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爱才好?》 第一章 这是一个晴朗的周末,人的心情应是神清气爽和明朗豁达,但林菡的心境如坠入迷雾中,有着茫然不安的情绪。 下午和吴孟桓约好见面,一早上起身便魂不守舍;唯一能够专注的一件事是好好地装扮自己。 林菡身着长袖白色的丝呢上衣,外配着淡蓝为底的碎花背心裙,一贯的平底包鞋,直泻的长发,衬托她的亭亭玉立。 她提早来到台北西区的巴黎咖啡厅,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四周,为避人耳目,她必须先进二楼的咖啡屋,找个较隐密的位置。 等人的时间总是特别慢。先前叫的一杯柳橙汁,才啜饮了一口,就心不在焉地捏着吸管搅和着。她不时望着入口处,渴盼那熟悉的身影及早出现。 吴孟桓一身笔直的白衬衫和深蓝色的西装裤,站在入口处向内巡视一会。当他发现了林菡,立即现出温柔的笑意向她走近。 “很抱歉,让你久等了。”他移一下座椅。 “没关系啦。”她笑说。 他看看腕表已经五点半多了,征询她的意见。 “要先吃晚餐吗?” “由你决定。” “好,那就来两份叉烧饭。”他对侍者说。 晚餐完毕,他们点了两杯阿华田。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深情地注视她,读着她的一颦一笑。 “怎么这样看人哪?”对他贪婪的目光,她不自在地羞红脸。 “你是个美好的女孩,既温柔又善良。” “哦?也许你还不完全了解我哪。” “不,我了解你,而且还有‘相见恨晚’的遗憾……”是的,相见恨晚——这点醒了她是第三者的事实。林菡的脸上随即黯淡下来,低头微蹙着双眉。 “我似乎不该介入你们的婚姻,我应该早点抽身,以后……以后不再要见面了。” “你是我的精神支柱,如果你不理我了,叫我怎么办?也许,你只是基于同情,才愿意出来倾听我的苦水。”他的神情转为落寞。 其实林菡也迷糊了,为何会接受吴孟桓的邀约,是同情吗?还是因为他是上司,她无法拒绝,还是对他也有好感?是基于何种因素,她竟顺理成章成了他的情妇?目前她无法给自己答案。 “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是关心你,想帮助你,我不愿意看见你痛苦的样子。” “你太善良了,总是为别人设想。”他顿了会又说:“这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一个外表稳重的男人,对一个女孩说出赞美的话,这使她深信不疑。记不得是第几次的见面了,由前几次的深谈,他们似乎就盈育着惺惺相惜的情愫,心中也默许双方的情感,根本忘却了他们原来真正的身份。 他们聊了彼此的心事和工作以外的近况,谈了很多,唯独不敢正视他们的未来。他们有未来吗?也许这只是一种妄想…… 他们不单单在这里相会,尤其在公司里他是她的顶头上司,这无疑让他有更多的时间与她相处。 晚餐时间已过,室内的灯光更暗了,简直看不清对方的脸。此刻只有情人们的窃窃私语,配上那轻柔的音乐,有一种暧昧、蠢蠢欲动的春情。 “阿菡,我好痛苦哪。”吴孟桓扭曲着脸。 “最近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她温柔地问。 “她总是存心找我麻烦,弄得家里鸡犬不宁,这种日子我怎么过啊!” “你们之间没有试着沟通吗?” “没有用的。” “总是要努力看看啊。”她鼓励着。 “如果努力有用的话,今天我会在这里吗?”他反问。 眼前这么软弱无助的他,跟工作上那位威严十足的主管,简直是判若两人。难道说遇到感情上的事,谁都可能是低能儿吗? “可是,你们总不能这样下去,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无论如何还是要想办法。”林菡好心建议。 “这根本是个性上的差异,改得来吗?”他似乎有心改善他们之间的问题,只是单方面的用心是不够的,对方若无心合作,任凭他倾其全力,仍是枉然。 “这么说,你对自己的婚姻是彻底失望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离婚。” “啊!离婚?”她叫了起来。 “与其痛苦而无意义地死守这桩婚姻,不如不要,我给她自由也给自己机会,这样不是更好吗?”他低声说。 林菡仍想劝他,她不要因为是自己,而触发他想离婚的念头;她更不想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孟桓,我觉得这件事,你需要再三省思,不要因一时的冲动而作了错误的决定。一个男人事业稳固的前提是要有一个安定和乐的家啊。” “你认为我这样做不妥吗?但是,如果能和你……我的意思是你会是个好妻子。” 面对婚姻挫折的他,起初她也许只是同情而扮演抚慰的角色,但在毫无设防的疏忽下,竟也自陷感情的泥沼。 “毕竟你们是夫妻,而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只要你多包容她,会发现她的优点。”她有些言不由衷。 “阿菡,你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如果我认识你在她之前就好了。” 吴孟桓的目光依然盯着她,双手紧握她的手。林菡躲开他的眼神,不自在地缩回了手,两人都沉默了。但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仍藏不住人类脆弱的心智;这情境、柔媚的灯光、醉人的乐音,在在都营造着的火花。任他是正人君子或伪君子,在此时都没有差别了,尤其面对眼前的一位清秀佳人,他怎能禁得住诱惑?于是,他勾住她的肩吻了她…… 林菡来不及做任何的回应,只任他缠绵的吻震得心慌意乱,她无力思索,也无法拒绝。 待他贪婪地索求停止后,林菡才恢复神智。在不确定内心感受的情况下,她只是莫名地流下泪……是否为这不光明的恋情?为这没有结果的未来而徒劳费神?为良心道德的煎熬?为初吻献给了有妇之夫?她的内心其实是在意的,只是她从不对他说,因为自知没有立场,更不想给他压力。 “对不起,我总是惹你伤心,我……太自私了,全不顾念你的想法。”他自责地为她拭泪。 原本她是来安慰人的,现在反倒让他不安,她忙说: “没什么事啦,我就是这样,太爱胡思乱想了。” 他露出怔忡的表情。“真的没事?” “嗯。”她耸耸肩一笑置之。 林菡这一笑,他才略微放心,为了让她开心,他不再谈那恼人的话题。于是,吴孟桓绞尽脑汁地发挥他的幽默感,他要她快乐,他才能真正的快乐。 ***.转载制作***请支持*** 林菡在家中排行老二,她谙知自己是个不讨好的角色。父母疼爱老大是理所当然,第一个总是比较宝贝;关心老么更是不容置喙,最小的总是会撒娇。而她夹在中间,自然而然被疏忽了,难怪她会怀疑自己是多余的,因此她总是叛逆不羁,自主性和独立性也更强。她很少和母亲商量事情,这都是拜她不被重视所赐。 林菡跟一般少女一样,对未来有着憧憬和梦想,只是没想到她的初恋对象竟是个有家室的人。她不想去烦恼未来的事,只有任自己在情爱的波涛中载浮载沉、自生自灭。 林菡白天上班,晚上则在补习班上课,为了一圆大学梦,也为了让日子更绮丽,生活更美好。不过……在补习班上课,让她有更好的藉口,那就是跷课约会。 “阿菡,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近来,林母注意到女儿总是迟归,又经常一个发呆。 “妈,我周末晚上也要补习,你不知道吗?” “你以前星期六下课回家也才十点多,但现在很晚了。对了,这个周末是隔周休日,你下午去了哪里?” “我……去逛书城,找课本的相关资料。” “真的?”林母有些怀疑。 “妈,你有什么不放心我的?反正还有姊姊和妹妹让你操心,还不够吗?” 林母被女儿直接的回话,霎时愣了一下。在林母心中,阿菡是个独立又有主见的小孩,所以比较不会挂心她,但相对的也忽略了她的感受。 “阿菡,妈是真的关心你。你有事情一定要和家人说,可不要在外面吃亏上当……” “知道啦。” 事实上,林母的话林菡根本听不进去。家对她来说似乎有点陌生,她只当是睡觉的地方,但这和旅社有什么不同?她讶异自己偏执的想法。为什么会这样?是否她太渴望爱了,觉得父母给她的爱是不够的。如果好不容易才有一个被爱的机会,她岂肯轻易罢手?管他是有妇之夫,只要他真心待她,她就心满意足了。 记得吴孟桓送她一本淡蓝色的日记,看着里头写着生日快乐时,她才猛然记起那天是自己的生日;能被人这么在乎的提醒着,她感动得一夜没睡好。而就在那天起,她开始写下和他之间的点滴……包括她内心的矛盾挣扎和喜怒哀乐的情绪。 即使日子再忙碌,林菡仍不忘为每天留下见证。偶尔,也会写几首小诗自娱。她是个有梦有诗的女孩,尤其那对乌黑晶亮的双眸,更显灵气十足,这也是她吸引人的地方吧。不光是因为大学生活的多采多姿,也为了弥补当初差十分而落榜的遗憾,她才毅然地报名补习班重考大学……但是,自从吴孟桓闯入了她的世界,她的心思便不全在书本上了。她白天上班,晚上补习,回家k书又无法专心,尤其夜半又逢失眠时,翌日,不只工作效率减低,整个人也精神涣散,像极了有魂无体的幽灵。 纵然如此,林菡也不愿终止和吴孟桓之间的发展,和他在一起她是快乐的。吴孟桓身上有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而且,他总是干干净净,看起来舒服清爽。他细腻的心思,是大多数男人少有的特质,而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男人味,更令她痴迷不已。 他外表虽是大男人的风范,但在她面前,他会自然地流露出孩子气。她喜欢他孩子气的时候,因为在那时候,他是那么的可亲与自然。所以年龄对他们而言不是距离,虽然他三十四岁,而她才廿二岁。 ***.转载制作***请支持*** 对于同龄的男孩,林菡是不屑一顾的,总认为他们幼稚、无法沟通,更甭说是交往了。 近来,补习班的一位男同学频频对她示好,还热心地要把笔记借她。 “林菡,才开课一个多月,你就常常跷课,功课恐怕会跟不上喔。”刘汉明一脸紧张地说。 那张略带严肃的脸,好像是她闯了什么大祸似的,林菡不禁想笑,但没笑出来,只露出无辜的表情,说: “没办法啊,实在没空来上课。” “你最近那么多事情吗?白天不能办吗?” 奇怪,他怎么管起她的事来了。 “我白天可不是闲着,我要上班赚钱呢。” “可以请假啊,既然想念大学,就要珍惜时间,为什么都要请补习班的假呢?” 刘汉明的口气怎么像大人在训小孩似的,林菡讶异自己低估了他。一直以为他呆呆的,怎知说话的口气还挺像个成熟的男人。 “那是……因为公司很难请。即使准了,不但要扣三天薪水,连全勤奖金也没了,那很呕人的。” 他轻哼一声,不解地看她,说: “你就在乎薪水被扣,当初干嘛来补习?也不衡量一下孰重孰轻?要不——也不要事情那么多。” 刘汉明的语气似关心又似在训人,究竟他把她当什么?只不过借个笔记而已,就变成管家“公”来了,她不服气回说: “喂,你这个人很奇怪耶,只不过借个笔记,你就训起人来了,大不了不借嘛。” 刘汉明只是单纯的好意提醒,未察觉语气有何不妥。 “怎么?我惹你生气了?” “是的。”她板起脸孔。 “我只是替你担心,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瞧他那副无辜的表情,看来是她的不对。奇怪的是,在他面前林菡就显得任性不羁;而在吴孟桓的面前,她就像个成熟的女人。她讶异自己的不同,究竟是为什么呢?她一时不能给自己解释什么。 上课铃声响了,他们从阶梯走进教室。 今天第一堂是地理课,原本这科目颇为冷门,但出乎意料这一堂课却经常爆满。原因出在这位地理老师是一位年轻又风度翩翩的男老师,授课方式更是别出心裁、生动有趣。最重要的一点是他长得像一位明星——刘德凯。他若不当面澄清,别人还真以为他们是孪生兄弟呢。更巧的是他一样姓刘,叫刘汉军。这名字有一点阳刚气,与他文诌诌的外貌,实在很不匹配。同学们都怀疑他和刘德凯一定有什么渊源,只是他比较年轻罢了。 下了课,林菡在楼梯口遇到刘汉明。 “刘汉明,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关于地理老师的事。”林菡说。 “什么事?”他好奇地盯着她。 “你可有马路消息,那个刘老师和刘德凯有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他答得笃定。 “你消息可靠吗?”她满心疑虑。 “我就是铁证。” “你在胡诌什么啊?” “好吧,我只对你一人说,你可别传出来喔。” 林菡点头保证,准备洗耳恭听。 “他——是我的堂哥。” “天啊,这真是头条新闻哪!”她简直不敢相信,轻叹着:“难怪你的名字才差他一个字,我原以为是巧合。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你不去怀疑时,它偏问题丛生;偏你钻牛角尖时,它又是如此单纯而已。” 刘汉明像寻到宝物似的神情,惊异地注视着她,听她说起正经事,颇有几分成熟女人的模样。她是值得玩味的女孩,他抿着嘴微笑着。 “你好奇心很重,也很细心;我原以为你是没感觉的人……” “这一向是你对我的评价吗?直到今天你才改观?”她有些不平。 “……”他不回答。 “而你给我的印象,也只是一个书呆子。”她不认输地反击。 “哇!你这女孩讲话还真直。”他发觉她很好强,天生有不服输的个性,于是故意逗她。 “你这人很老成,我猜你一定有廿六岁以上。”她所谓的老成不是指外表,而是思想方面。 “错了。”他露出得意的笑。 “那你自己招来,我可没时间瞎扯。” “你感兴趣吗?好吧,为了满足你的好奇,我就据实以告。本人今年廿四岁,专科毕业,刚退伍回来不久。”以为她对他产生兴趣了,其实她的好奇,有时不具任何意义,只因他还不完全了解她。 “原来你是当兵回来,想再念大学,所以来上补习班?但是很奇怪,你应该补插大的,如此可以省掉一年时间,为何要报考大学联招呢?” “挑战自己啊,为了稳固基础,即使多耗费一年,那也是值得。” “嗯,不错,很有上进心,足以当我的楷模。”语毕,林菡即要走进教室,他却挡着她。 “等等,今天下课我请你吃消夜,记得等我喔。” ***.转载制作***请支持*** 最后一堂课结束后,刘汉明动作比林菡还快,早已等在教室门外的走廊,见她匆忙的步履,好像早已忘了他的约定。他即时挡住了她,要笑不笑地说: “你失约了喔。” “我并没有答应你啊。” “但是你也没有拒绝,所以你要负一半的责任。” “怎么负责任?” “现在守信还来得。走,我带你去万年的地下街吃东西。”他拉着她就走,根本不容她拒绝。 林菡发觉这人有点霸道,反正他自顾要请客,有何不可? 他们到了万年后,她随意点了一碗甜不辣,而他叫了一碗米粉羹。 “你说刘老师是你堂哥,这是真的吗?假如是真的,你直接找他补习就好,何必来补习班呢?”林菡问道。 “他现在是红人,哪有时间当我私人家教?何况他也不是每科都专精,找补习班比较有保障。对了,你似乎怀疑我的话,你不觉得我和他有点相像吗?虽然我没有他帅,但我从没有看轻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色和优点,也不见得每个女孩都喜欢那种型的,你认为呢?” “英雄所见略同。”她笑着回他。 “我没看走眼,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孩。”他赞赏地说。“其实,你长得也不难看啊,笑起来很亲切;而且,说真的,你的眉毛和鼻子和刘老师很像啦。” 对于她坦然的真心话,他感到心花怒放。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你家住哪?” “不必了,我搭车很方便。” “不行,我耽误你的时间,理应送你回家。”他强拉她上了机车后座,等她坐稳,才又问:“家住哪里?” “新庄幸福路,往忠孝桥走会比较快。” “这么巧?我家就在幸福路隔壁巷道的昌盛街呢。” 世界怎会这么小?她这一惊非同小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好了,坐稳了吗?我要走了。”得知她是隔壁邻居时,他一路上傻笑着。 林菡不敢抱他,只把双手紧拉着后面的扶手,但心绪却凌乱了起来。刘汉明对她可是有意?为何他要对她好,还要关心和帮助她,她也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帮助,包括借她笔记,包括护送她…… 到了家里附近的巷口,林菡要他停车放她下车,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家里的真正位置。直到看他弯出了巷道,她才朝反方向走回家。 当她掏起钥匙开门,突然有人从身后伸出手来,回头一看,原来是刘汉明。林菡在心中怒骂他好哪,居然又折回来跟踪她;但是,只见他一本诚意地说: “喏,你上次跷课的笔记,我帮你影印好了,给你。”“今天有那么多时间给我,你偏不拿,现在才……”她有些恼怒地瞪他。 “别生气啦,我确实忘了,和你一聊天,我什么都忘了。”他笑得有点贼,却又不失真诚。 此时她再生气的话,似乎略嫌小家子气了。刘汉明请她吃消夜,现在又奉送笔记,理应谢谢人家才对,怎么反为了一点小事而生气呢?为了保持风度,她只好收回怒意,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谢谢你。” “不客气啦。”他脸上有一抹光彩。 林菡看着他的背影离去,不禁在心中揣想: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心情也跟着复杂起来,他将会在她的生命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第二章 最近的日子,总是让林菡无法平静。公司有一个吴孟桓,补习班有一个刘汉明,两边似乎都有一双对她关注的目光,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不禁自问:这种生活是福是祸?她不由得怀念起从前,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优闲与自在。 又是另一个假日的来临。如果不是隔周休日,吴孟桓与林菡相见的时间就改为星期日的下午,也就是林菡补习完下课的时间。他们见面的地点,要看目的地是哪里而作决定,这似乎也是避人耳目的好方法。 这一天吴孟桓提早在怀宁街口等她,离她上课的地方不远,仅隔一、两条街而已。当林菡兴匆匆赶来,丝毫未察觉刘汉明即尾随她身后。 吴孟桓牵着林菡往重庆南路的方向走去,这一幅画面,使刘汉明愣住了。他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去,心中有一股莫名的震撼。究竟他们是什么关系?看来不像兄妹,也不像普通朋友,那么会是情侣吗?喔!希望不是他最不愿接受的事实。他站在街头失神了一会,才举步惟艰地走回去——骑那部他临时丢在路旁的机车。 吴孟桓带着林菡到一家餐厅吃晚餐。 “吃完饭,要去看电影,还是去阳明山看夜景?”他问。 “去看夜景好了。”她随口回答。 “最近好吗?可不要太累喔,功课应付得来吗?” “还好。”她嘴里是这么说,心里却是一团糟。 “你的脸色不太好,可能是太累了,待会到阳明山走走,就尽快回家休息吧。”他看出她的疲倦,心疼地说。 “有吗?”她回他一个温柔的笑。 “确实。”他轻抚她的发丝,露出关怀的眼神。“我想……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等你专心考完大学,这样我才能安心。” 林菡的眼眸有着不确定的疑虑,他是真心为她着想,还是找藉口想分手?顿时她缄默着,想努力思索这真正的答案。 “林菡,”他看她陷入沉思良久,怕是误解他了,赶紧又补充道:“我真的是为你好。因为我不能太自私,你的时间已经很少了,还要挪出来给我,我真的过意不去,所以我希望你专心地准备考试,这样我才能稍稍安心。” “好。”她开口了,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只要你认为是对的,是为我好,我当然乐意接受。” “等你一考完,我就带你好好去玩一趟,如何?” “嗯。” 晚餐完毕,吴孟桓驱车载她到阳明山。 这是她第一次俯瞰台北市区的夜景,不禁啧啧赞叹着,万家灯火连绵成一片灯海。这寂寥的夜并不寂寞,天空有生辉的星月,人间有海市蜃楼,还有大自然音籁的和鸣,仿是夜未眠的歌颂。夜是美丽、温柔、和谐的;夜像是罩着面纱的女孩,既神秘又诱人,有谁能抗拒她的魅力。 他们站在一处山坡的草地上,一起观赏台北夜景。晚风轻拂她的长发,他右手搭在她肩上,左手不时为她撩拨秀发,这动作让她觉得窝心。想到得分离一段时间,今晚的相聚显得弥足珍贵。 林菡的默默不语,让吴孟桓的心忐忑不安,其实他内心比她更不愿意。但是他爱她,为了使爱更具有信服力,他必须为她着想,让她一圆大学梦。这段分开的日子是为了有更长远的未来;而他正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仔细省思他的婚姻,究竟是该持续还是结束?” “林菡。”他轻唤着她。“不相见的这段日子,你可要努力用功,别辜负我的美意。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在公司可以写便条给我,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谢。我想距离联考仅剩几个月,自己也要收心了。我要全力以赴,誓必考取大学。”她溢出自信的表情,但内心对感情的波动,不是一时就能平静下来的。 “很好,预祝你成功。”他有着期待和祝福。 林菡相信他是爱她的,才会关心和支持她;有他的支持和鼓励,真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 “孟桓,”她含情脉脉地说:“你也要珍重。若有不顺意的事,还是可以告诉我,也许我能给你出些主意,对事情多少有些帮助。” “为了不打扰你,我会尽量调适自己的,否则,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不是吗?”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暂时不打扰对方。” 此时,双方都无语了。这似乎是个伤感的夜,明明上班还可以见面,为什么会有这种特别的心境?她只知道相见不能言传,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转载制作***请支持*** 刘汉明得知林菡和他是邻居之后,下课接送她回家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他更乐此不疲。但林菡并不接受这份盛情,她觉得既然心思不在他身上,就不应该误人误己。这天,不管他是否强行要载她,她仍是决然的态度。 “请你自己回去,你没有义务要接送我,何况……我不是你什么人呀。” 其实,刘汉明心里已有个谱了,那天目睹了她和那男人在一起;那一幕,就已时时刻刻映在他的脑海。现在她冷漠地回绝,这意思不是很明显吗?她心中已有了别人,而且交情匪浅,否则她为什么要排斥他呢?只不过想顺道接她一程,就杞人忧天地怕引起误解。何况她的口气是那么决绝,他凭什么强迫人家成全他的好意呢? “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 已有一段时日,林菡习惯了他的笑容,也习惯了他几次的接送,现在她冷冷地排拒他,看他落寞走了,她竟有些不忍。可是他愈对她好,她愈是害怕,终究她不愿人家平白无故的付出。现在她不再跷课了,也不再需要他的笔记了;那么,就可以断然地决定,可以安心地不再理他了吗?走向公车的站牌,一路上她的脑袋呈现一片混沌…… 正要进家门时,有人突然从背后伸出手顶住了铁门。原以为是邻居,待一抬头细瞧,那人竟是——刘汉明。她怔了会,才缓缓启口: “是你啊,还有事吗?”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有事的话,请你——快说。” “这里方便说话吗?可以移步到附近的小鲍园吗?”他征求她的意见。 她稍微踌躇了一下,才允诺他:“好。” 刘汉明和她隔着一张石桌,面对面坐在石凳上。 沉寂了半晌,刘汉明开口: “你有了男朋友?” 对他直接了当的问题,林菡呆愣了一会,随即便坦然地说:“是的。” 这答案解开了他的疑惑,那天他看到的那个男人果真是她的男友。可是那人看起来老成多了,和她天真清纯的外表多么不相称啊。 “就算你名花有主,还是可以把我当兄长看待,因为我还要帮助你考上大学。” 这一周考试成绩下来,林菡的成绩并不理想,尤其是数理两科。他真是有心哪,连她的成绩都了如指掌。即使是知道她有了男朋友,还要这么热心地帮助她;然而,她却无法坦荡荡地面对他。 “谢谢你,我……”面对他的真诚,她哑然了。 “不要这么忧眉愁脸的,放宽胸怀,就当我是同学、邻居嘛。”他笑说。 看来他是坦率而无芥蒂了,忽然,她话如梗在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干咳了一声,勉强地说: “你不要为我费心啦。从现在起,我不会再跷课了,我决定收起那颗散漫的心,重新规划读书的进度;如果数理方面真有不懂,在教室时我会请教你,真的很谢谢你。” “只要你还当我是朋友,愿意接受我的帮忙……”这似乎是他最后的奢求,平静的语气中仍掩饰不了一丝丝的怅然。 刘汉明的确具有正人君子的胸襟,一开始对她好,就不奢望有对等的回报。起初,他只是毫无名目地想亲近她、多看她一眼,也许那时已经爱上了她,而他尚未弄清楚自己的心境。因为她——是他平生第一次心动的女孩;即使她有意中人,他对她的关怀仍无法停止。 “会的,只要我们之间是纯友谊。”她又强调着,她为自己筑起一道高墙,把他冷冷地隔在墙外;而自己在墙内,独自啜饮那似渺茫无望的苦涩恋情。 “好吧,我们言归正传。