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孤鹰》 序 谈到张绫的小说,第一个有意见的大概就属自家妹子了。 “言情小说耶,当然谈情说爱的戏分要多一些,瞧你写的小说一点也不激情,谁会喜欢呢?”妹子看着手中的小说,不以为然地大肆批评。 张绫闻言,当场一脸愕然,霎时额上多了好几条直线。 “这……呃……我知道啦,不过要我写那些大过情色的东西,恐怕我的功夫还稍嫌不足咧。” “还有呢,故事的冲突性也不够,平淡无波的爱情根本就无法引起共呜。” 不会吧!真的有这么糟吗?明知妹子有话直说的个性,不过,张绫还是难过地不发一语。 妹子一番话,多少也激发了我,我虽没多做解释,然而回头看着手上的故事,虽然已写到第三章,却是越看越不顺,于是这个故事便被我一修再修,最后只落得重写的下场。 重新着手布局后,我总是小心翼翼,深怕又重回以往的模式,于是便将自己全心投入整个故事里,就像个演员般,一会儿当男主角,一会兄又扮女主角,主要是想把故事里每个人的心境都能描写得淋漓尽致,如此一来,总是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才肯收工休息。 就因为加此,故事到了末了,也搞得自己精神纷乱(本想说错乱,不过好像太严重了),夜里常常恶梦连连,身体是躺在床上睡觉没错,脑筋却还一直在活动,不是梦见男主角用着森冷的口气跟我抱怨,就是梦见女主角无助的眼神,有时还胡乱梦一场,醒来时只觉得自己很累,但根本想不起梦境里的事,这时想想,看来我离精神错乱亦不远了! 对了,这个故事,我用了许多诗句,有些是引用前人名句,有的却是自个儿突发奇想。尤其是古代稿,我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加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我特别喜爱诗词的原故吧。 还记得读高中时,班上有位同学得知我非常喜爱诗词,便和我谈妥以自己创作的诗词来交换心得,当时我一听当然非常乐意,不料,连着几日下来,每天硬要挤出一阕词成一首诗,总让我绞尽脑汁。最后在我的哀求下,才结束了这件事。 虽然少了同学的激励,但是张绫喜欢诗词的程度仍然不减,或许是这种热爱,或多或少也对写作有些帮助。 在出了几本书后,总是希望自己能更进步,尤其在茫茫书海中,能博得读者青睐,更是我写作的原动力。所以不管是鼓励或是批评,我也一概虚心接受,因为我觉得惟有批评才会有进步。 倘若大家能给我一点批评成指教,那张绫真是感激不尽。 最后,期待你们的指教喽! 第一章 寒冬方过,残雪稍退,迟来的春意紧接着悄悄而来。 除去了大街上的积雪,回暖的气候使得长安城里的人影明显的又多了起来。 相对于大街上的繁华景象,这城里的赵大户,自然就悲凄许多。 这几天,赵府的大宅门上忽然悬吊了两盏白纸灯笼,斗大的丧字,令路过的人莫不停下脚步,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真是令人意外!”行经赵府门口的两名妇人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其中一名穿着黄衫的妇人,忍不住好奇地问:“这赵老爷子好好的,怎么突然间死了?” “我也不清楚。”另一名较胖的绿衣妇人也一脸纳闷地道:“昨儿个听街坊都在谈论这件事,我才特地过来瞧瞧的。” “说到赵府的事,问我就最清楚了!” 闻声,两名妇人同时回头望了一眼。 苞在后头,挑着扁担的小贩停下了脚步,自动奉上听来的最新消息。“听说这赵老爷是被毒死的。” “被毒死的?”绿衫妇人睁大了眼睛,问:“赵老爷子可是咱们城里的大富商,光是府里的护卫就多的吓人,谁胆子这么大,竟敢下此毒手?” “唉!就是银子太多了,才惹出事情来嘛!”小贩像是熟知内情似的,回答起来倒挺顺口的。 “银子太多?”两名妇人同时一脸问号。 小贩将身子凑上前去,低声说道:“我偷偷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许告诉别人。” 两妇人点点头。黄衫妇人窃声低道:“放心,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快说!” 于是小贩把昨儿个在大街上听来的那番话原封不动讲一遍: “赵老爷膝下无子,听说赵家那几房妻妾为了争夺赵家庞大的家产,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就想从老爷子那儿多争些银子,因此几个女人每天闹得鸡犬不宁。就在两天前,赵老爷被吵得受不了了,一气之下,直说要把全部财产给惟一未嫁的女儿赵落月,熟料,话说出口,不到半天光景,当日下午赵老爷就中毒身亡!” “真是要命!”绿衣妇人脸一惊,摇头叹道:“是谁这么狠心?竟然下此毒手!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我以前就说过嘛,这些大富人家,银子堆得像山那么高,哪天给钱砸死都不知道。看吧,这下还真让我给说中了!”黄衫妇人语带嘲讽。 绿衣妇人接着又问:“这下可好,赵老爷子一死,那位落月小姐不就一个子儿都拿不到了?” “就是啊,这赵老爷一死,落月小姐就无法顺利接收家产,于是几位夫人便开始你争我夺抢着分财产,而落月小姐的娘又早逝,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家夹在几位老谋深算的女人堆中,听说是倍受欺负啊!”小贩边道,边替赵落月叫屈。 “唉,真是可怜!”黄衫妇人担心地道:“我曾听赵府的下人们说,这落月小姐丽质天生,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待下人更是和善有礼,只可惜这么一位小泵娘生在这大户人家,看来可要自求多福了。” “可不是吗!”小贩接着道:“就因为这样,这上门求亲的人倒不少。” “这我也听说了,好像都是一些王孙公子。几位夫人都急着要把她嫁出去,无奈落月小姐无一中意,全都给回绝了。”绿衣妇人道。 “没了亲娘,还真是可怜!”黄衫妇人摇着头惋惜。 “咱们先别谈这事!”小贩心急地道:“有关赵老爷的死因,听说还有另一种说法。” “还有什么说法?”两名妇人急忙靠过来,好奇地想知道一切。 “有人说这是赵老爷平日做恶多端,如今自食恶果!”小贩说起话来有些忿忿不平。“想他年过半百,娶了好几房妻妾不说,连府里的婢女都难逃他手;听说当年有一名女仆因姿色过人,遭赵老爷侵犯,事后却被人误以为是勾引老爷,最后还惨遭服毒处死的命运,如今赵老爷中毒身亡,因此有人说,这是他的报应!” 两名妇人睁大了双眼,捣住嘴轻呼:“真有这档子事?” “错不了!”小贩肯定地道。“这消息可是我从赵府里的老管家那儿听来的。” “唉,这年头天下事无奇不有,连个死人都给人说成这样。”绿衣妇人不太置信地说。 “我倒宁可信其有。”黄衫妇人反驳说。“总之,咱们心存善念,害人之心不可有就行了!” “说得也是。” 话题结束,几个人再度看了赵家森冷的大门一眼,便各自朝着大街快步离去。 然而,这几个人的谈话结束,并不代表有关赵家的流言就此停了;反之,赵家的灾难也不会因赵老爷死了就能平息…… 因为,更大一波的狂潮将席卷而来。 北风呼啸而过,吹动了整个山头。 山巅之上立着一名冷峻如寒冰般的男子,他无惧冷冽的寒风,眯着一双如寒潭般的黑眸,望着遥远的天际…… 他不语,唇抿成一线,垂在身子两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冷眼中布满杀气,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严肃神情。 十六年了! 急切的决心,在忍过十六个寒暑之后,哪怕是千军万马,就算是越过重重山岭,再也无法阻挡了! 他,霍鹰豪,冷风寨寨主。 易言之,是个据山为王的士匪头子。 “土匪”二字,光是一般百姓听来就教人胆战心惊;若在北方一带提及冷风孤鹰——霍鹰豪,那更是教人闻风丧胆。 他,行事凶狠且作风大胆,连官府都惧怕他三分,然而,为何官府会放任他如此不法的行径?很多不知内情的百姓都无法了解,但只有一事是大家都明了的,那就是—— 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只要他想做,这世上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只要是他想除去之人,任何人都休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此刻,他的嘴角微微一勾,一抹阴凉的笑意略过冷峻的脸庞。 寒冷的北风,冻不了他全身奔窜的热血,一股想冲锋厮杀的不断地在他体内活跃。 他望着翩延的山脉,眼中闪过一丝犀利的银光。 十六年了! 等着吧,该是索命的时候了! 一眼望去,园里新冒出的几枝新芽,吐露出春天到来的讯息,再随着视线移动,前方一个角落里,几朵坚忍不移的白梅,却依旧占着枝头吐露芬芳。 赵落月一身素衣,娉婷的身影迎向那几朵寒梅,她将目光锁住前方,那傲立雪中的坚毅姿态,教她忍不住涌上一股相怜之情,进而款款上前,纤细的手指才刚轻触,不料,白梅竟禁不起这轻轻一碰,随即跌落红尘之中。 “啊……”赵落月轻呼,惊讶之余,又怪自己一时大意,她应该明白的,再怎么坚忍高洁的人,终究是禁不起外来一丁点儿的摧折,更何况是一朵小小的花呢? “有心怜爱无心过,偏教花儿红尘落……” 她随口吟了两句,心情随着白梅凋落的这一刻,也跟着邑郁了。 “小姐!”身后传来女乃娘的叫唤声。 赵落月没有回头,反而俯子拾起那朵白梅。 “小姐,您怎么站在这儿!”刘嫂来到她身旁,赶紧说道:“虽说腊月已过,但是初春的气候可还是冷得很呢,您穿得这么单薄,小心着凉呀!” “不要紧的。”赵落月边说,一边拨开黄土,将白梅埋入其中。 “小姐,你这是……”刘嫂担心地看着她。 她是小姐的女乃娘,也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小姐的个性及喜好她皆了如指掌,和死去的三夫人相较,她还更像小姐的娘呢。更何况三夫人在世时待她犹如姐妹,所以她更是把小姐当成自己的女儿般疼爱。 赵老爷过世这阵子,她更是费心日夜照顾小姐,深怕小姐柔弱的身子禁不起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以及几位夫人的排挤,就因为如此,有好几次她甚至想把那个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她又停了,她曾答应过三夫人要守住这个秘密的,如今看到小姐生活在这布满阴谋的宅子里,她该如何是好呢? “女乃娘找我什么事?”赵落月缓缓立起身子,挥一挥衣衫上的黄土。 “哎呀!奴婢年纪大,都差点忘了。是这样的,听说老爷的远房表亲罗老爷来了,夫人和二姨太要您到大厅去一趟。” “大伯父来了?”赵落月一听,眉心微微一蹙,心中大致明白是什么事了。 昨日,大伯父和大娘、二娘她们,为了家产争执了好一会儿,她实在不想为了这种事伤了彼此的和气;然而,这些人却执意争个不休,而且理由更是荒谬得令人好笑—— “你爹都过世了大半个月,大伯父怕你的权益被一匹小人给夺了去,今天特地跑这一趟,来为你争取你应得的。”罗以贯出声道。 尽避大伯父说得义正词严,像是为了她着想似的,但是她岂会不明白? 赵家在城里可说是个大富人家,除去爹爹经营的钱庄、布庄不说,光是城郊的田租就足以养活赵家上下包括仆佣几十口人,就因为如此,许多人对于赵家庞大的家产便有所觊觎。因此,爹爹去世后,平常不太来往的亲人便频频往家里跑,明的说是来帮忙,其实根本就是来探虚实的;当然,最令人痛心的,就是连大伯父也不例外,才是教她心寒, 就因为这样,当场也引来大娘和二娘的一番争吵。 “落月啊,大娘跟你说,老爷生前虽说将家产过继给你,但是你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要守住这份庞大的家产实在不易,为了不要难为你,依大娘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最妥当了。”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一旁的二娘马上回了一句: “哟,我说姐姐啊,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做人可不要太贪心,你那两个嫁出去的女儿给老爷拿了多少嫁妆啊,怎么?现在还想霸占落月这一份啊!” 不料,大娘从大椅上跳了起来,指着二娘怒道:“你胡说什么!落月的娘去世的早,现在老爷又走了,你说,我这个当大娘的不替她操心,谁来替她操心?” 二娘一听,马上反驳: “还有我啊,我这个做二娘的难道就不能关心她吗?更何况我膝下一男半女也没,早把落月当成我自个儿亲生的,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这分庞大的家产,理当由我替她处理!” “怪只怪你肚皮不争气,还有脸说话!”大娘不客气地朝二娘嘲道。 赵落月站在一旁,实在不愿她们为了争夺家产而彼此中伤,而罗以贯终于听不下去,出面讲话: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落月这丫头太过单纯了,早晚给你们骗了去!我看,落月就住到我那儿去,免得你们继续打她的主意!” “别听他的!”大娘站了出来,喝道:“大伯,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会看不出来吗?你想把落月带到你那儿去,再将她许给你那个宝贝小儿子,而落月那一份财产,便名正言顺成了你们的了,对不对?” 二娘也跟着道: “大伯,我们敬你三分,是因为你是老爷家的亲戚,不过你也别太过分了,这可是我们赵家的家务事,由不得你作主!”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罗以贯一时气极,怒道:“这么可恶的话,竟然也说得出口!也不想想,守连是我的亲人,他离开人世了,我代他来照顾落月有什么不对?” “唉!也不知道老爷是哪根筋不对了?好好一笔庞大的家产竟要过给一个十几岁不懂事的姑娘家,现在好了,闹得连外人都要来分一杯羹,真是的!”二娘不留情面地说。 “还说呢,我这个正室跟着他辛苦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到头来,连个子儿都没分到,比个小女娃还不如,这才气人哪!”大娘跟着气呼呼地道。 赵落月站在大堂上许久,一句话也没说,然而那烦人的争吵、虚情假义的关心,不断在她耳边回响。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当场朝着三位长辈训道: “够了!你们不要再为了这件事争吵了!爹爹过世不到一个月,你们一直争闹不休,使得家里不得安宁,你们再这样下去,爹爹若地下有知,要他如何安心的走啊?” 她的目光扫过他们,顿了下又接着道: “赵家的家产,我不在乎,你们要,就拿去吧!” 话一落下,她旋即走出大厅,丢下面面相觑,既错愕又惊讶的三人。 她不在乎,她真的不在乎那些财富。有了财富又如何?能挽回什么吗?她要的是亲情!金钱买不到的亲情呀!思及此,她试着平稳纷乱无比的心绪。 再度望了园里的白梅一眼,轻声叹了口气,赵落月不愿再想起那些烦人的事情。她背对着刘嫂,淡淡地道: “女乃娘,爹走了后,你觉得我快乐吗?” “小姐……”老爷一死,小姐成日愁眉不展,刘嫂当然看得出来,此刻,她只恨自己没啥学问,讲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安慰小姐。然而,那个藏在她心里的秘密,却在同时浮上心口…… 这个时候到底该说不该说呢? “你不用说,我自个儿也清楚。”赵落月垂眼,脸上浮出一抹可悲的笑容。“像我这种人,根本不适合住在这里。”赵家在城里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富人家,然而,却没人了解,这个家充斥着权势与斗争,完全看不出一个家庭应该具有的亲情。每个人无时不刻都在算计别人,每一对贪婪的眼睛,都显示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讯息。 正因为如此,她几乎快被四周迫人的空气逼得喘不过气来! 与其像笼中鸟儿生活无虞,不如展翅飞往浩瀚的天空还来的自在快乐。她告诉自己,她好想远离这个地方。 “小姐千万别这么想!”刘嫂急忙道:“不适合住在这儿的应该是大夫人和二夫人才是,她们贪得无厌,一心只想要霸占赵家的财产,根本不顾你们是一家人,这种人才是过分!” 家人?这是什么滋味呢?她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容颜微微绽出一抹苦笑,赵落月淡淡地说: “女乃娘,我想回房习字,你前去告诉他们,我这儿什么都没有了,也没什么好争的了。” 道完,纤细的身影随着微微的春风,缓缓步入房里,留下满心烦恼的刘嫂。 刘嫂轻声叹了一口气。唉!真想告诉小姐,别再为老爷的死伤心,也别再为赵家忧心了,因为—— 她根本就不是老爷的亲生女儿啊! 夜里,乌云遮月,为黯淡的天幕增添一股阴森的感觉。 