神情,“公子护卫他——” 接下来的话被迎倩的声音打断,她莲步入内,纤手一挥,沉声命令道:“秋儿,你下去吧!” “不!她还没有告诉我无极的事。”影舞最弱的娇躯挣扎起身,披散双肩的乌亮发丝半掩住她憔悻的小脸。 “我来替她说,秋儿,你先下去端药上来吧!”迎倩美丽的脸蛋凝着沉重的神色。 “是。”秋儿忍不住回头看了影舞一眼,才转身退下。 “快告诉我,王姐,无极怎么了?他没事吧?”影舞迭声地追问,一口气险些喘不过来。 “先喝了药再说。” “不!你先告诉我好不好……” “先喝药。”迎倩白云袖中探出皓腕,怜惜地轻抚着妹妹柔细的发丝,眸中透出心疼的光芒。 “我没生病,不需要喝药,求你告诉我……” “公主,药端来了。”秋儿小心翼翼一地端着磁碗,碗中的汤液犹冒着淡淡的热烟。 “嗯!”迎倩伸手接过。 秋儿的手微微地轻颤,可看起来却不像是因为烫手,她甚至在迎情接手的时候,手大大地抖动了一下。 “小心点。”迎情投给秋儿冷冷的一瞥。 “我不要喝药,王姐,告诉舞儿,无极在哪里?”影舞皱着眉心,美眸噙着担忧的泪珠。 迎倩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问题似的,将药端到她唇边,柔声地诱哄道:“将药喝了,乖。”“不,不,我不喝!”影舞闻到了药汁的刺鼻味,挥手将碗给打翻了!热烫的汁液烫红了迎倩的手。 迎情恨恨地咬牙,痛心道:“枉费我们多年来疼你。宠你,舍不得你冷了、痛了,你呢?睁开眼睛就只知道问无极!” 影舞看着姐姐的手烫得发红,难过得又再度哭了起来,“快请御医来,秋儿,快去!” “不用了。”迎倩冷声喝止道:“你不是想要问无极的下落吗?让我告诉你吧!他、死、了。”冷沉的告知,击碎了影舞脆弱的心。 “他已经死了,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他的尸体已经让一把火给烧了,骨灰撒在池中喂了鱼,影舞,你死心吧!” “我不信。”影舞虚弱的说,她的眼眸空洞无神。 “就算你不信,也不能改变既成的事实。”迎情抛下一句残酷的话语,转身往门口走去,临走之际,还不忘吩咐秋儿道:“再去煎一帖药给小鲍主。” 心,血淋淋地被剜开了!她躺在池边长满青苔的石墩上,倾着小脸,睁着空洞的双眸,却怎么也望不穿一池秋水。纤手探人冰凉的池水中,她无心地搅动着波纹,惊扰了他边的小鱼,纷纷地游开。 长长的黑发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散乱地披在她顿边,掩去了些许的苍白,“无极……”一声声悲切的呼唤,却唤不回情人的身影,可笑的是,干涸的眼竟流不出泪水。 这不是真的……影舞不断地告诉自己。 老天不会如此残忍,取了无极的性命,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只是,她的心不断地淌出鲜血。 原来流不出的泪水点滴都成了血呵!这时,秋儿神色慌忙的走了过来,方才她端药进屋见不到影舞,心中担心得很,深怕她会寻短见。 “公主。”影舞却像没有听见秋儿的呼唤,任自己沉浸在悲伤的大海中,什么都不想过问了。 她倦了,也累了,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肯放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她没有无极,也等于没有心。 “公主,你吓死秋儿了。”秋儿似乎已经发现池边的影舞,直往这个方向奔来。 她近身想搀扶影舞,却被影舞任性地避开。 秋儿碰触到影舞冰凉的肌肤,心下一惊,“公主,进屋吧!让秋儿为你起炉火暖暖身子。” “我为什么要暖身子?又有谁来为无极暖身子?天凉了,他冷不冷?”影舞勾起一抹哀凄的冷笑。看见影舞纤纤素手浸在水底,秋儿知道她的伤悲,但却无能为力,只能叹息。 “秋儿……他真的死了吗?”水波激源地映在影舞的瞳底,照出她藏在最深处的悲伤。 “他……”“别骗我,告诉我实话。”她勾起一抹诡属的轻笑。 “嗯!”秋儿用力地点头。 听到秋儿肯定的回答,影舞却没有激动的反应,反而漾出一抹娇柔的笑容,绝艳地教人心动,却又令人不由自主的发寒。 “戏水鸳鸯,何尝不好?来生别当人了吧!” “公主!”秋儿惊叫,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影舞站起身来,迈出缴足,一步步涉人寒冷的池水中。 秋儿惊慌地拉住她,“公主,你要做什么?” “别拦我,秋儿,我活不下去了!我好想、好想见他,你知道吗?我的心好痛,你知道吗?”秋儿急哭了,与影舞纠缠不休,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没人水中,再也顾不了许多。 “他没死!鲍主,你快上来好不好?护卫没有死,他闪过那一刀逃走了,王吩咐任谁都不准说。” 影舞怔了一怔,缓缓地回首,涟调自身边淡淡地漾开,就如同她娇颜上重拾的欢笑,淡淡地,却含着无限的愉悦。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影舞步回岸上,喜意敛在唇边,她无视自己一身冰寒,对秋儿道:“我要出宫去找他。” “公主,你……”秋儿别无选择,紧紧地跟在她身后,这才想起屋内桌上的那碗药大概也凉了!唉!还是别让公主喝了吧! *** 时序真正进人了寒冬,在破军虎视眈眈的环伺之下,先国的首都发发可危,再加上影舞前些日子的开仓布粮,京城之中,军队几乎没有粮切可食,天寒地冻,日子着实难熬。 最后一道防线就是护城的阵法,只要破军找不出阵中的要塞,便难以攻下这座城池。 而画有这阵法的要塞图藏在官中的禁地,一般人不能出入,两军僵持不下,天候则逐渐变差了。 破军已经驻札在城外十里半月有余,半数的军队分布在他们早先攻下的城池之中,因为阙破天自信可以轻易地攻下首城,所以,仅领着少数的兵马跟随在他的身边。 在罗列的营帐中,有一座宽敞的大帐,简单质朴,却显得苍劲有力,十分突出。 “破皇,既然已经找到破解的方法,为什么我们还驻守在城外?为什么不干脆攻进去算了?”白衣书生不能理解。 阙破天斜倚在毛皮大用上,仍是一身玄黑色的衣袍,身上仅有的尊贵象征便是那系在腰际的血红翡翠环据。 他邪恶的眼神再也没有任何伪装,就连随意轻组的黑发,都稍减不了他浑身狂妄的气息。 “再让他们自我安慰几天,算是一种仁慈吧!”闽破天扬起薄唇,勾勒出一抹无情的笑容。 看着城中的人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忧心不已,那才不是仁慈,而是一种变相的残酷。 这时,帐外出现了一道黑影,那人开口唤道:“破皇。” “嗯!人到了吗?”闭破天湛黑的瞳眸漫不经心地往帐外一扫,语气冷淡至极。 “属下无能,潜入皇宫内院之中,用尽了各种方法,可就是无法找到破皇想找的人。” “找不到她?”