现在先来讨论要如何帮助你加强数理,你何时能挪出时间,我要先知道才能安排。” “目前也只有星期日下午以后,还有隔周六休假时白天空着,有时公司也可以排个特休假,时间就这样了。” 他摇头轻叹时间真是少得可怜。 “那么利用这两天你到我家来补习。” “我去你家?这……不太好吧。”她慌张了起来,不赞成这个方法。 “那么是我去你家喽?”他故意试探。 “那更不行。”女孩子总是多方考虑,避讳闲语。 “这不行,那不通,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可以向补习班借教室啊。” “补习班休息时间根本不开放的。” “这样啊,那……就算了。”已经计穷了,她只好采取消极的态度。 “你不想考取大学吗?你那两科不加强是不行。”他依然不死心,依旧记挂着她的课业。 “嗯……”她努力思考着:“对了,图书馆是最好的场所。” “可是图书馆都要安静看书的,恐怕我们的讨论声会吵到别人,惹来不悦的眼光。” 这会林菡恼了起来,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她确实担心最弱的那两科。眼前有位高材生自告奋勇地要帮她,她实在应该成全他才是,否则——他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呢。既然是自己的事,就要多费心一点,她又挖尽心思苦思着。“这样好了,向我高中同学借地方,她在辅大读书,一个人租宿在外。跟她借地方,应该不成问题。” “好啊,只要有地方就可以了,等你联络好了再通知我。” “嗯。” ***.转载制作***请支持*** 每当要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吴孟桓的心情是沉重的。结婚已有四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仍是无法改善;他很努力经营他们婚姻,而她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在她眼里何时有他这个丈夫存在? 他一进入客厅,就看到陈亚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津津有味地吃着蜜饯。 她见他回来了,立即抬头看他,展开难得的笑容。 “回来啦?今天领薪了吗?” “你只记得这个日子吗?” “你是养家的人,薪水不应当交给我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暗恨在她眼里只有钱。 “那是什么意思?”她反问。 “一见面就要争这些无聊的事吗?” “无聊?”她重复他的话,脸色怏怏地说:“你要知道今天你能坐上课长的位置,是谁的功劳?还不是靠我大哥提拔的。” “你一定要掀我底吗?我何时跟你计较钱,我只是……” “只是什么?每次还得我提醒你。”她闷哼一声又说:“又不是什么大老板,才这么些钱。” 吴孟桓有点恼怒,却又懒得和她吵,因为每次一吵就没完没了,他害怕这种生活,他厌恶这种日子。他把钱丢给她,准备进入书房,不料她却温柔出声: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也为了肚里的小孩。”她模着自己的月复部。 “什么!?”他旋即一愣,这真是意外的消息,照理说他应该欣喜,然而他完全没有喜悦之情,只是想再确定一下自己是否听错。“你刚才说什么?” 陈亚莉露出母性的温柔,说: “我怀孕了。” 吴孟桓的心情顿时跌至谷底,多一个小孩牵绊,他们之间更是难以划清了。一旦陈亚莉怀了他的孩子,他能在此时抛弃她吗?可是……他爱她吗?时间应该可以证明一切,偏偏他没机会验证,就被迫和她结婚。那时父亲病危,他又是长子,母亲为了安抚老人家,只好委托人撮合,相亲只见一次面,探询双方家世都清白,就匆促地办完这门婚事。如今只能懊恼,却无能为力;她怀孕了,而他必须负起做丈夫的责任。 她唯一的优点是外貌的美丽,所以当初只见一次面就谈妥了婚事。他不只一次耻笑自己那么粗俗不堪,被她一时美丽的外表所迷惑,才会造成今日同床异梦的窘境。打从开始他就对她百依百顺,也呵护得无微不至,但是她却仗恃娘家的势力把他踩在脚底下,根本是践踏了他的尊严;他是堂堂七尺高的男人,谁可以忍受这种窝囊气? 陈亚莉从小骄生惯养,是家里的独生女,上有两个哥哥。父母过世后,生活的担子落在兄长的身上,一样对她宠爱有加。她的大哥是古董买卖的商人,这几年生意做得很出色,买了三栋价格不菲的豪宅,想必是让兄妹三人将来各有独立安定的居所吧;而陈亚莉和吴孟桓目前的住所,也算是她的嫁妆。 有一张美丽的脸孔和富裕的家庭背影,她又怎会看上一个论人才和钱财,在她眼里都不是顶理想的吴孟桓呢?原来事出必有因。据知,陈亚莉念大学时,追求者虽不胜枚举,但她唯独看上一个花花少爷,他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偏又长得潇洒倜傥,花钱如流水,玩女人如过江之鲫,完全承袭富贵人家的纨?气息。陈亚莉不忌他的风流成性,不由自主地爱上他,后来和他发生关系有了孩子,他却要她拿掉孩子,之后就避不见面。但陈亚莉哪会甘愿,将此事告诉了哥哥,而两位哥哥竟差人把他打得差点残废,事后双方都告上了法庭,但没有一方讨得便宜。 陈亚莉受了这次的伤害后,对有钱人家的子弟退避三舍,也因此才看上外表稳重又忠厚笃实的吴孟桓。 “那你要多注意身体和补充营养。”吴孟桓道出一句关怀。 “嗯,知道。”陈亚莉发现丈夫并没有特别兴奋,想必是为了方才的事不悦,遂语气柔和地说:“抱歉,我不是有意气你,我脾气不太好,但我会努力地去改善。” “希望。”吴孟桓仍是淡漠的回应,就准备回书房去。陈亚莉却急着叫住他: “孟桓,下星期日我有个同学会,同学们叮咛最好携伴参加。”她口气温和地说。 “我一定要去吗?” 她先是半恳求,但见他没有肯定的答案,态度又由软转硬。 “当然,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大学同学会,总该给我面子吧。” 吴孟桓料想她那强硬的脾气,若没先敷衍她一下,日子可能会很难熬。 “好啦,只要没重要的事,一定陪你去。” “谢谢。”她心情大好,语气不免娇嗔:“对了,今天没弄晚餐,那……上馆子吃好吗?” “就依你。”他勉强露出笑容。 陈亚莉立即献上热情的一吻,他先是讶异,然后才露出欢欣的表情,也回了一个吻给她。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坏,好像全都操纵在她的喜怒之间;她总是在有求于他时,才会表现得特别温柔、贤慧,此时他不由得心虚了起来。其实,她再不好,仍然安分守己,而他在外面却有情妇,他是理亏的不是吗? 今晚,吴孟桓被她的温柔所迷惑了,内心有一丝丝的波动。他多么渴望她一直是这么平易近人,眼前有位美丽的妻子,谁不想好好疼惜呢?夜已深浓,但他的睡意全无,于是他俯向她,饥渴的唇在她脸上滑动,当他们的唇相印之时,一种原始的欲火渐渐蔓延开来,再度陷入一次无法掌控的深渊…… ***.转载制作***请支持*** 陈亚莉在餐厅门口被吴孟桓带走后,一路上沉着脸回到家。 “你什么意思?事先答应我的事,你竟然食言?即使有事你不能赶来赴约就算了,但你却来和我同学送别,你存心让我没面子,你——吴孟桓,我恨死你了。” 吴孟桓来不及做任何解释,她就噼哩叭啦说了一大串,十足认定他的不是。 “亚莉,我真的很抱歉。小弟骑车撞到一位妇人,我必须出面帮忙处理,希望你能体谅。” “你家都没人了吗?什么事你都要强出头,到底是你家重要还是我重要?我要你说清楚——”她怒不可遏。 “你讲讲理好吗?我是家中老大,凡事本应多担当一些。当时小弟找不到二弟,我当然要出面帮忙。” “这么说还是你家人重要?”她无理反驳。 “我已经向你解释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呢?不要这样逼人嘛!”他有点不耐烦。 陈亚莉闻言更是火冒三丈。 “我逼你——你居然说我逼你?”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逼你什么?” 看她气焰高涨的模样,吴孟桓再也克制不了性子,不客气地回她: “说也说不听,存心找人吵架发泄,不是逼人是什么?” 陈亚莉恼羞成怒,一向都是她理直的份,何时他比她更有理,还胆敢训她的不是,他可是向天借胆? “你没忘记你是谁吧?” “我是你的丈夫——”他非得表现出男人的气概来不可,否则软土深掘,永远被她压得死死的。 咦?眼前这个人向来都是服服贴贴的,今天却有股反常和挑战的意味。随着好奇心的驱使及想尝试一个人性格转变的新鲜感,她反倒消弭了怒气,想刺激他一步会有什么状况。 “我的丈夫?”她讥笑着。“你住的是我们陈家的房子,连职位也是靠我大哥的帮忙,否则今天会有丈夫的头衔和荣耀吗?” “什么话!?”吴孟桓倏地在桌上大拍一声,他确实给她激怒了。“我也是有房子给你住,是你自己不愿和我家人同住;课长的位置也不是我自愿要的,是你哥哥请我帮忙,我才勉强接受。之前我服务的工程师职位并不逊于这个位置,你要搞清楚!我不是吃软饭的,我是靠双手努力赚来的钱,今天我领别人的薪水,也不用这样低声下气!”总算有机会倾吐苦水了,这还要谢谢她的激发呢。 陈亚莉睨了他一眼,终于探出他的内心话了。 “这么说好像哥哥为我们费心设想的都是多余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希望你弄清事实。” 陈亚莉喜欢有个性的男人,以前吴孟桓凡事都迁就她,她也理所当然地接受,如今发现他有志气的一面,她遂对他有些改观。然而她却不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那气势凌人的坏脾气和养尊处优的娇气,早已使他的心离她更远了。 “其实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只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同学会,所以我才会很在意。算我一时情绪失控,我不怪你了。” 她的自圆其说,让吴孟桓有些啼笑皆非。无理取闹的人还能理直气壮地论断别人的错,还可以煞有其事地原谅别人? 既然她不想争论,他更是求之不得,径自回书房平静心绪。 每当一个人静下来,吴孟桓总会想起林菡,如果不是她忙着考试,他一定会马上找她吐露心声,得到她温柔的慰藉,他就会心情舒畅。对,林菡就是他的精神支柱,她是个善良又懂得体恤他的好女孩,想到她,他便不觉得露出宽慰的笑容。 第三章 这些日子随着联考的逼近和课业的忙碌,林菡和吴孟桓有些生疏,相对的和刘汉明的距离反而拉近了。人是感情的动物,尤其他们正齐心努力为同一个目标努力,那种相扶持、鼓励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滋长着。 刘汉明曾经说过要林菡把他当兄长看待,而她有了这句话当后盾,也延期地祛除了心防,无形中养成了对他的依赖、信服和崇拜。 “我很好奇啦。你的程度很好,为什么当初不考大学,偏偏念了专科后,才又回来念大学?”她满脸狐疑地发问。 “读专科早点毕业,也就早点出社会做事,我喜欢自食其力的感觉……”他顿了会,看她一眼又说:“因为从小我和妈妈相依为命,想让她过好日子,便擅作主张考专科,而没去考大学。后来她还不太高兴,因为一般父母都是望子成龙。” 林菡有些惊异,难道他父亲已……但她不敢贸然直问。记得他曾说和刘老师是堂兄弟的关系,这会她满心疑问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等待他是否有下文。 丙然,刘汉明叹了口气,继续说: “其实我有爸爸和没有是一样的。” “怎么讲?”她眼睛睁得更大了。 “因为我妈妈不是明媒正娶的,她是爸爸外面的小老婆。在我小时候,爸爸还有固定每月拿钱给妈,也常来找我们,后来他就失去音讯了。没有经济来源,妈妈只好去做工,维持我们的生活和我的学费。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大妈的长子来找我们,说是爸爸临终有留一些财产给我们,而倔强的妈妈,就是不肯拿一分一毫;一直到下葬时,妈妈才带我去爸爸的坟前祭拜,而妈妈始终让我冠爸爸的姓,他还是深爱着爸爸……”说到这他的眼眶有些红了。 对于刘汉明的身世,林菡的心底萌生了怜悯之情。她比他幸运不是吗?而他还能乐观进取,诚属难得。 “我很敬佩你的孝心和上进心,待人又诚恳。”他想到了在补习班当老师的刘汉军,遂问:“对了,你那个堂兄刘老师是怎么回事?” “喔,”他有些难为情地说:“他……他是我大妈的二儿子,不是什么堂兄啦。由于那时我不方便说实情,但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只好编个不相差太远的答案,你不会介意吧?” “喔,当然不会。”她抿嘴微微一笑。 “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任何人的笑容都是可亲的……” “只有你的最特别。”他凝视着她,眼眸清亮了起来。让一个男人这样恭维和审视,她不禁面红耳赤,低低地说: “刘汉明,我一直当你是兄长。”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既然你有心当我是兄长,你愿意开诚布公说说你的事让我分享吗?” “我有什么事好说呢?”她耸耸肩,一派轻松地说。 刘汉明定定地审视她,想起了那一天那个男人有说有笑地牵着她,他们活像是一对幸福的恋人。 “可以谈谈你的男朋友啊,他待你好吗?你爱他吗?” 刘汉明一连串的问题全指向林菡最不愿提及的事,毕竟当一个第三者是上不了台面的,这要她如何启口。 “可以不谈这个吗?”她走向窗边,看向窗外的蓝天,无边无际的苍穹,是多么宽阔豁达,白云更是悠哉而坦荡地飘游着;面对苍天,她渴望自己有一颗清澈明净的心。 “为什么不能谈?我是关心你啊。”他的语气平稳,神情却是惶惑的。 她突然激动了起来,悻悻然地说: “我不想说,这是我的隐私。” 刘汉明缄默了,林菡仍然封闭自己的内心世界,使他无法一窥究竟。她似乎在逃避什么,面对感情的事情,她的眼神总是闪烁不定。那男人如果让她引以为傲,她应该有兴致谈他,甚至会推崇、赞美他和炫耀他;而林菡的三缄其口,不免让他有些纳闷。她看起来那么怅然,还有那落落寡欢的眼眸,这哪像是恋爱中的女人该有的表现?爱情是这么一回事吗?他有些懵懂,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时,竟是迥然不同的心境,他似乎迷糊了。 “抱歉,我无意强人所难,我只是关心你。” “也许再过一段时日,我会告诉你。很感谢你的好意关心。” “只要你愿意,我随时乐意恭听。”他深深地注视她。每当他凝视她时,那眼神好似要看穿她的心事,让她顿觉手足无措,是心虚还是感动呢? “今天数理上到这里吗?”她问。 “假如你都没疑问的话。” “经过你的讲解,都没问题了。” “那么,可以下课了。”他探了一下手表,又说:“想吃点东西吗?” “嗯,不说还好,一说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林菡抚着肚子。 “巷口有一家面馆,有卖酸辣汤饺之类的,想尝试看看吗?”他提议。 “这时间小凡也快回来了,等她一起吃好吗?”她希望有机会请李小凡,聊表他们借用她场地的一点谢意。 “那有什么问题呢?”刘汉明的语气虽然乐意,但又附了下文:“只等十分钟,如果等不到,就等下次吧。” “你的时间真宝贵啊。”她笑说。 “这一向是我的原则,因为我不想多浪费时间。” 刘汉明的口气是如此坚毅,她不得不重估他随性的个性了,于是她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你知道我……” 她话还没说完,他立即接道: “只要我喜欢做的事,我就不认为浪费时间。” 林菡心想,这个刘汉明有时随和得很,有时却执拗的可爱。他那对沉郁的浓眉,应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从第一眼相视,她就被他那两道浓眉吸引住,那似乎隐匿着某种深沉特质,颇令人细品玩味。 “想什么呢?瞧你的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好奇地瞅着他。 “喔,没什么啦,小凡也该回来了。”她即时回神,顺手拿起一本书翻阅着。 “说不定她有事晚点回来,我们总不能瞎等啊。” “可是,我想请她嘛,借她的地方,然后每次匆忙地来去,实在过意不去,想借机谢谢她。” “不,我不走。如果你不想等,那么请你先走。”她也不妥协,依然一本执着。 两个正在僵持不下,李小凡恰好推门进来,看见他们各立一方,好像在争论什么来着。 “上完课了啊?有什么不开心吗?”李小凡狐疑地问。 “没事啦,在等你一起吃晚饭。”林菡说。 “原来你们在等我?”李小凡讶异地指着自己。 “是啊,林菡说向你借用地方,却一直没有好好答谢你,所以今晚特地等你回来,想请你共进晚餐。”刘汉明露出善意的笑容。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李小凡爽快的答应,三人立即迈开大步,走向门外。 ***.转载制作***请支持*** 自从那一次三人共餐后,只要他们有课,李小凡便会先打电话回来要他们等她上完家教,然后带点心回住处一块享用。有时回来早了,她大半会避开,因为几次共处下来,她认为林菡和刘汉明的情谊匪浅;由刘汉明对林菡认真的态度和关怀的眼神看来,她这个旁人更笃定自己的想法。 几次的礼尚往来,李小凡因而逐渐对刘汉明产生好感,不过她不敢有其它遐想,深知不能夺好友所爱。直到有一天,她和林菡在电话闲聊中得知他们之间的单纯关系,这才使她萌生了一丝希望。 林小凡是个酷爱自由的人,她嫌住在校舍不方便。而她现在住的房子是她叔叔的,本来自己人是不拿钱的,但由于她的坚持,她叔叔只好以低价租给她,也方便就近照顾她。这栋二楼公寓有三十五坪,隔了三间,都是租给大学生,唯有她这间最大,光线也最好。叔叔曾要她去住他家的独栋楼房,为了生活更自在,她婉拒了他的好意。偶尔,她也会去仅隔一条街的叔叔家走动一下。 这一天刘汉明送林菡回家后,发现他的资料忘了拿,于是他又折回林小凡的住处。 林小凡见到他甚是笃奇,心底涌起一丝喜悦,立刻招呼他: “请进来。”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你回来一定还有事吧?” “是的,我的数理资料忘了拿。”他走向桌前,翻了一下桌上的笔记:“就是这个。” “林菡很幸福,有你这么关心着她。”她微笑看他,意有所指地说。 “朋友之间应当互相关心。” “她的事好像就是你的事?”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只是想帮她达成愿望,像你都读大二了,所以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你纯粹是为了帮她,丝毫没别的因素吗?我想……你是喜欢他的。”她把视线定在地面,试探地问。 “但是,她的心不在我这里啊。你和她是好友,她的事你应当很清楚,你能告诉我她和那个男友的事吗?” 林小凡一脸茫然地说: “我从来不知道有这号人物,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补习班下课,她和他在街上被我遇到。”他简略地说。 “哎呀,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她喜出望外,这下她的机会大了;但话说回来,他对林菡可是倾心得很,她能得到他的心吗? “你也不知道?”他怀疑地问。 “我说的是事实,她从未向我提过这个人,也许他和她根本没什么。” 刘汉明略感失望,本来以为从林小凡这会得知一些真相。 “小凡,她连你也不愿透露,一定是有什么隐情?她仿佛被困在茧中,却无法破茧而出,或许她需要别人拉一把。” “你确定你的感觉没错?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言,我更应该帮她。” “你们都是女孩,比较好说话,或许你可以探出个蛛丝马迹。” “你放心吧,我会找时间和她谈谈。”基于身为林菡好友的立场,林小凡会出面关心的。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是个下雨的夜晚,雨淅沥哗啦地下着,让人不自觉得陷入冥想……林菡合上枯躁的教科书,想起了关于雨的诗词: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卢下,须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蒋捷藉听雨的三个不同情境,描写人生不同阶段的心境,最后总结人一生的无奈和悲怆,真是描述的淋漓尽致。每当她心情郁闷,总会把自己埋藏在书堆里,慢慢品读扣人心弦的诗词,细细体会其中美妙的情境。或者读读小说——古典的、现代的,都有不同的风味;沉浸在小说的世界,仿佛经历不同的人生境界,那真是不错的享受和经验。也因为如此,她决定报考中文系。 林菡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可是每当坐在书桌前,看到那一排的课外书她便忍不住想翻阅它,这行为宛如偷看禁书似的,愈不能看,她愈想多看几眼。在一番心理交战之后,她终于又放回去,继续苦读教科书。为了一窥中文系的文学殿堂,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好好读书,也不得不控制自己飞扬的思绪。 苦读了一夜,于是她和衣躺下,渐渐进入睡眠状态……林菡依稀置身在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外,有动荡的嘈杂声从远处那片丛林中传出。她逐步向前走着,穿过了树林,她的眼睛瞬时发亮。有一辆美丽的马车正在行驶,周围有许多仆人簇拥着,场面好不热闹。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从未见过?她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但那马车速度加快,她无法跟上。颓丧之余,眼前突然迷雾升起,她陷入孤立,也开始惧怕了起来,茫然的眼四处张望,渴望寻到回家的路。 林菡踱着艰难的步伐,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地走着。突然,在几里之外,又有人群的骚动,她兴奋得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她发现有一条古老的街道,道路的两旁排满了地摊,有卖果菜、丝布、字画的,还有卖糖葫芦的。 林菡更东张西望逛着,她看到一个奇特的摊位,好奇地凑上前一探究竟。那摊位挂着白色的布帘,写着许多不同的字;其中有一布帘字样最大也最醒目,上面写着“四面楚歌”四个字。她甚为不解,想出声询问,未料有一个人忽地从人群中钻出,见他獐头鼠目的模样,她本能退了几步想避开他,谁知那人是冲着她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液体往她身上泼,她简直吓呆了,发出尖叫的救命声,手掩护着脸和头部,脚却受到波及,她痛得发出惨烈的叫声,而四周围的人竟没有一个人出面帮她。因此,她只能死命地逃,想逃出这个充满诡异的地方。 林菡拐着受伤的脚,竭尽所有力气只想拼命地逃跑。突然,有一辆马车在她前面停了下来,她欣喜若狂,犹如狂风中的小草,正需要有一面墙让她依靠。 “请……请救我!”她哀求着。 那马车的主人掀开布帘,是一位美丽的贵妇,她面无表情说: “为什么要我救你呢?” “我受伤了……” “你和人有仇吗?”贵妇说。 “没有——我从不害人也不曾做坏事,我不懂为什么那人要攻击我。”她理直气壮回说。 “你有仔细想过吗?”贵妇露出疑虑的神情。 她闻言一怔,猛然心虚了起来。就在这时候,有一个人急急走近,他挨近贵妇身边嘀咕几句之后,那人便指着她大喊: “夫人,就是她——你要找的人。” 他的话一出声,林菡讶然抬眼看他,顿时她吓得魂飞魄散,那个人不是攻击她的人吗?原来他们是一伙的!而那位贵妇马上现出青面獠牙的模样,疾言厉色斥道: “原来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来人啊!替我教训她。” 林菡慌忙得连连退后,一脸无辜急说: “夫人有这么高贵的气质,为何说这种不堪的话呢?” 一仆人马上跳了出来,振振有辞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想自己有没有勾引别人丈夫呢?” 这句话把她问住了,林菡哑口无言。她像是犯了滔天大罪,而被一群人指证历历。之后,那一群人开始逼近她,他们手上都拿着相同的瓶罐,那好似是要毁人的硫酸。她立刻拔腿就跑,几乎使尽一身的力量和所有能耐跑了很长的路。此时天空落下了雨水,那灼热、刺痛又会冒烟的液体,根本不是雨水,她全身剧痛起来,而地上全是白色的气泡,她直觉自己快被淹没,肯定是要灭顶了……她仍然奋力挣扎着,直到那液体愈涨愈高,快越过她的肩时,她发出一声足以震撼天地的叫声—— 林菡清醒后,发现是恶梦一场,冷汗淋漓的她虚弱得无以复比,这一夜她是彻底失眠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事隔多日,林菡对那个恶梦仍心有余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的一切似乎在隐喻什么。她既眷恋和吴孟桓在一起的时光,又担心外界舆论的抨击;尤其传统道德普遍认为第三者是不可取的、被诅咒的,而这也是她一直解不开的心结哪。 