赵府大门外,窜出十几条黑影,个个动作敏捷、身手利落,几个人轻轻一跃,便已翻过外墙直入府内。 只见为首的男子,低声向其余的人说明及指了几个方向后,十几条身影便分成三路疾步朝指定的方向快步潜入。 赵府的守卫森严,尤其几个入口,夜里仍有守卫值勤。这时,几条黑影从背后袭击在前后门巡夜的几名守卫,卫士们还看不清来者,更别说反击,便被人从脑后重力一击,应声倒地。 赵府的宝库设在宅子的东侧,赵守连将一些金银珠宝全都摆在里头,想当然,夜闯赵府之人怎会放过这一处令人觊觎的地方! 几条黑影忽地从暗处窜出,短刀一划,几名守在宝库门口的守卫颈子上各被划上一线,霎时个个瞳孔大睁,随即断气倒地。 黑影中有人撬开宝库大门,其余几个人也动作迅捷地进了里头。 另一头,为首的黑衣男子带着几名手下,朝赵府大厅走去。他不畏自己是个入侵者,大方地迈着大步走向大堂上,熟稔地像是来过好几回一般。 楼宇没变,景物依旧,只是又多了分豪奢。他冷眼瞧着四周,为十六年不见的赵家下了评论。 “这么晚了,是谁在大厅上吵吵闹闹的?”赵府老管家边吆喝边从后堂走了出来。 “是我!”为首的男子回以震耳的声音。 老管家定眼一瞧,大厅上站了好几名高大壮硕的黑衣人,而方才那名说话的男子,更是威势逼人,他心下不禁一懔,暗叫不妙。 “你……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老管家抖着身子问道。 “看来你不识得我了?”男子冷峻的面孔一拧,喝道:“把赵守连交出来!” “老爷他……他……”老管家经男子这么一吼,别说想记起眼前这位威势逼人的男子是谁,就连话都吓得说不出来。 “还不快把他交出来!”男子吼道:“他再不出来,今晚我就把赵家夷为平地!” 老管家抖着身子,心里害怕得要命,而后院几名仆人被这几句吼声给吵醒,也陆续跑到大厅上来瞧个清楚。 “有贼……有土匪啊!来人啊!快带夫人小姐离开,快啊!”老管家见了几名仆人,胆子也大了,便嚷叫了起来。“土匪啊……快跑!”立时,只见大家睁大了双眼,四处乱窜,一时整个厅堂和回廊显得混乱非常。 “跑哪里去?”为首的男子突地凌空跃起,挡在众人身前,并且沉声喝道: “今天,只要是赵家的人,一个也别想逃!” 几名抢匪身经百战,个个武功高强,与赵府几个不经世面的护卫一交手,三两下便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并且将所有人都制服了。 经过一翻搜索,只要是赵家的亲属,统统被押上大厅,而赵家的一大群仆佣,则被困在后院,另有一批人看守。 “赵守连人呢!” 大厅上,一身夜行衣的霍鹰豪怒喝一声后,犀利的眸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孔。 其实和赵家有亲属关系的,这时也只剩下几名女眷,当她们听见这粗暴有力的男声时,个个都吓得花容失色,哪还敢出声回答。 “寨主,方才我们已经查过了,赵守连在半个月前已经死了。”霍鹰豪的得力大将展阳,靠近他身旁附耳低道。 “不!”霍鹰豪一听,霎时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赵守连不可能死,不可能死的!十六年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天,他要亲手宰了这个婬魔!在他还未亲自动手之前,赵守连他别想死! “胡说!他一定是藏了起来,还不快去给我搜,今晚就算把这座宅子掀了,也要把他给找出来,听到了没有!”霍鹰豪愤怒至极,怒吼声不绝于耳。 “启禀寨主!”另一名手下大将杜胱出面,他上前一步,大声道:“赵守连确实已经死了,不信的话,您瞧——” 杜筋拿出方才在赵家祠堂发现的牌位。 “这牌位上头写着赵守连的名字,错不了的!” 霍鹰豪不死心地盯着牌位上头的字,那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件事实——赵守连的确已经死了。 “赵守连我要你死也不得安宁!” 无法置信之余,霍鹰豪愤怒难平,瞬间,将手中的牌位往上一丢,手中的刀在空中一劈,将木板一分为二,牌位旋即分成两半落地。 “还我爹的牌位来!” 方才被人押上大厅,困在一旁的赵落月,无法相信已入黄土的爹竟然还遭人如此对待,她撞开几个人,即时上前拾起已劈成两半的牌位,顿时秀丽的脸庞已挂上两行清泪。 “你爹?”原本怒不可遏的霍鹰豪,一回首对上她的眼—— 她粉颊上滑下的泪水教在场的人爱怜,却得不到霍鹰豪的同情,也融不去他冰冷的神情。寒霜般的眼眸瞧了她好一会儿,才冷声问道: “你是赵守连那个婬魔的女儿?” “不许你污辱我爹!”赵落月恼恨地瞪着霍鹰豪讥笑的脸孔,尤其是他那双深冷的眼眸。 “别把赵守连想得多清高!你们赵家没一个好东西!”霍鹰豪咆哮,接着一对合着怒火的眸子扫过一名妇人。“把她给我押上来!” 随行的手下,立刻将吓得缩在一旁的妇人押上来。 “王氏,还记得我吗?”不管经过多少年,他永远记得这位赵家的大夫人以及她那副狰狞的面孔。 王氏被点到名,一时惊骇而无法成语。 “大王……我……我实在……不记得您。” “哈哈哈!”霍鹰豪一阵狂笑,接着冷嘲道:“你的记性真差,难道你曾做过什么事,害过什么人都忘了?” “我……”王氏一时心惊,吓得跪拜在地。“大王饶命,大王饶命!王氏不曾害过人,您一定是记错了,请放过我吧!” “可恶的婆娘!竟敢大言不惭!今日我若不宰了你,又怎能消我心头之恨哪!”霍鹰豪怒目瞧着对方。 “饶命啊,饶命啊,大王!”王氏吓得不断求饶。 “想不到你也会有求饶的一天!”霍鹰豪冰冷的目光斜睨王氏,并且指着她邪恶地道:“今天,我要你也来尝尝毒发身亡的滋味,” “毒……”王氏闻言,不禁吓得往后跌去,还浑身不住地颤抖。 “说啊!”霍鹰豪又是一声咆哮。“不敢说了是不是!” “不要……不要……”跌坐在地的王氏,吓得拼命往后移去。”旁的赵家女眷全都惊恐地缩成一团,大家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替王氏求情。 “赵守连走了,你岂不孤单?今日,我正好可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尽早下地狱去陪他!”霍鹰豪逼近王氏,举起手上的刀…… 就在霍鹰豪举刀要划下那一刻,赵落月及时冲了上来,以自己的身体冲撞霍鹰豪孔武有力的身子,想要借此救王氏一命。 然而,以她娇弱的身躯,又如何敌得过迎面高峻健壮的男子呢?霎时,她一个反弹,跌落在霍鹰豪眼前,不过,她还是利用机会朝王氏大叫: “大娘,快逃,快逃呀!” “我……我……”王氏除了被霍鹰豪手上的刀给吓呆了,还被赵落月的行为震慑住,因为她万万没想到,她妒恨到极点的丫头竟会出面救她。 “谁都别想逃!”霍鹰豪一声怒喝:“来人啊,把王氏给我抓住!” 当手下抓住王氏后,霍鹰豪才将目光移向跌坐在地的赵落月,他俯身单手掐住她的颈子,使得她的脸也跟着抬高。 “你胆子很大,竟敢阻止我!” 她仰起了脸,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长安城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么?你竟敢目无法纪,公然在天子脚下为非作歹!” “哈!说得好!”霍鹰豪指着王氏,阴狠的咬牙道:“你可知当年你爹和那个女人又是如何在天子脚下联手杀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你一派胡言!”赵落月睨着他,外表看似镇定,其实是将不安隐藏于内。“我赵家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岂能任你一名匪徒胡言乱语!” 瞧着她发怒以及不畏惧的容颜,霍鹰豪阴深的眸子霎时多了一份诡异的眼神。 有意思!想不到那姓赵的,也能生出这种好货色! “很好,既然你知道我是名匪徒,就该明白抢匪的性子通常都是残暴凶狠的,赵老头欠我一条命,既然他已经先下地狱去了,那就……”他眸光一转,眼神变得阴冷。 什么意思?她尚未意会过来,霍鹰豪便开口喊道: “杜觥,展阳!赵府上下搜括得如何?” “回寨主,兄弟们全搜括过了,值钱的东西全都打包上马了。”杜觥豹身回道。 “很好!”霍鹰豪一声令下:工止刻将府内所有的人都驱离,一刻钟后,放把火,把这座宅子烧了!” 他可以饶王氏不死,但是他要她也尝尝沦落街头,过着三餐不继当街乞讨的生活! 无视于屋内个个惊慌失措的脸孔,和纷纷求饶的哀叫声,霍鹰豪话声一落,阴鹭的眸子睨着赵落月,接着命令道: “把这个丫头给我押回冷风寨!” “是!” 再次看了赵落月惊骇的容颜一眼,霍鹰豪旋即转身,独自迈开大步走出大厅。 十六年来,他等的是什么?不就是亲手宰了赵守连的那分快感!而今,当姓赵的先走一步之后,他还能拿什么来报仇? 他穿过前院,步出赵府大门,一阵夜风袭来,他眯眼瞧了天际一眼后,随即一跃翻身上马。 就是她了! 案债女还!他要她替赵守连偿还这十六年来,他所受的任何痛苦!不管是心里的,抑或身体的,他要她一并偿还! 第二章 越往北边走,望眼所及全是连翩的山脉及苍茫的天际。霍鹰豪一行人快马奔驰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停在一处山拗处休憩。 未久,溪水边升起了溺溺炊烟。 “你说大哥奇不奇怪?”年轻的展阳一边吃着刚烤好的鱼,一边问。 “有什么奇怪的?”身材壮硕的杜筋是个莽汉,无法一心两用的他一口接一回的咬着山猪肉,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咱们平时打劫,抢的都是金银珠宝,怎么这回还抢个女人回去?你说,这还不奇怪么?”年轻的展阳一副好奇的模样。 “你没瞧见昨晚大哥发火的样子,”杜觥放下手中的山猪肉,才道:“因为姓赵的死了,大哥那口怨气无处发,只好把他女儿带回去,也许想丢在山寨里让兄弟们爽一爽,以泄他心头之恨。” “是这样啊……”展阳明白杜觥的意思,以赵落月那清丽的姿色,若要留在山寨里,光是那些粗暴的弟兄们就有她受了。想想,实在替她惋惜。 杜觥没理会展阳的表情,自顾自地又讲了起来: “咱们山寨里就缺女人,几次要大哥多找几个女人上山他都不肯,总要趁下山时才能找个妓院乐一下。想不到这次大哥待咱们还真不错,找了个那么标致的姑娘给咱们,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她拔光衣服时的模样。” “杜觥!”展阳年纪虽轻,但也明白男人的生理需求,然而就算如此,杜觥太过粗鲁的言语仍教他听不下去。“尚不知大哥要如何处置那位姑娘,你可别擅作主张,误会大哥的意思了。” “放心,我猜的准没错,那妞儿准是要带日寨里给咱们快活快活的。”杜既喝了口酒继续吃起山猪肉。 “可是那姑娘一整天都不吃东西,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展阳又替她说起情来,想这一路上,她就坐在一堆挤满货物及珠宝的板车上头,跟着马儿奔驰的速度一路上摇摇晃晃,其中几度还因晕眩而吐了好几次。方才他端过去的鱼和肉,她连动也没动一回,只见她靠在大树那儿理都不理人,这要如何是好呢? “谁一整天都不吃东西?” 沉稳有力的声音,自展阳身后传来。 杜觥和展阳闻声,立时起身问好:“大哥!” “方才你们说的是何人?”霍鹰豪严峻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栗。 杜觥随即说道: “展阳说,从赵家带走的那个妞儿,到现在一口东西也不吃,我看她倒挺倔强的。” “哦?”霍鹰豪眯起眼,看向不远处的大树。 “是啊?我见那位姑娘挺可怜的,大哥不如放了她……”展阳试着替赵落月说些好话。 霍鹰豪睨了展阳一眼,冷喝:“我决定的事不容改变!” 可怜?他一点也不觉得! 蚌性倔强又如何? 他会教她明白,什么叫作屈服! 天边的霞光已渐暗淡,晚风轻轻拂过,令身着薄衣的赵落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由于昨晚事出突然,至今她仍处在惊愕和恐惧中,甚至无法置信,她竟然会被一群抢匪强行押到这偏僻的山林之中来。 对于未知的命运,除了惊惧之外,顿时也觉得茫然无措;虽然她的身子未遭欺凌,行动也还自如,然而她身旁有好几名匪徒守着,纵然她有逃走的意图,看来也无法逃得过这群人的追捕。 此刻,无意间听见几名喽的谈话—— “寨主最近的火气很盛,你们可得小心点。”几名喽中有人说道。 “寨主的脾气一向火爆,谁不知道?”另一名喽反问。 “行事凶狠,取命不眨眼的冷风孤鹰谁人不知?只是寨主的脾气一向很内敛的,怎么最近暴躁得很,我看啊,谁一旦做错事恼怒了寨主,最好小心自个儿的脑袋!” “不会吧!寨主一向赏罚分明,怎会如此呢?” “不相信?不相信就等着瞧吧!” 听到这儿,赵落月已是全身颤栗不已。她无法置信自己真的身陷在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手上,之前想逃走的念头,全都在方才那几名喽的谈话中更加笃定。 “你们退下!” 倚着大树而坐的赵落月,闻声抬眼望去。只见看守她的几名喽已领命追去,而伫立在她眼前的,正是那个阴狠的土匪头子! “为何不进食?”霍鹰豪双手敛于后,冷声问道。 她不想回答,倔强地将脸移向另一侧。 “看着我!”他再次开口,口气是不容置疑的。 就算知道他是个杀人魔,她仍然不畏惧地睨了他一眼,接着怒目斥道:“别以为我在你手中,一切就得听你的!” “我看你还搞不清楚事实,赵家小姐。”霍鹰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因为你在我手中,你就得听我的,并且不得有异议,明白么?” “你做梦!”她再度朝他怒斥。“我就是我,谁都不能左右我,你再逼我,我就咬舌自尽!” “哈哈哈!”霍鹰豪狂笑不已,眯眼睨着她:“有意思,你竟然倔强到宁愿寻死,也不愿听命于我。” 她愠恼地不愿再多说话。 “看来,你不够聪明。”他的态度一转,怒目喝道:“你敢死,我就把赵守连从坟里挖出来碎尸万段!” 赵落月被霍鹰豪恐吓的言语吓坏了,她全身不断地颤抖,怎么样也想不到,世上竟然会有如此凶狠恶毒之人,连死人也不放过! “你不是人!” “害怕了?”他深冷的眸子看着她,指着一旁烤好的鱼和肉。“怕的话,就把这些食物吃下去。” “我不吃!”她仍是倔强地不愿顺从他。 “由不得你!”他在她面前蹲下,一手抓住她下颚,一手拿着一块肉往她嘴里塞去,一连串粗鲁的动作,完全不顾她是个姑娘家。 她使力撇开头,双手不住地捶打着他,但在他孔武有力的双臂下,她仍是敌不过他的钳制,硬生生地吞了一口肉。 这一抓,他便发觉她的脸及手都非常冰冷,瞧自己身上穿了裘衣,而她身上却仅着一件薄衣。 哼!他的复仇大计还没开始,她若病了,这一切不就都没意义了。 霍鹰豪从腰际间取出地壶酒。 “喝了它!” 她恶狠狠地睨着他。“不喝!” “那别怪我不客气了!”霍鹰豪一如之前,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颚,使得她的嘴不得不张开来,再强行把酒灌入她口中。 一番挣扎,仍逃不过他蛮横的霸道行为,被迫喝了几口酒,她呛了几下,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此刻,她的发有些凌乱,几根发丝掉落在额前,衣衫则沾上一些黄土,略显脏了些;而接连而来的意外发生,让她原本清丽的容颜早已失了血色而苍白一片。 “哈哈哈!”霍鹰豪起身,双臂交叠在胸前,像是在瞧什么好笑的物品一般,摇着头嘲讽道:“啧啧,瞧你这副狼狈模样,哪像是高高在上的赵家小姐。” 她喘着大气,扶着大树缓缓站起来,双颊因喝了几口酒而浮上一圈嫣红,身子也稍稍暖和了些。然而,她并不会因此而感激他,反而一肚子的怒意,迫使她抬眼狠瞪着他。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他冷冷地回望了她一眼。“要怪就怪你爹!” “我不明白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我爹都已经过世了,赵家也付之一炬了,你为何还不甘心?如此冤冤相报,何时才能了?”落入这群土匪手中,赵落月觉得非常无辜也非常委屈。 “你说得倒轻松简单!”霍鹰豪怒目一瞪,朝她吼道:“尽避你爹已死,赵家已成灰烬,但是这些都无法弥补你爹所造成的伤害,如今,我要从你身上加倍索回!” “为什么?”她惊愕万分,朝他大叫。 “你用不着知道那么多!” “你!”她震骇非常,面对如此残暴凶狠之人,再次兴起了那个念头,那就是——逃! 她看了看四下,一些手下们都已退至一旁休息去了,这里就只剩下她和他,趁此警备松懈之时,正是逃走的好时机,于是她使力推他一把,想趁机逃走。 但她的力道似乎不够,尽避她已经使出吃女乃的力气了,无奈对方竟纹风未动,她却因酒力发作,而失足跌入他怀里。 她有些晕眩,双手无力地攀扶着他高大的身躯,才得以站稳身子。 “你最好安分点。” 霍鹰豪双手背于后,尽避他早已瞧出她想逃走,仍然任她柔软的身子依着他,而他一贯森冷的表情却不为所动。 “记住!别想逃也别想寻死,我说过,我会找上你爹的坟!” 话声一落,霍鹰豪身子一侧,便头也不回地抽身走人,留下一脸骇然的赵落月。 她踉跄数步,惊骇地往后跌坐在地。 天啊!这一次未能逃走,莫非她从此要落入这个恶魔的手中了? 几天后,霍鹰豪一行人回到了冷风寨。 这一次出击,虽然未能复仇,但带回了为数不少的财富,霍鹰豪拨了一部分银子犒赏随行的有功人员,还在隔夜举行庆功宴,让全寨的人一起分享这分喜悦。 