他的黑眸危险地眯起。 “如果属下的推断没错,破皇想找的人已经不在宫了。”帐外的人大胆地论断。 阙破天没有质疑他的推论,因为,他的手下从不妄下断语,只有凭着真本事与过人的胆量,才能在他的面前说话。 “破皇,敢问您要找的人是谁?”白衣书生忍不住好奇,却隐约在心中浮现出答案。 阙破天笑而不答,只是淡淡地命令道:“你不是想攻入京城吗?我现在允许你了,去!我最缺乏的就是耐性,你还记得吧?”白衣书生苦笑,当阙破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表示他想立刻看到战果,不得有误。 白衣书生挥了挥衣袖,往帐外走去,要打仗! 四周又再度恢复静寂,偶尔伴随飓飓的冷风声,阙破天这眸幽暗,闪过一丝费解的光芒, ** 帝国的奢华如梦一般,是如此轻易地被人敲碎。破军起兵攻打首城,费时不到两天,便攻城掠地,占领先国。 那天深夜,先国派出使者投递降书,正式迎接破军进入京城,城门开启的那一刹那,也是先国王朝正式终结的时刻。 天未明之际,王驾崩,享年四十七岁。根据宫廷中传出的消息,王禁不起亡国之痛,羞怒交加,暴毙身亡。 或许一切的事应了天运轮回,自那一天起,先国境内风和日丽,万物再度恢复生机,这似乎是上天赐给阙破天登基为王的大札。 半年来,他潜伏在影舞身边就是为了那张秘图,靠地利之便,取得了破解之法。 军队自城门缓缓地开进,阙破天骑坐在黑色骏马上,俯瞰着夹道欢迎的百姓们簇拥着军队前行。 其中,有几张熟悉的脸孔,是那日亲手领取影舞手中粮食的人,他不禁苦涩地一笑,若非她的善心布粮,以致粮草不足,军断不会如此轻易地投降,大开城门。 还记得那一天,她险些晕厥在他的臂弯中,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虽苍白,却仍显倔强。 冷不防地,一阵抽痛浮饼他的心头,令他措手不及,一丝沁凉的微风拂过他的脸庞,他不自主地回头,目送着随风远扬的昨日光景。 当他再度回首时,眼眸已覆上一层冷漠的神色。 再度回到皇官,已是今非昔比,间破天反客为主,坐拥江山,近日来,宫中忙着准备登基大典的仪式。 与热闹喧哗的皇宫上苑恰恰形成对比,天牢内终日不见曙光,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被囚禁在此地的旧日贵族们,各个脸色惟怀,女眷们则相偎在一起,与王妃和公主迎倩相依为命。 眶当一声,狱卒打开大锁,抽出紧缚的铁链,当牢门被推开时,发出极刺耳的吱呀声。 阙破天信步走人牢中,冷淡的眼眸环视了众女眷一眼,他看见她们仓皇而带怨恨的眼眸。 但他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回以冷冷的谈笑。 “她呢?”他的嗓音低沉。 迎倩抬起头,恨恨的抬眼触及间破天的脸庞时,她瞪大双眸不敢置信的问:“你……你真的是阙破天?” “我没有兴趣与你讨论我的身份,影舞呢?她在哪里?”阙破天亿及那日她在大殿前晕倒,心中又是一紧。 “我不知道。”迎倩不屑地哼了一声。 她还来不及眨眼,阙破天的身形已经欺近迎倩…… 第七章 风,冷冷地吹在路过的行人身上,让人不由得拉紧了衣襟,连脖子都缩在衣领中。 自小娇生惯养的影舞,经过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明显地消瘦了一圈,原本白女敕的雪顿也变得瘦削。 她与秋儿改扮成男装,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不知道要往哪儿去找人。 无极究竟是不是阙破天?她已不愿去深想,已经有太多的打击使她的世界摇摇欲坠,就要崩溃。 一路上,她听说了许多有关破军的事情,却从没有想要往那方面寻人,她下意识中相信,无极绝对不会是阙破天。 她选择欺骗自己层为,她再也受不住打击了。 然而,长久被娇养在宫中,影舞几乎忘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广,只是一个一意地想找到她心爱的男人,盼望能与他长相厮守。 “公主,咱们找家客栈歇着吧!明天一大早再出来找人,好不好?”秋儿走在影舞的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影舞缓缓地回眸,扬起一抹绝美的笑靥,淡然摇头,“你累了就先休息吧!别管我了。” 秋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追上去,眼看着主子的身影愈来愈单薄,心中不禁隐隐忧愁起来。 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影舞从来不喊苦,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去找情郎,咬着牙也要继续走下去。 恋上一个人是怎样的滋味?影舞从没问过自己,也不知道从何问起,只知道她每天睁开眼睛,想到的就是无极。 他那双冷沉的双眸,就算化成灰她也忘不掉。 甜蜜盈满她的心头,影舞一步步地踏向未知的前方,不曾停歇。 阙破天下令各州郡倾全力追捕皇室逃犯……前王朝小鲍主影舞。 白衣书生是此次追捕行动的负责人,当他听到命令时,真是开心极了,觉得他的君王终于想开了,要痛下杀手。 “属下必当尽力,将她赶尽杀绝。” 阙破天冷凝的眼眸缓缓眯起,危险地盯着白衣书生俊秀的脸,寒冷的声音自齿缝中进出,“我要活人。” 白衣书生闻言愣了一下,继而心想,算了,这答案他早该猜到的。 “是!我会将她带到破皇面前。”纵骑四出,暗中探访影舞的行踪,可命令中却特别强调各州郡的县官们不准惊动百姓,只能暗中寻人。 影舞不知阙破天下令要缉拿她.只晓得这些日子不管是城镇乡村,都热闹得紧.人心沸动欢腾。 她无心探问,但百姓们片段的耳语不断地传人她的耳中,总是有关那叛军阙破天的种种事迹,所以,她不想听、也不想问。 这一日,天气阴暗不定,一大早还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过了正午却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淋得影舞与秋儿措手不及,一身湿淋淋地奔进一家客栈,急向店家要了一壶热茶。 “公子。”秋儿拿出包袱中还未全湿的薄衣披在她身上。 影舞用香巾拭着额上的雨水,感觉头微微地发涨。身子也有些发烫。 “公子,我们今晚就投宿在这家客栈吧!”秋儿为影舞添了一杯热茶,让她捧起来暖手。 “嗯!”影舞虚弱地笑一笑,就算此刻的她倦极、累极了,她也不容许自已喊累。 她只怕自己一旦说出口、会让她失去那股支撑的力量。 近来,她极易疲惫,影舞只能暗骂自己娇生惯养,没尝过人间疾苦,所以才会这么不适应。 至于再深一步的事,她从来没有细想过。 “秋儿,你觉得我很傻吗?!”她跟着热茶.细声地问道。 秋儿闻言一愣,随即茫然地摇头,“不傻,公主一点儿都不傻,只是……好像又有一点傻。” 影舞失笑了。“你在与我玩绕口令吗?” “不不不!秋儿只是觉得……不懂。”她为影舞的痴心感到不值得,如此娇贵的人儿,走过千山万水,只为了寻找爱人。 然而,那个男人真的疼情她吗?秋儿开始质疑了。她以为,如果他真心对她,他就不应该抛下公主,独自一人浪迹天涯啊! 影舞向来冰雪聪明,几乎是一瞬间就听明白了。 秋儿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向掌柜的方向,想及早订下一间上房,让影舞躺下来休息,顺便可以用热水净身。 影舞静静的不发一语,这间客栈非常热闹,生意十分兴奋。 这时,一票人走进大门,在离影舞不远处的座位坐下,看样子是跑遍大江南北的商人,身边还携着一些杂货。 “宋大哥,接下来你想往哪里去?”说话的人接过店小二提来的酒坛,对着大碗直倒。 “这些日子京城很热闹,想进京去,趁新王登基大典赚上一笔。”宋姓男子谢了酒,端到嘴边一口喝掉。 新王登基?影舞的心一震。 “那与小弟顺路,咱们一道走啊,咱们批的货不同,应该不会妨碍彼此做生意吧?” “也对,咱们在这家客栈住一宿,明几个再出发。”宋姓男子笑呵呵地回道。 影舞心情激动的想,他们是什么意思?京城中将会举行新王登基大典? “两位大哥!”影舞撑着屠弱的身躯,走到两人身边,日着柳眉问道:“请问你们口中的新王,指的是谁?” “这位小兄弟人品真俊,只可惜脸色苍白了些,要是这粉颊再长出几两肉,天下第一美人就要换人当了。” “可不是嘛!” “请你们告诉我,新王是谁?”影舞久经操劳,身子虚弱得很,但后心沁着坚决的神色,教两人也跟着正经起来。 “哎呀!难道小兄弟还没听到消息?破军已经进军入京,新王就是破军的首领。” 阙破天!影舞被脑海中浮现的人名吓得魂飞魄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无比的震惊。 “公子。”秋儿赶紧上前扶住影舞。 “秋……秋儿,我要怎么办?父王……父王……”影舞的脸蛋找不出一点血色,差点喘不过气。 “小扮,你的脸色看起来怪怪的,不打紧吧?”宋姓男子关切地问道。 影舞用力地摇头,着急地再问道:“那以前的大王呢?有没有听说要怎么处置他?王妃呢?还有公主们……他们都还好吧?” 两个人被影舞的问题给弄傻了,寻常百姓哪里会知道这么多秘辛,更不用说什么王妃、公主的下场了。 场面变得很尴尬,没有人能回答影舞的问题,秋儿也紧皱着眉头,发现影舞的身子不住地轻颤。 “公子……” “让我来告诉你吧!”此时,白衣书生自客栈楼上的栏于探出头,平静地说道:“你的父王已经死了,如果你还想要你母后与姐姐们的性命,请乖乖地跟我回京。” 影舞感觉眼前黑了一阵,但她没让自己软弱地晕厥过去,仍旧坚强地昂起小睑,盯住白衣书生俊美的脸庞。 原来,白衣书生早就发现影舞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现身,跟在她们的身后监视着。 “我父王是怎么死的?”影舞心口一阵抽动,她非要问明白不可。 “请跟我回京,破皇会亲口告诉你,影舞公主。”白衣书生的口吻有些暗讽的味道。 当“公主”的尊称一出现,在场的众人莫不吓一跳,纷纷将注意力投注到影舞的身上,原来她就是当今天下第一美人——影舞公主。 传言果然不假,虽然她一身平民轻装,犹掩不住饼人的绝艳风采,苍白憔伸的脸色减了三分姿颜,却仍不减她的美貌。 无视于众人的争相目睹,影舞发现眼前的世界逐渐地消失中,她紧捉住秋儿的手臂,将满眶的热泪吞回肚中。 不许哭!她不断地告诉自已。于是她再也没掉过一滴泪。 听到影舞被护送回京的消息,阙破天策马至城门口,见到一行人领着一辆马车缓级前行。 阙破天勒住马缰,胯下黑色的骏马嘶鸣了一声,停了下来,口中呼出冷冷的白雾。 白农书生一见是阙破天,扬手停住车旅,冷冷的劲风吹过马车窗上的遮帘,影舞的小手微微地拉出一道缝隙,往车窗外瞧。 为什么停止前进了?她一心回京,就算那阙破天要杀、要剐,她也要问清楚父王的死因。 他冷眸瞥见窗内探出的苍白小脸,心口似乎被螫疼了一下,虽然那疼痛瞬即消失无踪,但他确定自己感觉到了。 她昔日白净的雪颜不复丰腴,那头黑发失去了光亮,柳眉锁着深愁,双眸黯凝。 有一瞬间,影箅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应该是梦,否则,她怎么可能看到无极坐在黑马上,身着紫貂玄黑大氅? 是梦吧?她的唇瓣缓缓地勾起一抹笑容,如果这是梦,就别让她清醒了吧! “无极!”影舞跳下马车,往阙破天的方向奔去,身子轻飘飘的,似乎随时都会冷风给吹跑。 阙破天在马上冷冷地看着她奔来,牙关不自觉地紧咬,在他们见最后一面之时,她就已经是如此的荏弱憔悴吗? 她绝美的五官上,不染一丝血色。 “无极……”影舞歇下脚步,捂着胸口喘不过气,但唇畔的笑容不曾隐没——他来接她了! 她好想念他的怀抱,此刻,她只想埋在他的胸前大哭一场,发泄此刻心中几乎要教她崩溃的哀伤。 阙破天自身下马,却没有移动步履,站在原地深凝着她,为何他的心又泛起一丝难忍的疼痛? “无极……无极……我终于找到你了,不……我是这么无能软弱,没能找到你,也没有见到父王最后一面……” 她颠簸的一步步走向他,终于,她捉住了他紫蹩大衣的一角,不支地倒人他的怀里。 他伸出一只长臂不自觉地环住她的纤腰,牢牢的将她固定在自己怀中,他低咒了一声,惊觉她瘦弱得教人心悸。 影舞苦涩地一笑,躲在他的怀中不语,凝在眼眶中的泪珠浮花了她的双眸。 阙破天用下颚轻轻摩着她的发丝,掀开大氅将她紧紧的包裹住,试图温暖她冰凉的身子。 影舞抬起小脸,露出一抹几欲教人心碎的灿笑,盯住他深池的双眸,细声道:“我好想你。” 两人四目相凝,阙破天抿唇不发一语。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猜出我要说的事情了吗?你一定知道,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是盲目的!”泪花在影舞的眼眶中打转。 阙破天忍不住擒住她雪白的皓腕,审视她手心的冻伤与破皮,眼眸更加深沉。 影舞只是恬静一笑,自卑地握紧手,不让他看见满新旧伤痕的手掌,这些日子以来,她跋山涉水,难免受些轻伤。 “怎么弄伤的?还病吗?”他犹记得抱她时,抚在他背上的小手总是白女敕温润。 “不要紧了。”她微微地摇头道。 “嗯!”他轻轻地一哼,大掌包住的冰冷的小手,温热的掌力缓缓地让她的小手温暖起来。 风大了,白衣书生领着车队朝他们走过来,神值恭敬地请示道:“破皇,请回宫吧!” 此话一出,阙破天几乎立刻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子一僵,原本眷恋着他温暖的小手再度冰冷。 