这天林小凡刻意在住处等林菡。 林小凡以罕见的眼光打量着林菡,察觉她的眼里蕴藏着一股忧愁。 “林菡,你有没有把我当作知己?” 林菡故意装作不以为然的表情,说: “当然没有。” 林小凡一听瞪大了眼睛,气恼着说: “真是白认识你了,你居然这么对我!” 林菡见她一副认真又生气的模样,差点笑得人仰马翻,赶紧正经八百说: “你这不是白问吗?我们国中就认识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好哇,瞧你这么乖顺的外表下,逗人也这么高杆啊。”林小凡不甘被她摆了一道,拿起桌上的课本就要打她,两人在室内追逐嬉闹了一阵,直到累了才平息下来。 “好了,有什么事快说吧,我还要用功,你还要上家教呢。” “今天想迟点去,很久没和你聊天了,你最近好吗” “没有好或不好,只是累了一点。” “如果太累,你有没有考虑辞职?专心读书,胜算的机会比较大。” “辞职?”林菡有些敏感,心想要是辞了,那不就看不到她爱的人了。 “怎么,有困难吗?剩下没有多少时间了,你应该全力冲刺才对。体力的过度负荷会影响精神的集中,进而影响到成绩,你应该明白才是。” “辞职……”林菡又念了一遍。其实,这也未尝不可,为了心无旁骛,她应该斟酌、斟酌才是。 “你决定如何?” “我考虑看看。” “好了,正事暂时解决,现在谈谈你的私人问题。” “私人问题?”林菡不解,发觉林小凡今天的问题煞是奇特,先是问她有没有把她当知己,现在又扯上私人问题。林小凡瞧她一脸疑惑,连连笑了几声,才气犹未定地说: “就是感情问题啦。谈谈你男朋友的事情,让我分享你的经验,如何?” “我有男朋友吗?你是千里眼,还是顺风耳?”林菡有意避重就轻。 “我可以说是千里眼,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台北某个市区的街道,我看见你身边有个他。”为了探个究竟,也为了让她信服,林小凡不得不谎称自己亲眼目睹。 每当面对这种问题,林菡总是会心虚,但是她还能逃避吗?林小凡这么关心她,应该向她说明一切吗?或许有个人倾诉会好过些;或许她会给她宝贵的意见,指引一条明路,让她不再?徨无助、痛苦难耐。 “小凡,你那么关心我的感情问题吗?” “当然喽,我不关心你,这朋友是白交的啊。” 林菡深思了半天,最后才勉强说: “只可惜他……没办法给我完全的爱。” “怎么说呢?难道他不爱你吗?要不就是公子,有一箩筐的女友。” “也不是啦,只是……只是……”林菡突然结巴起来。在这节骨眼,她又忽然不想说,但话已说出一半,她只好继续往下说:“他结婚了。” 林小凡看她表情僵硬,立即会意这话的另一层意思。 “你该不会是爱上有妇之夫吧?” 林菡默然点头。 “天啊!你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你……你怎么会这么不上道,我真服了你耶。他值得你这么做吗?”林小凡着实替她担心,也因此肯定了刘汉明敏锐的观察力。 “我也不愿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啊,可是,它却那么自然就发生了。”林菡落寞的眼神望向窗外。 “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我的主管。” “原来是近水楼台。”林小凡皱着眉头,又问:“他对你是真心吗?” “我想是吧。” “你似乎不肯定耶。” “我也不知道……”林菡经她一问,也动摇信心了;即使他对她真心又能如何?他真会为她离婚吗?这种事恐怕不是短时间就能解决的。 林小凡拍拍她的肩,神色愀然说: “你在玩危险游戏,你知道吗?” “……”林菡沉默不语,她知道自己已经很难回头了。“多看看四周的人嘛,条件好的也不少,为什么不多给自己机会?”见她仍然呆若木鸡,不表示意见,林小凡只好搬出刘汉明。“喂,你就爱老男人吗?像刘汉明不老,但也挺稳重啊。” 林菡一听到刘汉明,内心撼动了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她只在乎吴孟桓的。 林小凡见她无言,在心中暗喜,径自解读为她确实不在意刘汉明。 “放着好男人不要,偏去和别人抢老公,你可不要后悔喔。听着,我可要开始追刘汉明了,少一个竞争的对象,应该更有希望。” 林菡不敢置信呆望着林小凡,原来……原来她爱上了刘汉明!林小凡的一席话,让她震惊得心思不宁;突然她懊恼起来,她的事不够多吗?联考已使得她身心俱疲了,现在又要让感情的事来搅局。不,她已没有这个心力了,最后索性丢了一句话: “你尽量去追吧。” “你支持我?”林小凡仔细观察着她。 “好话不重说。小姐,你家教不上了吗?”林菡急着打发她走。 林小凡心想任务达成,她拎起书袋,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嘿,我走了。记得考虑辞职这件事喔。” 第四章 经过了一段时日,吴孟桓和陈亚莉的关系仍未见改善。他们经常这样吵吵和和的,但这次吴孟桓是铁了心,不再纵容她了。 每次不管谁对谁错,最后总是他先低头,他已经厌倦了这种没有自我的婚姻生活。这阵子他郁卒到了极点,于是有个念头在心底打转,他想见林菡。 趁工作之便,吴孟桓递了张纸条给她,偏巧这时林菡也正向他递出辞呈,他的心情真可谓好事不成双,坏事联庄来形容。 看到她的辞呈,他一脸的不信和疑虑。这时候她也要离他而去了,他怎不愤慨和沮丧?他压抑着起伏的情绪,以主管淡然的口气说: “什么动机使你兴起辞职的念头?” “是为了联考,繁重的课业使我负荷不了。”她淡淡回他,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神情飘忽,令人捉模不定。 “喔,”他深抽了一口气。“如果是为了联考,当然是好事,只是……” “只是怎样呢?” “你确定考虑清楚了?”他再次询问,想让她有反悔的意念。 “是的。”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辞呈。 吴孟桓凝视她半晌,换一种口吻说: “可以再考虑看看吗?或者再慢一点辞……” “不了,我已经想清楚了。” 她语气是这么坚决,只是再也留不住她了,至于她的心呢?吴孟桓的神态有些落寞,眼里闪耀着恋恋不舍的目光……一会儿,只见他草草写了字条放在桌上,就径自离开位置。 林菡瞄了一下四周,赶紧收起那张字条夹在报表里,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后,迫不及待摊开来看: 今天下班,我在补习班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她又看了先前那张: 有空吗?想见你一面,时间由你决定。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下了班,林菡即匆匆赶到补习班,到了门口她没有看见他,至巷口张望,赫然有一人挺立在她面前。此刻她的心情是百般复杂,她是既喜又忧,认识他究竟是痛苦还是幸福? “为什么急着见我?” “你就要离我而去,我能不急吗?”吴孟桓的语气有着埋怨。 “我辞职并不代表不再理你了。” “是吗?”他凝视着她,神情充满疑问。“为什么你会突然作这个决定?” “我说过嘛,我是为了联考。”她坦然地说。 “可是……事先你都没有知会我一声,临时作这个决定,我当然会心慌啊,以为……你不再理我了。”他面露焦忧。 吴孟桓为了她要辞职的事,反应激烈,这么说她在他心中,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看着他那张成熟的脸庞,散发出孩子气的紧张,她不禁嫣然一笑。 “我没有说要离开你啊。其实,我辞了不是更好,反正在公司见面也等于不见,这样不是反倒自在?” 他忽然搂住她,喃喃说: “阿菡,我好怕失去你啊!我最近有个预感,好像我即将要失去你……” “当初是你先说暂时不见面的。”她在他怀里噘着嘴说。 “难道你在怪我自作自受?我完全是在为你着想,如果你上不了大学,不是我害了你吗?”他急着辩解。 她挣开他,露出谅解的笑容。“其实我并不怪你,我还要谢谢你的善意,使我能全心准备考试。” 吴孟桓咧嘴一笑,确定她的辞职不是为了躲避他之后,振奋说: “走,一起去吃晚餐。” “你不回家陪她吃饭?” 说到回家,他的神情不禁黯然,苦笑说: “没有差这一天啦。” 林菡猜想他这阵子一定又有不称心的事。今天的第一张字条,他期待见她;第二张字条,他更是急切想见她,想必他有满月复的心事要对她倾吐吧。 他们解决了晚餐后,就信步走到新公园。 “最近有什么事?”她问。 “想你。”他答。 “不是说好要等我考完吗?”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快憋死了。” 她审视着他。“又吵架了?” 他望向那深远的长空,沉着声音说: “我已经忍无可忍,想提出离婚,但得知她怀孕了,我更是没有主张了,这对我们的事是一种阻碍,你说怎么办?” “那你更应该负起做丈夫的责任。”她言语僵硬,脸色泛白,心里极不是滋味,若说他们没有情份,又怎会有爱的结晶?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这是你心里的话吗?” “我不这样行吗?难道要我拆散你们,让未出世的孩子没有爸爸,让这个社会又多了个单亲家庭吗?你叫我于心何忍呢?”想到自己的处境艰难,她不禁难过起来。 吴孟桓见她面色凝重、眼眶湿润,顿觉自己是罪孽深重,遂停住脚步,深感歉意说: “我真是罪人哪!害了你,请原谅我。如果你不想卷入这场无谓的风波,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我没权束缚着你。请忘了我这个丑陋的男人吧……你的辞呈我批准了,从此我们可以不要见面了。”语毕,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听他这么一说,林菡更是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抛得开他啊,每当分离一段时间,那种渴望相见的思念是那么的强烈……但是她怎能破坏别人的家庭呢?组成一个家是多么不容易,何况这是两家子的事,不是两个人的事。如今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总不能一辈子做人家的地下情妇。 “孟桓,我想……”她追上他,但是不知如何说出下文。 “我说过不勉强你,我不能太自私。”爱情是矛盾也是自私的,其实他盼望能拥有她,只是他没有立场可以要求她。 “那么——”她一想到他老婆身怀六甲,退出的念头又再度盟生。“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吴孟桓惊愕地看她一眼,一切都是碍于情理,所以他不得不说好听话,岂料竟弄巧成拙。他掉回目光,沉闷地和她走着。见他不语,她倒想打破沉寂,让事情完全明朗化。 “你从没有爱过她吗?”她想探索他内心的想法。“即使没有,这四年来的婚姻生活,你们也没有培养出一丝的感情吗?” “这……”他一时无言以对。若真说没有,岂不太冷血了。他微微不安地说:“你想证明什么吗?” 这回林菡停住脚步,表情变得冷漠。 “我能证明什么吗?如果你想隐瞒的话。” 吴孟桓简直无法适应她忽然的转变,这是他原来温柔、可爱的林菡吗?她的话在影射什么?莫非她怀疑他的真心,以为他只是在玩弄她的感情?还是她真的不愿去伤害他的妻子?他们就这样漫不经心走遍了整个公园,只怕一停了下来,一切都该终止了。真的不能再感情用事了。 在繁星点点的夜空,月光无限明媚,双双对对的情侣都是甜甜蜜蜜,满面的幸福如沐春风。唯有他们是各怀愁思,恋恋不舍的情结在心底交战…… ***.转载制作***请支持*** 林菡已正式办妥离职事宜,而那夜起是否就是他们真正的分手,她也不知道。联考渐渐逼近,无论如何,她都要暂时抛开一切,好好准备考试了。 这天,她又上了刘汉明的数理课,同一个数学题目讲解了五次,她仍一副鸭子听雷——莫宰羊;真是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啊。 刘汉明早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没好气地说: “请你专心一点好吗?再这样下去,即使上到明天,你还是不懂。” “喔,对不起,请你再说一遍。”她不好意思地应着。他望着她那双无辜的眼睛,对她实在没辙,只能耐心地继续讲解。当她交出习作,他才松了口气,说: “你总算懂了。” “我又不是顽石,会点不通,我只是……只是稍微不专心而已。” “有心事吗?”他顺势问她。在林小凡那里得知她与有妇之夫交往的事实,他是既懊恼又怜惜。 “我只是……偶尔不专心嘛,哪会有什么事。” “是吗?”他打量着她,像在研究稀有动物似的。 刘汉明那双探究的眼睛,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我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很抱歉,让你浪费了很多唇舌。” “我不在意多讲几次,我只是担心你经常不专心,你不能这样浪费时间啊。” “我没有浪费时间,我已经很收心了,这阵子我真的用功多了。”她急着解释,好像怕他误解什么。 “好。”他故作严肃的口气:“那我们继续吧。” “是的。”她回他一个驯服又温柔的一笑。 结束了课业之后,刘汉明和林菡随意聊了些轻松的话题,接下来便要探究她的心结了。 “听小凡说你辞去工作了。” “你的消息真灵通。” “大家都是朋友,何况她是关心你,才会告诉我。”他面露喜色说:“听说还是她好意向你建言。” “她对你还真是掏心掏肺的,无话不说。”她的语气有点酸意。 “林菡。”他温柔地唤她。“你会后悔辞去原来的工作吗?” “凡事必须要有取舍,而这取舍之间也必有得失,我们总要考量长远的未来,选择对自己较有利的。人生有时候很无奈,而要在这无奈的人生中活得自在,实在很艰。”她不免有所感叹。 “安心准备联考吧,心胸放宽,就不会身系囹圄了。”他的态度恳切。“考完,我们一起约小凡,好好玩它一下,如何?” 一说到玩乐,林菡的眼睛睁得既大又亮,展开像百合般的笑容。 “太棒了,许久没有接近大自然了,整个心犹似沙漠一般干涸,真希望能马上看到好山和好水。”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如果考不好,想必你也没心情玩。” “喔!那我更要发奋图强了。”她低喃着。 林菡开朗起来,宛如热情盛开的花朵,使人不得不为她的芬芳而陶醉。原本他想继续探索存在她心中的心结,眼看这么乐融融的气氛,他不忍心破坏。 “你决定考中文系,想必你深爱着大自然的一些花啦、草啦、云啦、月啦……最主要的是你具备文人爱沉思的特质,一定也喜欢涂涂写写的。” 他简直说到她的心坎去了,她不禁惊呼起来: “你怎么知道!?” “察言观色。”他言简意赅。 天啊!难道她所有的心事都表露在脸上了?或者在言谈中,不知不觉表现出来,她有些责怪自己的喜怒哀乐太形于色了。 “你很厉害嘛。” 对于她的美言,他乐意接受。 “对了,一直要问你一个问题都忘了。你白天有上班吗?” “我送报。”他开朗地说:“送报的好处多,只要报纸送完,其余的时间都是自己的,而且还可以看免费的报纸。” “你真是个积极的人,凡事都秉着乐观的态度。”她赞赏地说。 刘汉明接收她的眼光,不觉得飘飘然起来……从遇见她的那一刻,他就醉了;醉在她的清新月兑俗、醉在她耐人寻味的黑眸。 “还没来补习班之前,我白天除了送报,晚上在民歌餐厅驻唱。”他又细数从前,想把心里的事,都搬出来和她分享。 “什么?你曾在西餐厅驻唱?”她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是啊,”他娓娓道着:“我还做过送货员、推销过英文杂志、保险业务员……” “哇!你的历练真丰富。”她对他要另眼相看了。 他们谈得和乐融融时,李小凡正巧回来了。她看见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看似情投意合,醋意顿时窜升,但她仍保持笑容地说: “上完课了?你们谈得很愉快嘛。” 林菡看她一眼,想起了李小凡没多久前,曾对她说要追刘汉明的事,现在两人见面,竟觉得有些尴尬。 “我该回家了,还有补习班的功课要做。”林菡说。 “时间宝贵,是该回家了,我送你一起回去。”刘汉明紧接着说。 “不了,我还要去买文具,我自己搭公车。”她立刻打开门离开。 而刘汉明似乎无视于李小凡的存在,也匆匆跟着林菡出来。过了一条巷道,他追上了她,并拉住她的手臂,急说:“你怎么那么急呢?我们不是都一起走吗?要买文具,我顺道载去就是了,坐公车既慢又不方便。” “我不要。你为什么跟过来,为什么不留下来陪小凡聊聊天?”她怏怏不悦,自顾走她的。 “我为什么要陪她?我自己也要回家念书。”他跟着她走。 她发觉自己太无理了,怎能要求他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她放慢脚步,换了温婉的口气: “人家是主人,我们是客,不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就不能将就一下,陪她聊聊,这样跟着我出来,似乎不太好……”她边走边说。 “以前还不是上完课就走,为什么现在要特别?”他和她并肩走着。 “唉!我总觉得这样麻烦、叼扰人,愈想愈过意不去。” “你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他感到疑惑。“你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好朋友也不能这样啊。”她瞥他一眼,又说:“既然我已经辞职,不如改为白天上课,或者再换个地方。” “好,要怎样都可以,只要你高兴。” ***.转载制作***请支持*** 刘汉明从未想到李小凡会约他去看电影,原本他想婉拒,但思及林菡的情面和立场,他只好勉强答应。电影票的钱他坚持要付,算是感谢她这两个月来的帮忙,也是替林菡回谢她。 这天是周末,他们看完了早场电影,之后又去冰果店小坐。 刘汉明对她说,这周开始不去她的住所了,看完电影必须回她的地方等林菡,因为林菡要向她道别。他还说因为补习时间要调整,所以另找了地方。 李小凡听了也没有特别反应,只浅浅地笑说: “那地方找到了吗?你继续帮她补习吗?” “嗯,剩下两个多月了,她更需要加紧用功。还好她辞去了工作,而你算是最大功臣,我应当谢你。” “喔,我是功臣吗?”她指着自己,勉强挤出笑容,但心里却后悔了,实在不该叫林菡辞职。虽然帮她和那个有妇之夫疏离,却拉近了她和刘汉明的距离。 “当然。”他似乎未看出她的异样。 李小凡眨了一下眼睛,淡淡地说: “你爱她有多深?”她讶异自己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难以估算,只知道我的心里、我的脑海,几乎装满了她的影子……”他据实以告。 “你一点都不介意她和一个有妇之夫亲热过?” 这句话问得刘汉明顿时傻住了,没有人提醒,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他根本不愿去想,因为爱她就要包容她的过去。如今李小凡直言明说,让他想当傻瓜都不行。 “他们有那种程度吗?”他乏力地问。 “他们来往了半年,你想呢?”她讽刺地说:“即使她要洁身自爱,那个人可不是圣人;况且,他们也许还没断绝往来。” 他沉吟良久才说: “她已经离开公司了,我想她需要时间,而且她是个聪慧的女孩,应当知道如何做才是。其实,她的过去,我不想知道,我只要她的现在和未来。” 刘汉明真是情圣啊,对林菡这么宽宏大量,这么有包容心,她实在打心底忌妒,难道她真的没机会了吗? “你以前都没交过女朋友吗?林菡是你第一个吗?” “嗯。” “但是……没有女孩倒追你吗?”她颇感好奇。 “嗯……”他想了一下:“我是避之唯恐不及。” 刘汉明外表不俗——古铜色的健康肌肤、宽阔的肩膀,还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和引人注目的浓眉。喜欢着蓝白的t恤和牛仔裤,浑身的朝气蓬勃,这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对象吗?他爱的却是林菡!但是,她自诩姿色并不亚于林菡,她却输给了她。 的确,李小凡是美丽的;有白皙的肌肤、圆润而白里透红的脸蛋、高挺的鼻梁、两道弧度优美的眉毛,以及大大的眼睛。要严格比较的话,她确实比林菡漂亮。其实,李小凡也不是乏人追求;她和刘汉明一样,看不入眼的,就不会给人机会的。 刘汉明对林菡这么专情,林菡却若即若离的,这是她最不服气的地方,她只能“干哈”的份吗?想到母亲嫁给父亲,心里想的爱的却是别人,这是多么痛苦的事,她不愿步母亲的后尘,和母亲一样痛苦一辈子。她决定要勇于追求所爱,她要向他表白。 “汉明,我们回去吧,说不定她会提早来。对了,你约她几点来?” “两点。我们可以先吃个午餐再回去。” “那就走。” 他们回到住所才一点二十分。刘汉明有随时携带书本的习惯,他边等林菡边翻着书。李小凡作势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偷瞄他一眼,心里却有些忐忑。她不时看着手表的时间,当分针指在八的时候,她挨近他的背后,绕住他的颈项,发出娇嗔: “汉明,如果没有林菡,你会爱上我吗?” 这真是始料未及的问题,而她的行为也把他吓了一大跳。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她为自己打气,此时必须鼓起勇气。“我爱上你了。”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爱一个人还要有什么理由吗?我有自由也有权利爱你啊。”她又靠近他,双手紧紧环抱他的腰。 刘汉明迅速挣月兑她的手,用责备的口气说: “女孩子怎能这么随便,应该礼教……” “我管不了!爱一个人还要受制于礼教,多么可笑的事,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要依循这些,我讨厌。” 说完,李小凡俯身向他,又紧紧地勾住他的颈项,吻上他的唇…… 瞬时房门被推开,林菡站立在门口,惊视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有一股冷气流直往心头上冲,她立刻转身,扭头就走。 刘汉明看见她来了又走,旋即推开李小凡,追了出去。当他快追上时,林菡已上了一辆计程车扬尘而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林菡回到家,就躲进房间,什么事也没心情做。 她真的是吃醋了吗?为什么看到刚才的情景,她的心情百味杂陈。她和李小凡这么多年的友情,会因为刘汉明生变吗?这些日子以来,李小凡这么好心帮她,她怎能忘恩负义?李小凡曾向她表示过要追他,是自己优柔寡断,无法立即解决和吴孟桓的事。如今她这样不是脚踏两条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经过一番思量,她认为应当促成他们,把他让给李小凡。 此刻,她只能在日记上写下一首“是否”的小诗,好排解自己的郁闷的心情。 是否依然深湛的凝思 把我嵌入你的心中 是否依然深情的望我 把世界和你我都沉默了 是否依然徘徊在我左右 傍我一个羞怯与欣喜 是否依然万般千种风情 恋我如昔 林菡不知道发呆多久,才听到母亲在厨房唤她。原来姊姊和妹妹都不在,真奇怪啊,一向不在家的都是她,这会她竟变成了乖宝宝?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厨房,母亲叫她去买蛋和酱油。 打开大门,她便看见了刘汉明,一颗心竟扑通、扑通地跳着,怎么会这样?她暂时不想理会他,先把母亲交代的东西买回来。他却一直跟着她,她想给他来个闭门羹,但他敏捷地跟进门,并一把揪住了她。 “今天的事,请你不要误会,是小凡她……” “她自己送上门的吗?”她帮他接了下文。“一个铜板拍不响。”惊觉自己言语中的醋劲,于是赶紧又补上:“她是好女孩,你要珍惜,可别辜负人家。” 这是什么话?前一半的话是吃味,后一半的话又是祝福,她是存心把他搞得团团转吗?再好的性子,他也快气炸了。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他挽住了她的腰,准备以吻封缄……她挣扎着想躲开,但一下子就被驯服了。她喘息说: “小心我的蛋啦。” 刘汉明笑着马上帮她检查,发现破了两个蛋,于是笑得更浓了。 “对不起,我太鲁莽了。” 林菡羞红脸,低头看着手上提的蛋。 “你在楼下等多久了?” “你回来多久我就等多久了。” “为何不按门铃?万一我都没下楼去呢?” “还不解你家人之前,怕给你带来不便。因此,我只能赌赌运气了。” “我们家算普通啦,父母不是很古板,也不是挺新潮。”她轻声说。 “那我就放心了。”他的神情犹如喝了醇酒般,醺醺欲醉。 “你快请回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催促着。 “那……明天开始上课。” “要这么快吗?”想到李小凡,林菡又要迟疑了,之前她还想成全李小凡,现在……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她苦恼极了。 “你还有时间耗吗?”他提醒她,时间已不容再浪费了。 “我白天不上班,时间充裕多了;况且去你家,总觉得不太好。”她有所顾忌。 “我跟你说过白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会干扰的。” “我总觉得还是不好。”她还是担心。 “什么理由呢?” “这样好了,明天早上十点,我们先在附近的那个小鲍园见面再说啦。”她急着要他走。 刘汉明有点扫兴,但他还是识相地点头答应。 