庆功宴举行的当晚,整个山头一片灯火通明,冷风寨在欢欣鼓舞和酒食徵逐中,像个不夜城一般。 “公孙先生,这几日辛苦你了。”霍鹰豪朝坐在身旁的公孙祈道。“寨里多亏有了你,我放心不少。” “寨主一向领导有方,兄弟们自律甚严,不敢触犯寨规,以致于寨内一切平顺,公孙祈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不敢居功。” “公孙先生客气了。”霍鹰豪举杯敬道:“来,我敬你。” “公孙祈也敬寨主。” 两人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身为寨主,霍鹰豪一向自视甚高,能让他心服口服的其实是少之又少,而这一辈子至今能让他折服又敬重的,大概只有公孙祈了。 鲍孙祈是个饱读诗书、满月复经纶的文人,曾任职官场。由于当今朝政腐败,官商勾结且民不聊生,他因无法忍受,出面指证某县官贪赃枉法,却遭宫中百官排挤,最终还惹来杀身之祸,甚至牵连妻小。逃亡期间,妻小不幸命丧黄泉,他却幸运的被霍鹰豪救走。 就因如此,两人一见如故,霍鹰豪敬重公孙祈是个君子,公孙祈也认为霍鹰豪是个重义气的汉子,两人英雄惜英雄,互补对方不足之处。 在公孙祈眼中,尽避冷风寨是个盗匪之穴,行的是抢夺打劫之事,但可比宫中那些明争暗斗要来得坦荡!更何况在霍鹰豪的带领下,冷风寨行抢的对象全是些贪官污吏,或者是为富不仁的商人,而到手的钱财,则拿出一部分来救助贫困人家。冷风寨能有此义行,他当然甘心愿意留下来帮助霍鹰豪了。 酒过三巡,众人酒酣耳熟。 “大哥,小弟再敬你。”杜觥与他人不同,别人以杯敬酒,他老兄却嫌麻烦,干脆拿起大碗来方便。 “杜觥,你酒量好,可要多喝几杯。”霍鹰豪露出难得的笑容。 “没问题,喝酒我最行了!”杜航捧起碗来一饮而尽。 “大哥,还有我咧。”展阳不想落人后,也来凑热闹。 “展阳,你三杯黄汤下肚就不行了,可不能过量。”霍鹰豪深知展阳的酒量,总要对他叮咛再三。 “放心啦,大哥。”展阳拍着胸脯,朗声道:“我今年都十八了,没问题啦!” 霍鹰豪看着常是一脸笑容的展阳。 时间过得真快,展阳都十八了,想当初,他还是个爱哭的小男孩,没想到经过岁月的磨练,如今已是一个俊逸帅气的美少年了。 “好吧,大伙尽量喝,喝个痛快吧!”话一道完,霍鹰豪也毫不输入地狂饮起来。 他要为兄弟们干杯,为冷风寨干杯,为今天的胜利干杯,然而,独有一件憾事,令他无法继续畅饮! 他无法为死去的娘亲报仇,他恨哪! 接下来的一整晚,除了他之外,大伙全都在欢笑中度过。 午夜过后,众人皆已酒足饭饱。带着三分醉意的他,离开众人朝自个儿院落走去。 行经后院,无来由的,突然想起那个叫赵落月的丫头,心里头随即浮涌上一道恨意。于是他转个方向,朝柴房走去。 他解开门上的锁链,推门而入。柴房里一片阴暗,只能由窗子渗透进来的月光,稍稍看清她的位置。 看起来,她像是睡了,而且睡得很沉很甜。 哼!他心烦意乱,她却能睡得如此安稳!霎时,愤怒填满胸臆,他一脚踢去,低喝一声: “不许睡!” 被重重的一脚踢中月复部,赵落月抱着肚子,从痛苦中惊醒过来。 “你……你……” 自昨日来到冷风寨后,她就被丢在这间柴房里,任再怎么叫喊,就是没人回应,只有用饭时间,由几名手下送来一些食物。而那些人盯着她瞧的奇异眼光,就像是要把她吃了一般,着实令她害怕极了,没想到这会儿…… “谁允许你睡了!”如寒潭般的黑眸,直勾勾地逼视着她。 “你……你想做什么?”见他凶狠的模样且一身酒气,赵落月因一时惊慌而无法起身,坐在干草堆上的身子频频向后挪移。 “跟我走!”霍鹰豪上前揪住她衣襟,将她一把拉起。 “不要,我不要!”莫名的恐慌顿时袭上心头,她无暇细想,只想从他手中挣月兑。 “在冷风寨里,容得你说不么?”他不懂得怜香惜玉,一路上硬是将她拖着走。 “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她跟在他身后不断低叫。 饼去的优渥生活,让她不知道什么叫作苦,她只明白自己有很多烦心事。但是自从落入这一帮人手中后,十几天来,不断奔波在山林和乡镇之间,她受尽风霜雪雨,还得忍受粗鲁无礼的言语嘲弄,这都是她先前未曾承受过的。如今,她才发觉,身心受人钳制与折磨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进去!” 门一开,她被重重地甩入房里,惊慌中,她抬眼一瞧,看见了正前方的墙上挂着几把佩刀,一旁则有一张大床,从整个房间粗犷的味道看来,想必这一定是那个恶魔的卧房了。 有了这个发现后,她的心一乱,急忙转身就要冲出去。 他大手一抓,一把擒住她。“想逃?” “我……我不是要逃……我只想回柴房睡……”恐惧加上慌乱,让她说起话来断断续续。 他阴冷的眸子瞅着她。“今晚,你待在这儿!” “不,不要!”她摇着头,一脸的惊恐。 自知以她微弱的力量,根本逃不出防守严密的冷风寨,更无法从眼前这个恶魔的手中月兑逃,她只求不要受到太多的凌辱,更希望不要因为自己的反抗而惊扰了爹的坟,所以她只能一改之前的倔强,试图以哀求的姿态求取转圈的机会。 “你以为我会对你怎样?”霍鹰豪嘴角一勾,沾满酒气的身子挨近她,带着轻蔑的日吻道:“哼!凭你一个黄毛丫头,我对你还提不起兴致来!” 闻言,她稍稍宽心,但心下又想,以他凶残的行事作风,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么?她还是得小心防备才是。 “今晚,我要你服侍我沐浴。”他坐上一旁的大椅,阴冷的眼神睨着她。 “我……”乍闻那令人作恶的言语,令她浑身窜过一道寒颤,惊恐地无法言语。 “还不快去准备!”他朝她低喝了一声,折磨她的那分快感随即充斥着他心间。 他很少在房内沐浴的,大都随着兄弟们在山顶处的涧水中冲洗,山寨里多是男人,大伙果里相见也不以为意;然而,今晚他执意这么做,完全是想要看到她因受辱而产生的痛苦。 因为她越痛苦,他就越高兴! 她站在原地,一时因为紧张与不安,使得双手不断地绞着衣角。 “我帮你打水,请寨主自行沐浴。” 她无法想像,要她面对一个赤身的男子,那是多么一件无礼的行为,在赵家,沐浴时她虽被婢女们服侍过,那毕竟是同为女子,但是他可是个男子啊!况且男女授受不亲,要她面对他,不如叫她去死! 他的脸布满怒气,立时从大椅上站起来,一手掐住她的喉头,沉声狠道: “你似乎忘了我说过的话。” 立时,脑中忆起了他曾说过的狠话,使得她心头一颤,知道他是个说到做到的恶魔,她如何能违抗他? 她不敢看他,忍着喉头的痛楚,抖动着双唇道:“我没忘。” “那就别惹怒我!” 她的心在抗拒,如此不齿的行为,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答应。 霍鹰豪犀利的眸光睨着她不动的身影,高涨的怒火随即而生,顿时,高大的身躯罩住着她纤弱的身影,大手一抓,粗暴地揪着她一路走至水井处。 “放开,你放开我!” 她虽极力抗拒,然而被钳制住的身子,仍逃不过他狂暴的动作。他擒住她的手,支使她在井边打水,几次桶子落入井中,她都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提起水来,接着,又在井边与卧房之间,来来回回了好几趟,才将房内的澡桶装满了水。 明知心里的坚持,然而,她仍是败在悬殊的体格上。 见她倨傲不服的神态,霍鹰豪将她望进森冷的眸子里。 “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得小心你的衣裳,本寨主会拔光它们,让你和我一起洗,听见了没有!” 她倒吸一口气,惊恐吼道:“你是禽兽!你是恶魔!” “说得好!”他侧首冷笑了几声,忽而回首睨着她道:“不过……不及你爹!” 赵落月抬眼见到他凶狠的脸孔,身子不断冒出冷汗,吓得倒退了几步。 “过来!”他暴喝一声。 有了前车之鉴,她明白就算再怎么抗拒,也是徒劳无功,不如先顺着他意,再想想月兑逃的方法。 她不语,怯怯地往前走了几步。 “替我解衣!”他坐上大椅,摊开双手,冷眼瞅着她,命令道。 闻言,她蛾眉微蹙,心里不断地挣扎。 “再不替我解衣,休怪我无礼,拔了你的衣物!”霍鹰豪的愤恨声,响彻整间屋子。 为了让爹好好安息,她只好自己把一切耻辱都承受下来。 她吸了一口气,蹲在他身前,伸出颤抖的双手,先解开他腰间的带子,接着将外衣、中衣一件件月兑下,直到他强壮的胸膛在她眼前,她才在惊呼中,猛然闭上双眼。 “看着我!” 他在心底冷笑,大手往她后脑一抓,她一时大意,跌跪在他身前,使得她的脸一仰,与他靠得更近。 她慢慢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已跪在他的双腿之间,狂乱的心跳,声声震骇着她女敕弱的心灵。 “不要质疑我的话,否则休怪我没有耐心!” 她收起惊骇的眸光,垂眼不语。她觉得自己好无耻,这种暧昧的姿态,根本令她抬不起头来;但是,就算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她仍然强迫自己忍耐,勉为其难地持续手上的动作。 她慢慢抬起他的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月兑掉他脚上的靴子,就这样直到另一脚也月兑了,她才开口: “好了,你……可以沐浴了。” 他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道:“把这也月兑了!” 她惊讶地抬眼看着他。 天啊!虽然她还是个黄花闺女,但也明了这最隐密的是不可以随便让人瞧见的。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你要拖到天亮是不是?” 头顶上传来霍鹰豪的低喝声,她慌乱无措,心跳持续地咚咚作响!最后,她牙一咬,眼睛不敢乱瞟的直视地上,才伸出双手解去他的裤带,月兑下他的外裤。 “哈哈哈!” 她不知所措,整颗心狂跳不已,直到耳边听见他狂笑的声音,才缓缓抬起眼帘,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坐入浴桶内了。 “过来!” 他的命令仿如圣旨一般,她不敢不从,只好走向他。 他丢了一块长巾给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停!” 她无语,接过长巾,卷起袖子,慢慢地帮泡在水中的身子擦洗。一个不小心碰触到了他黝黑健壮的身子,令她原本狂跳的心更是咚咚响个不停。 他享受地靠着木桶,双臂摆在桶边,闭目不语。 她有些惊讶,从来不知道男人的身子是这般强壮,尤其当她的小手不小心抚触到他的身子时,那结实的胸膛,还有那有力的臂膀,都令她惊诧地无法形容。她只知道自己的脸好烫,身子好热,呼吸有些困难。 赫然发现,他身上有好几道疤痕,从颈子、胸前、手臂,甚至背部都有,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人的身子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疤?怵目惊心的大小疤痕,令她的小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用力点!”他沉声低喝。 突如其来的低喝声,让沉思中的她吓了一跳。“听见了……” 被抓走的头几天,她因惊恐害怕,常常背着这群野蛮无礼之徒偷偷哭泣,然而,现在她告诉自己绝对要坚强,总有一天她会想办法逃出去,她将会告知官府,将这群不法之徒绳之以法! 她继续面对这副强而有力的身子,不敢再胡思乱想,就当自己是个服侍主子的丫环吧,心里便不会有受了屈辱的感觉。 霍鹰豪张开森冷的眸子定定瞧着她,虽然她的动作稍嫌稚女敕,但是瞧她惊慌无措以及受了屈辱的表情,他的心间便溢满快感。 这几年,什么场面他没见过,这点小小的把戏就把眼前的丫头折磨得尊严尽失,看来,往后的时间,她更有的受了! 炳哈哈!赵守连,想不到十六年后,他最宝贝的女儿也会落入他的手中,并且做起如此卑贱的事来,如何?想都想不到吧! 等着吧!他会让她学会更多更下贱的事,赵守连若看不下去的话,最好从棺木里头爬起来找他! 他——随时候教,哈哈哈! 第三章 “听说那妞儿昨晚睡在大哥那儿!” 杜觥忿忿不平的语气,毫不客气地在议事厅里大肆说着。 “你听谁说的?”坐在对座的展阳不置信地问。 “轮值的守卫啊!”杜筋继续道:“听说昨晚大哥趁着大伙酒足饭饱之际,便把那妞儿抓到自个儿房里去,你说,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议事厅里还坐着几位等着商议大事的弟兄们,展阳朝他们看了下,才小声道:“小心这话给人听了去!” “事实就是事实,还怕人听见!”杜觥不客气地说。 “不会吧!”展阳有些不解。“大哥明明非常痛恨那位姑娘,又怎么会与她同寝?” “你年纪轻,这种事你不懂啦!”杜觥低声吼着:“你想想看,大哥今年都二十有六了,我就不信他不需要女人。眼前活生生有一个标致的美姑娘等着他,他会坐怀不乱那才有鬼咧!” 展阳一向视霍鹰豪为心中标的,尤其霍鹰豪的一言一行,向来一直是他学习的对象,他可是无法忍受别人对霍鹰豪无礼的批评。 “你太小看大哥了,咱们跟着大哥这么多年,他的定力一向很够,尤其是女人方面,我从没看过他为哪个女人乱了性子,就连县城里的名妓巧巧姑娘也打动不了大哥的心,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人弄错了。” “你说得是没错,可大哥自己不需要,也得为兄弟们想想呀!明明带回来一个女人,偏偏把她关在柴房里,就是不许他人接近,这分明就很奇怪。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大哥若是真的痛恨那妞儿,倒不如将她送给兄弟们快活快活,他也可以达到报仇的目的啊!”杜觥径自想了个两全其美的计策。 “那位姑娘已经够可怜了,你何必再去伤害人家呢?”展阳实在无法想像,那样一位清丽动人的姑娘若落入兄弟们手中,那将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你的心地这么软,不适合当土匪。”杜筋摇着头叹道:“你要明白,咱们当土匪的,干的不就是抢劫夺取的勾当,金银珠宝都在抢了,如今只是抢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好同情的!” “你错了,我并不是心软,我只是不想伤害无辜的人而已。” 展阳话声未尽,议事厅随即走入两位男子。 “一个女人,也可以让你们聊这么久?” 说话的是霍鹰豪,他和身后的公孙祈大步迈入,在主位坐下。 “寨主!”杜觥和展阳以及在场的弟兄们都躬身问好。 “方才我听你们聊起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霍鹰豪一开口便问。 “大哥,你太不够意思了,怎么可以将咱们带回来的那个妞儿,独自带回房里去风流快活,也不让咱们几个兄弟享受享受!”杜觥憋了一肚子气,毫不客气地把心里的话一吐为快。 霍鹰豪森冷的眸子一闪,显露出不悦的神情。 “有关那个女人,目前你们最好别动她,否则,休怪我以寨规处分!” 众人闻言,莫不目瞪口呆,寨规处分?大哥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丢下狠话,不会吧! “大哥!”杜觥也无法置信地看着霍鹰豪。 “别忘了我方才说的话。”森冷的话语,再一次说明他不容置疑的命令。 霍鹰豪说的话就是命令,谁敢拂逆,谁就得小心自个儿那颗脑袋!因此,在场的人个个都噤若寒蝉,不敢再有异议。 鲍孙祈见状,不多做任何评论,只是岔开话题,沉稳地道: “寨主,何不开始今日要商议的大事?” “也好。”霍鹰豪收起不悦的表情,说道:“冷风寨在各位弟兄多年的努力之下已经有了稳固的基础,在每一次的任务中,各位都不顾生死为冷风寨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在此我先向各位谢过。这一次咱们有两个新任务,也希望大伙发挥之前的精神,继续为冷风寨努力。” 接着,霍鹰豪转头看向公孙祈,道:“公孙先生,接下来就由你来说明。” “是。”公孙祈看着众人,开口道:“接下来的任务,已经锁定好目标,首先是打劫庆扬城首富的金库。” “金库!”呼!打劫金库他们最行了,那些个三脚猫护卫哪是他们这群身经百战之人的对手! “看来这个任务对大家来讲太简单了。”公孙祈继续道:“等庆扬城之事完了,接下来有更危险的任务等着你们去完成,那就是抢夺由洛阳运往杭州的官银。” “官银?”众人一阵惊呼。抢劫官银,他们这还是头一遭。 “据我的调查与了解,官银押送的日子未定,待咱们仔细盘查后,详细的时间会再另行告知。但是各位的任务可能需要再重新分配,届时寨主会另有安排。” “消息可靠吗?”有人开口问。 “这消息是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向一些官差们查探来的,而且我们手中还握有明确的官银运输路线图,所以绝对假不了。”公孙祈补充道。 “还有人有意见吗?”霍鹰豪瞧着众人问。 “路线图很有可能是假的!”杜觥早就看公孙祈不顺眼了,瞧大哥总是将公孙祈的话奉为圭臬,他听了就不太服气。 “我们已经计划很久,并且派人暗中查过了,这个路线是错不了的。”公孙祈解释。 霍鹰豪也明白,大伙对公孙祈只会策略却无法亲付行动大感不满,但毕竟公孙祈是一个文人,只适合谋略,当众人对他不满之时,他势必得出面安抚众人。 “公孙先生睿智精明无人能及,这一次多亏他的安排咱们才有机会下手,希望大伙趁着这一段时间好好带领手下的弟兄们加紧操练,这是一次重要的任务,只准成功,不许失败!明白吗?” “明白!”在霍鹰豪无可改变的命令下,众人齐声回答。 “没事的话,你们退下吧!”霍鹰豪道。 未久,议事厅里只剩下霍鹰豪和公孙祈了。 “公孙先生,打劫官银的危险性有多高!”第一次打劫官银,霍鹰豪的确有些担心。 “据我的观察,这洛阳到杭州路途遥远,运送过程是由洛阳走水路到徐州,接着从徐州改走官道直达杭州,这种做法无疑是一种障眼法,让他人误以为他们是一路走水道。既然他们改走官道,对我们是再有利不过了,以弟兄们的武功,比较适合做陆地的进攻,咱们可趁对方改走官道后再下手,这样的危险性自然就降低很多了。” 霍鹰豪听完了公孙祈的分析后,直表赞叹: “公孙先生高明,分析的真是透彻,霍鹰豪佩服之至,将来任务若是成功,你功不可没啊!” “寨主过奖了。”公孙祈谦虚道:“寨主英勇无敌,这带兵遣将还需要靠您的带领才能一举成功,公孙祈不敢居功。” “公孙先生谦虚了。”霍鹰豪冷峻的脸庞一黯,无奈道:“昏君执政,贪官污吏遍布朝野,致使百姓生活疾苦,今日咱们若不取下这批官银,他日必也遭到贪官吞没,公孙先生,你说是不?” “寨主说得极是,冷风寨的行为并无不当之处,您尽避放手去做,其它的事就由我来处理吧。” 霍鹰豪当然明白公孙祈所指的其它之事,那便是如何让那些查案的官爷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却如梦一般地缠扰在他脑海里,是如此清晰鲜明,令人无法遗忘…… 那豪奢的宅第,宽敞的卧房里,有个男人面露垂涎之色,色迷迷地瞧着迎面的女子。 “别怕,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老爷,别这样,给夫人们看到了可不好。”女子立在不远处,面容苦涩,恭谨地哀求着。 “怕什么?”男人上前伸手一抓,将女子拉了过来。“今日我若要了你,绝对不会亏待你,谅那些婆娘也不敢说什么。” “万万不可,老爷!奴婢身份卑微,守寡多年且育有一子,请老爷勿忘了您尊贵的身份。”女子试着将手抽回,无奈却被男人的大手牢牢钳制住。 “我的小心肝,这年纪轻轻就守寡,真是委屈你了。”赵守连露出贪婪的眼色。“过来,老爷可是正倩壮年,身强体壮,今日云雨一番,保证你绝对会爱死我的。” “奴婢不敢,还请老爷放了奴婢吧!”女子惊慌的频频后退。 “我赵守连在长安城里好歹也是个财主,什么样的女人我没见过,今天老子看上你是见你有几分姿色,这是你的福气,你还罗唆个什么劲儿!”他粗鲁地扯掉女子的襟扣,瞧见里头浅黄色的亵衣,登时,贪婪的眼神再也控制不住了。 “啊——”女子惊慌地连忙以手掩住胸口。 住进府中一段时日的她,早已从仆人们的口中听过有关赵守连的一切,正值壮年的老爷,娶了几房妻妾还欲求不满,对于他看中的女人,总是不计一切得到手,就连府中的奴婢也难逃他的魔掌,现在看来是假不了了。 “别再忸怩作态了,我能看上你,你该偷笑了,快!快让我瞧个够!”赵守连的眼睛不住地在女子的身上来回游移,双手也毫不客气地扯开女子身上的衣衫。 “老爷,不要!” 女子频频往后退去,赵守连却一步步输越,不让女子有月兑困的机会,最后一个拉扯,便把女子甩入大床中。 “不要……不要……”女子挣扎着,却敌不过对方有力的大掌。 赵守连快速解下一身的衣物,又迅速地跳上床压在女人敞开的身子上不断上下其手,半晌,喘着大气道:“这事你有经验,快!快帮老爷我解决!” “不,你快住手!”女子努力扭动身体,想借机月兑困,无奈这动作看在赵守连眼里就像是个惹火的骚婆娘,正在勾引着他入侵。 “不要!老爷,您千万……啊——” 女人的声音在惊慌中被粗鲁的动作化成一声哀呜。 那是一个炎夏的午后,悲凄的哀叫声惊骇了门扇后头的小小身影,他目睹了娘亲遭人轻薄的一幕,他震惊无措,也无力反击…… 因为,那一年,他年仅十岁。 “娘——” 时过三更,夜阑人静之时,霍鹰豪的房里传出了一声低叫。 睡梦中的他,倏地从床上坐起,额上因梦里的情境而布满汗珠,他的呼吸急遽,胸膛不住地起伏骤巨。 下了床,他脸色凝重,一双剑眉微拧,紧抿不语的唇,在在显示出他激动的情绪。 当年娘亲为了抚养他,进了赵家为奴之后却不幸遭赵守连轻薄,而事情被人揭露后,又被迫服毒自尽;不久,当年幼的他被赶出赵家后,他便立过誓,有朝一日他一定要为娘亲报仇! 然而…… 倏地,他握手成拳,朝墙上奋力一击。 “霍鹰豪,你没用!” 从长安回来这几日,他总是痛恨且责怪自己。 他恨哪!为何他无法亲手宰了赵守连?为何他狠不下心杀光赵家所有人?为什么…… 平时再怎么冷静严峻的他,在满腔愤恨无处发泄之时,也只能暗自强忍椎心之痛!然,如此怎能弥补他十六年来所承受的一切?霎时,他眸光一闪,眼中迸射出寒冰般的无情。 赵落月…… 赵守连欠的,这一生注定要她为他偿还了! 冷哼了声,他穿上外衣,随即步出房门,朝后院柴房走去。 这晚,月眉初上,繁星点点,一路上,夜色是那么清朗,而他的心却是混乱的、激怒的!他一步一步踏着月色而行,他很清楚,她会在那里等着,她永远跑不掉,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门用力一开,吱呀声惊动了柴房内本已入眠的赵落月。 她躺在干草堆上,抬眼看着他,早已习惯他在夜里突如其来的出现,这么多天来,心里有了准备,便不再那么恐慌了。 “你似乎早有准备。”他双手背于后,冷冷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会来,早已不敢熟睡。”她坐起身子,不再看他。 “哦?”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 “想要我做什么,快说吧。”要折磨她就来吧,反正她认命了,不管是服侍沐浴、擦拭兵器、打水煮饭,她都可以,尽避说吧! “看来我对你还不够狠,尚未达到让你恨我的地步。” 瞧她逆来顺受的模样,他大为不满,事情发展至今,根本与他的原意背道而驰。看不见她痛苦受屈的神情,惩戒她的那分快感便无法产生,这硬是点燃他心头那把怒火。 “今日成为阶下囚,赵落月只能悉听尊便。”她一副无可奈何之态。走到这一步,她也只能认命了。 “好个阶下囚。”他冷笑数声,缓缓逼近她。这丫头性子刚烈,竟也能屈能伸。 她站起身,听见他冰冷的笑声,有些惊愕,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过来!”他睨着她,朝她低吼了声。 “有什么事就说,我听得见。”她秀眉微蹙,不想和他太过接近。 “你这叫作服从?赵落月。”他修长的身形上前一跨抓住她手腕,喝道:“你知道当年你爹是怎么对付我娘的?看来,我得让你也尝一尝!” 赵落月一脸骇然,频频退后,直到背抵着墙,才惊慌地道: “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哈哈哈!紧张了么?”瞧见她不安的样子,他得意地笑了,为自己使了这一招而开怀大笑。 “谁紧张?我只是……只是……” 话声未尽,霍鹰豪一个箭步上前,结实的胸膛抵着她的身子,大掌开始抚着她的背。 “如何?” 她无所遁逃,张着小嘴惊愕无语。霎时,背脊窜过一道冷颤,像是寒风扫过一般。 “别逞强,怕了就直说。”他睨着她,等着看她如何求饶。 这小小的举动何惧之有?她双眼一闭,随即说道:“有何可怕?” 霍鹰豪看着她,一名女子,小小年纪能如此镇定,倒是令他有几分讶异。不过,这又能奈他如何? “你再嘴硬也无妨,你越是倨傲,我越想摧毁,明白么?”他抵着她,几句狠话全由牙缝里吐出。 “你凭什么?”她睁着大眼间。 “凭我是冷风孤鹰——霍鹰豪。”恶狠狠的声音,字字飘荡在空气中。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人,不正是行事凶狠、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么?她一愣,微张的小嘴久久无法合拢。 “向我求饶,哀求我,今晚便饶了你!” “为何要向你求饶?”不服输的性子,迫使她不愿低头。“莫非因为你是个土匪头子,就可以为所欲为?” “说是不说?”他一向没什么耐性的。 “我偏不向你低头!”今晚她不知怎么了,性子特别倔,口气冲得很。 “很好!”蓦地,霍鹰豪大手一扯,将她胸前的衣襟给扯开。 “你做什么?”她惊恐大叫,连忙护住胸前的春光。 “做你爹曾经对一个弱女子做过的事!” “啊!”她惊呼,脑中跟着一片空白,接下来,她完全无法思考,脑子嗡嗡响着,身子热烘烘的。过了半晌,她才突然发现,那无礼的手怎可摆在她胸前! “放手,你快放手!”她使力抵抗,却全然失效。 “求我啊!”他的嘴角带笑,话中全是轻蔑的口气。 “你卑鄙!你无耻!”她扭动着身子,却逃不开他抵住的身躯。 “哈哈哈!”他睨着她大笑。“更卑鄙无耻的在后头!” 话声还未尽,他便粗鲁地扯掉她一身衣物,使得雪白的胴体果程在他眼前;他像在欣赏物品一般,将她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放开,放开你的脏手!”她垂首嘶叫,无助地用双手圈住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角。 当下,她羞愧难当,他怎可如此对她?这种行为岂不与禽兽相同!自以为坚强的她,也忍不住在此刻滴下泪来。 “别自以为清高!”他一把将她抓了起来,朝她咆哮:“你身上流有赵守连那个婬魔的血,对我来讲,就是污秽,就是肮脏!所以你也干净不了多少!” “放开我,否则我就咬舌自尽!”她狠狠的瞪着他,吼叫声含着浓浓的鼻音,而泪已流满双颊。 “你敢!” 他完全无视于她的泪颜,粗暴地将她甩入干草堆中,俯去,一手缠住她还想抵抗的小手,另一手抓住她下巴,张口舌忝舐她的唇,一口接着一口,像在品尝一般,直到他满意为止,才在她唇边警告: “你的命是我的,想死?没那么简单!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也是经我同意之后的事。反之,若你有此念头,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作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命是他的?她颤抖着双唇,久久说不出话来。 “警告你,我们之间的游戏还没玩完,今晚先到此为止。” 想跟他玩,来啊!他随时奉陪。不过,见到她一脸泪水,就令他倒胃口:然而,见她今晚惊吓的神态,他倒是痛快极了!那种羞辱她而得到的快感,令他全身无比舒畅,因此……今晚就到此为止。 他站起身来,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后,便迈开大步离开柴房。 见他走远,从未让男人如此轻薄的她,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惊惧,眼眶涌上止不住的泪水。 她无依地蜷缩在一旁。今晚,陪着她的,只有低低的啜泣声。 自从那日在柴房里一番纠缠之后,已经有好几日,霍鹰豪未曾再来找过她。 算算日子,她来到冷风寨也有半个月余,除了死去的双亲外,最教她思念的,就是女乃娘了。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可好?只怨她深陷土匪窝中,无法回去见她! 在冷风寨这期间,霍鹰豪没将她五花大绑,寨子里也任她行走,或许是量她没胆也没什么能力可逃出冷风寨。然而,她仍旧逃不开加诸在她身上的折磨和凌辱,这也正是她愁眉不展的原因。 这几天,她总算比较适应这里的生活,也看见了心里所向往的高山草原。在宽广的草地间尽情奔跑呐喊,让她原本闷闷不乐的心情稍微渐渐淡化,这是她栓梏于家中享受不到也非常渴望的。尽避如此,这期间,她几次想逃走,无奈都被人给发现;不过,她还是特别留意了山寨里的地型,她相信,往后只要有机会,她一定可以逃出这个地方。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吵杂声。 她朝着窗口向外望去,瞧见两名喽为了一些小事正在争吵,她看不出是什么事,只知道两人吵得很凶;再往前望去,她发现不远处走来了一位年轻男子,正朝着争吵不休的两人走去。 她记得他,自从被抓之后,这人待她还不错,曾拿过食物和一些换洗衣物给她。而且这名男子生得眉清目秀,不像一般土匪长得凶神恶煞似的,因此,令她印象非常深刻。 她连忙从柴房里出来。 展阳排解了两名手下的纷争后,眸光一抬,瞧见了站在人后的赵落月。他摒退了手下走向她,绽着笑容,轻问: “需要我帮忙么?” 她摇摇头,淡淡一笑。“谢谢你。” 想起自己这一身宽大的男子衣裤,正是数日前他偷偷拿来给她的,那时因恐惧的心理未除,对他的态度极为冷淡,今日有此机会,她当然得当面谢谢他才是。 “呃……”展阳模模脑袋,有些莫名。“为何谢我?” “若不是你这一套衣衫,现在我可能又脏又臭呢。” 虽然她未施脂粉,但清丽秀雅的脸上盈满动人的笑容,初春的暖阳洒在她的脸上,像是泛起迷人的波光,令站在她身前的展阳不禁看呆了。 二件……一件衣裳,没……没什么……不用客气。”他的眼直勾勾地望着她,嘴巴却像打了结似的,无法成语。 “你人真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尽避是一点小小的关怀,都会令她十分感动的。 “嘻嘻!”展阳又傻笑了几声才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喜欢欺负弱小,其实就算你不是大哥的女人,我也会偷偷帮你的。” “你说什么?”她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喔……没什么!”他自觉说错话了,连忙转开话题:“对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冷风寨里大都是一些粗犷莽汉,以赵落月清丽之姿,能在寨里数日而不被骚扰,可想而知,那是因为霍鹰豪曾下过不准接近赵落月的命令。可展阳在见了赵落月之后,也许是太过兴奋,完全将那命令抛在脑后。 “哪里?”她还搞不清楚,左腕就被展阳的手给握住,拉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领着她来到位于冷风寨西侧的一处院落,赵落月放眼看去,此处与寨子里的其它建筑完全迥异。 她发现这处院落特别雅致,屋前种了一些花草,整个屋子看起来也非常干净,像是女人家的住处。 “进来吧!” 展阳大摇大摆的走进屋里,赵落月却觉得未先通报就冒昧进去,有失礼节,反而显得不太自在。 “娘,我带了人来,你快出来瞧瞧。” 展阳朝房里吆喝,完全没发现赵落月讶异的表情。 “你坐,我娘等会儿就出来。” “你是说……住在这屋子里的就是你娘?” “没错啊!”才说着呢,展阳一回头,便瞧见母亲走了出来。“娘,你快来,我帮你介绍一位姑娘。” 赵落月顺着展阳的视线望去,整个人随即处在惊艳中,从房里走出来的女子,根本不像是个为人母的妇人。瞧那柳眉凤眼,纤腰丰臀,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教人目瞪口呆。 “娘,这位是赵……”他真的不知道她的闺名,一时之间顿住。 “小女子赵落月。”她接着道。 “对对对,她叫赵落月,赵落月!”展阳又傻笑了好几声。 “我是展阳的娘,寨子里的人都称我慧娘。”她的声音好柔,细细的、绵绵的,就像要把人融掉似的。 “慧娘。”她跟着叫了声,一时被她美丽的脸孔吸引住。 慧娘笑了笑,转而朝儿子问道:“这姑娘哪儿来的?” “娘,她是被大哥抓……”话道一半,展阳倏地住嘴,并不是不愿对娘讲实话,而是怕勾起赵落月的伤心处。 “你是说……这位姑娘是被鹰豪抓来的?”慧娘有些讶异。 照理说,霍鹰豪是不可能强押妇女上冷风寨的,然而,若是真的,那只有两种可能——除非霍鹰豪喜欢上眼前这位姑娘,才会想尽办法押她上山;要不然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她做了什么令霍鹰豪痛恨之极的事。 “这……”展阳看着母亲有些顾忌,迟疑不敢说分明。 “您说得没错,我是被那个残酷凶狠的恶魔抓来的。”盈盈笑脸顿时黯淡下来。 慧娘盯着赵落月瞧了好一会儿,才道:“据我了解,鹰豪是个善恶分明之人,他行事一向有分寸,也不滥杀无辜,今天他未杀你,并让你行动如此自由,想必对你并无恶意,你大可不必太过担心。” “他……”那么一个残忍变态的人,意被慧娘说的那么好?她真是不敢相信。若把此人换成是展阳,她或许会同意她的说法,但是那个霍鹰豪……算了,不提也罢! “娘说得极是,大哥对我们母子极为照顾,待寨里的兄弟更是肝胆相照,咱们冷风寨全靠他一手撑起来,若是没有大哥,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展阳开口大哥,闭口也是大哥,听得赵落月头都疼死了。她真的无法相信,他口中肝胆相照的大哥,会与她口里残忍凶狠的霍鹰豪是同一人! “瞧你这秀丽的脸蛋,配上这身宽大的男子衣装真是不太合宜,”慧娘盯着赵落月标致的容颜,忍不住说道:“来,我这儿有几套女装,你拿回去穿吧。” 说着,慧娘便握住赵落月的手,带她往房里走去。 赵落月和慧娘及展阳聊得非常愉快,她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心中霎时填满了温暖和感激。 