影舞缓缓地抬起眼瞌,盯住他的脸庞,瞬间觉得他变得无比陌生.她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破皇?”就算她再无知,也知道那是破军首领的阙破天,那个毁了她家园的男人。 阙破天紧握住她的小手,不让她有挣月兑的机会,沉声缓缓地说道:“是又如何?” 影舞闻言怔仲了,小脸顿时变得煞白,她用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动弹不得。 “你骗了我……你骗了我……”她滚下第一滴泪。也是最后一滴伤心泪。 “住口!”乍听到她的谴责,他的心竟掠过一丝愧疚。 “我说错了吗?”影舞用力的想从他的手中挣开。 不行!她不能哭不能为自己的敌人哭泣。 “不准你用这种话来指控我!”阙破天蛮横地低喝道,看着她的脸色近乎死白,胸口的疼痛不断袭卷而来。 他总是不择手段的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任何妨碍他的事物,他会立刻除掉,从不悔恨。 影舞苦涩的逸出冷冷的笑,她笑他的狂、笑自己的隍、也笑这场荒谬的感情。 “原来父王并没有错怪你,你真的是阙破天,你骗得我好苦啊!”影舞的笑声近乎哭泣。 为了他,她不惜与父王、姐姐相对抗;为了他,她痴由地走遍千里追寻他的踪迹;为了他,她连自尊都抛弃了。 “为了大局,我必须如此。”他从来都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只要认为有利,他可以对不起全天下的人。 然而,面对她那双透着不谅解的双眸,他竟奇异地有一丝心慌意乱,他揪紧她的小手不放。 仿佛稍不经心,她便会自他眼前消失。 “放开我。”她平淡地低语,省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冷冷地说道:“我不愿让我所恨的人碰我。” 他瞪着她面无表情的小脸。这本是他早就猜想到的结果,可他为何还是会心痛?他是阙破天啊!就算他对不起全天下的人,也从来不后悔。 但此刻,悔意却如流水,缓缓地渗入他的心扉。 看见她原本盈满爱意的美眸瞬间注满恨意,阙破天的心震颤了一下。 “别碰我。”她好恨他。 “不!”他硬声拒绝道。 影舞笑了,那笑意既悲凉又让人捉模不定,在他温热掌中的小手,此刻正冰冷地在颤抖,瞳眸直勾勾地盯住他的脸庞。 “请告诉我,我的父王是怎么死的?” 听到她的问题,他久久无语。 不能爱了,影舞绝望地想,瞳眸瞬也不瞬地瞅着他的脸庞,静静地将自己的埋葬了…… 第八章 再度回上昔日的寝宫,含笑轩中一切如昔,只是人事已非,影舞失神地步至微微结着冷霜的池塘边。 突然间,一件犹带着温暖气息的大氅罩上她单薄的身子,一双男性的健臂自她身后紧紧地拥住她。 “天冷了。”阙破天低哑地喃道。 影舞挣开他的怀抱,款步往屋子里走去,长发随着冷冽的寒风飘扬飞舞。 “站住!”阙破天冷不防地揪住她的长发,将她扯口自己的怀抱中,“不准走。” “有事吗?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还是,你终于决定告诉我父王的死因了?”影舞的声音抖瑟着,她好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除了那件事之外,难道就不能有别的事情吗?”他哑声低语,吻着她芳香的发梢。 “能说什么?”影舞轻轻冷哼。 在他的怀中,她一日日纤弱,每次抱着她,他总是无能为力地对自己生气,他恨不能用尽仙丹妙药,将她养胖一点、壮一些,她瘦得令他担忧。 “你究竟有没有进食?”他不悦地问。 “吃了又如何?”她别开小脸,自嘲地笑道:“死了最好,留在人间,徒然是个祸害。” “你……”他咬牙接紧了她的娇躯,为她的冷淡而生气,“该死!” 曾经,他总是笑语凝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眸,直盯着他的脸,笑着说爱他!她天真烂漫的笑颜,犹在他眼前浮现。 “下令吧!赐我一死,我会永远感谢你的。”她淡然地说,仿佛已不再留恋。 他不允许——阙破天赫然发现了这一点。 “永远?人都已经死了,还会记得感谢吗?”他挑起俊眉,对她的话感到既心惊又心疼。 “那就来生吧!”影舞轻浅地叹一口气。 “不!”他狂暴地协住她纤弱的手臂,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乖乖地进食、乖乖地活着,否则,我就让你身边亲近的人为你的行为受罚,首当其冲的就是你的母亲、姐姐与秋儿!” “不!你不能如此残忍……”影舞在他的怀中颤抖了一阵,随即倔强地稳住自己的意志,不允许自己示弱。 “那你就试试看!”如果此举能奏效,他宁愿自已被她恨之入骨,反正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再有转机了! 秋儿远处看见影舞的神情有异,连忙赶了过来,“公主!” 阙破天一见秋儿过来,立刻将脸上的狂怒内敛成冷静,他松开影舞,将她丢回给秋儿。“记住,我会派人来监视,你少吃一顿,秋儿就得替你捱板子,别怀疑我的话!”他冷冷地丢下话语,转身大步离去。影舞恁弱的身子一跌,便在秋儿的怀中昏厥了。 “公主!鲍主,你醒醒啊!”秋儿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急唤,却唤不醒地遁逃到内心深处的灵魂。 影舞的意识朦胧,她不解秋儿为何要唤醒她,难道秋儿不知道人要傻广些、痴一些、无知一些才会过得幸福吗?恍惚地自黑暗中醒转,影舞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见秋儿忧心的脸庞在眼前晃动。 “公主,你还好吗?”经过这一次晕倒,秋儿发现主子的身子似乎愈来愈虚弱了。 “什么时辰了?”影舞迷糊地问。 “快到午时了,公主昏睡了将近一天,秋儿担心得只想找御医来为公主诊断。” “不!爆中现在都是他的爪牙,御医一来,岂不是让他知道而得意吗?”影舞不愿因怕,就算死了,她也不愿在阙破天面前示弱。 “可是,公主……” “别说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影舞闭上双眼,昏昏欲睡。 突然间,一只大手擒住她纤细的臂膀,将她自暖被中抱起,刚接触到冷风的身子立刻落入温暖的大氅中。 “不要……”她大吃一惊,睁开美眸,看见阙破天发怒的脸庞,直勾勾地观着她。 “用膳了。”他不容抗拒地将她抱到前厅的桌边,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腿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影舞恼羞成怒。 “吃完,我就放开你。”