第五章 星期日的早晨,无论大小鲍园都有很多人。有的在做早操,有的在练太极拳,有的在跳土风舞,也有的只是无聊地闲坐。但到了十点,人潮渐渐散去,公园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刘汉明坐在凉亭等候佳人。 林菡老远就看到他,带着微笑向他走去。 “早。”她先打招呼。 “早。”他回她明朗的一笑。 “你来多久了?” “我老早就来做运动了,然后就在这里等你。”他和颜悦色说:“可以告诉我你不想补习的理由吗?” “我认为自己可以应付了,而且我想全心上补习班的课,最近大小考一堆,我快透不过气了。” 刘汉明觉得从李小凡那里回来之后,她就变得怪里怪气的。昨天她不是明明一副打翻醋坛子的模样吗?为什么现在他好端端出现在她面前,她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这么难懂吗?才自恃可以懂她一点,却又飘忽不定。难道是他一亲芳泽而冒犯她了吗?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什么事?” 天啊!昨天最在意的是她,今天若无其事的也是她。是真的忘了吗?究竟她昏了头还是他自己?她把他搞乱了。算了,还是说补习的事比较重要。 “你真的确定不用加强数理?” “我想我应该有能力理解和应付,真的不劳你费心了。” “好吧,我不勉强你,只要你有把握,并对自己有信心。”他尊重她的决定。 “谢谢你这些日子的劳心劳力,你为我所做的,我会铭记在心。但是……联考前,除了在补习班里面,我希望……我们不要再单独见面。”她盼望能得到他的认同。 “没问题。”他干脆地说:“包括不搭便车吗?” 为了不节外生枝,也为了专心一致,林菡语气笃定说:“是的。” 刘汉明也赞同她的作法,其实昨天那一吻也带出他的隐忧,只怕再面对她,他会无法自持。 “尊重你的意见,希望你能交出漂亮的成绩单。” “你也是啊,记得不要志得意满。” 两人相视而笑,之后他们一起约定联考完,一定要大大玩个痛快。一会儿,她收住笑容正色道: “小凡的事,你怎么处理?” 绕了一圈,林菡终究还是在意昨天的事。 至今刘汉明还是莫名其妙,李小凡会突然向他表达爱意,而在此之前都没什么任何迹象啊,会是自己太迟钝了吗?他的感觉一向敏锐,也许是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林菡身上,才会丝毫未察觉李小凡的心思。 李小凡的个性率直,是个活泼、热情、举止大方的女孩,这在一般人的眼里颇能接受;但是,如果是用在感情上,也或许容易让人混淆真假。 “我想她在开玩笑?” “她也不是那么随便的女孩,她一定爱上你了。” “你那么肯定?”他打量着她,心想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根据我的观察,应该错不了。”她吁口气又说:“她条件这么好,你一点也不动心吗?” 刘汉明认为她是在试探他,他闻出醋味来了,他最喜欢看她吃醋的那副可人模样。别人吃醋可不好看,偏她与众不同,连醋像都可以吸引他。 “看人不是只看外表,而是要相处、感觉以及了解。我只凭我的价值看人,至于条件好与坏都是其次。” “这么说,如果她还是主动追你,你仍会拒绝?” “当然。” “可是,她真的很不错,你不考虑看看吗?”她竟推荐她来了,还一本至诚地说:“机会是不等人的,要会把握啊。” “拜托!”他不耐烦起来:“你在做广告推销吗?既然她条件好,你为她担心什么呢?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我……”她比着自己又愣愣地看向他。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别人啊?”他表情严肃起来。“你……究竟和那个人断绝往来了没有?” 林菡闻言,顿时僵住了,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而他这么在乎她、关心她吗? “我……我不知道,应该……算是啦。”她有点忸怩。“林菡。”他挽起她的手,温柔出声:“我要你和他彻底断绝来往,能答应我吗?” “我已经不再和他见面了。”她心虚地缩回了手。 “你和他的事,我都知道了,他不值得你爱。他对妻子不忠,难保他以后不会甩掉你。你不要异想天开,他不会为了你而离婚的。” 男人都了解男人吗?他几乎是浇了她一头冷水,仿佛吴孟桓以往都是在欺骗她,让她沉沦在一个虚幻、美丽的谎言而不可自拔。 “是小凡告诉你的?” “我老早就看出你和他不是一般寻常的恋人,我更看出你的不快乐。因此,我托小凡问问你的情形,小凡也很关心你,得知你的事情,她也很担心。” “小凡……”她低语着,想到自己对好友的行径,就觉得汗颜;为了刘汉明,竟差点动摇他们之间的友请。李小凡是真心关心她呀。 让刘汉明得知这种不光彩的事,林菡显得极度不安,一时找不出任何自在的话题,只好兀自沉默。 ***.转载制作***请支持*** 燠热的七月一到,联考也来临了。 林菡原本只报考夜校,但经刘汉明的强烈游说,她也报考了日大。接下来就是等待放榜的日子。 李小凡从林菡最后一次在她住处上完刘汉明的数理课后,就有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尤其那次自己上演花痴的戏码后,她们俩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络了。因为李小凡想林菡忙于联考,暂时不再打扰她;直到夜大考完的当天晚上,她主动打电话给她,问她考得如何,并约她见面。 见了面,李小凡热情招呼林菡,好似她们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快。 “喔,林菡,这阵子可忙坏了你,希望你的努力有所收获,也祝你能如愿考上理想中的大学。” “谢谢。”林菡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有愧于李小凡。谁叫自己的态度不明确,而李小凡勇于争取所爱,并没有错啊;那她凭什么争风吃醋?何况她还这么关心她。 “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读辅大。”李小凡露出可亲的笑容。 “我也希望。”林菡回她,迟疑了片刻又说:“小凡,那天我……”她想解释那天自己的态度,却不知从何说起。“其实你是在意的。”李小凡的个性直爽,马上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果那次我没有那种举动,也许你都不知道自己多么在乎他吧。” “我……我不知道啊。”她有意逃避。 “你真的不知道,还是不肯承认?” 李小凡说话一向直言不讳,这使得林菡即使想掩饰也无所遁逃。 “小凡,我说过的,你可以去追他,我无权干涉。那天我之所以掉头就走,是因为不想破坏你们的气氛,也没什么啦……”林菡刻意声明。 “这么说你真的对刘汉明无心喽?”李小凡望向她的眼眸深处,似乎要看穿她一般。 “虽然他对我好,又帮我辅导课业;但是,我只是心存感激,也一直把他当兄长看待……我们之间没有你想的那样。” “真的?”李小凡还是心存疑虑地探问:“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假如你真的爱上他,直说无妨,我可不要背上抢人家男友的罪名。” 听李小凡说得这么明白,林菡也心生矛盾。像她这么激烈又有自信的人,一旦看上了刘汉明,就算自己不想退出,恐怕事情也会很糟糕。 “我要如何说明,你才肯相信?” “好啦,我相信你,不过以后你们有什么活动,一定要让我参加。” 为了表明心迹和取得朋友的信任,林菡只好向她说明她与刘汉明将有个游玩的计划,李小凡听了很是开心。 “你真是我的好知己,好事绝不会忘了我。” “应该的,你不是也是这样对我吗?” “那地点决定了没?” “他还没和我联络,还要等他的消息。” “那等决定好了,记得通知我。” “没问题。”林菡也只能做个顺水人情了。 她们在辅大校园绕了几圈之后,在运动场的阶梯坐下来,随意聊着天。 “假如你真的对刘汉明没意思,我希望你能多帮我,好吗?原本我对自己很有自信,但当我看到他眼里只有你的时候,我就对自己动摇了信心。人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当他第一眼对上你的时候,我想即使有天仙下凡,他也无动于衷;但是,只要你不给他机会,相信他会知难而退的。” 李小凡的眼神显得有些落寞,见林菡专心倾听,她又继续说道: “记得吗?我曾和你说过我妈的故事,我很同情她的际遇,她是那么不快乐。所以,我不希望我和我妈一样,一辈子都不快乐。而只要是我今生认定了一个人,我就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林菡简直要跌破眼镜了,这像是李小凡所说的话吗?一向自负的她,居然对感情这么认真和执着;反观自己,竟爱上了有妇之夫,使得她不能坦荡荡接受刘汉明的情意,却也给了李小凡机会。唉!好人就做到底吧。 “小凡,我了解你的心情,我会尽力帮你的。” “我太高兴,有你这样贴心的朋友,真是老天赐给我的恩泽哪。” 李小凡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回程路上,总是笑声连连。 ***.转载制作***请支持*** 林菡回到了家,甫掏出钥匙,便见刘汉明满脸笑意地走到她身旁。 “嘿,刚回来啊?” “你……”她讶异他突然的出现。“你时间算得真准。”她以为他也是刚到。 “我在家附近走走,就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 于是他们相偕走到附近的小鲍园,在凉亭的石椅坐了下来。 “考得如何?”两人异口同声,不觉相视一笑。 “公立大学应该没问题。”他信心十足。“那你呢?”期望她也是。 “我啊?似乎不太理想,也许私立还可能有一点希望。” 他故作诙谐说: “哦?有人只要有学校念,好像就不错了。” “也许吧。” “我们约定好,考完就要放轻松。找一天去郊外走走吧。” 林菡原本就想提这件这事,现在他先开口说,正合自己的意。 “好啊,要爬山、露营还是烤肉呢?” 瞧她对玩事也这般热衷,他也显得很兴奋。 “去露营好了,你认为呢?” “没问题,只有我们两个就不好玩了,露营要人多才有趣。” “你的意思是——还要找人?” “你不赞成吗?”她反问。 “喔,当然不是。”原本他只希望和她一起去玩,现在她有了新意见,只好顺从她。“你想找谁去呢?” “小凡。” “什么?”他感到惊讶,不懂她为什么要找她去。记得她还因李小凡而引起醋劲呢。“你没搞错吧?” “约好朋友去玩,有什么不对?” 见林菡言之凿凿,他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汤药,只能轻叹着气自忖:女人都这么难懂吗? “你是诚心要邀她去吗?”他想再次确定。 “我像说着玩吗?而且,你也可以再找人啊。” “好,我可以找一个人去。” “你想找谁?” “刘汉军。”他慎重地看她一眼。 “你要找刘老师!?”她表情惊愕,以为他在开玩笑。 “找谁有什么差别吗?你可以找李小凡,我当然也可以找我哥。” “找他去多不自在啊,毕竟他是我们的老师,又是你的哥哥。” “怎么会呢?有小凡罩得住,你担心什么?” “你……该不会有什么目的吧?”她不禁猜疑。 “你未免想太远了,大家一块出去玩玩而已。” “为什么不找别人,偏要找他?”她仍然要追问他的用意。 “找别人也行,如果你坚持的话。”他别有心思看着她:“其实我只是想帮我哥哥制造点机会,他成天忙着上补习班,都二十八岁了,还孑然一身,你说我能不关心吗?” “你倒是有情有义、用心良苦呢。”林菡见他对兄弟也挺有情,也不好再反对。“假如你真的这样想,我怎能不成全你呢?” 其实刘汉明有他的盘算,亮出刘汉军这个王牌,是因为他相信哥哥的光芒可以盖过他,或许还能因此而成就一件好事。 “你颇善解人意喔。”他赞许。 她善解人意吗?林菡心生烦忧地自问。原先答应要帮李小凡的,现在弄成这样,也不知是否妥当。方才他的语意似要撮合李小凡和刘老师两人,问题是能这么顺意吗?李小凡的目标已锁定了刘汉明。刘汉军条件虽好,人风趣又颇有学生缘;但一下了课,就让人看出了他孤傲的面貌,或许走下讲台,才是原来真正的自己。唉呀,脑袋快爆开了,没事想这么多,要玩就放开胸襟去玩吧。 “那地点呢?决定去哪里?” 他凝思了片刻即说:“红河谷,如何?” “你们决定就行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联考完的第二个周末,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台北车站集合。和原来计划不同的是,他们的人数又增加了,总共有六个人。 所有露营用具和食物,全由三个大男人负责,也由他们携带;女孩们只是带个包包,放些私人用品,以及轻便的饮料和水果。 下了车,还要走一段公路,然后再走山坡小路到下面的溪谷。到了红河谷,男孩子找比较平广的地方把帐篷搭好,大家各自把旅行袋或物品整理就绪,放入帐篷内。 一晃眼,午时已到,午餐大家就只吃泡面。休息一会儿之后,刘汉明与宋立扬去买冰块,留下刘汉军和三个女孩煮绿豆汤解暑。 炎炎夏日,烈阳高照,女孩们被晒得无处可躲;这时刘汉军走了过来,要她们去阴凉处憩息,他则留下看守帐篷和绿豆汤。 林菡觉得留下他一个人似乎不妥,但又不便和他一起留下,踌躇了半刻,才说了一句抱歉的话: “刘老师,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哪里。”刘汉军面无情地回了一句。 这个人真酷哪,和台上那位刘老师是同一人吗?林菡一路走着,心底不禁怀疑着。 李小凡和林昭仪见林菡走了过来,两人同样用一手挥动着?风,一手忙着揩去汗珠。 李小凡劈头就对林菡说: “今天来的都是帅哥耶,怎样,有心动吗?” 林菡只是抿着嘴笑不作答。 林昭仪却说话了。“我们系上就没有一个男孩比得上。” 李小凡赞同道:“是啊,帅哥配美女,稳当的。” 她俩可是一搭一和的,同是大学同班同学,习性和眼光相当,又自负得不得了。这一趟对她们来说,似乎没有白来的。 “林昭仪,你老实说,你对谁印象最好?”李小凡问。 “我?”她咳一声,才说:“还没有深入了解,这叫我怎么说呢?” “林菡,你呢?”李小凡矛头指向她。 “我……”林菡讷讷的表情。“都没有感觉。” 李小凡面露诡异的神色,对她说: “说得也是,你只熟识刘汉明嘛,其余都还不太了解。那个刘汉军长得和刘汉明有几分相似,论相貌、论气度,并不逊于刘汉明喔。” 听她的语意,林菡以为她对他印象颇佳,于是乘机怂恿,替他说起好话。 “他是我补习班的老师,叫刘汉军,是刘汉明的哥哥,他很优秀,学生们都很喜欢他。” 李小凡闻言一惊,难怪他们有几分相像,她对刘汉军不禁产生好奇。虽然心里仍在意刘汉明,但好奇心使然,她开始注意这个人了;也许她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些有无和刘汉明相同的特点吧。 约莫四十分钟后,刘汉明他们回来了。大伙帮忙拿碗筷,男生们把冰块敲碎,马上放到锅子里,一下子大家就吃起绿豆汤来了。 吃完点心,众人又到林荫处去避暑休息。 “这位是刘汉军,他是我的哥哥。”刘汉明这才开始介绍大伙正式认识。“而这位叫宋立扬,是我专科同学。” 男孩被正式介绍后,都微笑点头,表示礼貌。 “这是我高中同学,叫林菡。”李小凡指着身边的人。“而这是我大学同学,叫林昭仪。嘿,我跟姓林的好像满有缘的。”她又补充了一句。 双方大约都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尤其是李小凡率直大方的个性,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接下来有什么节目吗?”李小凡望向刘汉明。 “天气这么热,我们还是先聊天,等彼此更熟悉些,晚上再来余兴节目。”刘汉明对大家说道。 众人都无异议,唯有李小凡觉得扫兴,她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刘汉明和林菡说话。宋立扬也主动和林昭仪搭讪,只有她和刘汉军无言以对。 此刻的李小凡眼睛紧盯着刘汉明,却又不时地瞟向刘汉军。两人视线交会时,李小凡对刘汉军嫣然一笑。 “刘老师,你好。” 经她这么一称呼,刘汉军有点失措。 “幸会。”她露出浅笑。 李小凡发现他们兄弟有一个相同的特性,就是不笑时冷得像铜壁,有笑容才会有亲和力。对刘汉军的印象虽然不错,但不服输的个性,使她对刘汉明仍不死心。 “你是林菡的老师,我理应和她一样称呼你,不见外吧?” “当然不会。” “补习班的老师待遇很优渥,也很忙碌吧?”李小凡笑问。 “还好,时间如果懂得掌握和分配,就比较轻松。”他平稳地说。 李小凡思忖这个人风度翩翩又有内涵,确实出众。 接近傍晚,他们忙着准备晚饭。 男生们努力生火,女生们则忙着提水洗东西。大家奋力了半天,终于有一顿丰富的晚餐。 晚餐完毕,刘汉明和宋立扬忙着布置场地和点火把,刘汉军忙着在帐篷里外的四周洒上石灰。林菡在洗碗筷时,不经意瞥了刘汉军一眼,谁知他也看向她。一会传来他关心的口气,说: “考得如何?有把握吗?” 不知怎的,她和刘汉军之间,有一种疏离感,或许他是老师的身份,让她有些不自在吧。 “大概只有六、七成的胜算。” 这时李小凡走了过来,朝着刘汉军问道: “洒石灰有效吗?蛇会怕吗?” “我想多少吧,否则一般野外露营的人,不会多此一举。” “那你可要洒厚一点,我最怕蛇了。” “好像女孩都怕这种东西,不过有的男人也会怕。”他边说边洒着石灰。 “你怕吗?”李小凡问。 “我不是怕,而是厌恶。” 哇,连说话都这么酷,李小凡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了。一切准备就绪,晚会即将开始。刘汉明站起来说: “我们先来玩团体游戏,然后再进行歌唱节目。” 游戏进行一半时,天公不作美,竟下起大雨来了,大家只好进入帐篷。” “有谁志愿起来唱歌?”刘汉明问着大伙。 一阵沉默之后,刘汉明只好率先拿起吉他弹唱,他唱的是“挪威的森林”,众人都专注倾听,沉迷在他美妙的乐音中。 一人带头,把气氛弄热了,自然有第二个自告奋勇。宋立扬接过吉他唱了一首台语歌,是“飞在风中的小雨”,也是一首抒情的情歌。 拌声甫毕,李小凡不禁好奇地问: “这两首歌有点耳熟,是谁的歌啊?” “伍佰。”刘汉明和宋立扬异口同声。 “伍佰?”林昭仪一头雾水。 “是目前当红的歌手,也是蓝调的代言人。”刘汉明说。 “哇,你们真是伍佰的歌迷。”三位女生同时惊呼。 也许年纪比他们稍长,刘汉军总是沉静地在一旁观看,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动作。但刘汉明岂能就此罢休,让他白白来这一趟,这可是违背了他的原意。 最后刘汉军表演的节目令人刮目相看。他像古代稗官野史的说书人,根据历史的典故和背影,自己塑造人物和编剧情,听得大家目瞪口呆,拍案叫绝。 男孩表演完毕,女孩当然不能沉默,这是团体活动的规则。于是李小凡带头弹吉他歌唱,她曼妙的歌声在空中飞扬,众人也拍手和声。林昭仪则表演游龙戏风,还找了宋立扬与她搭档,动听的黄梅调与搞笑的动作,让大伙笑声连连。 轮到林菡时,她却怯场了,也许这源自她的个性使然,从小她就很少得到别人的喝采……的确,人是需要赞美的,一句简单的赞美,将是多么大的推动力啊;不只让人充满自信,更能挖掘一个人的内在潜能。 刘汉明见她毫无动静,主动替她解围。 “想不出来啊,那么我们来合唱一首,你挑歌曲如何?”他拿起吉他调琴弦。 最后她只好硬着头皮和刘汉明合唱一首歌,真要感谢他的帮忙壮胆。 所有人都表演过了,接下来是自由时间。 篷外的雨仍然在下,下得淅沥哗啦,下得人心惶惶。真是怪异哪,白天这么晴朗的天气,晚上竟下起大雨来。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雨势似乎收敛许多,大家随便吃些面包充饥,准备拔营回家。 细雨丝丝,一片烟雨??的景象,好美喔!雨中的山谷是一片翠绿、迷?,难得享有这份大自然的清新奇景。 往公车站牌的路上,李小凡的脚因跌倒而扭伤,刘汉明急着过来看个究竟并扶起她,而他一路上也顺理成章地让她撑着他行走。没辙!谁叫他是主办人,不领先负责行吗? 林菡有点不是滋味了,一个人默默走着,耳里间或传来宋立扬和林昭仪的谈笑声,而刘汉军也上前一起架着李小凡,此刻她算是尝到孤独的落寞滋味了。 第六章 虽说联考完心情应是轻松愉快,但尚未放榜前的不确定感,让林菡的一颗心还是悬挂着。整日待在家里等待放榜的日子也真难过,才一会儿,林菡又无聊得昏昏欲睡。 电话铃声在客厅响了许久,林菡心不甘情不愿从床上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拿起话筒,待听到对方的声音她顿时完全清醒。 “你……”她诧异吴孟桓的突然来电。 “我下午请假,两点半去接你。”语毕,吴孟桓便挂了电话。 林菡看了一下时间,此时正是两点十分。天啊,吴孟桓是急昏了头,不知道女孩出门要打扮吗?虽然有点懊恼,但心里还是有些开心。她早上任性挂了刘汉明的电话,还摆明不想见他。现在吴孟桓打电话约她,让她有了有待发泄的移情作用;她没有心思想自己莫名的情绪变化,随意挑一件衬衫和牛仔短裤,赶着赴吴孟桓的约。 下了楼梯开了大门,才想起吴孟桓的话没有交代清楚,他准备要到哪里接她,而她要在哪里等他?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在家里吧?那么应该是楼下,她兀自揣测着。 她迈开大步走到巷口,一双眼睛四处张望。想了想,后悔自己干嘛这么准时,公司不是在台北市区吗?二十分钟能到吗?林菡暗自嘀咕,来回踱着方步。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她眼前,那人定定地注视着她,林菡故意视而不见。“你阻碍我的视线了。”她忍不住出声抱怨。 “怎么说呢?”刘汉明问,心里还为那天因为照顾受伤的李小凡,而忽略了林菡感到不安,生怕又让她误会了。 “我在等人啊。”她故意翘首盼望。 察觉事态不妙,刘汉明低声问:“谁呢?” “谁重要吗?你要多事吗?”她是存心与他呕气。 “林菡——”刘汉明口气不悦,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生气,抓起她的手,急欲向她解释:“你明知道那天小凡受伤,而我是主办人,当然要负起照顾她的责任,你不应该这样不明理。” “那是你的事,不必向我解释。”她漠然地挣开手。 唉!这个刘汉明老是让她吃暗醋,是在考验她吗?也好,现在趁此机会,也让他尝尝被人冷落的滋味。她祈祷吴孟桓赶快出现,可是一旦他出现,她真的快乐吗?说好要分手的,怎么又答应和他见面呢?她是愈来愈不懂自己了。 “林菡,上来吧。”吴孟桓停下车从窗户探头叫她。 林菡闻言,一个箭步走了过去,坐进他的车。当车子离去时,她瞄了刘汉明一眼,那带着受伤的神色让她有些不忍。 “为什么又来找我?”她幽幽地问。 “我想你。”他柔声道:“去老地方好吗?” “嗯。”顿时心口闷闷的,她感到一股无名的烦躁。 进了巴黎咖啡厅,林菡不禁拘谨了起来,话变少了,也有意和他保持距离。吴孟桓觉得她变了,变得有些生疏,他感觉若有所失。短短几个月,她宛若另一个人,难道她另有知心的男友? “刚才在你家巷口,站在你身旁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他是我附近的邻居。” “你们怎会认识?” “补习班认识的。” “他看来很适合你……”他低哑着声音。“我应该祝福你吗?”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解释完她又后悔了,还怕他误会不成? “阿菡。”他轻唤她。“考得不错吧?” “还好。”林菡淡淡地回着。 吴孟桓挪动一子挨近她,拉起她的手覆盖住。 “忙完联考该补一补啊,瞧你消瘦了不少。” 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熟悉的情境,温柔的关怀、窝心的体贴…… “近来好吗?”她忍不住必心他的近况。 “老样子啦。”吴孟桓语气虽佯装潇洒,眼神却掩不去落寞。 “她好吗?”林菡又问。 几句宽容的问候,让吴孟桓除了心疼她的善良,也赞赏她的情操。是他先招惹林菡而她从不怪罪他,自己默默承受内心的苦,还老为别人设想,使他心生更多的怜爱;其实,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直没有玷污她的洁净之身,并非对她没有非份之想,只是尽力在克制罢了。 “她是个会让自己过得快乐的人,虽然有时必须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他无意批评,但也不愿隐瞒事实。 “你已经容忍这么久了,相信你的真诚终究会感动她,他会改变的。”她鼓舞着。 “你老是替别人说好话。”他乐意接受忠言,虽然事实不是那么乐观。 “凡是往好的方向想,自己才会过得快乐啊。” “是啊,我一直深信。阿菡,你不会是真的要离开我吧?这段不相见的日子,我实在很难熬下去啊。”吴孟桓似乎期待什么。 “孟桓,我说过不想伤害你的妻子,请你……成全我的好意。”她不想迷失在爱情的烟雾弹,弄了自己一身灰。 “你的意思是不愿再见面了?”他哑声说:“没有你的日子,我不知要如何度过暗潮啊。别离开我,即使是纯聊天的普通朋友,我也愿意,只要能够见到你……”吴孟桓痛苦地说。 林菡看着他伤心的样子,忍不住拍他的背轻声安抚。 吴孟桓乞怜地望向她,一个冲动,他封住了她的唇。他既疯狂又激烈吻着她,弄得她疼痛不已,挣扎着躲开他。 “请你别这样,弄痛我了。”她抚着唇。 “对不起。”他后悔刚才的冲动,急忙为她检视一番。“真糟糕,怎么会这样?有点肿,这该如何是好?” 林菡一时急慌了,心想待会如何出去见人,她着急而哭丧着脸。 “你要怎么赔偿我?”