自此,赵落月便常常跑到慧娘这儿谈天,偶尔享受慧娘的厨艺。但,她万万想不到,就因为如此,竟激起了霍鹰豪的怒意…… 第四章 为了打劫庆扬城首富,霍鹰豪和公孙祈连日来已经想好万全的计策,虽然如此,冷风寨的弟兄们仍然必须加强武力的操练,一日不可怠忽,这也是冷风寨的寨规。 这日午后,霍鹰豪骑着他的千里驹,巡视着每一队的操练情形,却不见由展阳领队的弟兄们,一查之下,他手下的几名弟兄竟全躲在屋子里喝酒谈天,令他大为生气!最后才知道是展阳不见踪影,旗下的弟兄们也跟着偷懒了。 他蹙眉不语,莫非展阳又到他娘那儿去了? 缰绳一拉,他将马儿掉头,往西侧寻去。不料马儿走了没几步,两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眼前—— 那不是展阳和赵落月? 瞧他们有说有笑的从慧娘那儿走来,无来由的怒气便填满胸口。 “展阳!” 一声冷喝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展阳吓了一跳,连忙看清来人。 “大哥……”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接近赵落月! 不知怎么回事,大哥当交代过的这两句话,突然跑进他脑子里,既清晰又响亮。 “大哥,我……”展阳嗫嚅地说不出话来。 “你似乎忘了该做什么事。”霍鹰豪森冷的口气及严峻的表情,当下令展阳胆战不已。 糟了!只怪自己一时兴起,又拉着落月到娘这儿,全忘了今日午后要操练这回事,这下可完了! “小弟知道……” “那还不快去!” 不容置疑的命令,让展阳不得不尽快离开现场;不过,他还是细心地看了赵落月一眼,并且赶紧向霍鹰豪解释: “大哥,是小弟一时疏忽,忘了操练之事,不关落月的事,你千万别怪罪于她。” 落月? 如此亲昵的称呼…… 霍鹰豪骑在马上,两道犀利的眸光移向换回一身女装的赵落月,霎时,那清丽的容貌令他有几秒钟的失神。不过,思及她方才快乐的模样,他随即恢复一贯的冷峻,朝展阳怒喝: “你触犯了寨规,还敢替人说情!” “我……”展阳一抬头,瞧见霍鹰豪冰冷的眼神,连忙躬身认错:“小弟明知故犯,请大哥原谅。” 赵落月不明展阳所犯何罪,随即上前问道: “展阳何罪之有?他只不过是尽孝道,探望他娘亲,又防碍到你了么?难道身为寨主,连这种事也要责罚么?” “落月,不得对大哥无礼。”展阳将她拉至一旁。“快向大哥赔不是。” “他欺人太甚,你我都没有错,为何要向他赔不是?”想起她无辜被掳来这里,更是愤恨不平。 很好,这丫头竟敢当着展阳的面指责他的不是,看来,他是低估她了。这回他倒要瞧瞧,是他厉害,还是她了得。“没错,身为寨主的我,本就可为所欲为,而今日,防碍到我的不是别人,正是你!” 霍鹰豪话声未尽,随即将马月复上的双脚一夹,马缰一拉,在马儿起步奔驰扫过赵落月的同时上个漂亮的侧身弯腰,利落地单手搂她上马。 站在一旁的展阳都还来不及看清楚,马背上的人儿便已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愕然的他。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横挂在马背上的赵落月,一路扯开嗓子叫喊,直到马儿忽然停了,她被霍鹰豪给拉了下来,才停止呼叫。 虽然马儿只奔驰了短短的距离,但是从未骑过马的她,总算领教疾风而驰的感受了。 “走!” 忽地,只见霍鹰豪将马儿交给手下,而她的手被他用力一抓,不得不跟着他走。 “你放开我!”受制于他的钳制,她尽量迈开大步。“我自己会走,你别使那么大力气!” 他不发一语,只见他神情严肃,剑眉微拧,一路上看着前方大步疾走,直到回到自己房里。 “进去!” 跌跌撞撞进了霍鹰豪房中,她不由的胆战了起来。之前道他轻薄的画面历历在目,此刻,她不免担心那日之事会不会重演。 “砰!”房门忽然被重重关上。 他又想做什么?心底一阵恐慌,不安的心情再度袭上,她倒退了数步,直到背贴上了墙。 “你以为勾引了展阳,就可以逃出我的手掌心?!”他劈头就问,并且一步一步逼近她。 “你血口喷人!”她虽心惧,却也不容他人污蔑。 “难道不是么?”这女人看似娇弱,其实根本不然。“你以为我不明白你打什么如意算盘!” “我不懂你说什么!”她实在不明白,她已经够忍气吞声了,为何他要如此咄咄逼人? “展阳敬我如兄,我待他如弟,你看准了我们这一点,以为勾引展阳,成了他的女人,我就不敢动你分毫了是不是?” “我没有……”她频频摇头。 她从来没想过要以此为手段,甚至只把展阳当成是谈得来的好友而已,为何他要把她说得如此不堪? “还敢否认!”他掐住她的颈子,怒喝:“瞧展阳为你辩护的模样,我便看出他对你的态度不同于往日,你敢说你没有勾引他!” 方才瞧她和展阳一起,游走在林间的快乐模样,简直把冷风寨当成游山玩水的地方,这分明是在挑战他的耐性,哼!他绝不会再任她如此下去,否则他就不叫霍鹰豪! “咳,咳!”她忍着喉头的痛楚,咬了几声后才极力反驳:“你别把每个人都想成跟你一样变态、肮脏!我和展阳清清白白,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我变态?我肮脏?”冷睨她半晌,他忽而仰天大笑。“哈哈哈!” 见他不怒反笑,她一时惊诧地说不出话来。这人真是奇怪,行事总是出其不意,连被人指斥之时,都还能笑得出来。 她才如是想着,熟料,笑声方止,他一俯首,犀利的眼神随即对上她的眼。他用冰冷的嗓音对着她喝道: “我若是如此,你也干净不到哪去!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你爹是多么肮脏!” “你想做什么!”她惊骇地看着他,无法想像他接下来的举动。 他不发一语,粗暴地将她甩入床中,拉扯中,胸前的衣物已然扯开,露出丰盈的美丽,他俯身,以结实的身躯压制住她纤弱的身子。 “不要!”她奋力抵抗,深怕那一刻的到来,却被他有力的双手钳制住。 她那柔女敕雪白的胴体他不是没瞧过,但是在这一刹那,他仍然无礼地将她的身子浏览一遍,如此行为,完全基于报复当年赵守连侵犯他娘亲的心理,于是他顺着粉颊一路吻下,细细看尽她的身子。 “别碰我!你这个恶魔,你走开,你走开!”她无法承受这样的凌辱,疾声狂叫。 “吵死了!” 听见她的叫骂声,霍鹰豪双眉微拧,脸色更是冰冷。猛一抬头,厚实的唇突地军上她惊叫的红唇。 他粗暴地咬噬着她红女敕的双唇,时而吸吮,时而来回轻啄,就像是惩戒她的不配合。 挣扎中,含在他口中的红唇闷声嘶叫,加上她脑中一片混乱,只能在恐惧的笼罩下圆睁着大眼。 他看似冷静的面孔下,脑中实则一团紊乱,然而,当年娘亲受辱的情景,却清晰地浮上脑海—— 那一声声苦苦哀求,那一幕幕凌辱的画面,挥之不去却更添心中恨意。在无法复仇之下,他的心百般恼恨,无法忍受之余,进而迁怒于她身上。 此刻,他再也无法控制满心的怒火,大掌一伸,倏地褪去她身下的罗裙—— 他要她也尝尝这痛苦的滋味! 当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去时,止不住的惊恐全然显露在赵落月脸上,在抵抗无效、求助无门的情况下,她只能睁着一双祈求的大眼看着他。 然而,霍鹰豪却视而不见,他脑海里充斥的全是未能替娘亲报仇而不断责怪自己的声音。 他要报复! 最快速的方法,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不再思索,把愤怒化为行动。 此刻,对于她的身子,他并不眷恋,只想以强占她做为报复赵守连的手段。 他避开她含泪的眼眸,对于她含糊的哀求声也充耳不闻,展现出来的是他冷风孤鹰一向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 在他侵犯她的那一刻,他在心底喊道—— 赵、守、连!我毁了你女儿的清白,看见了么? 炳哈哈! 也许是惊吓过度,遭霍鹰豪夺取了处子之身的赵落月,当场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疲惫中缓缓睁开眼睛,眼角还残留了几滴泪水,令她忆起了霍鹰豪是如何强夺她的身子,霎时,不觉悲从中来,泪水顺着脸颊再度泛滥成州火。 她蜷曲在被子里,低低抽泣。从前那个洁身自爱的赵落月,如今已是残花败柳,她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这让她想起屹立在寒风中的白梅,就算再怎么坚强,仍抵不过一个碰触,最终还是坠入烦扰的红尘里,想要再回到枝桠上,终究是不可能的了。 瞥见窗棂外的天色,方知夜已深。环视四周,壁上挂着他的大刀和长剑?案上留有他的书册和笔墨,她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独不见他的踪影。 仇报了,想必此刻他正开怀大笑,抑或畅快痛饮,往后必定不会再来骚扰她了……他了了心愿,她却赔了清白,也赔上她的下半辈子。 这样也好,不管爹爹当年做了什么,她总算还了这分债,至少不再欠他什么;然而,对于未来,她却感到茫然若失,仿佛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她牵挂的了。她好想就这样死去,她相信只有死,所有的伤痛都将化为灰烬。 下月复隐隐传来他侵夺后的疼痛。 她合上眼,睡意一波波袭来,只觉得全身提不起一点力气,她好想安静,而紊乱的思绪却盘旋不去,占领整个脑子。她真的不想去面对残酷的现实,只想躲在被子里,逃避一切。 好累,真的好累,就这样睡吧! 最好永远不要再醒来…… 夜凉如水。 尤其冷风寨位于高处,夜半时分,山顶上更是凉风阵阵。 在大石上呆坐了大半夜的霍鹰豪,此刻一点睡意也无,从傍晚至现在,心情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急速转为莫名的恼恨,这其中的转变,错综复杂到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他微拧着双眉,此刻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报复了赵守连而高兴,反而是一路低落,甚至有些责怪自己。 他是着了什么魔?竟强占她的身子! 混帐! 他从不欺负女人的! 因为娘亲的关系,他总认为女人是弱小的,是该受男人保护的,因此长年以来,不管杀人打劫,他绝对不杀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尤其是对于熟识的女人更特别呵护,就像慧娘,他就将她安置在一个特别受保护的地方。 然而,自从未能如愿报仇,他的心便被仇恨给蒙蔽了,转而将满月复的怨愤发泄在她身上,百般折磨她,一日也没停过,甚至强占了她的身子,以泄心头之恨, 明知那对女人是一种极大的伤害,为何他还狠得下心去做? 报复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大可一刀杀了她,为何要选择这种最低级的手法去伤害她? 霍鹰豪,你是个孬种! 闭上眼,他吸了一口气,无来由的痛袭上他胸口。 懊死!事情似乎并不如预期的顺利,纷扰的思绪杂乱而至,搅得他都烦死了! 你这个小杂种,还敢偷懒!那个贱女人死了,没人教你了是不是?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脑海里忽然窜出当年遭赵家人辱骂的话语。 那难以入耳的辱骂声,他一句也没忘,那一鞭鞭挥在他皮肉上的疼痛,就像火一般烧着,当时他咬着牙硬是承受下来,但又如何?娘去世不到一个月,他便像只狗一样,在一阵棒棍之下被赶出赵家。 这些痛谁比得过他! 思及此,他的心情顿时好多了些。 如今他只是夺了赵落月的清白,那又如何?他根本无需自责,那只是赵家人必须付出的代价。 赵落月…… 别怪他心狠,怪只怪她生错人家,投错胎! 谁教她是赵守连那个婬魔的女儿,一切恨不得他! “如何?要不要紧?” “这位姑娘忧邑成疾并且染上了轻微的风寒,以致于身子太过虚弱,所以才会昏厥了去,依我观来,只要稍加休息,身子注意保暖,再抓几帖药让她服下,应无大碍。”公孙祈道完,便提笔在纸上落下几个药名。 “公孙先生,辛苦你了。” 霍鹰豪敛眉看着躺在床上的赵落月,心里多少为自己一时冲动,对她产生一些愧疚。 “自己人还客套什么。”看了下霍鹰豪担忧的神色,公孙祈似乎明了,进而说道:“公孙祈与寨主相识多年,寨王英勇豪迈,从来不曾有过惧怕或担忧之神色,如今却为了眼前这位姑娘面露担忧之色,想必这位姑娘与寨主有着重要的关系。” 不愧是公孙祈,一眼便看到霍鹰豪心里头去了。 “她是我的仇家。”他们之间的确是有关系,只不过是仇人的关系。 “这……”公孙祈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过他随即说道:“寨主,过去的是是非非皆以过去,何不抛开仇恨把握现在,如此才能即时抓住身边的一切。” 霍鹰豪不语,挑眉望了公孙祈一眼。 想当初公孙祈遭奸人陷害,弄得家破人亡,却无复仇之心,只想留在冷风寨为他效力。 莫非,他要他摒弃过去的仇恨? 也许公孙祈说得是,就算报了仇,他娘亲也无法活过来,就像昨日,他毁了她的清白,却是一点快意也无,那又有何意义呢? “公孙先生是要我放弃报仇之事?” 鲍孙祈抚着胡须,微微一笑。“别让怨恨蒙蔽了你的心,仔细想想,你应该就会明白。” “这……” “寨主自己思量,公孙祈先行告退。”朝霍鹰豪微一颔首,公孙祈拿着药单便走出房外。 霍鹰豪双手背于后,走回床边,望着床上脸色苍白、沉沉睡去的赵落月许久。对于她,或许曾有过一丝愧疚,然而以他高傲的性子,加上那满怀的仇恨,自然而然便觉得自己没有错。错只错在她投错胎,生错人家,这一切是赵守连一手造成,始作俑者是赵守连! 霍鹰豪再度看了她一眼。 如果今日她是名男子也就罢了,要复仇,他顶多找对方比试一番,两人拼个你死我活,便能分出个高低,然而,偏偏她是名女子,不会武功的女子…… 而他竟一时大意掳她上冷风寨! 懊死的一时大意…… 第五章 “在走转过程中,不断地变化各种掌法,就称‘手随步开’,在循环往返、周而复始的走转换掌中,避开对手的锋芒,一旦发现对手的破绽,就疾如闪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便能克敌制胜。” 霍鹰豪在寨前的广场上讲解了几套拳法之后,又亲身示范了几次。 “每一掌发出,都要做到起如风、落如箭,明白么?”他一边巡视,一边讲解每套掌法的精辟之处,有动作不确实的,他便在一旁随即指正。 操练了一个上午,见手下们都大致了解后,他才让他们各自练习,接着便迈开大步走回后院。 不知为何,他心中直挂念她的病是否好些了? 自从那日他夺去了她的身子后,霍鹰豪便让她住进自己的房里,他则在房内多摆了一张小床。想不到她醒来之后,却是成日将自己关在房里,几乎未曾踏出过房门一步。 “咳,咳……” 远远就听见赵落月不停的咳嗽声,霍鹰豪心头一紧,愧疚之心令他加快了脚步,忙迎上前去。 她坐在窗台前,唇色苍白,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她看起来,又消瘦了许多,教人不由得又心疼了几分。 一进门,就瞧见摆在桌上那碗分毫未动的药汁,他拧着一双剑眉问道:“为何不喝?”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又轻咳了几声。 见她不相理睬的模样,他忍着怒意,说道: “我知道你恨我,但也不必和自己过不去,最起码把身子养好,才有力气找我报仇啊!” 报仇? 她将线线缓缓移向他。从被掳来之后,她像只小鸡一样,总是任他予取予求,她又有什么能力报仇? “把药喝了!”他看着她道。 她没有回应,将目光收回,再度呆望着窗外。 “之前我是鲁莽了些,但为了你自己身子着想,还是快把药喝了。”在冷风寨里,他从没如此低声下气的说过话,她再不喝的话,他真是要生气了。 她的心已死,只剩下一副躯壳而已,还喝那些东西做什么? “你现在的态度是在惩罚我么?”瞧她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尽量克制自己,勉强不让自己的怒气表现于外。 她不想开口,更不想与他说话。 “你说话啊!” 他实在无法忍受她的漠视,进而朝桌上奋力一击,将怒气发泄其上。 “你如果恨我,尽避骂我,尽避打我啊!”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打来。 她被拉了起来,一个不稳,跌入他怀中。 “看着我!”捧住她的脸,他低喝:“如果你恨我的话,就把身子养好,瞧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看了就令人讨厌,” 她抬起眼帘,看着他一向冷峻的脸庞。 她如何赢得过他?况且她把身子养好,是否又得再一次受他的折磨? 不!她不要!与其苟延残喘活着,不如一死来的痛快。 思及此,她不断摇着头,发疯似的大叫:“让我死,求求你让我死吧!” 见她听不进他的话,反而一心求死,他一气之下取下挂在墙上的剑,递上前去。“你那么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她不加思索,上前握紧剑柄,剑旋即出鞘,她紧接着往自己颈子上一划—— 他没料到她求死之心那么坚决,幸好错愕中他的身手仍快她一步,在她自刎的前一刻,一掌挥落她手中的剑。 “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为什么——”哭喊中,她睁着一双愤怒的大眼看着他。 他明白,今日她会寻死,全是他一手造成,但谁教她是赵守连的女儿!活该要替她爹承受的。 “要死?没那么简单!” 他取来桌上的药汁,喝了一大口,接着伸手拉她入怀,一手紧拥着她,一手抓住她下巴,迫使她的唇微张,他俯首将嘴凑上去,再将口中的菜汁强行灌入她的小嘴里。 无视于她的抵抗,他的唇贴上了几次,终于将一碗药汁都灌入她口中,然而,她却不表感激,反而伸出双手朝他身上猛力捶打。 “咳,咳……”她因情绪激动又咳了几声。“你走,你不要碰我!” 他放开她,对于她的反应,了然于心。 当他把仇恨发泄在另一个人身上时,并不如预期的兴奋,反而造成自己的痛苦,也伤害了另一个人。 他若聪明的话,早该想到这样的结果。 “弟兄们随时待命,咱们三天后朝庆扬城出发。” 议事厅里,霍鹰豪指挥若定,分配好任务后,手下们随即领命退去。 “庆扬城首富金成源,靠着自己强大的势力压榨百姓,垄断商家的货物从中图利,咱们趁此机会削削他的锐气。”公孙祈将几个月来探得的资料一一道来。 “公孙先生说得极是。”霍鹰豪也道:“此人生性奸诈,首富之名全由剥削他人钱财而得,我霍鹰豪绝不会坐视不管!” “寨主明察。”公孙祈微一颔首。 “对了,这一趟任务大约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但是……”霍鹰豪犹豫了下,接着道:“赵落月的病情尚未有起色,这该如何是好?” 虽然她的心情已稍微平静,态度也趋于和缓,但最教他挂意的,还是她尚未起色的病情。 “按理说,落月姑娘的病应该痊愈了才是,但是在下瞧她却是神色恍惚,成日悠悠荡荡,像具空壳一般。”公孙祈抚着胡须道。 “莫非公孙先生另有药方医治?” 鲍孙祈精明的神色一闪,接着浅浅笑道:“依我看哪,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才行。” “怎么说?”霍鹰豪不明白这话中意思。 “寨主可曾听过‘移情变气’?” 霍鹰豪对医药可谓一窍不通,当然不曾听过。“公孙先生请说。” “这是一种不用针、药,利用精神、性情来调节气血逆乱的病理状态。”公孙祈继续道:“落月姑娘显然在精神上受了很大的刺激,《吕氏春秋·至忠》曾提到这么一个病例,这种病并非药石能解,惟一的方法便是以情攻之。” 听了半晌,霍鹰豪似乎有些明白。 “依我观来,落月姑娘的心已死,对世间不再恋栈,为了让她的心活过来,必须先激起她的意志,而我这儿有两种方法可供寨主选择一是爱,二是恨,世间惟有爱及恨能支撑一个人活下去,这就要看寨主要让她爱上你,抑或恨你了。” “这……”霍鹰豪闻言,身子不禁僵住。 鲍孙先生所言不无道理,但是他和赵家势不两立,和赵落月之间绝不可能产生任何爱意,反而是以他一向冷傲的个性激起她的恨意要容易些。然而,这么做必定得再伤害她一遍,他又何尝愿意,这样的抉择,不是为难他么? “寨主可以慢慢考虑。”公孙祈道。 “公孙先生,难道没有别的方法了?”这么烦人的事,令霍鹰豪的眉心紧紧揪着。 “有。”公孙祈浅浅一笑。 “快说!”霍鹰豪露出难得的笑容。 “反正她是寨主的仇家,寨主大可放着她不管,随她了。” 鲍孙祈说得轻松,然而霍鹰豪却不可能这么做,理由他讲不出来,只明白事因他而起,他无法坐视她的生死不管。 “公孙先生,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这么做的。” “那就是了!所以方才我就说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哪!” 鲍孙祈当然明白霍鹰豪的为人,在丢下一个笑脸之后,他便迈开大步走出议事厅。 “公孙先生!公孙先生!”霍鹰豪低叫了数声,只见公孙祈回首笑了下,又继续往前走去。 这……这是什么药方子! 当霍鹰豪带着弟兄们朝庆扬城出发后,慧娘便受霍鹰豪之托,前来照料赵落月。 一进房门,她便瞧见赵落月独坐窗前,一个人发呆地望着窗外。 慧娘望着多日不见的她,心疼不已地说:“孩子,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瘦了一大圈。” “咳,咳……”赵落月轻咳了几声,回首望了慧娘一眼,又回过头来继续看着窗外。 “告诉慧娘,是不是和鹰豪吵架了?” 赵落月没有回答,遥望远处的眸子门着晶莹的泪光。 慧娘看在眼里,随即劝道:“男女间吵架是在所难免,但是别为了情爱伤了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慧娘打开手上的竹篮,继续道: “今儿个我带了好些点心过来,你快来尝尝,这些都是我的拿手绝活,别人想吃还不一定吃得到呢。” 面对这些颜色鲜丽的糕点,赵落月一点食欲也无,但还是勉强自己开口: “谢谢你,慧娘。” “傻孩子,跟我道什么谢。我待鹰豪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既然他把你留在他身边,表示对你有一定程度的喜欢,我当然也把你当自己人看待了。” 赵落月神色黯然地望了慧娘一眼。 她只是霍鹰豪的仇家,并不是他喜欢的对象,看来,慧娘还不清楚她和霍鹰豪之间的关系。 慧娘拿了一块绿豆糕给她,又继续道: “鹰豪知道你的病尚未痊愈,但寨子里的事务又不能不管,于是在出发前特别交代我一定要过来照顾你。你瞧,这孩子更是待你不错。” 待她不错?为何她感受不到。住在这里,她只觉得生不如死! 突然间,她抓住慧娘的手,激动叫道:“慧娘,放我走,你放我走吧!”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言语,慧娘有些不知所措。 “落月,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赵落月抓住慧娘的手,哀求道:“我求你放我走,我不想留在这里,” “这……”事情怎会变成这样?慧娘纳闷地问:“你还病着呢,怎么要离开呢?” “我这病并无大碍,求你放我走吧!”如今,就算死了,她宁可死在它处,也不想死在他面前。 “你在寨子里的行动并未受到限制,怎会说……放了你?”赵落月的哀求声,搞得慧娘一头雾水。 “我……”赵落月不想多说她和霍鹰豪之间的恩怨,随口说道:“我好想我爹,求你让我回去见见他老人家吧!” “你这孩子真是孝顺,要不我让公孙先生派几个人护送你去?” 赵落月还来不及回应,房外忽有人回道:“没有寨主的命令,落月小姐哪儿都不能去。” 她和慧娘即时回头,只见公孙祈缓缓走来。 “公孙先生,落月只想回去……” 慧娘还想求情,却遭公孙祈一口拒绝:“我知道,但是寨主已经下过命令了,恕鲍孙祈无法从命。” 赵落月不再苦苦哀求了。她明白,在冷风寨里,惟有一个人能决定她的生死与去留,那就是——霍鹰豪。 “落月姑娘好好休息,我们先告退了。”公孙祈丢给慧娘一个眼神,示意要她离开。 “呃……落月啊,我先走了,多吃点糕点,记得多休息呀!”慧娘在公孙祈的示意下,跟着也走出了房外。 两人来到了寨子后头的山坡前,慧娘忍不住问道: “为何不让落月离开?” “她病了,离开这里惟有死路一条。”公孙祈看着远处回答。 “以你的医术,难不成医不好她?”慧娘担心地道。 “心病要用心药医,你懂么?”他淡淡一笑。 以她的历练,她猜测道:“你是说……只有鹰豪能医好她?” “事已至此,只有姑且一试了。”他蓦地侧首盯着她看。“男女之间,感情这事很难说,缘分要来谁也挡不了。” “你的意思是……”她对上他的眼,红霞霎时飞上了脸。 他搂她入怀。“就像我俩,谁能猜得到。” 她的脸轻轻靠在他肩上,相拥的两人望着天边灿烂的霞光,爱意早已写在脸上。 半个月后,霍鹰豪带领的一行人,已从庆扬城带了大批的金银珠宝回来。 照例,冷风寨在当夜举行了庆功宴。 明知他已经回来了,赵落月仍然不想见他,拒绝了他派人捎来的邀请,宁愿待在房里习字。 她的病仍然未见起色,常有咳嗽的症状,然,平时无波的情绪,此刻却因不安而突然猛咳了起来。她喝了口水,伏案提笔挥毫,却安抚不了她烦躁的心情。两人太久没接触了,她反倒有一种陌生的害怕,就好比当初落入他手中那般。 时过三更,房门倏地被打开,她在烛光下猛一抬眼,那伟岸的身躯、冷峻的脸庞,顿时映入眼帘。 她看着他缓缓走来,心跳如雷鼓响着。 他瞅着她半晌,突地上前,一俯首,唇贴上她的。他满嘴酒味,霸道地吻着她的,虽不似之前的粗暴,但她还是嫌恶地推开了他。 他的嘴稍稍离开,冷眼看了下她,倏地伸手抓住她的下巴,随即又覆上去。 她闭目不语,暗自嘲笑,她似乎永远逃不出被他玩弄的命运! 这一次,她决定放弃挣扎。她想通了,无论如何,她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又何必做无谓的抗争。 而带着几分醉意的他,完全感觉不出她的改变,仍是一径地吻着她,最后拦腰将她抱起,朝床榻走去。 他将她放入床中,终于发觉她不同于以往的安静。她不再抵抗,不再挣扎,这情况令一向对她用强的他,霎时有些不知所措。 莫非他做得还不够坏? 相信只要她会吵会闹,就表示他已经激怒了她,但是要做到让她恨他一辈子,可能还需要花一点功夫。 “怎么?心里恨我就说出来呀!”他压在她身上,在她耳边低吼。 她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双眼空洞无神,像是望着远处。 见激不起她一点情绪,他又吻上她,接着伸手想解开她襟扣,然而,停在衣襟前的手,却僵住了。 他实在不想伤她太深,对一个女子来讲,略施薄惩也就够了。于是他又将手收了回来,改以抓住她肩头。 他持续吻着她,像是上瘾似的,一发不可收拾,而那柔软的女子娇躯,令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致使双唇不再霸道,轻柔地含住她红润的唇瓣,慢慢品尝。 在他轻柔的吮吻中,令原本赚恶的她,稍稍退去了敌意,或许是身子虚弱的关系,她竟然在他的钳制下,躺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见到她恬静的睡容,霍鹰豪并没有叫醒她。这一刻,他突然有个新发现—— 这个女人竟然和他一样固执! 表面上她虽然不再抵抗,其实骨子里执拗得很,有别于一般女子见了男人就逢迎曲奉,不惜贬低自己,以求男人施舍一点卑微的怜惜。 她……真是个倔强的女人! 这一夜,他们同床而眠。 从未为情所困的霍鹰豪,要一个女人恨他也许容易,但他根本不明白,女人却是最容易陶醉在男人的温柔里。 听见了远处的鸡呜声,躺在床上的赵落月才缓缓睁开眼睛。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昨夜睡得特别沉,一早的精神也特别好,莫非是因为他的关系? 昨夜,记得是躺在他怀里睡去的,那温暖的臂弯、结实的胸膛,的确让人睡得非常安稳,不过…… 她随即否认这个想法。或许是自己太累了,才会有这种假象。 下了床,望向窗外,今早的天气晴朗,温暖的阳光透着窗棂而入,令她的心情不自觉地好了起来。 目光往院前一移,瞧见了他的身影。 他上身打着赤膊,正在院子里练拳,瞧他赤手空拳、手随步开,神气沉重稳如泰山,而身体动作却轻灵如飞鸟,每一拳每一步,都教她无法移开视线。 莫怪他会被冠上冷风孤鹰的封号! 正当她瞧得出神,视线随着他挺拔的身形而移动时,不经意撞上他突然回首的眸光! “啊!”她心一惊,收回视线,急忙坐在妆台前梳理自己的长发。 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不明白自个儿苍白的脸何时已多了几分血色——那红女敕的双颊,以及微张的朱唇…… 大概是受了惊吓的原故吧。 她发愣似的不断梳着长发,突地,她的纤弱小手被一只大掌给握住。 “我帮你。” 她睁着圆眸,惊诧地望着铜镜里的他。 他极轻柔地梳理她的长发,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她看在眼中,讶异得无法言语。 连他都无法置信自己会这么做,手中温柔的动作,全是想补偿曾对她造成的伤害;然而,脑中的思绪一转,公孙先生话语言犹在耳,他得让她恨他才行,他怎么全忘了! 他倏地丢开手中的木梳,朝她喝道:“倒杯茶给我!” 她猛一回首,见他冷着一张脸,往一旁的大椅坐下,之间性情的转变就在一瞬间。 她早该明白的,这种行事不择手段的魔头,还有何性情可言。 “还不快去!” 他凶狠的模样她不是没瞧过,比这个更残酷的她也都尝过了,还怕什么呢? 缓缓起身倒了杯茶走向他,她将茶放了转身就要离去,熟料,他的大手一抓,将她拉了过来。 “你心里不服气?”他的冷眸中有她清丽的脸庞。 她不想开口,也没有看他,只将脸侧向一旁。 “为何不说话?”他对上她的眼,深深看着她。 “我们之间何须言语。” 这样的回答,在霍鹰豪听来却有两种解释。 一种是两人之间有仇隙,根本不相往来,也互不说话;另一种即是两人已经到了相知的地步,不需言语,也能达到沟通的目的。 他并不明白她所指的是哪一种,只能暗自猜测。而他只要能达到让她的心活过来,就算她不想和他交谈也无所谓了。 他放开她,从案边取来一只小木盒递给她。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伸手拿取。 “拿去!”冰冷的语调中渗进了一丝轻柔。“里头是首饰,我想你会需要。” 当下,她的心像巨鼓般响着,他的表现着实令她震撼;然而,她现在还需要这些东西么?以她如此低贱的身子,还需配戴那些高贵的首饰么? 包何况慧娘送给她的饰物已经够多了,她根本就不需要。再则,这些东西还不是从他人身上抢夺过来的,他有什么资格拿来送她! “土匪就是土匪!”她蹙眉,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随意把别人身上的财物抢来送我,我就会感激你么?” 当下,他的心就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一般。曾几何时,高傲的冷风孤鹰也会有如此难堪的一刻?他不禁要问自己:霍鹰豪,你何须如此作贱自己,讨好他人! “要收不收随你!”他忍着满月复的怒意,随手将木盒往案上一丢,便迈开大步走出房外。 他一离开,屋子里顿时变得冷清,仿佛一颗心忽然之间被掏空一般,变得既孤寂又无助。 她慌乱地望着四周,茫然无以应对。 她该如何是好,原本已经无波的心,为何在见了他之后,总是荡起阵阵涟漪,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落月——落月——” 窗外传来阵阵的低唤声,赵落月放下手中的书卷,锁着眉头,寻声走上前去探个究竟。 她走至窗边,探头望了望,没瞧见什么人,正要回首时,忽然间一声低叫吓坏了她! “嘿!是我啦!” 一个帅气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她眼前,令她惊讶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展阳?”她有好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 “听我娘说你病了,所以我溜过来看看你。” 他帅气的脸庞总是带着笑容,令她不自觉地总爱盯着他瞧。 “进来再说吧。”她打开房门邀他进来。 展阳几个大步一入,帅气的身影便出现在她眼前。 “大哥和公孙先生下山去了,所以我就趁机会来看看你。” “他下山去了?”她有些意外,也显得有些失落。 “嗯,大概是为了几天之后的徐州之行做准备吧。” “徐州?”她蛾眉微蹙。“你们又要行动了?” “不错。听说这一次的任务有些危险,而且是笔大数目,同行的人都战战兢兢,连大哥也不敢放松呢。” 展阳说得口沫横飞,却没发现赵落月担忧的脸色。 “反正这些事大哥会处理,我也不用操什么心。倒是你,好些天没见着你,我瞧你好像瘦了些,你到底生了什么病?” “我……”那个伤痛的回忆,她实在不想再提起。“我没什么,你和慧娘多心了。” “可是我瞧你脸色很差,明儿个要不要请公孙先生过来看看?”展阳盯着她瞧,一副担心的模样。 “不用了,前些日子公孙先生来过了。我现在这个样儿只是想家罢了,没什么的。” 就算展阳再笨,也看得出赵落月失落的眼神。之前她那带着笑意的容颜,已不复见,如今挂在脸上的全是淡淡的愁云。 “来,我耍几套拳让你瞧瞧!” 只见展阳扮起猴样,耍起猴拳来了,一会儿跳上椅子,一会又跳下,脸上尽是逗笑的表情,逗得赵落月也不禁轻声笑了。 “谢谢你,展阳。”走近他,她柔声道:“你对我真好。” 她看着他,那俊秀的面孔,一点也瞧不出像个打家劫舍的土匪,况且他的心地又是那么好…… “落月,告诉我,你真的想回赵家么?”展阳上前,诚心地问。 赵落月抬起迷茫的眼神看着他。想回赵家?或许该说,她想离开这儿。 “我的事你不用担心,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或许我可以替你向大哥求情,求他放你回去。” “千万不要!”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想因为她而让霍鹰豪再次误会展阳。 “为什么不要?”他的俊容稍稍垮了下来。 “你的好意我明白,不过,我的事我希望自己解决。” 闻言,展阳有些丧气,一往一旁的椅子坐下,正好瞧见了案上的小木盒,他叫道:“咦?大哥将这首饰送给你了?” 