他击掌唤来随侍在门边的宫人们,命他们送上佳肴。 一盘接着一盘的山珍美味呈到他们的面前.影舞别过小脸,看都不看一眼,使力地想挣开他的铁臂。 “听话,别逼我唤守卫们进来,一顿板子捱在秋儿身上,打到你张嘴为止。”他冷声地威胁道。 “你……”影舞气急攻心,一口气顿时喘不过来。 他不吭一声,将大手贴放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口上,将体内的真气过给她.以舒缓地的痛苦。 影舞徐徐地吐出一口气,神情十分痛苦。 秋儿目睹影舞的倔强,鸣地一声突然跪倒在地上,哭着对影舞哀求道:“公主,请不要管奴才,奴才的命是公主的,只求公主看在奴才的面子上,快些进食吧!鲍主再不吃东西会死的!” “住口!”阙破天愤怒地喝道。 影舞却愣愣地盯着秋儿,心中觉得有些纳闷,秋儿何来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想必她苦苦哀求必定另有原因。 “来人,把她拖出去!”他不想听到不吉利的话,那会让他感到心慌意乱,不!他阙破天向来都是冷酷无情的,他怎么会心慌?又怎么会意乱? “不要!我吃、我吃,不要伤害秋儿。”在她最伤心难过的时候,陪伴在身边的就只有秋儿。 自小,秋儿就在她身边伺候着,像个善体人意的姐姐般对她,影舞不愿见她所爱的人为了她受罚。 阙破天冷冷一哼,“以后不准再提那个字眼。” 秋儿低下头,双眼含泪,咬着唇不发一语,或许……当初该教公主喝下那帖药,才不会到现在仍纠缠不清。 只是,那时有谁能想到无极就是阙破天呢?影舞不语,闷闷地吃着他强递上来的食物,曾几何时,他关心过她的饮食起居?他总是冷酷无情,即使当她说爱他的时候,他也能置若罔闻。原来,他与她的情感只是一场游戏。 他私自决定结局,让曲终人散。但他现在又为何要对她好?他为何要用残忍的手段,逼她更恨他?不经意地回眸瞅了他一眼,黯然的暗忖,有谁来告诉她,怎样才能在付出真心之后,还能说不爱就不爱? 阙破天至今仍无法厘清自己心中的想法,为了让她吃饭,他低声下气地哄她,不计手段地恐吓她!老天!他早该杀了她,可却迟迟下不了手。 “你是我的。”他在她的的耳边低语。 影舞闻言一震,手中的汤碗轻颤了一下,汤液溅湿了桌面。 她失神地盯着那块不再干净的桌布,心隐隐地发疼,咬着牙低低吐出坚决的话语:“不再是了,我永远都不可能是你的,我爱上的男人是无极,而无极已经死了,你不是他!” “不管你的心中如何认定,你永远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他圈着她纤腰的铁臂,不自觉地紧缩。”什么时候让我也进天牢,与我的母后、王姐囚在一起?“她淡淡地问出她心中记挂的问题。”别故意激怒我。“他绝冷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我想怎么鼾你,我心中自有分寸。“”是吗?“影舞叹了一口气,恍惚的道,”我曾经痴心妄想着要做你的新娘呢!” 阙破天的胸口一阵抽紧,曾经?那她现在就不想了吗? “为什么时间不过得快一些?”纵然一夜白头地好过她现在的处境,“请你……请你快想出法子处置我吧!” “我会的。”他低语,低首轻吻着她的发。 原来,阙破天所说的监视者就是他自己,每到了用膳时间,他总会光临含笑轩,用尽方法逼迫影舞进食。 总算,日子一日日的过去,影舞苍白的小脸终于养一丝血色,粉颊也不再如此瘦削,只是气色依旧极差。 算算回到官中也有十余天了,除了含笑轩之外,宫中四处都弥漫着一股喜气。 明天,就是新王的登基大典。阙破天将坐上王位,一统天下,而影舞不怀疑他是否做得到,因为他是如此残忍且不择手段!” “公主,有人送来一堆采札,你快去看看。”秋儿忙不迭地跑来,急喊着在凉亭边吹风的影舞。 “采礼?”影舞皱起柳眉质疑道。 “对,挺喜气的,活像我们含笑轩里有人要做新娘穿呢!”秋儿说出自己的想法。 影舞苦笑摇头,“新娘子?谁能有这种福气?” “不清楚,只是排场挺大的,公主不过去瞧一瞧吗?”秋儿问道。 “何必呢!”影舞远远地望出亭外,那一池秋水平已结冰,就如她的心湖,早已冻结了。 “公主,你该去看一看的啊!鲍主以自不是挺爱凑热闹的吗?过去瞧瞧也好,当作散心嘛!” “秋儿,你觉得我有那种心情吗?”影舞扬起一抹苦涩的浅笑,昨日的种种,全都不堪回首。 “公主,秋儿觉得你该快乐一些,否则……”秋儿顿了一下,又将剩余的话吞了回去。’ 影舞侧首凝了秋儿一眼,“你似乎有事情瞒我?” “不!秋儿不敢。” 就在影舞认定秋儿有心事时,一群宫女们欢天喜地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手中托着红色衣饰、头冠。 “影舞公主大喜!”影舞乍听到她们的贺喜声,习禁愣了一下,视线投向那鲜艳刺眼的红装及珠穗头冠,寒意自脚底覆级上升。 “我何喜之有?”她出声问道。 “破皇已经宣告天下,本月十五将迎娶公主为扬就在登基大典之后不久呢!” 十五?不就是三天后吗影舞颤抖地拈起那夺目的红嫁衣,闪着泪不住地摇头。 要是早些时候,她会喜不自胜地穿着嫁衣起舞;要是早些时候,她的父王还活着,而无极仍旧是无极……不!她不能嫁给他,影舞抄起红衣,推开眼前的宫女们,穿过长廊,飞奔向阙破天的在宫,绛红的衣摆在身后如蝶翅般飞舞。 染红了冰寒的冷冬,乍看之下如血一般! “你来了?”阙破天静坐在御书房中,低首批示卷宗,连头也没有抬,就猜出来人的身分,仿佛这一切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该杀了我,而不是娶我!”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有说过要杀你吗?”他冷冷的声音漫不经心地道。 “你应该杀!” 阙破天慢慢地抬起头,深眸凝进她眼瞳,平淡地说道:“应不应该,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眨去眼中凝聚的泪光,不住地摇头,“别对我如此,也别让我更恨你!” 这个毁她国家、害死她父王仇人,她就算死也不能嫁。 突地,他的身子一轻,如优疾驰般掠至她的眼前,长臂将她霸道地揽进怀中,低吼:“不准恨我!无论我做了什么事,都不准你恨我!” 影舞闭上双眸,笑得凄凉,“我曾经是爱你的,不要忘了,是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作为一首领,总有太多事情身不由已。”他低声地喃语,俯唇轻轻地印在她的唇上,尝到了她冰冷的泪。 柔柔的话语在她耳边低喃,影舞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咬着唇任由晶莹的泪珠滑落双颊。 葬了爱,即骗不了心,她依旧深爱着她。她爱他的狂妄、爱他的邪魅、爱他……没有理由的爱他。 “在我们成婚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心中下了决定,“可不可以让我见母后与王姐一面?”阙破天沉思半响,缓缓地颔首。 第九章 天牢的大门重新开启,影舞缓缓步入阴暗的牢中,看到母亲与姐姐的沧桑憔悴模样,眼泪不禁掉了下来。 “母后……”王妃听到熟悉的声音,慢慢地抬起8来,散乱的发丝下是一张苍老的脸庞。 影舞噙着泪,看着曾经风华绝代的母亲,似乎在,夕之间老了十岁,头发也在瞬间花白。 “舞儿……真的是你吗?舞儿”王妃伸出枯手,想触碰她日夜想念的女儿。 迎倩这时也抬起头来,美眸中浮现出激动的泪,静静地看着影舞跪在她们眼前。 “对不起…··对不起……舞儿来向母后与姐姐罪了,这一切都是舞儿的错,让你们受苦了!”影舞重地磕头,当她的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触时,发出的办声音教听见的人都为之心惊。 王妃心疼地抱住影舞恁弱的身子,不让她再自残下去,手指颤抖着轻碰她的血迹。 “傻孩子,这都是命啊!” “不!是我害了大家。母后,你骂舞儿、打舞儿啊!是舞儿对不起你们!”影舞抱着母亲,将心中所有的伤悲都泣诉出来。 “就算怪你,又能怎样?”迎倩的声音也因哭泣而硬咽。 “不要对我那么好,也不要如此轻易的原谅我,是我没有用!是我害死了父王!是我……是我……”影舞激动地哭喊着,捉住母亲与姐姐的手,哀声地求道:“骂我吧!打我吧!只要能让你们舒坦一些!” 王妃看情女儿瘦得不像话的美丽小脸,心疼都来不及了,哪里还舍得打她一下?迎倩深吸了一口气,抽回手,突然掴影舞一掌,力道之大令人咋舌,刹那间,影舞白女敕的脸颊上浮现明显的掌印。 “这一巴掌就算你还清欠我们的债吧!”迎倩冷淡地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怜爱,“从此你就不用再自责了。” 王妃抚着影舞脸上红肿的掌痕,拭去了她嘴角缓缓淌下的血丝,慈祥地说道:“你不用太自责,这些年来,要不是你父王不思振作,让国力衰败至此,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没错。”迎倩伸手握住影舞纤细冰凉的手,明理地说道:“那年,国师的预言不过是个警兆,是父王自认为无法抵抗宿命的安排,才放任自己委靡不振,不全是你的错。” 影舞笑着流泪,心中对母亲与姐姐的谅解感到十分窝心,“我知道了,后天是我与阙破天大婚的日子。”她的声音淡淡柔柔的,似乎感觉不到一丝要做新嫁娘的欢喜。 迎倩闻言,静了半响,皱起眉头询问道:“那日,秋儿熬的药汁,你有喝下吗?” 影舞摇头,眉心敛着一股轻愁,“我没病,自然不喝。从小,我最讨厌的就是喝那些花花草草熬出来的苦汁。” “是吗?那他就有娶你的必要了。”迎倩的话中带着三分玄机,她心忖,或许这就是影舞命该如此,谁都改变不了。 “为什么?”影舞敏感地听出姐姐话中另有含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重。”迎情紧握影舞的手,传达心中的祝福。 “嗯!来生……来生舞儿必定结草衔环,以报答父王母后,与王姐的宠爱……今生未竟之孝道,但盼来生。”影舞放开母亲,不舍地离开她温暖的怀抱,绝美的笑颜显得凄楚动人,还带着一丝丝……说不出的诡谲。 “但盼来生……”语毕,她款步走出天牢,临走仍留恋地回头再看了母亲与姐姐一眼,仿佛已是今生最后的相见。 *** “破皇不想杀她了吗?”白衣书生叹了一口气,眼前的情况正走向危险的地步。 “若想杀她,又何必立她为妃?”阙破天斜睨着白衣书生,清冽的寒眸微微地一眯。 “恕属下斗胆一问,是什么事让破皇改变了心意?”教向来残忍无情的闹破天会留下“后患”,原因教人好奇。 哪破天深眸一凛,语气淡然,“心疼!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下手,去杀一个会教我心疼的女人。”白衣书生恍然大悟,原来再无情的人终究有情,难道破皇还是逃不过预言中所显示的警兆?算了!为人臣子,只好在旁边多留意了。 *** 远远地,自大殿的方向传来唆亮的钟鼓之声,影舞望着遍地的茫茫白雪,每听一声钟响,心就揪疼一回。 新王的登基大典,一阵阵的热闹声传得老远,听在影舞的耳中,分外地感慨。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影舞谁也不怪,双眸含着泪,唇幽幽地勾起一抹飘忽的笑容,她转身入内,将秋儿唤到身边。 “秋儿,替我更衣。”影舞的手轻抚着挂在架上的嫁衣,那绛红色的衣袍泛着近乎妖红的艳光。 “公主,这是嫁裳啊!”秋儿提醒道。 “先让我穿着适应,沾染一点喜气,或许心情会快活一些。”影舞褪上素雅的袍服,在秋儿的服侍下,穿起那绣工精致美丽的嫁衣。她雪白的纤手揪着衣领,泪珠不自觉的落下, “公主,你的模样看起来好美。”秋儿惊叹,这天下只怕再也找不出比她的公主更漂亮的女人了。 影舞恬静一笑,眉心仍染上几许轻愁。 “秋儿,你知道我还是爱着他吗?就算他是我的敌人,我还是爱着他呵!“ “秋儿明白公主的无奈。” “是吗?”影舞不置可否,泛起一朵娇艳的笑花,信步走至房前,倚着门边倾听着不绝于耳的磐钟声。雪舞着风,轻飘飘地在她的面前落下,沾染她红色的身影,更渲染出她一身的凄清。 她的身影投入风雪中,与天地融成一景,纤弱的身子化成苍穹下最美的一缕红彤。 影舞追寻着钟声的去向,她心忖,父王在天之灵,能听见先国的山河正奏着悲歌吗?而那却是她心爱的男人的庆典阿!染红的衣摆飘扬在风雪中,幻化成蝶翼,几乎要将她纤纤的身影吹向白茫茫的苍天。 她终究还是为自己心爱的男人披上了嫁衣,影舞的嘴角沁着美而且不近真实的笑容。 “公主!”秋儿急唤的声音被风雪吹散,传不到影舞的耳里。 艳红的光影在雪地上分外抢眼,影舞的唇抿着苍白的笑容,一步步追随着钟声而去。 乌黑的发丝掩着她樵悻的雪白槁容,长长的眼睛凝着细雪,突然,在她深黯的眼瞳之中,映出了一道黑色劲影。 还不及挣扎,绛红色的蝶影投人黑暗的怀抱,在苍茫的白雪之中,两人依附着彼此。 “小舞儿。”阙破天吻住她的唇,倾尽深情。 影舞倏地一笑,张开纤细的臂膀搂住他的腰,任由他的狂肆侵略着她,在这冰寒的风雪中,她是他的新娘。 火炉里的热发传出炽人的温度,温暖了影舞冰凉的身子,她偎在他的怀中,吸着他手中的温酒。 但,暖了她身子的不只是火炉热酒,还有从他健壮身躯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力。 “一眨眼不见,你就开始糟蹋自己。”他不悦地沉声责怪她,又准了她一口温暖的热酒。 酒力瞬间侵蚀了影舞的神志,她感到晕沉沉的,却有一股轻飘飘的微醺,在她的四肢百骸中流窜。 影舞嫣然笑了,眸中闪过一丝迷醉,双颊浮现淡淡的红晕,那灵动的神韵教人不敢逼视。 