她质问。 “好吧,你要如何处置,我都接受。”他也慌了。 “好,我要你闭门思过,直到你的妻子临盆,这段时间不能再见。”她伺机约法三章。 吴孟桓愣住了,这不是酷刑吗?可是若不先依她,又要如何谈下去?她不再是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孩了,而其中一定有某种因素改变了她。 “我答应你,但允许我打电话或写信给你,好吗?”他退而求其次。 她沉吟片刻才答应他,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她首次反抗他的鲁莽行为,使他不敢再肆无忌惮地索求,也点醒他自己的身份。 ***.转载制作***请支持*** 吴孟桓送林菡到家已近傍晚,她下车向他挥手道别,走向公寓大门,忽然有一人拦住她的去路。 刘汉明阴寒着一张脸,他强而有力的手,拉着她横过一条街,转过一个巷道,来到了一户庭院大门前。他打开门进去,即把她丢到客厅的沙发上,气急败坏对她怒道: “想不到你是这么不自爱的女孩,我简直看走眼了!” 她被他的怒气吓呆了,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么火大?还指责她的不是,她深感委屈,大声回说: “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哪里不自爱了?” “和一个男人走进乌七抹黑的咖啡屋,能做什么事来着?”他垮着一张脸。 林菡怔住了,她百口莫辩,低眼垂眉,紧闭着嘴。 “我叫你离开他,你就是不听,还和他暗通款曲,存心气我吗?这么不自爱的人,多叫人灰心哪!” “那你大可不必理我,抓我来你家做什么?她赌气地说。 刘汉明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抓她来是要开导她的,还以为他存心不轨吗?他倾身向她,托起她的下巴,轻蔑地说: “连嘴唇都肿了,真不知道还做了什么事?” 林菡不甘示弱回他: “你可以和小凡亲热,我就不行和别人吗?你凭什么限制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他是有家室的人,你还执迷不悟!”他怒气腾腾。 “这是我的自由。”她故意气他。” 林菡未察觉他的忿怒已达零界点,话一甫落,立即被他腾空抱起,往房间床上一丢,然后不由分说地剥开她的衣服。 林菡被刘汉明的举动惊慑住了,他一向是个君子啊,怎能这样对她?她奋力挣扎,身子一直往床角边退缩,嘶喊着: “放手,请你放手!” 显然刘汉明已经有些失控了,还一脸戏谑地说: “你不是不在乎吗?别人都可以侵犯你,我为什么不行,也许你早已不是处女了,我还当宝。” 他的话结结实实刺痛了她的心,他不相信自己是洁白之身,哀莫大于心死哪!原来他和一般男人无异,她羊入虎口了,再作困兽之斗有何意义,徒增劳累和羞辱而已……于是她任他摆布,不再反抗,而不争气的眼泪也潸然落下。 刘汉明看着她那张梨花带泪的脸,瞬时呆住了,仿佛突然清醒一般,他立刻拿起她的衣服为她披上。 “快把衣服穿上。”语气有着怜惜和歉意。 刘汉明走到客厅,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他悔恨自己的冲动,更鄙视自己行为的粗野。爱她,怎能伤害她呢?所幸即时省悟,没有造成太大的遗憾。 刘汉明在客厅等她,但久久不见她出来,回房见她依旧蜷缩在床角,虚弱的哽咽声教他心疼。她确实受惊了,他不仅伤了她的心也伤了她的自尊,天啊,他真是罪大恶极哪。他徐缓地靠向她,托起她的小脸,万分歉意地说: “小菡,原谅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太在乎你,所以……”见她不语,他的心更乱了。“原谅我好吗?”他抚着她的脸颊,拭去她的泪,企求她的宽恕。 林菡可是头一次遭受到这种耻辱,伤心的泪岂能说停就停,简直就像决堤的水,一发不可收拾。 刘汉明见她哭得欲罢不能,他只能心疼地搂紧她,喃喃念道:“别哭,我爱你……” 依偎在他宽大厚实的胸膛,她渐渐不再伤心了;听了他的自白,更是甜蜜在心头,能让人这么爱着,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你说说话嘛。”他担心她再沉默下去,会有不寻常的事。“还生气吗?你可以打我、骂我作为发泄。”他抓起她的手打向自己,想逗她开心。 “好,别这样。”禁不起这般的轻言软语,她缩回了手,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见她情绪平稳了,刘汉明这才稍稍安心。他上下仔细端详她的脸,故作焦虑的模样,说: “惨喽!眼睛肿、鼻子红,还有嘴唇也肿,这下怎么出去见人哪?快去洗把脸,整理一下吧。” 林菡闻言,立即冲向浴室,对着镜子检视自己的脸,然后频频冲水,洗去她一脸的狼狈。 刘汉明站在浴室门口瞅她,语气有调侃的味道: “别担心,这样子看起来还不难看啦。” “你还取笑人家……”她不依地瞪向他。 刘汉明拿了条毛巾为她擦拭,欣赏着那仿如春雨洗涤后更形娇俏的脸蛋。林菡被他瞧得胀红了脸,只好又低下头。他再也忍不住那娇羞带怯的诱惑,轻搂着她,迫切的唇开始在她脸上滑移,待接近她的唇时,她立即用手覆盖,心虚说: “今天不能再碰这里了……” 刘汉明恍然省悟般,这是他所不愿面对的,尤其让别人夺去她的初吻,说不在意是骗人的,他淡然一笑挽着她到客厅。 “好了,想听歌吗?” “听歌?是你唱给我听,还是放带子?”她精神为之一振,眼睛发亮,正瞄到一架看来价值不菲的音响。 “都可以。”他倒了一杯水给她。“喝点水吧,你的声音都变了。” “嗯,谢谢。”接过杯子,林菡内心深处有着感动。真是奇怪的男子,前一刻弄哭了她,后一刻还能让她这么服贴,这是什么神奇的力量? “我想先听你唱,一个有着天王巨星的歌喉,若不让他表现一下,岂不糟蹋了他的天份?”她不忘赞美他一下。“对了,我还想听那首‘挪威的森林’,那天在红河谷你唱的那一首。” “你也喜欢听?”刘汉明面露欣喜。 “嗯。”她那天生好奇的个性,毫无顾忌地四处巡视,好似探宝般的忙碌,几乎忘了刚才自己还很伤心哪。 “那我去拿吉他来。”说着他立即进书房拿出吉他,调弄琴弦唱了起来…… 林菡沉醉于美妙的琴弦,更为那富有磁性的嗓音所惊叹;他唱的比伍佰还好,简直是天生的歌手。一首结束,她嚷着还要听,他只好依她又唱了几首。说起伍佰的抒情歌还真耐听,尤其歌词写得很有感情,一点都不虚假。 “小菡,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挪威的森林’这本书?是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著作。” “有这本书?我怎么都没注意到?”以为自己看的书很多了,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林菡发觉自己的渺小,每次和他一比,她总是矮了一截,不禁喟叹着。 “据说伍佰是根据这本书而得来的灵感,有空你可以看一看。” “好啊,你家有吗?” “有,在我的书房。”刘汉明指示着方向。 经他这么一说,她兴致更浓,马上跳起来,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书房去找。拿到了书,她兴奋地跑出来,嚷着说:“先别吵我,我要开始用功了。” 真可谓天真的女孩,喜怒那么分明。刘汉明怎么也无法联想她会和一个三十几岁又是有妻室的人有所牵扯,到底是哪里弄错了?即使如此,他还是有自信挽回她,因为他的爱是禁得起考验;至于那专骗少女的花心萝卜,是禁不起时间判决的。 “我妈大概快回来了,晚上和我们一起吃饭。” “你说什么?”林菡忽地跳了起来,没听清楚他的话。 他摇头轻叹,打心底佩服她专注起来的模样,只好耐心重复一遍。 “这不成,我这副模样,伯母看了,还以为我多么不检点,我先走了。”说完,即拿着书往门外走。 刘汉明迅速拉住了她,似乎有点舍不得她走。 “你这样回去就不怕家人担心吗?算了,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顺便看一场电影,晚一点回家,你脸上的肿胀或许就消了。” 林菡感激他的体贴与设想周到,欣然答应: “走吧。”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真是特别的一天,林菡早上还嫌日子过得无聊,岂料下午就发生了一大堆料想不到的事。刘汉明表达对她的爱意,虽然一时冲动伤了她的心,但她却不怪他;假如不是因为他爱她,他又怎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经过这个事件,让她更清楚自己是爱上他了。可是一想到李小凡,她就头疼,是让此事顺其自然发展,还是违背自己的心意刻意成全她?然而,以刘汉明的个性,一定不依,他还曾用心良苦地促成刘汉军和李小凡,但他们两人的意愿……唉!真是恼人的问题。 看完了电影回到家已是凌晨十二点多,林菡被甜蜜盈满心头,脸上更是春风洋溢,殊不知林母刻意在等她,她一进门即愣住了。 “妈,你……还没睡觉啊?”见母亲脸色凝重,好像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林母拿了一本日记丢到林菡的面前,气愤说: “好啊,你竟然和有妇之夫的人有暧昧关系!别以为妈不太管你,你就这么放纵而不自爱,晚上又和他出去了是不是呢?” “妈,你为什么偷看我的日记?你没有权利这么做,虽然我是你的女儿,但是也请你尊重我的隐私权。”她抗议母亲的行径。 林母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心想这孩子做错了事还敢跟她顶嘴,也许是她平时疏于管教,现在才教她目无尊长。 “你晚上去了哪里?” “我和朋友去看电影。” “就是他对不对?那个有家室的人……” “不是,不是,是我补习班的同学。”她急着否认。 “真的吗?”林母持怀疑女儿的说法。 “妈,你不相信我?”林菡突感心中一凉,原来自己在母亲心中,竟然一点信誉也没有。 “你叫妈怎么相信你?日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不是和他出去,难道还有别人?”林母想起前阵子女儿忙得有些离谱,原来事情早有了征兆,是自己察觉得太慢。 “妈,那已经过去了,我和他分手,而且公司我也辞了。”林菡有意撇清关系,解释完不忘质问母亲:“为什么突然偷看我的日记?” “如果没有翻你日记,又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原来你一直以为妈不关心你,你们三个都是我怀胎十月所生,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我怎会不爱你呢?”林母语重心长,对女儿的心疼更是溢于言表。 母亲言之有理,看来是自己不懂事。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母亲的作为全都是爱她呀!好像多年来一直存在的心结,今天终于解开,原来母亲没有漠视她,一样关心她、爱她……突然有一股感动在心底滋生,她是个幸福的孩子。 “妈妈,我让你担心了,实在很抱歉,但请你相信我和那个同事是清白的,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林菡果决地说。 林母听了女儿的话,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心想今后不能再疏忽她了,毕竟她还是个孩子;何况人心险恶,许多事是防不胜防。 “阿菡,妈相信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以后若有什么事可要和我说或者商量,别让妈担心。知道吗?”林母轻抚她的头,露出和蔼的笑容。 “知道啦,妈。”她也开怀笑了。 林菡心想母亲似乎尚未发现刘汉明这个人,心想她日记一定没看完,只看到吴孟桓与她的事,就够让她震惊和不安,或许她没有再往下看的心情,就等自己回来澄清。 林菡洗完澡,躺在温暖的床上,入眠之际犹记得刘汉明的绵绵爱语,迷人的歌声也在耳畔回荡……她嘴边挂着一抹不舍褪去的笑,飘飘然走入梦乡。 ***.转载制作***请支持*** 联考放榜,刘汉明考取成大资讯工程系,林菡则上了文大中文系。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刘汉明一大早得知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拨电话给林菡,约她在小鲍园见面。 林菡在公园一眼望见刘汉明,即直奔过去,差点落进他的怀里,她实在是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几乎要得意忘形了。林菡是该感谢他啊,他义务帮她补习,还花了很大的耐心教导她,对她的用心可说是不遗余力,而且……连感情的事,他也插上一脚。 “小菡,恭喜你。”刘汉明忙不迭先送上恭贺。 “谢谢,我也要恭喜你,上了公立大学是不是该请客呢?”她一路连走带跑,似乎还喘着气。 “当然没问题。”他喜上眉梢。“而你总算没有让我白费力气啊。要我请客可以,那你要怎么回谢我?” 哇!开始要邀功讨赏了。林菡故意轻叹一声: “假如我的智商不高,你还能以我这个学生为荣吗?” “当然是一半一半,但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好啦,看在你有苦劳的份上,我是该回谢你。我们去看场电影,票钱你付;我请吃饭可以了吗?”她已作好打算,就等他点头。 “但这顿饭可不要是路边摊的,上馆子如何?” 就知道他会敲竹杠,她只好模模鼻子,双手一摊,故作豪爽的样子。 “行!” “那还等什么?走吧。” “现在?”她惊讶地看他,心想他真是急性子。“可是我穿的是休闲服,而且我也还没吃早餐。” 经她这么一说,刘汉明才注意到林菡身上的休闲服简直像睡衣,再往下看,又发现她是趿着拖鞋来的,他不禁笑说: “你可是刚起床喔,难怪连早餐也来不及吃。一考完就每天睡大头觉,这样太消沉不大好,对身体也没什么帮助。” 又开始要训人了,林菡不服气他的说教。 “我最近为了看那本向你借来的书,经常熬夜,反正晚睡习惯了,一时也改不了,为了不浪费时间,就尽量看闲书吧。” “真是用功啊,值得赞许,看完可要把感想告诉我。”他赞赏着。 难不成还要写报告?这人也真奇怪,什么都要鸡婆管到底,或许想考她的能耐吧。一本接近四百页的书,内文结构紧密,看这种书是要慢慢品读,才能尝出其中滋味和作者所要表达的意念。仅管她只看了前半部,就已经被书中主角的思维所感动了。 “我最喜欢与人谈论一本书的读后心得,等我看完一定会与你好好讨论的。” “太棒了。对了,那看电影的事呢?” “改为下午好了,因为我得先去吃早餐,然后换套好看的衣服,然后……” 他打岔道:“女人真麻烦哪。” “喂,不准批评,适当的穿着打扮也是一种礼貌,你不知道吗?看你又是运动服又是球鞋,当然哪里都可以去。”她嘟着嘴,双手插腰。 “是,是,算我失言。”他赶紧赔罪道歉。 “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她露出一副慈悲的模样,偷笑地说。 刘汉明喜欢她天真活泼的样子,如果她太文静时,那就肯定有事了。 “时间呢?” “下午两点我在楼下等,看完电影我自然请吃晚餐。”说完,林菡转头即要走,他却勾住她的肩,柔声说: “你还欠我一件事。” “我有欠你什么吗?”她不明所以。 刘汉明神秘一笑,随即向她靠了过去,以吻封唇。 林菡张大眼睛僵立着,不巧看见了路人在偷瞄,她立刻闭上眼睛,眼不见就不羞了。 这个吻真够久了,好像过了半世纪那么长,他才放开她。她的心溢满甜蜜的滋味,心想还好不是星期假日,路人不多,否则她真要钻地洞躲进去。 “我要走了。”林菡临走前仍掩不去半羞的娇态,酡红着脸。 刘汉明仿佛还沉醉在那如蜜的红唇滋味中,直到林菡身影消逝在路的尽头,他才恍然清醒。回家的路上他一直轻哼着歌,满心欢喜地等待下午的约会。 ***.转载制作***请支持*** 林菡确确实实和刘汉明陷入热恋了。在未开学的这段时间,他们可说是常常见面,地点有时是住家附近的小鲍园,有时是刘汉明的家。他们共同的话题可真不少,举凡音乐、文学、艺术、人生等,都可以谈得天昏地暗、欲罢不能。 快乐、无忧的平静日子没过几天,林菡突然接到一通陌生女子的电话。电话中那人带着尖酸刻薄的警告,原来她是吴孟桓的妻子。 林菡受到的震撼非同小可,终究纸包不住火,她还是发现老公的不忠……可是她早刻意和他疏远了,为何吴孟桓的妻子现在才发现?该不会是吴孟桓近日写信给她,被他的妻子发现。这下他们岂不是闹得更凶吗?林菡愈想愈是忧心忡忡。吴孟桓的妻子还放下狠话——假使再让她发现他们往来,她绝不会顾念夫妻情份,一定要吴孟桓身败名裂,也要林菡好看…… 有一次,吴孟桓的信被林母无意中看到,林菡倾其所能解释,并再三保证,确实不再和这人来往后,母亲才停止对她的疲劳轰炸。过了母亲这一关又得应付另一关,如果将此事告诉刘汉明,或许他会以为她和吴孟桓暗度陈仓,妄加揣测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她决定自己解决此事,只要不再心猿意马,坚决不再理会吴孟桓,相信一切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然而,事实并非林菡想得那么单纯。 通常身为妻子的一旦发现老公有外遇,便会穷追不舍并紧迫盯人,即使当场没有抓到人,也会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当吴孟桓自己一个人离家出去喝酒解闷,也被陈亚莉盯梢和不谅解,何况他妻子同时警告两人,只要他们再见面,就会让他们“好看”。 林菡担心吴孟桓还会来找她,处在被动的状态,她真是惶惶不安啊。她本来有意告诉刘汉明,希望他能帮她出主意解决,但生怕他误会,因此又打消念头。唉——真恼人哪,不如过一天算一天吧,或许船到桥头自然直。 坐在书桌前,林菡又翻开“挪威的森林”那本书。每当看了一个段落,林菡内心就有无限感慨。书中的主人翁感情执着,总是怀念那些死去的朋友,可见他是珍惜旧情份的人;尤其当他知道所爱的女人,心里爱的是别人,他伤心不已……刘汉明将此书借她,可是有所影射? 其实,人生苦短,在有限的生命要创造无限的生机、经历人生的悲欢离合……这无疑是一大考验啊。就像吴孟桓的婚姻,既是有缘缔结连理,为何月老还要如此开他玩笑?于是她不禁要同情每一个人来了…… 林菡既感叹悲喜的人生,更嗟叹他人命运的乖舛,对于美丽的爱情更是无力抗拒。自从刘汉明闯入她的心扉,她才发现男女之间那种微妙的感觉和吸引力;但在享受甜蜜的情爱之后,有时会浮现吴孟桓那对沉郁的眼睛,那曾经让她心动又心碎的男人啊。她真的希望他幸福快乐,夫妻和谐。 夜已深了,澎湃的思潮也该停止了。她和衣躺下,衷心盼望今夜会有个好梦相伴…… 第七章 吴孟桓终究没有按照他们原先的约定——不再相见,堂而皇之来找她了。 林菡编了一个小谎瞒过母亲,一早溜出去。她一下了楼梯,走了十来步,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轿车停靠在骑楼外侧的马路边。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无聊的三姑六婆偷窥,才放心上车。 林菡提着一颗颤动的心,以及责备的口吻对他说: “你这样出来不是太冒险吗?不是答应过我不再见面,你妻子正在待产期,无论如何也要多包容她。” “她今天回娘家。”吴孟桓面无表情回说。 “那你公司请假,你不怕她打电话查询?”她为他的作为,深感不放心。 “如果真的给她查到了,那也只有认了。”他的语气淡漠,好像无所谓的样子。 “别这样!”她低叫。“你理智一点好吗?” 吴孟桓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困惑不解地诘问: “为什么不回信?” “还好我没回信,否则落在你妻子的手中,不是罪证确凿?后果更不堪设想。”她理直地反驳。 他一时无言以对。 车子一路奔驰,林菡不知道他要载她去哪里,只知道他们之间,似有一种不可预知的暗潮汹涌着。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林菡原本以为他要带她去阳明山看风景、聊天,但路线好像不太对。 “阿菡。”他轻柔唤她,神情深不可测。“我想带你去一个你未曾去过的地方。” “什么地方?”她既好奇又惊恐。 “等会就知道了。”吴孟桓深沉地看她一眼:“我想为我们留下一个难忘的记忆。” 她模不着头绪,不知他在想什么?他的话语总是藏着玄机,让她心情起伏不定。 约莫开了一小时的车程才到目的地,林菡完全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见青山清晰耸立在眼前,有许多房子环抱山腰,空气清新宜人。 他带她来这里谈情说爱吗?要这么大费周章吗?她心里是一团疑惑。 带着她走到一个山坡上,那里有一排外观没有砖砌的原始水泥房子,他们一走近,立即有人领着他们到一间房舍的门外,不久便送来毛巾、浴巾之类的东西。只见他先付了帐,就引她一起进入房间,并关了房门。 林菡一眼望见了一个澡池,这才恍然而悟,原来他带她来洗温泉。天啊!她怎能和他袒裎相对,他们又不是夫妻,只是止于谈心的朋友;这样相见,对她一个少女来说,是一件多么羞涩难堪的事。她往门的方向退了几步,局促地说: “我在门外等你,我不想……” “你先别走。”吴孟桓把她拉回来,百般殷勤说:“我不会害你的,阿菡相信我……” 林菡闻言,只是摇头。到了这种地方,意图已然分明,这还用解释吗?她不相信男人的自制能力,因此现在的她只想离开。 “请容我说几句话,你再决定要不要走。阿菡,我已经爱你到不可自拔的地步了,日夜想的都是你……我渴望看看你、抱抱你。在你没有首肯之前,我绝对不会有越轨的行为。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好想把你的身影永远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他的声音凄然,怎不教人动容呢? “但是……我们还是不能这样,因为……你的身份不同。”林菡仍然怯生生,不敢面对他。 室内冷寂了半晌。眼前这个男人忽然变得好陌生,林菡僵硬地站着。 “阿菡,过来好吗?”吴孟桓的声音柔得要勾魂似的。“我只想抱抱你而已。” 林菡真是愁肠百结,不知如何是好。他真的只想抱抱她吗?没有其它的非份之想吗?正当在犹豫间,他主动靠了过来,从她背后搂着她,在她耳后低语: “我爱你,今生只爱你一个……”他开始轻咬着她的耳垂,又吻向她的颈项,起初只是轻点,不久便加重吸吮着…… 林菡似乎着迷他的温存,没有了意识,更没有反抗的能力。他把手滑到她的胸前,解开了她的衣扣,然后又卸下她下半身的衣物,他成功地征服了她。 他抱她到大澡缸旁,舀水替她淋浴洗身,然后抱她进入澡缸,自己也跟着进去。林菡浑身似乎无法动弹,只能任其摆布。 吴孟桓痴痴望着她青春的胴体、美好的酥胸,再也无法克制原始的,他从水中扶起她,开始吻遍她上身柔女敕的肌肤……当他一碰触到她敏感的部位时,林菡忽然清醒了过来,猛力推开他。 “不!”林菡叫了一声,随即跳出浴白,急忙拿起浴巾包裹着自己,瑟缩地躲到墙角。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救命!”林菡警告着。 “阿菡,我失控了,我不是有意的……”吴孟桓心慌解释。 “住嘴!”她不相信他了,忿怒地对他说出她的不满。“我再相信你,就完蛋了。你还要对我连哄带骗吗?你……好可恶!枉费我曾经那么敬仰你,你还是想占有我,对吧?你不想想家中的妻子,也不怕因此而牵累我吗?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该这样待我。我看透了你,你最好马上在我眼前消失,我永远不想再看到你!” 吴孟桓见她仿如是一只被激怒的狮子,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只能无言地穿上衣服,默默接受她的指责。半晌,他面露愧疚,低说: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之前,我预知我们见面已属不易,往后在一块更如登天之难,所以我才带你来这里,想要你永远记住这非凡的一天,也永远记着我的不舍,更想再一次深切感觉你的存在……” 这是出自他的肺腑之言还是美丽的谎言?他总是信誓旦旦一再驯服她的心。 “刚刚……你只是一时冲动?”她心软得再次问道。 “只要你有一丝反抗,我是不会逼迫你的。”他解释。“我们回去吧。”她的心依旧无法平静。“难道你不担心你老婆……” “为人妻的,不能博得丈夫的心,还气焰嚣张得跋扈无理,如此只会让我更敬而远之。”他吐了一口长气。 林菡又同情他来了,语气温和安慰: “别这样消沉,赶快走吧。” 当他们走到停车位置,吴孟桓正要开车门,忽然一男一女冲向他们,那女的不由分说便给了林菡两个耳聒子;林菡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但随即顿悟那女人是吴孟桓身怀六甲的妻子——陈亚莉。而那男的也早已抡起拳头捶打吴孟桓。两边都无遐顾及对方的安危,只听陈亚莉对林菡吼出难堪的字眼: “你这不要脸的女人!勾引别人丈夫的臭婊子,你去死好了……”陈亚莉一边骂,一边打着林菡。 林菡自知理亏,只是一味躲着她不敢还手,就在一路后退的当儿,林菡绊到一块石头,整个人往下一栽,撞到了后脑勺,她感到一阵昏眩,无力逃月兑。但陈亚莉的攻击没有停止,除了拿石头丢她,还用地上的树枝打她,等她额头流出了鲜血,陈亚莉这才讶然的停手,并叫哥哥陈皓住手;吴孟桓也被陈皓打得鼻青眼肿、遍体鳞伤。 听了陈亚莉这一声喝住的话,三个人不约而同看向林菡鲜血直流的额头。