她并没有回答,熟料展阳又继续道: “咱们前几天正要从庆扬城回来之际,发现大哥失踪了,我急得四处寻找,最后却在市集里找到他,说来这也没什么,不过,你知道么!当时他竟然是在挑女人的首饰!我一看,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上前叫他,只能暗中猜测他是买来送给你的。如今一瞧,果然不出我所料!” 听完了展阳这一段话,赵落月睁大了双眸,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霍鹰豪,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为何在伤害了她之后,还要如此用心待她?当然她也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的好意,甚至对他的礼物嗤之以鼻。 “我瞧他挑了好久,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她是他的仇家,他一心只想复仇,对她也总是冷言冷语,为何忽然之间会对她如此用心? “落月?落月?” 她全然听不见展阳的叫唤声,脑海里全是霍鹰豪高眺的身影和傲慢的态度。 “你怎么了?身子又不舒服了么?”瞧她失神的模样,展阳紧紧抓住她双肩,不停地叫着。 她回过神来,看了展阳一眼,才低低说道: “呃……我没事,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你真的没事?”展阳不太相信,想再确认一次。 她点点头,给了他一个不太容易发现的笑容。 “好吧,那我走了。” 见展阳走远,她随手掩上门,抬眼望着桌上的小木盒,心底的震惊不断冲击着她。 突然间很想瞧瞧里头摆着什么样的首饰,于是上前取出一看,里头竟然是一只翠绿色的玉钗子。 真是他买来送她的么? 她一时无法理解。 饼去的事实证明,霍鹰豪是个冷血的土匪头子,对待她又是那么狠毒,他绝不可能刻意买东西讨好她;况且以霍鹰豪的为人,还需要讨好他人么?哈!他只要不择手段便行,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看样子,是展阳看错了。 一定是这样的,不会错…… 第六章 有好一些日子,赵落月不曾踏出房门一步了。 今儿个夜里不知怎地,平时不太有食欲的她,却觉得肚子有点饿。在翻来覆去无法成眠的情况下,她只好下床找点食物吃,无奈房里半点东西也没有,于是她披了件外袍,走出房外朝伙房走去。 进了伙房,她在炕上看见了几个馒头,于是她取了一个便要往回走,熟料,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嘿嘿,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夜色昏暗,她瞧不清楚对方,只知道他略显肥胖,满脸胡渣,不过也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别怕,别怕,瞧你像只惊弓鸟,来,老子最喜欢你这种女人了。”肥壮男子趋近她,一脸垂涎之态。 “你别过来!”赵落月看着他向她挨进,害怕得往后退了几步。 “自从你来到冷风寨,我可是想你好久了,难得今晚让我撞见,咱们不如就地……” “住口!”赵落月中断对方接下来难以入耳的言语。“你让开,我当作今晚没发生过任何事,否则,别怪我禀告霍鹰豪。” “哟,挺凶的嘛!”男子讥笑了几声,又道:“不过,越凶的女人就越带劲,我喜欢!” “你最好别乱来!”赵落月退了几步,又试着警告对方。 “我倒要试试看,如果我乱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才说完,肥壮男子双臂一展,便想上前抱住赵落月;她见状,随即俯首自他的身侧窜出。 不料,他反身一抓,便轻易把她给抓住了。 “想逃?没那么容易!” “放开我!放开我!”她想挣月兑对方的钳制,一阵拉扯,连手中的馒头也掉到地上去了。 “只要你乖乖配合,等老子完事,自会放了你!”对方一边扯着她的衣裳,一边威吓道。 她吓得已经无法叫出口,脑中只想着,莫非这土匪窝里,住的都是一些无耻下流的男人么? 男子喘着气,有如饿虎扑羊一般将她扑倒在地,她柔弱的身躯终究是抵抗不了男子野蛮的粗鲁行为。 正当危急之时,伙房门口出现了一道怒喝声—— “杜觥!住手!”霍鹰豪立刻上前,解上的外袍披在衣衫凌乱的赵落月身上。 杜觥一回首,见中寨主,立刻起身,心中胆战不已。 “大哥……你……你不是下山去了?”这下糟了!大哥不把他打个三十大板是不会甘休的。 “我下山去了,难道你就可以欺负她了?”霍鹰豪拧着双眉,一把揪住社筋的衣领,一拳往他脸上挥去。 “大哥!”杜觥挨了一拳,满心不服,随即回道:“我替冷风寨出生入死,从不为个人利益,但是你却在寨里藏个女人,成日风流快活,要小弟如何心服口服!” “杜觥,枉费你我兄弟一场,我的为人难道你不了解?”霍鹰豪冷着一张脸,怒目说道:“况且日前我已下过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接近赵落月,拂逆者,一概以寨规处分,莫非你忘了?还是不将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杜觥让霍鹰豪森冷的严厉表情给震慑住,方才一脸的不服气,全都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只能抖着身子嗫嚅道: “我……我见她一个人偷偷模模到伙房里,所以一时婬心突起,绝没有拂逆大哥的意思,请大哥……请大哥原谅小弟!” “不用说了,今晚这一笔帐,改天我再找你算!” 说完,霍鹰豪抱起缩在一旁的赵落月,便离开伙房,朝自己房间走去。 一路上,她瑟缩地贴在他怀里;他俯首望着她,月光透着云层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那无助的容颜,教他看了都有些心疼。 回到房中,他欲将她放入床中,不料沉沉睡去的她,双手却紧紧揪着他衣襟,看来她是受了不少惊吓。当下,他心中不禁又对她愧疚了许多,在不忍吵醒她之余,只好抱着她斜倚床边。 望着她沉睡中的容颜,霍鹰豪紧锁着两道剑眉,轻声叹了口气。 一开始,似乎就错了。 他已经被她搞得心烦意乱,心中也乱了头绪。 饼一阵子,不如…… 送她回长安去。 晨曦中,赵落月轻轻睁开双眼,却对上霍鹰豪深深凝望的眼眸。 她心头猛然一惊!瞧他坐在床边的模样,像是将她望了许久一般。 “你醒了。” 她没有回答,收回眸光,将头转向另一侧。 “你没事,那我可以走了。”他起身背对着她道:“寨里多是男子,你一个女孩家往后若没有重要事情记得不要随意行走,以免惹来麻烦,懂么?” 言下之意,他是指昨晚之事。 这样的说法,令她感到非常不悦。为何他不指责自己手下的不是,却来规律她的行动? 见她没有反应,他又继续说道: “杜觥是个莽汉,行事全不经过大脑,昨晚之事,我代她向你赔不是。” 他代人向她赔不是? 她是不是听错了?一个堂堂的冷风寨寨主,竟然会为了手下向她赔不是!那他呢?他自己丑陋的行为全都不要紧么? 她起身下床,冷冷睨着他。 “赵落月受不起!”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对我也非常不满,我已经想过了,等你的病好了,我会差人送你回长安去。” 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霍鹰豪明白再将赵落月留在冷风寨里,迟早仍会出事,不如早一点送她回去,也算是对她一点补偿。 他要放她回去?赵落月惊诧地看着他。 她接着心绪一转,这还用得着想么,他的仇都报了,留她又有何用?还不如早早将她踢到一边去,省得心烦啊! 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她也能早一日和娘相见。 “赵落月一心求死,只是不愿死在冰冷无情的冷风寨里,如今谢谢你的成全,让我早日月兑离苟延残喘的日子。” 闻言,霍鹰豪震惊地回过头来。她寻死的想法仍然没变,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你还是想死?” “不错,只是不愿死在你面前。”她坚决的眼神,不容轻忽。 “难道这世上没有一件事值得你留恋?”他逼近前去,厉声吼道。 “没有!”她斩钉截铁地回道。“这世上留给我的只有受不尽的污辱和数不清的痛苦!” 他痛心地将脸侧向一旁,无法再说些什么。 看样子,他还未达到公孙先生所说的“移情变气”,不去刺激她的心,便无法产生令她求生的。 “难道你不恨我?” 她冷眼看了他一眼。“恨你又有何用,难道可以挽回一切?” “莫非你不想报仇?”他接着又问。 “你我心知肚明,你是堂堂的冷风寨寨主,在这里可以呼风唤雨;而我呢,一个弱女子能奈你何?”她苦笑了数声,才又道:“算了吧!我宁愿一死,以求解月兑,也不愿活在你的阴影下。” 瞧她说得一点也不激动,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这样的结果令他大为不满。 他倏地抓住她手腕,怒目喝道:“你想死,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她抬眼,眼中扫过一丝愕然。 “我说过,你的生与死全操控在我的手中,没有我的同意,你就不准死!” “你怎可出尔反尔!”她早该想到,这种人哪会有什么信用可言。 “对于一向不择手段的冷风孤鹰,你最好不要寄予什么期望。”谁教她一心求死,为了增加她活下去的意志力,就别怪他使出一些残忍手段来。 “你……”她恼恨地说不出话来。 而他却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抓住她肩头,进而攫夺她的唇,霸道地以舌撬开她紧闭的唇瓣,深入其中探索一切。 惊愕中,她只能圆睁着双眼,心中的酸楚一涌而上,她痛恨这无法结束的一切! 恨吧!赵落月,为何她不恨他?他这样对她,为何她仍然不想报仇? 只要他壤的彻底,她的恨意便会加深,如此一来,她心中便有一股向他复仇的意志力支撑着她,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他持续吻着她,大掌开始深入衣襟抚着她身子。 就这样,直到他吻到了一股湿热的液体,他才蓦地放开她, 泪!她流泪了! 懊死!他怎么又做出伤害她的事来。霍鹰豪在心底不断地低咒。 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向来傲慢的他也被她搞得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没有开口,呆立在原地,只让泪水一径地流,湿透整个粉颊。 “三天后,我会到徐州一趟,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心乱如麻的霍鹰豪,丢下一句话后便走了出去。 没有交集的两颗心,原本就注定是悲哀的开始。赵落月忍着满月复的哀痛,不知可向谁倾诉? 她的心已经慢慢在遗失了,遗失在这个夺去她身子的男人身上,她该怎么办? 死,不是最好的方法么?为何不让她死,好斩断这一切! 她哭倒在床榻上,哭得肝肠寸断,哭得伤心欲绝。 事到如今,她已分不出对他的感觉是爱还是恨? 徐州城外一处破庙里—— “禀报寨主,经弟兄们回报,载运官银的船只预定今日午后靠岸。”一身轻装的展阳躬身说道。 “很好。”霍鹰豪双手背于后,冷声问道:“一路上有什么发现?为何此刻才回报?” “小弟在城内一得知消息后,便快马加鞭赶回来,不料在城外一哩处遇见了一名不可理喻的女子,小弟和她一番缠斗之后才得以月兑身,所以延误了回报的时间。”展阳赶紧解释。 “哦?”霍鹰豪微拧眉心。“莫非咱们的行踪暴露了?” “依小弟观察,这名女子应该与咱们这次的任务无关。”展阳想起上午那名刁钻又泼辣的少女,凭她那两手破功夫,根本不足为惧。 “嗯。”霍鹰豪思虑了下,看着众弟兄道:“不过大伙还是小心行事为妙。” “寨主预定何时行动?”一旁的杜筋迫不及待地问。 “徐州是由北方通往江南的主要转运站,相信停靠的船只必定不少,依我估算,这官银要装卸至马车中,至少也要半天的光景,换句话说,今晚咱们就可以动手了。”霍鹰豪详细地分析给弟兄们知道。 “既然时间已定,我等传令下去,要弟兄们随时待命。”展阳躬身说道,瞧他一副谨慎之态,便知这次的行动非同小可。 “也好,不过大伙得先养足精神,入夜后才有力气行动。你们统统下去休息吧。”语毕,霍鹰豪拧着眉心,独自走至破庙外头。 不知为何,他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像是有事发生一般,才这么想着,忽然间,他的心头一紧!莫非……赵落月那丫头出了什么事? 这样的想法,使得他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无心思考今晚的行动。 不会的,他一向冷静,这么纷乱的思绪怎会出现在如此紧要关头?而且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向无牵无挂的心,何时竟会担忧起另一个人的安危?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遥望远处江边船影点点,不免要感叹命运的捉弄。他一心复仇,想不到自以为报了仇,结果却不是那样,不但自己快乐不起来,连一向沉稳的性子,也被对方的喜怒牵着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今晚的行动攸关弟兄们的生死,他必须全力以赴,此刻,他竟把全部心思放在一个女人上头! 真是该死!他微恼地低咒一声。 午夜过后,霍鹰豪带领着大批人马寻迹来到押运官银的车队后。 见时机成熟,霍鹰豪一声令下,埋伏在草地四周的人马一涌而上,顿时,短兵相接,到处可见刀光剑影。 “哈哈哈!”一道狂傲的讥笑声,忽而响起:“恭候多时了,霍大寨主。” 霍鹰豪手中正挥舞着长剑,森冷的眼眸一扬,发现那道声音是由马群中那位骑在黑马上的男子发出,当下,他心头一惊,暗叫不妙! 这不是威镇北方的李立将军? “有埋伏,快撤!”霍鹰豪一边退敌,一边疾声喊道。 有人泄露风声?他敢断言,一定有人将这次的行动泄露出去,否则朝廷押送官银的这种简单任务,怎会派出这名镇守边疆功勋连连的大将军? “逃哪里去?”座骑上的男子威吓道:“冷风孤鹰,本将军念你行侠仗义多年,今日快快束手就擒,本将军可奏请朝廷从轻发落,免去你的死罪!” “哼!”霍鹰豪冷哼一声,不畏惧地回望对方。“想擒本寨主?试试便知!” “好狂妄的口气!”李立大笑数声。“既然如此,李某可要会一会霍大寨主的武功了!” 霍鹰豪冷冷一笑,健壮的身形驾驭着千里驹,一边指使手下快速退,一边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他这么做,全然逃不出李立锐利的眼睛。 哼!调虎离山?也罢,擒贼先抢王!就不信抢不住他! 李立马缰一拉,骑着黑鬃马跟着快速追去。 霍鹰豪驭着马儿不断奔驰,可李立也不甘示落,紧追不舍,两人之间就只有毫厘之差。 霎时,行在前头的霍鹰豪闪避不及,右后肩忽然被追赶而至的李立划上一剑,忍着痛楚的他单手驭马,及时调转马头,准备迎战;这时,千里驹朝李立迎面奔去,霍鹰豪身形一跃,在空中一翻,同时间,握着长剑的手一挥,迅速在对方腿上还以一剑,接着再点地一跃,坐落在奔驰而来的千里驹背上。 这几个动作利落得让李立还来不及反应,等到发现时,腿上已吃了霍鹰豪一剑,在惊愕之余,李立不得不佩服眼前这名人称冷风孤鹰的男子! “霍大寨主好功夫!”李立佩服道。 “李将军也不是省油的灯!”霍鹰豪稳住气息,双眼森冷地看着对方。 “不过,我奉朝廷之命,今日依旧得将你擒拿归案!”李立换了个口气道。 “尽避来,本寨主等着!”霍鹰豪狂傲地回道。 就这样,两具标悍的身形,在快马驰骋中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拼斗,双方你来我往,打了数十回合,虽未分胜负,却是两败俱伤。 或许是处在动荡不安的局势中,李立见霍鹰豪是个难得的人才,不免替他未能替国家效力感到可惜;而霍鹰豪明白李立是个忠胆爱国的大将军,对他也心升一股敬佩。只可惜两人目前是敌不是友,刀锋相见是必然的。 就在两人惺惺相惜之下,双方都敛了几分功力,好让对方全身而退。不过,两人却都是带着不轻的伤离去。 赵落月提笔缓缓落下—— 阴晴朝暮几回新,已向虚空付此身; 出本无心归亦好,白云还似望云人。 这首诗是苏轼在坎坷的境遇中所作的,她会特别写下来,是因为这感觉就好比她现在的心境一般。此刻她已把一切都看开了,只当自己是朵无心随风飘浮的白云。 自从爹爹去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已力不从心;然而,最不幸的是,被掳来冷风寨,一切的不如意,都从这里开始。如今回想,心底总有一些苍凉感,加上又处在困境中,莫怪她会有此感慨。 来到冷风寨也有好一段时日了,生活虽不似在赵家的舒适,行动也局限在寨子里,不过她却喜欢这种淡泊名利、远离斗争的生活。当然,如果没有霍鹰豪的霸道,或许会更好一点。 从他远赴徐州至今,算算也有十来日了,生活虽平静,脑海里却无时无刻不想起他。想起他对她的坏,想起他对她的好,无论好坏,过去那些种种总是萦绕在她心中。 她是怎么了?