阙破天看痴了,长指轻轻地画过她柔美的香腮,“为什么今天的你似乎有些不一样?” “是吗?”影舞的唇畔扬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再度回到她不知人间烦恼事的时候。 此时,拥破天突然发现她的粉颊上印着挪红的掌痕,且微微地肿起来,他的冷眸一凛,“谁打了你?” 影舞急忙将巴掌印遮起来,别开脸逃避道:“没关系,已经不痛了,不过是丑了些。” “是谁做的?”他的语气紧绷。 影舞知道瞒不过了,遂吐实道:“是王姐……”还来不及说完,就见他扬声召来兵将,似乎不肯善罢甘休。 没错,谁伤了影舞,谁就是犯了他的禁忌。 “破皇!” “不要,是我自己要她打我的!”影舞抱住他,不让他再有进一步的行动,更不想让他伤害姐姐。” “你……” “求求你,不要……”影舞哀怜地摇头。 盯着她楚楚可怜的小脸,阙破天心软了,他挥退部下,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不肯稍放。 “为何让她伤害你?”他还是不谅解迎请伤害她的事。 影舞闲言,凄然地苦笑,“因为我有罪。” “不!不准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就算你生来带着罪孽,那又如何?”阙破天决定要与天对抗,他就不信它能来他何!就算惹了天怒,他都要将她留在身边。 他的狂、他的傲,影舞无法不爱,就如他最初的冷淡寒冽,同样勾引着她的心、她的爱。 “别说了,吻我。” 阙破天凝视着她绝美的小脸,大手探入她浓密如云的秀发中,将她雪白沁红的小脸按向自己。“还恨我吗?”他喃声道。 影舞静默半晌,终于双眸黯然地凝着泪光低语道:“恨,依然恨着。” 他闻言,不禁恼恨地咬紧牙关,低首狠狠地吻住她的唇,橇开她皓白的贝齿,舌尖探人她幽香的蜜泽。 或许是多心了,他感到她口中的温度比以往高了一些,还带着淡淡湿热的气息,沁着与生俱来的香气。 他的大手轻抚着她柔弱的肩膀,褪下她单薄的衣裳,露出迷人光滑的香肩,泛着如凝脂般的光泽。 “倘若有来生,你会记得我吗?”她淡淡地问,气息却随着他的抚弄而变得急促。 阙破天突然抬起头,深深凝视她一眼,声音微微地失去了冷静,“我不会记得你。” 影舞的心一揪,颤声问:“为什么?” “我从不为自己留下遗憾,所以不会留恋,也不知道牵挂的滋味。”直到最近,他才为她破戒。 “是吗?”影舞将小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泪痕,她多希望他能记住她呀!如此才能再续前缘,才有机会与他共度白首啊! 阙破天怜爱地碰她,大掌轻轻地覆住她浑圆的娇乳,指尖扭住她敏感的女敕蕊。 “啊……”她忍不住逸出一声轻吟。 红炉的火光映着雪肤,无比的撩人,她的气息更加急促,一对动人的雪乳也跟着她的呼吸而轻颤,透过筹兜,明显地变硬突出,泛着淡淡淑红的胸口也沁着细汗。 “你好美。”他将脸庞埋首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助,她的肌肤闻起来是如此的馨香诱人。 她屏住了气息,俯首看着他挺直的鼻在她的双乳间摩拳,似乎在探闻着美妙的幽香。 阙破天的手往她的身下滑去,抚触着她一双美丽的莲足,呵疼地柔抚,并慢慢地自她修长的小腿往上探弄。 “不……嗯…”她低声轻前,不知不觉地将身子偎进他的胸膛,娇弱无力地低喊出声。 阙破天解开衣衫,宽阔结实的胸膛轻抵在她颤动的前胸。 影舞的手心轻器而且沁着细汗,被他的大掌紧紧地握住。 他低子吻了她甜美的,大手抚过她纤细的腰际,却在她的小肮感觉到些许的异样。 似乎有些隆起,与她瘦弱的骨架格格不入,闭破天抬眸直勾勾地盯住她迷茫的美目。 “嗯……”影舞以无知的眼神回望着他。 阙破天决定先不问明白,明日一大早,他会命御医来给他答案。 阙破天有些激动,却又极度温柔地拥着她,如果这是真的…… “无极……”影舞喊道。 “不!唤我的名字。”他点住她柔女敕的红唇。 影舞迟疑了半晌,才缓缓地张开小嘴唤道:“破……天,破天。”她似乎还不是很习惯这种称呼。 “嗯!”他满意地吻住她的唇,舌头深深地探人她的口中。 影舞回应着他的吻,吻得心醉神迷,她是如此地爱他,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怀疑承受着这沉重的爱意,她如何能够活下去?菱唇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她知道他下辈子一定会记住她的,只要今生他对她仍存有一丝爱恋。 突地,她感觉到他火热的坚挺抵着她的幽柔,她忍不住低吟出声,感受着他亢奋地冲进她的幽柔之中。 阙破天低头吻着她的唇,开始在她的体内上下抽动,让她的花蕊随着律动绽放—— “啊……”影舞抱住他,小舌湿润地与他的纠缠,纤手被他拉下,紧紧地被包在大掌中。 “小舞儿……”他嘶哑地低喊,下半身的律动愈来愈剧烈。 影舞的呼吸加快,美眸微眯,眼角闪烁着不舍的泪光,模糊了她的视线。 阙破天的额际沁着汗,狂烈中含着温柔的呵护,他一点儿都不愿伤了她啊! “我……爱你。”影舞在欢化中不自觉的低语。 他闻言,神情掠过一丝狂喜,唇在她的小脸上不住地亲吻,她灿烂的眸、她悄挺的鼻子,和她徽肿的樱唇,都逃不过他的攻占。 倏然间,狂潮袭上她,使她的神魂不断扶上天空,她低呼一声,娇弱的身子震了一下,被卷入高潮的漩涡中……影舞不愿自己哭出声,她咬着下唇承受侵袭而来的酥醉快感,在半晕半醒之际,脸上挂着甜美的艳笑。 他的唇贴在她汗湿的发际,温柔地看着她泛红的小脸。 影舞倦了,她将自己的小脸埋在他宽阔的胸口,低语道:“可不可以答应我,好好对待我的亲人?” “嗯!”他的长指绕着她柔长的乌丝玩弄着, “谢谢你,破天……”影舞不愿抬头、只想在他的怀中汲取温暖,不愿看他冷峻的容颜。 她怕舍不得呵! 第十章 夜深了,四更敲过,阙破天几乎是立刻就发现身边的人儿不见了,他伸手一揽,竟扑了个空。 “舞儿,你在哪里?”他迅速起身,机警地看出原本同于她的衣物全都不见了。 一丝不祥的预感问过他的脑海,阙破天想起之前她异样的态度——她太柔顺了,而且依依不舍。 倘若有来生,你会记得我吗? 来生?这两个字如雷极般劈人间破天的心中,他翻身下炕,飞快地抄过散落一地的衣物,不浪费片刻地整装。 懊死! 阙破天心急如焚,他在心中怒吼,她不能如此对他呀! *** 寒风骤雪,秋儿被吹开的门扉给惊醒了,她起身将门合上,又要重新回到温暖的被窝时,发现她的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书信。 秋儿十分好奇,拿起书信,将封套拆开,摊开的信纸只见其上娟秀的字迹,自小伺候影舞的秋儿,自然知道这是公主的字迹。 秋儿:别了,来生愿我俩是姐妹。 影舞 秋儿一惊,拿着信往影舞的寝室中奔去,看到一室黑暗,才想起今夜主人没有回房过夜,被留在闹破天的寝宫中。 