吴孟桓见状赶紧扶起林菡,这无疑惹恼了他的妻子。 “不准你碰她,否则你试试看——”陈亚莉警告。 吴孟桓再也忍无可忍,憎恶地对她吼道: “她受伤流血了,你没看到吧!?人命关天,你能担当后果吗?” 陈亚莉愣了一下,或许是一时气昏了头,差点忘了后果的严重性。但陈皓的怒气显然尚未平息,上前又给了吴孟桓一拳,强硬地说: “她死了算了,抢人家丈夫都不是好女人,你现在就带我妹妹回去,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吴孟桓跳了起来,自许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压根不怕他的威胁。他仍然沉稳地抱起林菡,准备带她送医。未料陈皓竟从背后狠狠地踹了吴孟桓一脚,于是乎,吴孟桓与林菡两人跌至地面…… 吴孟桓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瞪大了眼睛,转头对陈皓发出怒吼: “好,有种的话,你干脆杀了我们两个!”说完,他又挺起身子,举步惟艰地抱起林菡。 陈亚莉看见丈夫伤痕累累,实在也于心不忍,马上叫住陈皓: “哥,你住手,让他们去吧。他们都伤得不轻啊,再这样下去恐怕会闹出人命。”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对男女双双挂彩地出现在医院里的急诊室,不时引起周围病人和家属的诧异眼光。 林菡躺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庞,丝毫没有血色。吴孟桓在一旁忧心忡忡,看着还微微渗出血的额头。医生说她有轻微的脑震荡,必须观察一、两天;但她一醒来就嚷着要回家,其它的话则不愿多说。吴孟桓百般劝慰,叫她要住院观察,她仍然执意不肯,说点滴打完就要回家,令他苦恼不已。 “阿菡,吃点东西吧,已过了正午了。”在林菡未醒时,吴孟桓到外面买了两盒寿司回来。 林菡只是摇头,眼眶凝聚着泪水,她受了这种无妄之灾,吴孟桓自知是祸首,深感歉疚外,只有以关心和赎罪的心情来抚慰。 “先吃一点吧,想回家,也要有力气走路啊。”他诱导她。 林菡看了他一眼,仍然摇头。看着他身上有多处瘀伤,心中不免为他不平,想他妻子怎能这样对待他?好歹也是她的丈夫,她怎么下得了手呢? 她想回家无非是无法忍受四周那似带着嘲讽般的眼神。一男一女同时受伤,这内情一定不单纯,而且她也急欲想摆月兑这场是非风暴,担心陈亚莉不会就此罢休。然而,看来她暂时是回不去了,头部缠绕着白纱布,这样回去不是让家人担心吗?假如今晚不回家,也没有联络家人,岂不要叫他们报警了。不如找刘汉明好了,但现在这种情形更是见他不得,又怎能请他帮忙呢?哎——左思右想,还是没有解决之道,只好暂时闭着眼睛休息。 打完点滴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林菡坚持要离开医院,因为她一住院,吴孟桓肯定会留下来陪她;他们不能再在一块了,现在只要他在,就会有很多因素使她无法安心。如果她谎称出了小车祸而通知家人,但家人一来,又该如何解释身旁的这个人?万一刘汉明找不到她,又向家人探查……如果统统来了,那她与吴孟桓的这桩婚外情,岂不就昭告天下了?刘汉明和吴孟桓缘悭几面,定然认出是他,那么她和刘汉明岂不误会加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哪!假如今早她把心一横,不与吴孟桓相见,那现在该有多逍遥自在。为什么她还是无法拒绝他,莫非对他依然不舍? “我已经好多了,请你帮我办手续,我要回家。”林菡一脸恳求。 “不行,你还要观察看看。头还疼吗?护士去拿点滴筒了,你安心待下,如果有事就告诉我,我会帮你处理的。”“头真的不疼了。但是……我肚子饿,我想吃热腾腾的广东粥,你去帮我买回来好吗?”她的态度和顺,心中自有一番盘算。 “好,你可要乖乖躺在这里等,我去去就回来。”一听到她有胃口了,他兴奋得不疑有他,立即去买。 ***.转载制作***请支持*** 孟桓: 我还是决定回家,谢谢你的关心。若有不适,我会回来复诊,请你不用挂心。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足以作为教训,你我都该省思;我已心有所属,因此我们之间必须彻底地划清界线。 最后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林菡笔 吴孟桓抓着林菡留的那张字条,脸色铁青,久久无法说出话来。 ***.转载制作***请支持*** 林家一见林菡带着头伤回到家,不免紧张兮兮,关心话语不断。 “阿菡,发生了什么事,头部怎么会受伤呢?”林母焦急地问。 “过马路不小心被车子擦撞了,所以……才这样受伤……”林菡努力要表现一副坦然的样子。 林母一听是车祸,担心得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细地帮她检查一遍。 “严不严重?你这孩子这么不小心,怎么没通知我们,好去照顾你啊?” “我想只是小伤不碍事,自己去医院包扎伤口就回来了。” “可是你今天出去一整天哪。”林母说。 “喔,那是下午才发生的事啦。”林菡转头看向大姊,有些不自然。 “有两通电话找你,有一通是妈接的,另一通是我下班时接到的。那人可真奇怪,问了一堆事,妈接的那通,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反正是男生错不了。” 林菡想一定是刘汉明打来的,看样子他今天找不到她一定很着急。这下可惨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撒谎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姊,那人是我的朋友……今天的事与他无关,让你们担心了。”林菡心神不宁地说。 林珊打量着她,发觉妹妹举止可疑,说话有些吞吐,神色更有些异常,看见母亲回厨房忙了,林珊尾随林菡进房。“交朋友要睁大眼睛,如果你信任姊姊,应该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林珊直接对妹妹问道。 林菡心想大姊真是观察入微,不愧是当老师的。 “姊,我……”林菡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虽然她了解大姊得知真相会守口如瓶,但如果让优秀的她知道此事,岂不是让自己更自惭形秽?! “没关系,你今天不想说,改天想说再告诉我。”林珊善解人意地拍拍她,又问:“你伤口要不要紧?” “真的不碍事,姊。” 客厅的电话声响起,姊妹两人互看一眼。 林父在外唤道: “阿菡,你的电话。” “喂,我是林菡。” “你今天真忙啊,都找不到人,现在能出来吗?”是刘汉明。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不方便出去。” “你生病了?”他立即转换口气:“我去看你。” “不了,我想早点休息。” 刘汉明一向尊重林菡的意思,只交代她好好休息,就挂上了电话。 ***.转载制作***请支持*** 林菡三天避不见面,引起刘汉明的猜疑,于是他公然第一次出现在林家。这天是早上九点,上班、上学的都出门了,林家只剩林母踩着缝纫机修补衣服和林菡慵懒地赖在床上。 刘汉明的出现,林母略感惊讶,经他自我介绍以及说明和林菡的关系后,林母即回以和善的微笑与招呼。林母一唤女儿出来,就又回房踩她的裁缝机去了。 林菡身着睡衣,头部依然包裹着纱布,看到刘汉明不禁有些讶异和惊慌。 “你……你怎么来了?” 刘汉明的震惊也不小,原来她的不舒服是因为受伤,而不是生病。 “我来看你好点了没有,不料你是受伤,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他望着她的头部,纳闷她为何受伤,这小妮子问题可真不少啊。 “只是小伤啦,难不成要我到处宣传,何况……我怕你担心。”她有些心虚,不敢正视他。 “你避不见面又不明说,才叫我担心呢。”语气虽有埋怨,仍露出关爱的眼神。 “对不起啦。” “怎么受伤的?” “刚才我妈没告诉你吗?”林菡实在不愿再撒一次谎。 “没有啊。”他一双眼凝视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 “呃……说来话长,该如何说呢?反正事情发生了,伤口也快结痂了,就别再提了。”她想就此蒙混过去。 刘汉明皱着眉头,看她是没有要说的意思,不好强人所难,但没得到答案,心里就是不舒服。 “你先回去吧,我都还没刷牙、洗脸,这样见客是不礼貌的,改天再见啦。” “喔。”被她这么一催,他好像没有理由再赖着,但一思及最近她的举动着实可疑,只好使出一皮天下无难事的绝招。“其实也无妨,我们都这么熟了,干嘛顾忌那么多。这样好了,我在客厅等你梳洗。” 林菡了解刘汉明固执的脾气,一拗起来实在没法度,只好任由他在客厅等着。 林母走到客厅,见女儿把刘汉明一个人丢在客厅,赶紧倒了杯茶招待他。 “这孩子真是的,也不会招待客人,不知又忙什么去了。” “伯母,没关系,是我叫她先去忙着,我可以等。” 林母颔首浅笑,对这个男孩印象颇佳。温文有礼、器宇轩昂,看来是个正派有为的青年。 “伯母,小菡头部为什么会受伤?”刘汉明趁此机会询问林菡受伤的原因。 “是意外的小车祸。”林母说。 “怎么会这样呢?” “阿菡这孩子不知要如何说她,有时还满细心的,有时又似乎少根筋,糊里糊涂的。她那天包扎好了伤口回来,只说是发生车祸,也就没多说什么。” “是这样啊……”他沉思着。 林母见他不语,不禁开始研究眼前这个年轻人,能这么大方来找她女儿,根本不可能是个有妇之夫的人;更何况他那么年轻,说话又很诚恳……女儿已向她再三保证不再和那人来往,也许这背后的驱动力,就是这位年轻人。因此,她更感欣喜和感激了。 “留下来吃午饭如何?”林母有意留他,想更深入了解他。 “初次见面就如此麻烦你们,不好意思。” “哪里,你是阿菡的朋友,理应款待。” 林菡磨菇半天,总算出来了,见母亲和刘汉明似乎谈得很投机,内心也很高兴。 “妈,我这次能够考上大学,多亏刘汉明的帮忙,免费当我的特教老师呢。”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都没对我说。”林母听了更是欢喜。“那我们得谢谢人家才是,中午加菜,我现在就出去买菜,你陪陪客人,不要再怠慢人家了。” “妈,你放心啦。” 林母才跨出大门,刘汉明立刻上前搂着她。 “你这个小麻烦,净会惹事,真让人头疼。看你让我担心好多天,怎么补偿我?” “对不起,”她必恭必敬地一鞠躬。“这样可以吗?” “不够。”他佯装不满意的样子。 “那要怎么办?”她也佯装很着急的模样。 刘汉明指着自己的脸颊,意有所指地等待她的行动。林菡会意,便毫不犹豫地靠过去,送他一个香吻。 “这样行了吗?”她问。 他默不作答,满足的微笑,随即吻上她的唇,这次又如胶如漆、难分难舍啊。突然有一只手拍着刘汉明的背。 “喂!收敛些,这里是我的家耶,待会我妈回来撞见了,不就糗大了。”林菡提醒着。 原来是她在抗议,害他吓一跳,以为林母回来了。 “嗯,说得也是。”刘汉明收回眷恋的目光,之后又关心地看向她的头。“你的伤还好吧?何时去换药?” “大半都是下午或晚上去换药。” “谁陪你去呢?” “这几天都是我妈陪我去的。” “你要是早告诉我,这件事交给我不就得了。”语气仍有一点责怪,如果她有重视他的感觉,就不应当瞒他。 “即使告诉你又如何,我可不能坐你的机车去换药。妈说已经受伤,还是坐公车比较安全。”当时是没勇气见他,现在也只能找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回他。 刘汉明认为林菡不懂他的心意,现在根本不是坐什么车的问题,而是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一个人遇到了危难或紧急的事,首先想到的应是心中重要的人,而她竟然避不相见瞒了三天,最后还是他自己找上门来。 “你的理由实在有点牵强。” “我真的是怕你担心嘛。”看出他的耿耿于怀,她再次强调并撒娇一下。 这招果然见效,刘汉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捏捏她的鼻子,发出忠告: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遵命。”林菡打拱作揖,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如此更逗得他开心了。 看来暂时是冰释前嫌,两人又有说有笑了。 “本来我闲着无聊,想去找临时工来做,现在受伤,妈更是不让我出门了。”她说。 “你为了考试,累了好几个月,是应该休息一阵子,好再迎接另一个学习知识的开始。” 刘汉明的话不无道理,她应该好好养伤、休息才对。 开学后,他们见面也许就少了。他的学校在南部,以后要见面,只能寒、暑假或是有连假的节日了。 “开学后你要去台南了,要懂得照顾自己。”想到这她就有点感伤。 “倒是你才叫我放心不下,可不能再迷糊了知道吗?还有不能贪玩,要用功读书。”他也语重心长。 第八章 李小凡在开学前一个星期,约了林菡去她住处会面。 林菡一见李小凡,不免有些心虚,想到自己曾夸下海口要帮她,如今却和刘汉明陷入热恋。 “嘿,你来了,请进。”李小凡热情招呼她。 林菡看她满脸笑意,原本悬挂的心暂时松懈了不少。 “找我有事吗?” “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别扭,没事就不能找你吗?瞧你,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林菡不自在地耙了耙头发,李小凡瞄到她头部的疤痕,吃惊问: “你何时受伤的?怎么会这样?” “喔,只是小伤啦,是自己粗心大意造成的。”她低头说。 “你可要小心啊,头部受伤有时会有后遗症,若有一点不适,得再回去医院详细检查。”李小凡关切地说。 “我想没有大碍了,放心吧,我会小心注意的。” 李小凡看起来神采奕奕,一个人的心情确实会影响旁人的情绪,受感染的林菡也巧笑倩兮。 “林菡,你倒是说实话,刘汉明最近和你走得很近,是不是呢?” 正当林菡放松心情,李小凡竟眉开眼笑地问她这个问题。她是存着什么用意呢?其实爱一个人有什么错,还要这样遮遮掩掩的,这实在不是林菡的本性,只怪自己当初不该在她面前说大话,害自己现在站不住脚。 “小凡,我觉得必须向你说明。起初我真的有心帮你,但刘汉明的个性,你应该清楚,单方面是行不通的……其实,你各方面的条件比我好,问题不是在于你或我,而是他的问题……”林菡有些尴尬地解释。 “你不用为此而感到不安,我和刘汉明谈过,既然他的心在你身上,我又何必自讨没趣。我这个人就是看得开,刚开始我会努力去争取,但是如果所期待的不是预期的结果,我会自动放弃,不会再多浪费时间的。”李小凡语气平平,看不出是喜是怒。 “那你……”林菡仍然不解她的目的。“找我有事吗?” “又来了,有事才能找你吗?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只是纯聊天而已。对了,你上哪一所学校?” “文大中文系。” “可惜没和我同校。”李小凡轻叹,似有几分惋惜。 林菡对于她话语中所流露的热情感到窝心。“反正都是在北部嘛,见面很容易。” “这倒是真的。那刘汉明呢?上哪一所、哪一系?” “成大资讯工程系。” “公立的,不简单耶,应该叫他请客才是。”李小凡看林菡没有搭腔,又说:“即使他已经请你了,还是要补请我。” “嗯,他应该不会小家子气的。” “是啊,他不会这么没风度。”李小凡浅笑,之后又转开话题:“其实我今天找你来,确实有事要对你说。我这次回家,家里发生了重大的事情。”提到这事,她不免眉宇深锁。 “什么事?” “我爸妈离婚了。”一向乐观开朗的她,一说起这件事,泪水不禁淌下。 林菡看了也跟着难过,轻拍她的肩,极尽安抚: “别难过,也许他们的缘份已尽,即使勉强再在一起,只会使双方更痛苦。”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李小凡的个性大而化之,因此给人的印象是达观、豁朗的。她父母之间的婚姻早已岌岌可危,她平时却不表现半点愁容,依然过得潇洒自在。直到那天她为了得到刘汉明,才透露她母亲的事,如今父母离异,相信是任何为人子女都无法接受的打击。 “这件事让我得到一个启示,就是关于放弃追求刘汉明的事。我总觉得强求而来的姻缘是不会幸福的,爸爸爱着妈妈大半辈子,妈妈始终无法忘怀她的旧情人,才会造成两个人之间的鸿沟。如果我硬去追求一份不属于我的爱,我想道理是相同的,所以我才决定放弃。假如你真爱刘汉明,就该好好珍惜才是,千万不要模棱两可,要狠心切断你那段不正常的恋情,如此才有幸福可言。”李小凡句句是肺腑之言。听了她的一席话,林菡深受感动,她是她真正推心置月复的朋友啊。 “小凡,你可要坚强啊,父母之间的事,我们是无力插手。我衷心盼望你快乐,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深爱你的人。”才一会的光景,李小凡落寞的眼神消失了,她立即展开笑靥,脸上满是春风地说: “告诉你一件小秘密,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林菡瞪大眼睛地问: “你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咬字这么不清楚吗?好啦,反正我这个人不喜欢打哑谜,我再告诉你清楚一点,我和刘汉军恋爱了。” “真的?”林菡内心一阵喜悦,她期盼他们会有个圆满的结局,那么刘汉明的苦心也算没有白费。“小凡,我祝福你。” 两人相拥片刻,空气不再死寂、沉闷,马上又有笑声溢满室内。李小凡是个喜怒转变很快的人,也比较拿得起放得下,林菡心想真要学学她,毕竟人生苦短,快乐生活才是最重要。 “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听说宋子扬和陈昭仪下个月要订婚了,到时我们几个又可以聚聚了。” “哇,真是喜事连连。”林菡兴奋地吐了一口气。“那刘汉明为什么不知道?”她有些不解,他们两个可是专科的好同学。 “女人比较爱说话,谁不想把自己的喜事昭告众人,希望得到众人的祝福;至于男人嘛,反正订婚是女方这边的事,他们或许是想等日子近了,再宣告众人吧。”李小凡解析着。 “原来是这样。” “想不到我们这趟露营,还真大有收获。” “以后的变数就无法预料。” “不错,感情这东西是无法解释的,连二十几年的夫妻,最后还是走上离婚的路,何况短暂的热恋,谁能保证就此永远厮守在一起呢?”李小凡因父母的婚变有感而发。 “小凡,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你永远是我的朋友;还有,我要祝福你和刘汉军,你们真的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喜事近了,可别忘了告诉我。” 两个好友紧握双手,从眼波中传递了互相祝福的真情…… ***.转载制作***请支持*** 即将开学,刘汉明和林菡见面的次数更形频繁,几乎天天相见。林菡也成了他家的常客,和刘母之间也热络了起来。林家上下也都认识了刘汉明,双方家人对于他们来往都不反对,他们之间的发展是顺利和被祝福的。 一日,刘汉明从他家步行送林菡回去。当刘汉明从林菡家要折回时,约略走了十来步,就有两名壮汉从背后挟持他。 “你最好别乱来,我们身上有武器。”其中一名发出警告。 刘汉明自知没有与人结怨,为何会惹上这种事,他觉得匪夷所思,但还是沉稳地说: “我和你们有仇吗?” “是没有冤仇,只是有件事要和你谈谈。”陈皓说。 “我们素昧平生,你们一定找错人了。” “错不了的。”陈彬坚决地说。 在情形不利的情况下,刘汉明也不想逞强,只好先和他们上车,到时再静观其变。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刘汉明问。 “你放心,我们不是狐群狗党,不会做些非法的勾当。”陈皓冷着脸说。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不像地痞流氓,但在未模清他们底细之前,刘汉明仍感到有些忐忑。 车子由陈皓开着,另一个人是他弟弟陈彬。沿途往台北市郊的方向,弯进了巷陌僻静的住宅区,然后到了一幢看似价值不菲的华宅。 偌大的客厅,最受瞩目的是壁上一幅巨大的旭日东升的水墨图画,地上铺着深绿色的地毯,家具和壁橱都是雕刻精细的紫檀木制品,而壁橱里的摆设都是一些古玩,让人眼睛一亮、目不暇接。 刘汉明走马看花地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随即看到一男一女神情木然地坐在客厅的椅上。这是鸿门宴吗?居然这么多人等着,还要劳驾两个人亲自“请”他来。待他坐定,这才发现端坐的男人似有几分面熟,仔细回想片刻,他忽然非常惊讶地盯着那人,他就是曾经和林菡走在台北街头的那个男人。 陈皓兄弟坐在刘汉明的旁边,对面枯坐良久的男女则是一副淡漠的表情,他们好像是被掌控的棋子,要陈皓发号司令,才有下一步动作。 “我说吴孟桓妹夫啊,你的作为实在很对不起三个人。”陈皓的表情冷硬,语气倒是温和。“一个是你的妻子,一个是月复中的孩子,另一个是你对面这位男士,”他看了刘汉明一眼。“你不该这样玩弄人家的女友,真是罪过啊。” 吴孟桓无言地垂下头,他终于明白他们带来的这个人,是林菡所谓“心有所属”的人。他愈看愈觉眼熟,他们好似曾经见过。 刘汉明闻言,才知林菡介入人家的婚姻,在陈家已是众所皆知了。 陈皓见吴孟桓无意说上几句,想必是因为理亏,没有立场再为自己做任何申诉。他转头看向刘汉明,说: “今天强请你来,是要向你说明一件事,请你以后看牢你的女人,叫她不要招蜂引蝶乱勾引别人丈夫。”他转为轻蔑和邪笑地说:“我就是不懂,你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为什么自己的女人也会背叛,这真是值得深思……” 刘汉明听陈皓的一番讥讽,终于按捺不住。 “请你们不要把所有过错都归在一个女孩的身上。我倒要问你的妹婿是怎么诱骗人家的?还有,如果他们夫妻生活美满的话,丈夫有可能搞外遇吗?”他不满地反讽回去。 “当然,你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还把你的女人奉为圣女,等你知道真相之后,看你如何处之泰然?” 刘汉明脸色顿变,直觉有什么秘密即将要被揭开。 “究竟是什么事?” “哈!居然连自己女人的精采事迹都不知道,唉!可悲……”陈彬也插进话来。 刘汉明极力压抑自己排山倒海而来的怒气,再重复一次: “到底是什么事?” 空气瞬时盘旋在紧张的气流里,陈皓在众目睽睽的眼神之下,大剌剌地说: “我的妹婿和你的女人在北投的山上开房间,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吴孟桓打破先前的沉默,急说: “我和她没发生什么事,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但是……”他看向刘汉明。“你一定要相信林菡,她是洁身自爱的人,是我引诱她的。”为了保护林菡的清誉,他担下一切的错误,无力顾及陈家严厉的斥责。 刘汉明闻言,抡起拳头挥向吴孟桓的脸,吴孟桓只是无言地承受,谁教他成了众矢之的呢? 身为妻子的陈亚莉马上忿忿然地指责刘汉明: “你自己的女人不管好、不教训,还有脸怪到别人身上?今天我大哥请你来,无非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女人行为不检点,要你以后多盯牢些;还有请你认识我丈夫的长相,不要让他们再有机会私通。” 刘汉明简直无法接受她的说法,他不相信林菡会有陈亚莉指责的行为。他一心一意地待她,她竟会这么不自爱,而吴孟桓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度呢? “也许……是你们编造的。” 陈皓哈哈大笑地说: “你还是面对现实吧。这是我们亲眼目睹的。我们一路跟踪他们,看到他们进去,久久还不下来。当时我妹妹有身孕不宜快行,所以才没有及时跟上,否则早就把他们揪出来了。”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亲自问问你的女人啊。”陈彬也冷冷地说。 吴孟桓望向刘汉明,急说: “你要相信林菡,她爱你、在乎你。她最后曾对我坚决地说永不再见哪,你要珍惜她……” “你住嘴!”陈亚莉勃然大怒。在这个节骨眼,自己的丈夫还如此维护她。 一般男人有外遇,身为妻子的首先责怪的是第三者,认为千错万错都是第三者的错,等事情弄到满目疮痍,无法收拾时,才自觉要检讨自己的婚姻。而陈亚莉一开始就认为是林菡引诱丈夫,上次才给她一点教训作为警告。后来她仍心有不甘,林菡是破坏她婚姻的第三者,陈亚莉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她的丑事泄漏给他男友知道,要林菡尝尝与她相同的痛苦滋味。 “我可以走了吗?”刘汉明不想多留片刻,恨不得马上离开。 “请便。”陈皓冷漠地说。 ***.转载制作***请支持*** 刘汉明一夜没有睡好,辗转反侧都在想着林菡的问题。为什么前阵子她都不愿对他坦白,难道连她受伤也和此事有关?她究竟置他于何地?唉,他真是第一号大傻瓜,总是被她蒙在鼓里。她曾答应他要断绝和吴孟桓的关系,和他重新开始,为什么至今还和吴孟桓暗通讯息……想到这些恼人的问题,一向豁达的他,竟也识得情愁滋味了。 翌日,刘汉明立刻去找林菡,由于林母在旁不便多说,他直接带她去了他家。 林菡还兴匆匆拿着“挪威的森林”的读后心得要给他看。讵料,刘汉明对此事竟表现得兴致缺缺,让林菡有些不解。 “汉明,你不看看我写的心得吗?