她冲入满室黑暗中,趁着月光,打开梳妆镜下的暗格,发现少了一罐白玉瓶,瓶中装的是顶极的鸩毒啊! “公主!”秋儿哭了出来,连忙跑出去,在含笑轩门口撞见白衣书生,他似乎正领着守卫巡夜。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认出秋儿是影舞的侍女。 “不好了,快去救公主,她……她……”秋儿泪流满腮,吞吞吐吐地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慢慢来,不急。”白衣书生从容地笑道。 “公主她有孕了!”秋儿本来是想等影舞情绪稳定一些再说,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嗯!好事。”白衣书生淡淡的耸了耸肩。 “但她现在要服毒自杀呀!”秋儿哭喊道,泪水又进出来。 “什么?”从容的笑意自白衣书生的脸上消失,他二话不说,拉着秋儿就往阔破天的寝宫飞奔而去。 但待他们抵达时,寝宫早已人去楼空,劲风吹打着敞开的冰花脓格子门,震荡着满室的空寂。 *** 月儿,依旧高挂天边,悬崖边一缕清瘦的身影呆立着,纤素的衣摆随着冷风翩翩飞舞。 她不能嫁给他,就算心中的爱已泛滥成灾,她也不能呵! 来生吧!来生让他们再续前缘。 月亮的光辉淡淡地隐去,她依稀记得那个月圆的夜晚,她还是个不知愁的女孩,而他依旧是她的无极。 没有国愁,也没有家恨,天地间只有他与她。但是,就算所有人都原谅她的错,她也不能原谅自己呵! 案王,小舞儿要来陪您了! 浅银色的月光下,她绝美的小脸泛着淡淡的光晕,菱唇勾起幸福的笑容,舞动的衣袖就要逐风而去。 “回来!”影舞乍闻那声焦急的呼唤,缓缓地回首,看见阙破天如鹰般轻捷的身形朝她纵身而来。 “不……”她往悬崖断口处又退了一步“舞儿,回来!不要做傻事。”阙破天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他现在才明白,他不能失去她啊! “站住!不要过来,否则我立刻跳下去!”影舞凝视着他俊挺的脸庞,心中顿生眷恋,老天!请容许她再看他最后一眼吧! “求求你,回来这里。”他停住脚步,道出他生平第一次的请求。 他总是心高气傲,从不求人,但现在只要能让她回心转意,他不在乎。 “太迟了。”她凄然地笑着,扬起绝艳的容颜,纤足又往后踩了一步,终于落了个空。 仿佛是天地间最美的蝶儿,她翩翩展翅,飞落万丈深渊中。 “不——”阙破天心神俱裂的惊呼,提气疾掠向前,毫不犹豫地随她跃下悬崖.长臂险些捞不住她疾速下附的身子。 “我不会让你死的,绝不!”他怜爱地吻住她的唇。 在他的臂弯中,影舞的小脸在苍白中沁着青紫,她摇头勾起一抹凄艳的笑容.“太迟了。” “舞儿……”黯夜中,他看见暗红色的血丝缓缓地自她的嘴角淌下,瞬间,一大口鲜血自她的口中喷出。 腥红的血液沾染上他震惊的脸庞,他发疯似的大喊:“不!说你没有服毒,说你永远要守在我身边,说,你说呀!” 两人相拥的身影不停地下坠,影舞笑意嫣然,突然,她的眼前一暗.似乎就要失去意志。 “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不能就这样带着孩子离开我!舞儿,不要对我如此残忍……” 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无情所后噬。这句警语冷不防地闯人随破天的思维.令他肝胆欲裂。 影舞已无力去想,她什么时候有了孩子,“大迟了,破天,来生别忘了我,好吗?” “不、不,这辈子我要将你爱个够,我不要等到下辈子!”他狂乱地嘶吼,紧拥着她不放_ “你爱我?”他第一次说爱她啊!影舞喜上心天,长睫凝着泪光,不舍地看着他。 “我爱你,一直都是,只是来不及说出口。求你要残忍地离我而去。”他吻去她的泪,在她雪白的容颜上印上淡淡的血迹。 从不为自己的无情而后悔的阈破天,此刻却被悔恨啃食殆尽。老天怎能在他爱上她之后,又夺走她的生命? 影舞眷恋着他的怀抱,舍不得地哭了。 “我不能嫁给你,你该明白的……”说完,她缓缓地闭上眼眸,沉沉地坠入黑暗之中。 “不!”阙破天厉声的呼唤在空谷中幽幽不绝,教夜栖的鸟儿纷纷飞窜,惊天地而泣鬼神。 月儿悄悄地隐没在黑暗的乌云中,狂风骤雪,逐渐地将枯槁的大地掩埋,恢复到最原始的平静。 *** “破皇,若然不过今夜,影舞皇妃的性命只怕不保。”御医的声音不住地轻项,他已被阙破天阴暗的神情给吓得腿软了。 阙破天怔怔的发愣,久久不语。 秋儿在此时闯了进来,在白衣书生的护持下,顺利地通过卫兵入内,“请救救公主,不要让她死啊!” 阙破天投给她森寒的一瞥。 “公主历经千辛万苦,也没有流掉孩子.她正怀着破皇的孩子啊!”秋儿哭得伤心极了,“当初大公主要拿堕胎药给公主喝,但或许是孩子命大,公主没有喝下,这就注定孩子是要出生的,不是吗?” 差点让影舞饮下堕胎药?阙破天的冷眸微微一凛,他们竟意图谋杀他的骨肉? “出去!统统滚出去!”他寒冽的声音中透露着杀气,握紧的拳头似乎在隐忍着杀人的冲动。 白衣书生见苗头不对,拉着御医与秋儿急忙到门外避风头。身为阙破天的部下,向来需要有相当的胆识与机智,否则,有九颗脑袋都不够砍。 阙破天心痛难忍,他大步入内,揭开纱帐.俯身倾听着影舞虚弱的呼吸与心跳——谢天谢地,她还活着。 “快醒来,你知道我爱你吗?如果知道的话就不要死,否则,我会大开杀戒,杀尽天下之人。”奇迹似的,他似乎感觉到她的小手微微地一动。 “你能听到吗?”他欣喜若狂,继续在她耳边低哺,“活着,不要死,我会善待你的亲人;否则,我也会杀了他们,将他们的头颅挂在城门上,并日夜鞭打他们的尸体。” 她的长睫轻颤了一下,而他敢发誓,那绝不是他的错觉。 “不要死。”他低语,解下悬挂在腰际的翡红玉块,放在她无力的手中,紧紧地让她握住,“这是我的天下。醒来,我便将它传给我们的孩子,江山的继承人将会有你的血脉,先国没毁,它正在等你醒来。” 那玉是个信物,是阙破天的尊贵象征。 “你听到了是不?快醒来,我的小舞儿,我不许你死,也不要来生,听见了吗?” 影舞低吟了一声,缓缓地醒转,睁开迷的双眸,她看见他焦急的脸庞,绽出一抹清丽的笑颜。“你就连与阎王爷抢人,都是那么的霸道呵!” “还恨我吗?”他担心地问道。 “恨,仍然恨着。”她淡淡地回答,美眸荡漾的余光瞧见他懊恼的神情,“但爱却更深。”阙破天闭言,扯开一抹浅笑,瞬间,他低头吻住她的唇,狠狠地吻着。 影舞的小手紧握住血红玉块,那玉块中浑然天成的龙身似乎正隐隐闪动着光芒,染红了影舞雪白的小手。 他将倾一生的爱恋来好好爱她,阙破天在心底发誓。 红颜泣血,君王倾天,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为爱折腰,教天下英雄无不心甘情愿为红颜醉。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