你脸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吗?”她靠近他,想试探一下他的体温。 刘汉明却避开她,冷峻地说: “是很不舒服……我想进去休息一下。”他走进房间是要克制不稳定的情绪。 林菡想他一定是身体不舒服,才会情绪不佳。她乖乖地坐在客厅看书,也不进去吵他,更不把他的冷落当一回事。刘汉明暂时不理睬她,是怕自己一时失控,会像上次那样伤她。刘汉明看了她的读书心得,心中的怒火渐趋缓和,是她感性的文字影响了他……两个钟头,他终于出来,平心静气地唤她: “小菡。” 林菡回他一个甜蜜的笑,关心地问: “好点了吗?需要看医生吗?” “有的病是无法看医生的。” “会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她忽然紧张起来:“你生了什么病?” “心病。”他指着胸口。“这种病你说是不是没药医?”然后打量着她的神情。 林菡茫然地望着他,希望他说得更明白一些。 刘汉明沉吟片刻,才决定问她: “你有什么事瞒我吗?” 林菡顿感失措,清亮的眼眸转为暗淡,愣愣地看向他,心中暗忖他该不会发现了什么? “你……怎么这样问我?” “问你是关心你,你拒绝回答也行。”语气含着不悦,他当然希望她自招。 她反复思量,善意的欺骗有不妥吗?只是不想让误会加深,说穿了还不是因为怕失去他。 “他那天来找我,也许你看到了,但那一次真的是我们最后的谈判。”她低低地说。 “只是这样吗?”他盯着她反问。 林菡心虚了起来,天底下没有藏得住的秘密,看来也只有坦然面对了。 “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 “我已经知道一切了,你和那个人藕断丝连,你们又去了北投……”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有些烦躁。 闻言,她颓然地静默着,刘汉明今天可是要审判她的荒诞行径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果然真有此事,你承认了。”刘汉明异于往常,平静地说:“你一直在敷衍我,也在姑息你自己。” “你不相信我吗?”林菡想了解他的想法。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事实已摆在眼前。” 刘汉明已经无法再相信美丽的谎言,如今他的耐性全无,甚至他还怀疑自己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 一向热情如火的他,转眼变得冷若冰箱,教她怎能适应?当初,在前段感情未告终结时,刘汉明就像不速之客般闯入她的心房,勾起了心湖的一阵涟漪,之后她再也无法平静,只因他灿烂的笑容芬芳了她的生命。发现爱上他之后,她真的很努力想结束过去,怎知事情会弄得一团糟…… “那么,你要怎么办?”她畏怯地说,担心他像上次那般的粗暴。 出乎意料之外,他非但没有发怒,更是出奇的冷静。当一个人锁住自己的喜怒时,最是莫测高深,教人不敢亲近。“你先回去,让我好好想一想。”他发出逐客令。 林菡只好带着失望的心情和沉重的步伐回家了。 刘汉明整个人陷入低潮,心中发出控诉的声音:林菡,你——好——啊!你竟然欺骗我,你究竟置我于何地? 今天他是极尽努力压抑住即将引爆的怒气,因为他明白一旦爆发,不但对事情没帮助,也可能造成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他需要一颗冷静的头脑思考,此刻两个声音不断地盘旋在他脑海——分手?……原谅她?…… ***.转载制作***请支持*** 林菡从刘汉明住处回来之后,偷偷地哭了一个晚上。她接收到刘汉明那拒人于千里外的讯号,更直觉到他将会离开她。他这种反应是可以理解的,再好的性子也无法容忍她再三开空头支票,何况他真情相待哪。喔,林菡,你真是咎由自取。 林菡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心里却盼望刘汉明会来告诉她,说他已经原谅了她……但是,这分明是痴心妄想,三天过去了,他仍然没有动静,是还没考虑好?还是想给她一个惩罚和教训呢?可是开学在即,他再不原谅她,以后见面的机会更少了,时间可能会拉开他们的距离,届时她该怎么办? 思索良久,她决定主动去找他。为了挽回他的爱,要她付出任何代价她都愿意。 ***.转载制作***请支持*** 次日一早,林菡不像平常懒散,一早就吃了早餐,然后特别的梳妆打扮。涂了一层古典玫瑰色的口红,搽了脂粉,戴了一对k金镶边的白钻圆形耳环,穿了一袭有淑女味道的洋装……她真的是耗费心思,想让自己看起来更迷人。 当林菡出现在刘汉明家门口时,差点认不出是她,他先是呆愣一会,才请她进去。 他们在客厅坐了下来,刘汉明倒了一杯水给她。 “有事吗?”他问。 刘汉明的态度与其说是客套不如说是生疏,林菡也有点不自然,双手紧握杯子,啜了一口。 “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故作潇洒地说: “有什么好看呢?” “我……”她说不出话来,硬生生吞了一口口水,才说:“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你只要对你自己负责。”他有些挖苦地说。 是的,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林菡都该自己负责,有错也要自己承担。想起他对自己的好,所以她应该赔礼道歉,请求他原谅她一时的荒谬。 “汉明,你肯原谅我吗?今天我来是要告诉你,我和吴孟桓确实是清白的,我们绝没有做……那样的事……”她低头看着杯子。 这个问题刘汉明已经反复想了很久,如果他们没有爱情,两人不会如此的难分难舍;如果她不爱他,为何总是拒绝不了那个人?还跟他……唉,想到这他就呕极了。她是那么容易投怀送抱的人吗?这与他所认识的林菡似乎有所不同。一定是有哪步棋弄错了,他才会输,但这个影响大局的棋子又该从何处找起呢? 林菡今天看起来是那么风姿绰约,是特别为他打扮吗?她想和自己复合吗?虽然心中有一点喜悦,但他还是无法忍受她一面和他恋爱,一面和别人有亲密关系,身为一个大丈夫,谁能容忍这种事? “你不认为我们应该分开一阵子,双方冷静一段时间,才能理智地处理这件事吗?” 这会是刘汉明的缓兵之计吗?他是有意分手不再爱她了,她又该如何挽回他的爱?昔日那位英气挺拔、笑容可亲的大男孩,如今是这般的冷漠和疏离。她好后悔捅了这楼子,真的是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这几天,林菡才深切了解到,她爱他是如此深刻,她不能失去他。 “你要怎样才相信我,原谅我呢?”她语气哀伤,露出乞怜的眼光。 “我说过,先分开一段时间。” “不!”林菡马上挨近他,倾身向他说:“我爱你。”她主动吻了他的唇。 刘汉明无法抵抗她芳香的双唇,先是陶醉了一会,但随即又放开她,声音平板地说: “你先回去好吗?我还没准备好。” “还没准备好原谅我?”她垂头丧气地接了他的话。 “这……”他挪了一子,有意保持距离。“我想我已失去了表达语言的能力,我需要时间。” 林菡又向前靠近他,极尽娇柔、妩媚的姿态,低声说:“你还爱我吗?” 刘汉明其实内心仍然爱她,但两人之中的结尚未解开,他无法说出口。 “快开学了,我们都要各自忙碌……” “我懂了,我应该觉悟了。你不再爱我了。”说完,她眼里含着泪水,起身准备走向大门。 瞬间,刘汉明一把抓住她,他不愿看她伤心的样子,语气柔和地说: “抱歉,我最近情绪低落,你给我一些时间。” 林菡回过身,脸色戚然。 “再给你时间还是枉然,如果你的心结没有解开,以后永远是这样……” 刘汉明心想她说得不无道理,那么要如何解开他的心结呢?他已经束手无策了。 这时林菡突然神色迥异,眼放异采,轻声低语: “今天我就证明给你看。”她垂眼羞涩地宽衣解带。 刘汉明见状连忙制止她,说: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她肯定回说,然后又继续之前的动作。“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愿意献身。”滑上的外衣,她向前环抱着他。 刘汉明怔住了,见林菡一脸坚毅的表情,还有慑人心魂的曼妙身材,简直让他无力抵挡。他立即抱起她进入房间,平放她之后,他发出了一阵呆才开始亲吻她。两人衣衫褪尽,他俯身向她;她痴恋的眸光看得他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他确确实实占有了她…… 当他发现床上的血迹,以及她因疼痛而皱眉的表情,他完全明白了一件事……于是他疼惜、怜爱,无限温柔安抚着她。 之后,林菡拉着轻被覆盖着身上,脸上羞红得不敢正视他。 刘汉明轻声问道: “还好吧,你会后悔吗?” 她稍微踌躇一下才说: “如果这样能博得你的信任和重新获得你的爱,我永不后悔。” “放心,我会永远爱你,生生世世……”他轻抚着她的头发,眼光十足爱怜与疼惜。 第九章 一个接近初秋的午后,林菡送刘汉明到板桥车站,准备搭南下的列车,两人在车站离情依依,真可谓惜别的车站。刘汉明心中放不下的是家中的老母,尤其最让他担心的是林菡,临别前他是千叮万嘱,要她事事用心。南下之前,刘汉明还亲自送了一封信到陈皓家,说他和林菡近日即要订婚。这是为了预防陈家找林菡的麻烦。 开学了,大家各自忙碌。林菡的心似乎还没完全收回来,在一个长长的夏季里,发生了几件令她刻骨铭心的事,她一时无法适应学校的生活,当然,她会努力去调适。不久,李小凡帮她介绍家教,她的生活除了课业与社团外也过得多采多姿,忙得不可开交。 某日,林菡在上家教时,突感身体不适,那种不适感是前所未有的,胸口呕心外,有时还会头晕目眩。 她想是疲累所致,但这现象并没有因为她多休息而获得改善。 林菡不能安稳上课,只好去医院检查。检查的结果竟然是自己怀孕了,得知此事的她惊恐万分,在心中无助呐喊:我该怎么办?刘汉明远在南部,而两人都在求学当中,她未婚怀孕,那么月复中的孩子将何去何从?她完全没有主张,又不敢告诉家人,只有去找李小凡,相信她会帮她想办法。 李小凡闻言一点都不惊奇,只是认为她太不小心而已。“你事先怎么没做预防措施呢?” “当时我哪有心思想那么多,况且也不知道会这么巧。小凡,我该怎么办?” “要不要通知刘汉明?” “他远在他乡求学,如果让他知道,只会增加他的烦恼和不安,影响他的课业。” “那么,你想留下来吗?” “这……我也不知道啊。如果留下来我将要如何面对亲友,学校的课更不能去上了;如果不留下来,扼杀一个小生命,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又如何?”林菡感到苦恼不已。 李小凡深思片刻,即建议说: “你们都还在求学当中,你没有能力扶养,他更是自身难保。在一点经济基础都没有的情况下,孩子无疑是你们沉重的负担,或许还会影响你们的感情。所以孩子还是拿掉比较好。” 林菡颇能接受她的建言,如果不赶快处理此事,往后将会问题丛生。 “小凡,我找一天我去做手术,你陪我去好吗?” “没问题,只是这样可能会伤身体,事后你可要补补身体。” “谢谢你。”有人陪伴壮胆,林菡感觉安全多了。 “还跟我客气啊!不过才开学一、两个月,偏偏这时你才……”李小凡有点替她担心,不知道她能不能熬下去,无意中也责怪起刘汉明来了。“我觉得他如果有为你着想,应该会有所防范。” “是我自己主动的,不能怪他啊。”林菡立即为他辩护。 “咦?你何时变得这么开窍?”李小凡半揶揄地说。 “别再消遣我了,你不是曾经教我追爱的法则,爱一个人就要勇敢去爱。当时的情形实在一言难尽,我只知道自己爱他就为他奉献了。”林菡想起那天的情景,还会脸红心跳。 “唉——”李小凡长叹一声:“自古多情空遗恨哪。” “好了,不要以同情的眼光看我好吗?今天若不是我和他还在求学,我绝不会做这种残害生灵的事。” “我不是同情你,我只是感慨世人总是沉迷在爱的苦海而不能自拔,含括我父母在内……”她幽幽地说。 “这真是古人说的:开癖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林菡低吟,不胜同慨。 “嘿,别再嚼这些伤感的词了。幸亏我不是念中文系的,否则一点感情挫折,就是凭吊情殇,多累人呢。”李小凡立即抑止哀伤的话题。 “和你在一起很容易忘掉烦恼的。” “人本来就要活得快乐,偶尔发泄一下伤感的情绪也是好的。” 李小凡不是善于隐藏自己的忧伤,只是她忧愁的时间很短,也很容易恢复平稳的心情。这样的个性其实是好的,反正痛苦也是过一天,快乐也是一天,林菡也试着学习她的豁达。 “想出去走走吗?”李小凡问。 “好啊,去我们学校看看如何?”林菡建议。 “对喔,从没去过你们学校,我怎么没想到要去瞧瞧呢?” ***.转载制作***请支持*** 天气转凉了,又到了秋高气爽的时节,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爽和宁静。秋天是个吟咏的季节,尤其心系伊人,不禁要咏上几笔思念之情。 刘汉明在十月底回台北,基本上他一个月回家一次,时间大部分都选在下旬的周末。宋子扬则约好他们几个人在这个周末一起聚餐。 又是一次六人行聚会。刘汉军已没有先前的冷漠,也许是经过爱情的滋润,看起来格外的神清气爽,想想有李小凡这样的女孩相伴,日子想不丰盈、精采都难哪。宋子扬那一对新人沉浸在甜蜜的爱河之中,更是春风得意、喜气洋洋。聚餐完毕,刘汉明带林菡去新公园散步。刘汉明发现林菡气色很差,才一个月没见面就转变这么多,他搂着她,露出关爱的眼神问道: “小菡,你的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功课多,太过劳累了?” “也没有啦,大概是还在适应环境中,所以……觉得比较累。”她有些心虚地说出善意的谎言。 刘汉明一眼就看出她有所隐瞒,以前她上班又上补习班,精神也不致这么差,怎么现在会累成这样?于是他转换口气,恳挚地说: “小菡,我们彼此要坦白和信任,我不希望每次一有事都把我蒙在鼓里,这样很打击我的自信,你知道吗?” 听他之言,假如不告诉他这件事,今后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不谅解她,也会怪她没有坦诚相待。 “因为……我怀了我们的孩子。”林菡支吾地说。 刘汉明听了既惊又喜,毕竟那是他们爱的结晶,他心里自然高兴;但目前两人都在念书,毫无经济基础,该如何养小孩?这问题真考倒了他,正当陷入思考之中,林菡又说话了: “但是一星期前,我已经去拿掉了。” “什么!?”他叫了出来,直觉反应是她竟然没和他商量,径自拿掉小孩。刘汉明有些责怪地说:“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何况这样会伤身体的。” “我怕你不答应,更怕你会担心,我们都还在念书,实在没有能力负担这种责任。”她解释着。 “小菡,真苦了你……”刘汉明闻言,不禁怜惜地搂紧她,他自责那日的失控,一心只为得到真相,全然不顾虑后果。“这些钱你拿去买些营养的东西,好好地补一补身体。”他从衣袋掏出几张钞票。 “不行,你在南部更需要用钱。我自己有钱,你不要担心。” “如今这是我稍微能补偿的机会,你不要拒绝我的心意,收下吧。”他恳求地说。 面对他诚恳的眼光,她无法婉拒。反正在林菡心中,已经视他为未来的丈夫,所以他们之间又何必锱铢必较。经过几次的波折,她真的成长不少,已不是以往那个爱作梦的女孩。她变得安静、沉稳、柔顺,这都是生活的历练所致,人总是要往前走才会不断成长。 夜幕笼罩下的台北新公园,只见情人依偎、窃窃私语。刘汉明从衣袋拿出一个小巧的绒盒,递到她面前,说:“这个送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林菡一打开绒盒,看到一只黄金镶边的红宝石戒指。 “你不要这样破费啦,住宿在外更需要衡度金钱,何况现在送这个还早。”她连忙说道。 “不,不早。我要把你套牢,不许你再跑掉,等我一毕业马上娶你。你不用担心我的经济,之前我自己有存一笔钱,而且每次回家,妈也都有拿钱给我,所以你不要担心。”他握着她的手。 “可是……”她依然觉得不妥、不安心,这都是他平常省吃俭用得来的。“聊表心意就好,为什么要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许你再推三阻四,买都买了,难不成要我退回去?”刘汉明霸道地拉起她的小手,为她套了上去。“算是我们先私订终身,嗯?!”他又吻了她的手。 林菡感动得露出幸福的微笑,痴痴地凝视他;他们对望片刻,他把她拥进怀里,喃喃说道: “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温柔回应。 ***.转载制作***请支持*** 林家的大女儿林珊要订婚了。最近这阵子,林母可忙坏了,经常带女儿去逛街,购买一些订婚必备的东西,如打戒指和买新衣鞋子,订做喜饼和预约宴客的筵席……等。 订婚当日,林菡陪大姊一早就去化妆和梳头。看见梳妆打扮好的大姊,竟是如此的美丽,她不禁惊叹,也开始憧憬自己当新娘的那一天。 这位准女婿也是一位老师,林家对他赞不绝口。人看来忠厚老实,而且老师的职业高尚又稳定;为人师表者,总是会注意自己的行为规范,无形中自会严以律己,也是百行各业中最令人尊敬的职业。 林珊结婚的日子订在农历新年前两个星期。林家头回办喜事,林母自是欢喜不已,但是林珊是家里的老大,又是最懂事听话的女儿,和林母也最贴心,林母当然会舍不得。自从大女儿订婚后,她就经常一个人发呆冥想,想必心里是十分不舍,毕竟女儿长大终要嫁人,看样子林母这段日子需要慢慢去调适。 订婚后的林珊,林菡和她更亲近了,也许是珍惜当下相聚不多的日子吧。朝夕相处的家人,平常各忙各的,反而有一种疏离感;等到相聚的日子不多了,心境才会改变,也才懂得珍惜在一起的日子。 “姊,好舍不得你嫁喔。”林菡撒娇地说。 “那么我留下来永远陪你好吗?”林珊也玩笑说道。 林菡暗自嘀咕:那怎么行?我还想嫁给心爱的人哪。遂半是夸张,半是玩笑地说道: “我不能误人美好姻缘,何况姊姊这么贤淑,放在家中太暴殄天物了。” “瞧你愈来愈滑嘴了,搞不好是怕我挡在前头,你就不好意思先嫁了。下次就是你喽。” 姊妹你来我往的,这在以前是罕见的事,只因林珊个性保守内向,平常又是一位严肃寡言的人。 “我?至少也要等我毕业。” “等得及吗?”林珊笑说。 “姊……”林菡不依地叫道:“你怎么这样说人家呢?”林珊对刘汉明这个人早耳濡目染了,想到他对妹妹的真心与无微不至的照顾,在外人的眼里都深受感动,何况她本人呢? 林珊扬眉道: “这么一个帅气的男孩,时间拖久了,你不怕被人抢走吗?” “才不会呢。”林菡对这点很有自信。刘汉明表达今生非她莫娶的决心,之前又送了戒指给她,表明要永远套住她。他对她的情意,她是感同身受的。犹如外貌姣好的李小凡曾经主动追求他,不是也被他拒绝吗?只要他不给人机会,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你很相信他,也很了解他喔。” “相爱就要彼此信任,你和姊夫不也是如此,才有美好的结果吗?” “你那姊夫啊,相貌平庸又木讷憨厚,当然不会有什么艳遇。其实,我是欣赏他的诚恳踏实,还有一颗善良进取的心。”林珊露出激赏的眼光。 “那与姊夫一相较下来,刘汉明倒是有点让我不放心了。”林菡不自觉忧心地说。 林珊立即微笑,安抚地说: “我只是随便说一说,别太在意了,只要你是真心待他,我相信他会永远的爱你。”她又继续说道:“对了,上次你受伤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后我们很少有机会再促膝长谈,可以告诉我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怀疑吗?有一次你的日记被妈查看,从此我就开始注意你的举动了,你不要怪我鸡婆,我是关心你。” “难道连我前阵子不舒服,你也知道?” “唉,阿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更有权不让人知道;想到我即将嫁人,现在不多关心你是不行的,我担心的是你未来的幸福啊。”林珊殷切地说。 对于大姊这么关怀、诚挚的话语,林菡闻言不禁为之动容,别人都可以诉诸的心事,为什么对自己的亲姊姊反而有所隐瞒?于是林菡把从开始认识吴孟桓,到后来在补习班认识刘汉明这中间的曲折,一五一十地说给林珊知道。 林珊听了这段如传奇般的际遇,莫不感到惊愕,想不到妹妹会掉入复杂的感情深渊,如果不是后来遇上刘汉明,也许那份不可寄望的感情,会令她沉沦得更深。 “如此说来,他不只是你的情人,也可以说是你的恩人。” “应该是吧,所以我会不惜一切,甘心为他做任何事。”林菡的眼波闪着爱的余光。 “是没错,但有些事也不能感情用事,尤其是男女之间的事。”林珊以她理智的头脑补充道:“要回报别人的恩惠,可以有很多方式啊。” “姊,你不会懂的,因为你的爱情一向平顺,没有所谓三角关系,你是无法体会我当时的心境。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当下最重要的是好好经营你们这份感情,千万别再节外生枝才是。”林珊握起她的手,为妹妹祝福和祷告。 从那一日起,林菡不再筑起心墙,她和大姊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了不少。事实上是她心理作祟,总觉得自己事事比不上大姊,之前又认为母亲不把她放在心上,于是有一段相当久的时间自我放逐,只为了追寻心中渴望的爱……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上了大学之后,日子过得和以往不同,什么都是新鲜、有趣的。民主的学风,新潮的思想,用功之余也不忘谈恋爱,更有五花八门的社团等着众学子。这是大学的生活写照,确实增加了许多乐趣。 一日,林菡上完了中国现代史,即要走出教室,忽然有一位女同学叫住她: “嘿,介意我和你一起走吗?” “喔,欢迎。”林菡咧嘴一笑。 “下一堂有课吗?” “没有。” “很巧,我也没有。”她先自我介绍:“我叫吴映华,念史学系的。” “我叫林菡,念中文系。” 她们一块漫步校园中。 “一直就想认识你了,你上课的表现很不错,有疑问一定会请教老师,因此才引起我的注意。”吴映华说。 “你也不错。”林菡对吴映华也印象深刻。第一次上现代史的课时,她就坐在自己的斜对面,以后就经常坐旁边。开学至今她们只是止于点头之交,没想到今天她会主动搭讪。 她们绕遍了整个校园,畅谈甚欢。从此以后,她们两个成为好朋友,下课时会一起研讨功课,也一起跑图书馆找资料,写报告时两人还会交换心得,互相切磋学问。 吴映华是林菡上大学以来,第一个最谈得来的同学。林菡也被她怂恿,参加了社团活动,日子过得充实又愉快。 这天上完了现代史,吴映华迫不及待拉着林菡走出教室,脸上布满笑意,边走边说: “这个星期日有空吗?想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 林菡想了一下,立即回说: “好啊,但不知你家……” “我家住在汐止,搭火车很快就到了,等你到车站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为了以防万一,吴映华还把住址写在纸条上递给她。 ***.转载制作***请支持*** 星期日,林菡如约来到了汐止车站,她一出月台,就站在车站最醒目的地方,好让吴映华容易看到。才一会儿的光景,吴映华就来了,她带着林菡走向一排机车堆里,牵出一部五十西西的机车。 “哇,这部机车看起来好帅气喔。”林菡赞道。 “刚买没多久,所以看起来会比较干净舒服。”吴映华满足一笑,一会又说:“这车子是我大哥送的生日礼物。”“好幸福啊,有哥哥这么疼着。”林菡净是羡慕的眼光。 “你没有哥哥吗?” “只有姊姊和妹妹。” “有姊姊和妹妹更好哪,同样是女孩,比较能说到内心事。” 一路上就这么聊着,不一会就到了。林菡从机车上下来,四处张望一下,这里是个优雅的高级住宅区,一楼的住户庭院内都种满了花莳草,入门的两侧巷道则种植相思树,叶子少的反而都开花,叶子繁茂的反倒不开花,这算是相思树奇特的地方。 吴映华开门,偕同林菡一起进去,迎面有阵阵花香飘来,原来庭院有一棵树兰,这吸引了林菡的视线,不禁多看了几眼。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看林菡进来,忙着点头打招呼。“这位是我三哥,这位是我高中同学。”吴映华介绍,又指向林菡对他们说:“这是我大学同学。” 双方都互送微笑以示礼貌。 林菡转头看了看,又说: “那伯父和伯母呢?” “爸爸已不在人世了,二哥带妈妈去国外玩。大哥可能去拿蛋糕还没回来,那我们先来包饺子。”吴映华进厨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材料。 林菡坐定一会,从肩袋中拿出一包小礼物,递到吴映华面前,说: “生日快乐。” “谢谢。”吴映华难掩兴奋的笑容,忙着拆开这个包装雅致的礼物。“哇,是钢笔耶!很秀气的笔,我很喜欢。” 大家正热衷于包水饺的乐趣时,有人按门铃,吴映华立即去开门。 “大哥,你回来了。” 吴映华一进客厅,便向今天的客人介绍: “这是我大哥。” 林菡一抬头,便僵住了,好像眼前这个人是魔鬼似的,她惊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全身血淤逆流,开始冒冷汗。吴孟桓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停留在林菡的身上。 吴映华见大哥和林菡神色有异,遂问: “你们……认识?” “喔,她是我以前的同事,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在家里遇到熟人,让我有些惊讶。”吴孟桓避重就轻地解释。 林菡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虚应着。 “原来是这样。” 林菡原想提早离开,但又不好扫朋友的兴致,因为吴映华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事,此时若过于冲动,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因此她只好尽量稳定情绪,装作泰然自若的模样。吃了一顿水饺大餐之后,休息片刻,寿星开始点蜡烛,大家一起唱生日快乐歌。林菡用完了蛋糕即要告辞,吴映华却要她多留一会,说等会让大哥送她和另一位同学回去。 “我……忽然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林菡说。吴孟桓见状,急说: “人不舒服更不能自己回去,我开车送你吧。” “可以请映华送我到车站,我自己再搭火车回去。”林菡赶紧接话。 “但是下了车站,你还是得换公车自己回去,还是一样不保险。”他说得似乎言之有理。 吴映华见大哥这么好心诚意,心想反正他们曾经是同事,既是熟人又何必客套,接送一程也算是略尽地主之谊。“林菡,如果你想马上回去,就让大哥送你,那江思怡就让三哥送好了。” “这……”林菡支吾着不想答应,可是说不过他们兄妹俩,也为了避免别人猜疑,她只好暂时和吴孟桓一起走出门外。 林菡趁吴孟桓反身关门之际,便立刻快步离开,吴孟桓追上前去,挡在她前头。 “阿菡,为什么要这样躲我?你这么恨我吗?” “我说过了,我们永不再见,如果早知你是吴映华的大哥,我死也不会来。”她口气决绝地说。 “之前是我诚心祝福你,但是,现在又有机会让我碰上你,这不是天意吗?你不能平心静气听我说说话吗?”他低声下气。 “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和刘汉明订婚了?为避免引起误会,请你放了我,让我自己回去吧。”林菡急着想摆月兑他。“我只是单纯地送你回家,若说有目的也只是想多看你一眼。”他温柔地说。“可以先上车吗?” 她还是一副决然的态度,口气冷硬回道: “别再对我哄骗了,我不会再相信你。”说完,她又举步往前走。 “假如你对一个不久于人世的人憎恨,你会好过吗?”吴孟桓面对她的冷漠,不得不说出原本想隐瞒的事。 林菡乍听他言,无法相信,她露出猜疑和同情的矛盾眼光,心想该不会又是他的计谋吧?她半信半疑,态度和缓地说: “其实……我也不是恨你,而是为了你我的幸福设想。你不该说这样的话,你上有母亲,下有弟妹和妻子,可不能寻短路啊。” “我不会寻短路,只是感叹老天对我的惩罚太大,让我……得了绝症。”他幽幽地说,眼神无助。 “什么——”她不敢相信,呆望着他,如果不是事实,有人会笨得诅咒自己吗?“你有到医院作详细的检查吗?” “到荣总这种大医院,还会假得了吗?”他无奈笑说。 “你的家人知道吗?” “目前只有你知道。我不是有意要烦你,只是看到你对我不理睬,让我好生失望。我不是存心博取你的同情,而是想再看到你从前那种温柔的眼神,这样仿佛可以让我无憾度完余生……”他神色黯然地说。 “你妻子过得好吗?”林菡开始同情陈亚莉了,从前是丈夫背叛,现在丈夫得了绝症,她觉得他的妻子最可怜。 “好坏都是夫妻一场,毕竟我来日不多,这段日子我尽量在补偿她。” 唉!这究竟是谁的错?爱一个人原本是无罪的,但如果是违反了道德规范和世人不容的情况下,这种爱就没有丝毫的立场了。 “我们不应该认识的,原本你们一家可以过得很幸福。”林菡悔不当初。 “别这么说,我送你回去吧。” 林菡无法拒绝他的好意,更不忍心再打击他,因为毕竟她也曾经爱过他。 “医生有说剩多少时间吗?” “大约半年。”吴孟桓语气平稳地回答。 “这些日子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吧。” “我原不是有意要招惹你,只因感情及生活的不顺心,加上工作上的朝夕相处,才会不由自主地爱上你。你的优点是我妻子所没有的,于是我愈陷愈深……要说有错的话,也只有你才是真正的无辜。”他似乎刻意要解释什么。 吴孟桓这番话听得林菡的心瘫软无力,面对这样的人,她如何能再绝情相对? “一切都过去了。” “你真正爱过我吗?”他问。 林菡心想这个问题重要吗?虽然曾经爱过他,如今慧剑斩情丝,再回头说这些过往的事又有什么意义? “你爱过我吗?”吴孟桓重复问着。也许她不懂这对他来说是意义深远,曾经爱过的女子,在离开人世前,他只是想听一句:我爱你,就聊无遗憾了。 一路上吴孟桓期待的那句话,林菡却始终没有回答。 直到家的巷口,林菡出了车门只说: “请你多珍重,祝福你。” 第十章 自从得知吴映华是吴孟桓的妹妹后,林菡和吴映华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自在的谈话。林菡表面上仍和她谈论功课,但绝口不谈自己的私事。而吴映华可不同,得知大哥以前是林菡的同事后,就经常对她聊及家中的事。 吴映华心目中的大哥被她推崇备至,这使得林菡深信自己曾经认识的这个人还不坏,最大的遗憾是他已有家室,却还来招惹她;其实,这不能完全怪他,当初她也是极度渴望爱的人啊。如今这么一个人来日不多,她更是不忍心把这个噩耗告诉吴映华。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个学期已近尾声,期末考结束了。 刘汉明一放假回来,就急着找林菡。在她家才坐了一会,他就拉着她去他们常去的小鲍园散步,开始细数思念之苦。说他是如何的想她,还问她有空有没有经常去看他母亲……林菡含笑摇头,说他何时变成一个唠叨的男人? 恋爱中的人,言行举止有时会变得无法理解,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的强大驱动力是旁人无法阻挡的。 “最近有没有吃胖一点?”他观察她的气色不错,心想身体状况应该有好些。 “你说呢?”她反问。 刘汉明伸手捏捏她的脸颊,认真地说: “还是没长肉嘛。” “哪有那么容易说胖就胖,第一个学期都是在适应期,而且……而且上次又碰到那件事……”林菡没有勇气说出“堕胎”那两个字。 “你去我家时,妈没有炖鸡汤给你喝吗?” 之前刘汉明交代母亲,要林菡去他们家时,多炖些补品给她喝;说她是刘家未来的媳妇,必须养胖一些,将来才能生个健康的胖孙子。而刘母只有这个宝贝儿子,他的话当然奉为圭臬。 “有是有,但是这样反而让我不好意思去,所以最近就去的少了,但是你看我气色不是好多了。”她笑眯眯地说。“你这个小傻瓜,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这么见外做什么?你如果不好意思让我妈这样招待,可以带个水果去啊。”他乐意为她们拉好关系。 “可是我不知道伯母喜欢吃什么水果?” “妈最喜欢吃的水果是奇异果和木瓜,你每次可以轮流带一种去,这样她一定会认为你很懂事,也会很开心喔。”“原来这么简单,那待会我就去买水果。” 这会林菡可要把握机会表现了,听人说一般的婆婆对未来的媳妇初识印象很深刻,所以必须讨她欢心,以后日子才好相处。 “你还真急性。”他笑说,已经联想到婆媳和乐融融的画面了。 “不急行吗?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 “大学生真的不一样了。”刘汉明笑得更开心了。 一想到寒假期间,两人可以时常见面,就觉得开心异常。 “我不在时有没有很想我?”他问。 “是很想念一个人的歌声啦,不知道有没有耳福?”她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撒娇地说。 “是谁的歌呢?能这样得到你的青睐,真是不简单啊。”他故意吃味地说。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林菡抬高下巴。 “是什么来着?”他准备装糊涂到底。 “哎呀!你的脑袋瓜怎么愈来愈不灵光,还这么没默契。”她噘着嘴,指责他的迟钝。 “生气了?”刘汉明的脸凑近她,轻声说:“那么你罚我。”他嘟着嘴凑到她面前,示意她吻他。 “讨厌!”她撇过脸不依地叫:“这哪算是罚你。” 他暗地邪笑,一副非达目的不可的表情,说: “要听歌也要赏赐些什么吧?” 喔,原来是有所求。这回换林菡自动把嘴唇凑上前,他飞快攫住了她的唇…… “好了,赶快唱给我听吧。”林菡顾忌在外面卿卿我我,有些不自在地挣月兑他的热情。 “在这种地方唱,不怕招惹太多人吗?我可不是爱炫的人,脸皮也不够厚。”一副语气自谦又得意的样子。“走,去我家。唱歌要有和弦伴奏,效果才会更佳。”他马上挽着她走。 到了刘汉明的家,一进门他就立刻去拿吉他。 “想听什么歌呢?” “随便,只要你唱的都好听。”她赞扬着。 他听得心花怒放,为心爱的人唱歌,乃人生一大乐事。只要他们之间没有误会或心结存在,欢笑声必然常伴相随。刘汉明一向乐观诙谐,也为日子润饰不少趣味和色泽。自从林菡认识他,性情也受薰陶,不时发挥一下幽默感,更增加了两人的默契和那份长相系的感情。 刘汉明唱着情歌,眼神深情凝视着她。林菡陶醉不已,依偎在他的肩膀,依稀又回到初识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音乐和歌声嘎然而止,他一把拥她入怀,两人的心脉交错,急促的呼吸,似有一种即将倾泻的情愫。他一手环抱她并吻着她,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衣内来回蠢动…… “你这个小东西,想死我了。”激情过后,他柔声低说。 “你也是害人不浅。”林菡看着他这张俊秀的脸,不禁想起大姊林珊的话,她有点忧心问道:“在学校有没有遇到漂亮的女孩?” “问这个做什么呢?大学的校园里美女一定是有的。”刘汉明大概了解她在担心什么。毕竟他要在南部念四年的书,一旦时空拉开他们的距离,她怕感情生变,其实他也有相同的心理。 “没有认识新朋友,你不会寂寞吗?” “朋友也要划分清楚关系,尤其是男女之间,我对人一向态度分明,你还不放心吗?” “不是啦,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林菡立即转开话题:“大姊上星期嫁人了,家中少了一个人,突然觉得很不习惯。” “这是一定的,以后会慢慢习惯的。”他安抚她,又说:“那你有没有好好的见习一番呢?” “看也看了,听也听了,想不懂都很难呢。” “嗯,很好。我未来的妻子一定是个娇态得体的好新娘。” 两人对眼互送微笑。林菡忽然跳了起来,望着时钟焦急地说: “伯母快回来了,我们赶快去买水果啦。对了,为了庆祝你回来,再买一些菜,今天我下厨好了。” “你的厨艺行吗?” “别小看人喔,我虽然很少有机会下厨,但也经常看妈煮菜,至少懂得基本的家常菜。” “好吧,今天的晚餐就看你了,也让妈惊奇一下。” ***.转载制作***请支持*** 寒假结束,新年也过了,紧接而来的是春假。 刘汉明早计划好春假要带林菡去埔里玩。当一切准备就绪,要去玩的前一天晚上,林菡竟临时取消这次出游旅行,这无疑是浇了刘汉明一头冷水;更气愤的是,任他如何问她,也探不出什么原因。 当晚十一点多,他十万火急地跑去她家,希望她能当面说清楚。林菡怕在家里吵到家人,只好拉他去小鲍园。 “究竟是什么事比我们的事重要呢?”刘汉明的脸已纠成一团了。 “我们只是去玩,这应该不算什么重要的事。”她有些语拙,不知要怎么说才会比较恰当。“我临时有紧急的事要去办……” “到现在还有不能让我知道的事吗?”他的神情有些受挫。 “也不是啦,我真的不想这样,改天还是可以去玩,是不是呢?”林菡暗恨事情偏这么巧,只好尽量的自圆其说。 这下子,刘汉明的脸色更僵了,根本无法认同她的说词。 “已经培养好的兴致,若是被浇了冷水,下次哪会再有这种好的兴头!”他不悦地说。 “别这样,我真的有重要的事,一定得明天去办,何况春假有好几天,可以再另选他日啊。” “那么你所谓‘重要的事’,就不能改天去办吗?你不知道旅社要事先订吗?”他反问。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扫你的兴,因为一个同学家中临时有事故,明天我必须去看看……”她心虚地看着别处。 有了一个概略的答案,刘汉明也就不再责怪她临时的变卦,至少让他的心不再悬着,因此他倒是另有建议: “既然你这么重视朋友情份,我可以陪你去啊。” “不,你还是不去的好,你在旁边我不方便……也无法办事。”她嗫嚅。 端详着她,猜不透她隐晦的神情究竟在犹疑什么?他不再强人所难,只道: “办好事记得打电话给我,或许我还有心情到郊外走走。” “对不起啦,”面对他的宽容,林菡心生惭愧,为了弥补这次的失约,她主动提议:“等事情结束,你还有兴头的话,想去哪里,我一定奉陪。”她送上一个抱歉的吻。 刘汉明见她的娇态和送来的香吻,也不得不灿然一笑,暂且释怀了。反正以后有的是在一块相处的时间,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之间的和气,这不像是他的作风,他要的是和乐的感情。那么只有不为难她的情况下,双方才能和谐相处,也才能有永久的爱情。作如是想,他心里也就舒坦多了。 “我送你回去,时候不早了。”他心里有疙瘩时,最是不苟言笑,连平时的亲昵动作也没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早,林菡依约在汐止车站等吴映华,两人一见面都是沉重的表情。 林菡急切地问: “你大哥现在情况怎么了?” “已经病入膏肓了。”她面露忧愁。“大哥想见你一面,由他焦灼的神情,我猜想他很在乎你。我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事,只希望你能来看他,我就宽慰了,毕竟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怎么会这样?他没住院和医生配合治疗吗?” 林菡闻言内心隐隐抽痛,想起和他认识的日子,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转眼竟成风中残烛,她不敢相信人的生命竟是如此脆弱,突然一个熟人即要撒手尘寰,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是住了一阵子,后来他坚持要出院,他知道已经没希望,不如待在家中安息,心情才会愉快。” “那他妻子没来照顾他吗?” “大嫂有幼小的孩子要照顾,也无力兼顾到他,而且他坚持要回自己的老家……” 吴映华一提起她大哥,眼睛不禁湿润。得知大哥生病以来,她不知哭了几回,在学校她一直隐藏得很好,林菡却以为她一直不知情,两人也从未谈及此事,直到这次严重的发作,她才告知林菡。 吴孟桓自知时日不多,他不得不说出很想见林菡一面。向来受他爱护有加的吴映华,当然要帮他完成心愿;聪明如她,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大哥和大嫂感情的不睦,她早有所闻,也许林菡就成了他感情的寄托。 两人站在车站谈话,稍后吴映华才载林菡去她家。同样的景物,却是不同的心情,林菡一路上沉默着。 一踏进吴家,只见吴母在厨房熬药,林菡和她打了招呼后,吴映华即带她进房间看吴孟桓。见吴孟桓在床上沉睡,她不想吵醒他,对吴映华说先让他好好睡吧。说完,要踏出房门,却有个声音唤住了她: “阿菡,你终于来了……”他声音虚软无力,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 吴映华见哥哥醒来,即轻轻走了出去。 林菡看吴孟桓,内心不禁一阵激动,从前相知的感情,此刻像翻涌的浪一波一波地向她袭来,让她尝到了心痛的感觉。她走到他床沿蹲了下来,语气净是怜悯和关心: “为什么不在医院和医生配合呢?” “那是浪费时间和金钱。”吴孟桓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两倍。 “傻瓜,怎么这么轻易放弃?”她忍不住责备。 “天若要灭我,我也无力反抗……”他气若游丝。 “你太早向命运低头了。”她鼻酸不已。 他只是苦笑一下,似乎连牵动嘴角都很吃力。 林菡看他这副模样,实在不敢相信这是她曾经认识的吴孟桓。她握着他的手,鼓励说: “打起精神来,一定会有奇迹出现的。” 这时他脸上忽现光晕,挤出笑容,慢条斯理地说: “谢谢你来看我。” 林菡笑着对他摇摇头。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数日前吴孟桓呈昏迷状态,直到昨日忽然清醒过来,就交代吴映华请林菡来一趟。而现在林菡看他意识清楚,并且还能说话,以为病情有了转机,遂问: “想起来走走吗?” 吴孟桓微笑点头,于是她扶他起来,帮他披了一件衣服。 他们走到客厅,林菡对吴母和吴映华说: “我带他到附近走走,吸取一下新鲜空气。” 吴母见状欣然答应,吴映华更感到匪夷所思,明明已经病恹恹的哥哥,居然还能起床走路,这是什么神奇的力量?她愣愣地看着他们走出去。 他们在外头绕了一圈,回来后,扶他躺在床上。 他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忽然冒出一句话: “你爱我吗?” 林菡根本来不及回答,他就闭上了眼睛……此时吴母端着汤与吴映华一起进来,以为吴孟桓的病情好转,谁知一摇他,才发现他已断了气。室内两人顿时哭得哀戚无比,林菡也默默流着泪…… “林菡,谢谢你,相信他于愿足矣,我送你回去。”吴映华哽咽地说。 “嗯。”她声音暗哑:“下葬之日记得通知我。” 吴映华一打开庭院大门,即见一名身形高大的帅气男孩,双眸冷峻地瞪视着她们。 “你……你怎么来了?”林菡惊愕地立在原地。 吴映华见状,立即向前礼貌招呼: “你是林菡的朋友吧?要不要进来坐坐呢?” “不用了。”刘汉明态度冷漠,拉着林菡就走。 吴映华心想林菡怎么会跟这种冷酷的人为友,但随即一个意念浮现,难不成刚才哥哥和林菡出去散步被他撞见了?如果因为如此而造成误会,那么她应该找机会向他解释,否则太对不起林菡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刘汉明气急败坏地带林菡回自己家。他一再宽容她,她却我行我素不知悔改;她是不甘寂寞,非得两个男人轮换吗? “你很寂寞是不是?一个我还不够,还要和旧情人私通奸情。”他极尽讥讽地说。 “你……你……”林菡被损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满脸通红又气喘吁吁的。 “无话可说了吧?”刘汉明咬牙切齿地瞪向她。 天啊!他何时变得这么没风度,满口肮脏话,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这么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指责她? “请你留点口德,我不是那种人,事情也不是你想得那么糟,我只是以朋友的立场去看他最后一面……”她尽量克制自己欲发的脾气。 “什么最后一面?你这话骗谁哪?多久前就听你说腻了,你当我是傻子耍吗?” 林菡见他气焰高涨,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他从未拿话来羞辱她,而今简直变了一个样……她不禁泪流满面。 “我就是怕你会误会,才不让你知道,我发誓只是纯粹去探望他……”她急着解释。 “你以为我这么好骗,当我没有个性吗?那是爱你才包容你,看来你根本不值得我爱——”他怒气冲天,口不择言了。 林菡快要崩溃了,吴孟桓才离开人世,现在刘汉明还要激她;她尤其气他跟踪她,这分明就是不信任她。她既恼又恨,她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凭什么要让他这样指责和谩骂?如果他好言相待,也许她还会觉得愧疚,现在却贬她贬得一文不值,她不禁跟着怒火上冲。 “好啊,既然不值得你爱,从今以后不再相见,我也自由自在。”她也忿怒不已,临走时又补了一句:“我会把戒指放在你家信箱还你。” “站住!你以为你是圣女吗?看来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算我看清了你,更后悔爱上你。天下好女孩多得是,我是被蒙了眼才会看上你!”他心冷地说。 林菡挺起背脊,高昂着下巴,仍是一副理直地跨出大门。 ***.转载制作***请支持*** 自从两人闹翻之后,他们没有一方肯主动求好或认错。刘汉明开始放任自己,只要有女孩来找他,他一概来者不拒;纵然如此,他也没有一丝丝的快乐。他还是忘不了她啊,即使林菡一再背叛他,他仍然想念着她。该死的老顽固——他低咒自己。当初他只记得自己怒气冲天,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后来他左思右想,怎么老是有让人想不通的事,他是应该平心静气地解开这个谜才对,偏偏……唉! “汉明啊,小菡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来了?”刘母问道。 “妈,大概她忙啦。”他有意瞒着母亲。 “是吗?”知子莫若母,儿子闷闷不乐,她早就看在眼里。“如果有误会一定要解释清楚,毕竟能找到情投意合的人,不是容易的事,缘份稍纵即逝哪。” 刘汉明想到当时对她所说的狠话,也许林菡已被他伤得心都碎了,哪敢奢望她的回头?如今想再去找她,却有些情怯。 “去找她吧,女孩总是比较害羞、被动,也许她也想和你和好。”刘母为他加油打气。 正当刘汉明犹豫不决时,他收到了一封信。信纸末端署名是吴映华,自称是林菡的大学同学,也是吴孟桓的妹妹。信中言及她请林菡参加他的生日会,才得知林菡曾是她大哥的同事,直到大哥发病想见她最后一面,为了成全他的心愿,而恳求林菡去看他云云……她为了避免他们产生误会,又基于好友的立场,所以她才冒昧写信向他解释。 刘汉明阅毕,才知道他是真的误会林菡了。 这场误会是他挑起的,如果那天他不跟踪林菡,或许就不会造成彼此感情的裂痕;但他也是因为太在乎她,才会醋劲大发地对她发脾气,她应该会体谅他的心情。于是经过母亲的游说,他终于打起精神决定去找她。 来到林家楼下,他按了门铃,有点不自在地清清喉咙才说: “请问林菡在吗?” 林母一听是刘汉明的声音,便马上叫女儿出来。林菡身着轻纱睡衣,一看是他,顿时怔住,随即喜恨交织,淡淡地说: “我不太舒服,你请回吧。” “那我带你去看医生。” “阿菡,去换换衣服,来者是客,应该陪陪人家才是。”林母知道他们小俩口吵架,遂充当和事佬劝道。 “好啦。”言下之意像是被迫而答应。 林母展开笑颜,顺势推波助澜。 “你们出去外面走走,好好地谈一谈。” 刘汉明见林母这么体恤他,真是感激万分。 走在路上,刘汉明想挽她的手,但林菡却避开和他保持距离。 “这么久了,气还没消吗?”他看着她,好言问道。 “我既然被你说得这么不堪了,为什么还来找我?”她冷冷地回他一句。 “我……”他一时语塞,叹了一口气,才说:“那天我是过火了点,但请你扪心想想,如果我没有这些反应,还表示我在乎你吗?我是人啊,不该有情绪吗?” “我知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你这样紧迫盯人,让我无法喘息。我说过事后一定赔礼,而你竟然……” “我很抱歉,那天之所以会说难听的话,全是一时妒心而起,以为你又和他旧情复燃。直到接获你同学的信,我才明白一切。” “他身染重病,我只是陪他出去走走,你还要和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吃醋?”林菡既埋怨又讽刺地说:“如果我同学没有写信向你解释,你仍然不会来找我。” “唉——你的善良和同情心一发作,全然不顾一切。”他知道日后有得他受了,谁教他要爱上她。 “这次我确实是看在我同学的份上去看他,何况我和他曾经共事……” “也曾经相爱?”突然冒出的一句话,显示他的在意。 “请你别再提过去的事了。”她似乎又触及伤痛。 他拉起她的手,表情平和地说: “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两人相对而坐,待侍者送来热腾腾的咖啡,林菡忙着加女乃精、加糖,而刘汉明则啜着苦咖啡,她狐疑地瞅着他问道: “不怕苦吗?怎么不加一点糖?” “有没有加还有什么差别?这杯咖啡比得上我心里的苦吗?”言下之意颇有所指。“还记得‘挪威的森林’这本书吗?” “当然记得,我还写过心得给你看过呢。”她不了解他提这本书的用意。 刘汉明又轻啜了一口咖啡。五官分明的脸,此时更显得深沉难测。 他凝视她,郑重地说: “我不希望你成为书中的直子。” 林菡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将她比为书中的女主角!? “为什么这样说呢?”她不明所以。 “直子的心就是因为男友的死,而从此对外封闭;即使碰到爱她的人,她仍然无法敞开心扉。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很可能会随着一个人的消逝而刻骨铭心,毕竟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他解析着。 “不——我不会是直子!”她激动地叫着。“过去的种种早就灰飞烟灭了,你不知道我现在爱的是你吗?” “你何时真正爱上我?” “打从……打从你帮我补习开始,我就一点一滴地爱上你了。” “你爱我多呢?还是爱他多?” “当然是你。”林菡语气坚决爽快,握着他的手,又说:“让我们一起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我的心、我的身体永远只属于你。” 刘汉明听了这些前所未有的真心话,可说是喜极若狂,他们终于化解了这一次的误会,也更加深他们的感情。 “小菡,我爱死你了。”他反握着她的手,眼波荡漾着浓情蜜意。 “我也爱你。”她已打定主意,这辈子要赖定这个傻气又专情的男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