才说她无心,为何还对他念念不忘?她抚着心头,不安地想着。 明知她是他的仇家,他对她绝对只有恨,却总是管不住自己一颗心,她该如何是好? 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再不离开冷风寨的话,她更要陷进去了! “快,快让开!” 门外一阵吆喝声,令在房里的赵落月感到一阵心慌,她放下手中的笔,随即打开房门探去—— “啊!”见状,她倒抽一口气。 “快传公孙先生过来!”展阳扶着身受重伤的霍鹰豪一路喊着进房。 “不碍事!”霍鹰豪忍着伤痛,拧着眉头低哑道:“这点伤死不了的,我躺一会儿便可,你们下去吧。” 展阳将霍鹰豪轻放在床边,接着道: “还是让公孙先生过来瞧瞧,小弟比较安心。” “不用了。”霍鹰豪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无力。“你让他去查查这一次劫官银的行动是谁泄露出去,找到那个人,我要他的项上人头!” 这次行动失利,别说官银没抢到,他本身伤重也不谈,但死伤的弟兄不计其数,这才教他难过! 为了这些牺牲的弟兄们,他一定要查出幕后那名奸细! “这……”展阳看着霍鹰豪的伤,不放心地道:“大哥,您这次伤得不轻啊,这几天只是洒了些止血粉,又怕引起官兵的注意不敢就医,这一耽搁就是好几天,我看还是先检查检查要紧,其它事就先缓着吧。” “叫你去就去,少在这儿唆!”霍鹰豪咬牙低喝:“其他人也统统下去!” 展阳虽挂心霍鹰豪的伤势,但也不敢拂逆他的命令,于是在百般无奈之下只好离去,几名弟兄们也不敢多言地跟着离开。 正当展阳退下之际,正好瞧见提着药箱急忙赶来的公孙祈。 “公孙先生,快帮大哥瞧瞧伤势!” “我明白。”公孙祈应了声,看着霍鹰豪,随即又道:“寨主……” “公孙先生,你把药箱留下,这点伤我自个儿处理就行了。这次徐州之行失利,我要你尽速帮我查清楚谁是冷风寨的奸细!”霍鹰豪以拳头用力击了下床铺:“只要让我查出是哪个混帐东西出卖冷风寨,我绝对要他付出双倍的代价!” “你的伤……”看着霍鹰豪的伤势,公孙祈犹豫着。 “去吧!这点伤死不了的。” “好吧,属下这就着手去查。”见霍鹰豪执意如此,公孙祈只好留下药箱退下。 闭目忍着伤痛的霍鹰豪,其实已经痛得眼前一片迷茫,忽瞥见眼前尚有个人影,随即开口斥道: “叫你们退去,为何还留在这儿?” “是我。” 这声音……是赵落月!他几乎忘了这个房里还有个她。 “待会儿我要处理伤口,你最好回避一下。”这么血腥的场面,她一个女孩家还是不要看见的好。况且,他也不想让她瞧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久久,他听见了一句低柔的女声: “我来帮你。” 她……要帮他?这怎么可能,她不是恨他入骨?又怎会好心到要帮他呢? 脑中才正思维着,只见她匆忙靠了过来,手中端了一些医药罐子。 她拿起剪子,快速剪开缠在手臂上并且沾了血迹的白布,接着再剪开他身上的衣衫。 他咬着牙,忍着痛,眸光却是锁住她。 她离他好近,几乎可以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这么惨不忍睹的血肉画面,一般女子怕是吓得四处惊叫,可她却一点也不怕,两眼专注在他的伤口上,双手轻巧地为他消毒上药,这……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瞧她额上渗出了几滴水珠,他猛然感到一丝愧疚。以他身受重伤的现状,她大可趁此机会逃走,抑或趁他不备之际捅他一刀;然而,她却没有这么做,还替他医治伤口…… 他正是欺负她的大恶人!放火烧了她赵家,强掳她上冷风寨,并且强占她身子的都是他啊!这名大恶人正受伤坐卧在这里,动手啊!为何还不动手? “滚开!”无名火一涌而上,霍鹰豪一把挥开赵落月。 “你别乱动呀!”她跌坐在地,连忙爬起。“你的伤口还没完全处理好,小心又渗出血来!” “不需要你的假仁假义!”她存心气他的么?为何她不嘲笑他,或者趁机羞辱他,这些都比她为他上药要来的正常一些。 “什么?”她一脸愕然。“人命关天,你受了伤,我帮你上药有何不妥么?”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发那么大的火?“这点小伤死不了的!你走开!” “就算是小伤也得留意呀。你别忘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个样子若教当父母的看了有多心疼,你知道么?”赵落月话声一落,全然不知自己一番话,将会引来多大的震撼,只见霍鹰豪燃着一双火烧似的眸子看着她,那熊熊大火仿佛要烧死她一般。 “滚!宾离我的视线!”霍鹰豪扬着怒火高声吼道。也不想想,是谁害死他娘亲的,她竟敢大言不惭地站在这儿向他说教! “你……”她惊愕地看着他,一时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我叫你滚一边去,听不懂是不是!”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出狠劲,咬牙道:“别以为你为我做一点事,我就会感激你,呸!版诉你,只要你是赵守连的女儿一天,我就不会接受你的任何施舍,也不会欠你任何一点人情!” 噙着泪,望着他,她不明白,莫非他的心是铁做的!两人有仇是一回事,但是他受伤了,连帮他上药这一点点小事他都介意,都不愿意么?哈!多么可笑的事啊! 她的手被他抓得死紧,痛苦中,她注意到他的手臂因为使力过猛,不断滴下鲜血。 “快放手!你……你的伤口……”她睁大了眼,尖声惊呼。 可他一点也不在乎,任由血顺着手臂滴落;不过,才一瞬间,他便因失血过多而不支倒下。 “来人……”正准备呼救的她,才一开口,随即又合上嘴。 看着他倒入床中,本想喊人进来,但是心中却被霍鹰豪方才那无礼的态度给激怒了。 如果现在放着他不管,他定是必死无疑,到时她不就可以离开冷风寨,再也不用受他控制,就算想寻死,也是她的自由。思及此,她心中总算浮出一丝即将解月兑的快乐。 然而,一回首,对上他苍白的脸色,她的心不禁一阵纠结;眼睁睁看着他死,无疑她就是个刽子手,要她怎么狠得下心! 挣扎中,她随即做了决定—— 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缓! 第七章 看着她有好一会儿了。 她静静地坐在那儿阅读古书,一会儿提笔书写,一会儿随口吟诵,全身淡雅秀逸的气质,浑然瞧不出半点势利的模样。 她与她父亲一点也不相同! 一个财大气粗的父亲,竟会有个气质与容貌都出众的女儿?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瞧她不知看了什么,嘴角竟微微上扬……她笑了! 从她进了冷风寨后,从没见她笑过,当然,和展阳一起那一次除外。他倒是非常好奇,是什么文章能让她绽出笑容? “咳咳……”他故意咳了两声,引来她的注意。 闻声,赵落月随即放下书卷,走近床边,轻问:“怎么了?伤口又疼了么?要不要请公孙先生过来?” 霍鹰豪靠坐在床侧,低声说道:“没什么……不用了。” “嗯。”习惯了他的命令,她也就顺着他了。 “你……你方才在瞧些什么?”他问得有些心虚。 “你是指那本书?”她看着案上,心中有些讶异他的问题,什么时候起,他也对她看的书有兴趣了? 他撇撇嘴,故作高傲。“还会有哪本!” 她浅浅一笑。“那是《今古传奇》,里头提到了苏小妹三难新郎倌的故事。” “哦?”他故作不屑状。“瞧你都看傻了,有这么好看么?” 像是说中了她的心坎处,她随即说道: “苏小妹是大文学家苏轼的妹妹,自幼受了父兄的薰陶,是一位能诗能文的才女。她在洞房花烛夜当晚,将新郎倌挡在门外,并且出了三道试题,若新郎倌三试皆中,就能进入洞房;若中两试,则隔晚再试;若是三试中一,只好委屈新郎倌罚在外厢读书三个月。落月读至此处,对苏小妹的才学佩服之至,也对新郎倌的机智赞叹不已,因此才会瞧得入神。” “原来如此。”他不太热络地回道:“几句诗词,几篇文章也能教你看呆了。” “你根本不懂其中的意境。”瞧他一个草莽人物,哪懂得这些。一个女人能得到一位知心夫婿,那真是令人欣羡。“谁说我不懂!”这丫头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本《今古传奇》分明是从他本柜里头取出的,他老早就看过了,怎么会不知道。 “你只懂得杀人打劫,哪懂得欣赏这些。” 当下,霍鹰豪的面色一凝,不再接续话题。 他是怎么了,一径地想了解她,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淡忘他们之间的仇恨,反而产生一种不知何时开始的莫名情悻。但他在她眼中,只不过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他早该要想到的,此刻却陷入一种不可预料的泥淖里。 见他不语,赵落月原本高涨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他总是说变就变,看来,她又惹他不高兴了。 不过见他的伤势已差不多痊愈了,她也就放心不少。说来也奇怪,受了他那么多欺负,她竟然不希望见到他死,甚至日夜照顾他的身子,莫非……她真的管不住自己的心,把这颗心遗失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寨主,该换药了。”门外忽然响起公孙祈的声音。 两人对看了下,霍鹰豪接着回道:“进来。” 鲍孙祈一进门,朝赵落月点个头后,便走向霍鹰豪。 “寨主,今日觉得身子如何?” “差不多了,双臂已能活动自如,且腰上这一刀也快好了。”霍鹰豪回道。 “那就好。”公孙祈解开霍鹰豪的衣衫,接着取出药罐,朝尚未完好的伤口上药。 “如何?事情查得还顺利么?”霍鹰豪靠着床头问道。 “已经有一些眉目了。”公孙祈一边上药一边回道。 “是谁?”剑眉敛成一线,霍鹰豪低吼:“快说!” “据我的线报,应该是杜觥没错。” “不出我所料,果真是他!” 鲍孙祈收起药罐,问道:“寨主早就知道了?” “我只是要确定我的想法而已,如果真是这样,他是逃不过冷风寨严厉的寨规!” 他一直待杜觥如手足,想当年两人比武,他刀下留情饶了杜觥一命,并且留他在寨子里;就连前些日子,他轻薄赵落月的处分,他都未加以惩处。未料,他不知感恩图报,竟然对付起自己人来,他若坐视不管,岂不对不起寨子里众多弟兄, 他系好衣带,站起身来,看了赵落月一眼之后,又道: “走,现在就招弟兄们上议事厅,我要亲审杜觥!” “这……”公孙祈担心地道:“寨主不怕打草惊蛇?” “我待杜跳不薄,没想到他竟恩将仇报!今日我若不将他处以寨规,如何对死去的弟兄们交代?” 见霍鹰豪怒气冲冲地走出房外,公孙祈向赵落月微一颔道,便跟着离去。 见两人走远,立在一旁许久的赵落月不免想着: 霍鹰豪是一寨之主,她一直认为他是个心机深沉、行事凶狠之人,向来只有他侵犯人,显少有人胆敢动到他头上,当然,除非那人不要命了。 瞧他方才拧着眉头的模样,总觉得他不如以前的深沉冷静,性子变得浮躁许多,不知是为了什么? 唉,不想了。 相处的时间越久,她对冷风寨反生一种眷恋,尤其是对他,仿佛痛苦,又仿佛快乐。见不到他时,心里空虚的像天上的云;见了他,心又被填得满满的。明知他对她有恨,却无法控制地喜欢上他,为了不让他嘲笑她的愚蠢,她只得偷偷把这份感觉暗藏在心底。 唉!两颗心,两样情,根本没有交集。 她必须把心……偷偷藏起来。 一场审判,在弟兄们毫无异议的附和下,霍鹰豪当场决定将杜航打入地牢听候处分。 午后的地牢安静无人,惟有不时传来几句低咒声—— “他女乃女乃的!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想他杜觥多年来跟着霍鹰豪出生入死,结果到头来得了什么好处? 竟是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休怪他心狠把上次的行动偷偷告知官府,那是因为他实在不服霍鹰豪将赵落月那妞儿私藏在自个儿窝里!没理由嘛,明明是大伙抢来的,偏偏他一个人独享,就连那一次大好的偷香机会,也被他硬生生的打断,他实在气不过,才决定摆他一道,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 最气的是,他竟然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当着众弟兄的面前被抓,这下就算霍鹰豪愿意饶他一命,他也没面子待在冷风寨了。 好个霍鹰豪!他杜觥从前什么杀戮场面没见过,把他关在地牢里就能制得了他么? 呸!他绝不会傻到在这儿坐以待毙! 他得想个办法逃出去。 对了!那妞儿…… “不好了,不好了……” 正带领弟兄们在广场上操练的霍鹰豪,听到呼叫声,一回首,拧着双眉,不悦地问:“怎么了?” 喘着大气的值勤守卫连忙道:“杜觥他……他逃出地牢了,” “还不快去给我抓回来!”霍鹰豪怒目吼道。 “可是……可是他挟持赵姑娘,要胁寨主打开大门,让他离开冷风寨!” 好个杜觥,知道这时正是他操练的时间,也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他竟敢趁机挟持并且要胁起他来了。哼!他倒要看看那个混帐东西有多厉害! “我去会会他!” “我也去!”说话的是站在一旁的展阳。 两人来到寨子的大门前,正听见杜觥有力的咆哮声—— “全都撤下,谁敢伤老子一根寒毛,老子就先杀了她!” 霍鹰豪正眼一瞧,杜觥手中挟持着赵落月,一把利刃正抵在她的颈子上。 她那孱弱的身子还挺得住么? 从他成立冷风寨以来,他不曾为谁害怕担心过,此刻见她身陷在杜觥手中,他竟为她担忧了起来。 “放开她!” 赵落月惊慌的看着霍鹰豪,他来救她了! “哼!霍鹰豪,老子抓了你的女人,心疼了么?” “我叫你放开她,听见了没有!” 霍鹰豪威吓的神情并没有吓退杜觥,反而使得杜觥包甚嚣张。 “少对我大吼大叫,老子已经不吃你那一套了,要我放开她,可以,把大门打开,让老子顺利离开冷风寨,就放了她!” “杜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跟大哥这样说话!”见状,展阳怒道:“还不快将落月放开!” “哈哈哈!”杜觥忽地大笑。“大哥?呸!他哪配当我杜觥的大哥!” “杜觥!你疯了是不是?”展阳气得眉头皱成一块。“大哥待咱们如手足,你却这样回报,你还是不是人啊!” “少跟我废话!把这些人都撤下,只要老子我平安下了山,我就把这妞儿放了!” 霍鹰豪冷眼看着杜觥,忽开口喝道: “你逃不出冷风寨的,我要你现在就放开她!” “瞧你们为了这个女人担惊的模样,看来,我还真是抓对人了!”杜既嘴角一勾,不肩地看了霍鹰豪一眼。 霍鹰豪面色一凝,开口道:“你错了,这个女人和我之间只有仇恨,你要杀便杀!别以为挟持她,我就不敢对你怎样!” “你……”杜觥的脸一垮。不会吧,霍鹰豪竟然对这妞儿没半点意思? 赵落月的心蓦地一沉,跟着抬眼望他。 好个要杀便杀!原来她在他心里,还是仇人一名!此刻,她不明白自己还奢望什么?渴求什么? 至此,她才真正感到心痛! “你口是心非!”杜觥抓紧赵落月,朝霍鹰豪高声吼道:“她落在我手中,我才不信你不紧张!” 霍鹰豪站在原地锁着眉头不语,倒是展阳一个箭步上前,怒目斥喝: “杜觥!好汉做事一人当,干嘛那么歪种,临死还抓个女人垫背!” “哈哈哈!少激我,我就是为了这娘儿们才落得如此下场,今日我若不抓她,又岂能消我心头之恨!” 这时,沉默不语的霍鹰豪趁杜觥神情激动之际,身形一跃,一脚踢开了杜觥手中的利刃。 “看掌!”接着右手使出一掌,左手迅速一带,将赵落月护在身后。 杜觥吃了一掌,连退数步,大为不悦。 “好啊,霍鹰豪,老子今天跟你拼了!”他使出全力,准备放手一搏。 然而,这等功夫岂是霍鹰豪的对手?他只是单手出掌,一来一往便把杜筋打得频频败退。 “可恶!”杜觥见情势不对,随即翻身逃去。“霍鹰豪,今日算你厉害,改天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众人欲追,却被霍鹰豪拦了下来。“让他去吧。” “大哥!你就让他这样逃下山去,不怕他……” 霍鹰豪向展阳比了个“不要再说下去”的手势。 他和杜觥相识多年,两人兄弟一场,尽避现在杜觥背叛了冷风寨,但念在兄弟情分上,他实在不愿赶尽杀绝。就放他一马吧! 他森冷的眸子望了赵落月一眼。 一开始,只为了一己之私,将她掳来以泄心头之恨,以报杀母之仇;但万万没想到,她楚楚动人的容颜,在冷风寨这个男人窝里,竟引起杜觥的邪念及背叛,不但在徐州牺牲了好几名弟兄,甚至将冷风寨陷入了危险之境地! 回头想想,这件事,错应是他,虽然杜觥已被赶下山,但难保它日其他弟兄们不会有此意图,到时候,莫非他又得赶走其他弟兄? 不!他不能让事情再重复发生,再不将她送走,恐怕寨子里迟早又要出事!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让杜觥踏入冷风寨一步!”霍鹰豪朝众人宣布之后,便冷着脸走回自个儿院落去。 “是!” 一场纷乱平息,冷风寨又恢复了平静。身后忽地卷起一阵狂沙,站在广场上的赵落月顿觉身心无依,她的发飞扬,心也跟着纷乱无比。 她完全猜不透霍鹰豪的想法,在那样冰冷无情的话语之后,他又奋不顾身地救她,他究竟是一颗什么样的心,难道他们之间更仅有仇恨可言? 再这样下去,她必定会陷入不可自拔的境地。 她必须离开冷风寨! 可他……会让她走么? 瞧他挺拔的身子昂然离去,连看也不看她一眼,问也不问一声,就这么走了,她……就这般令他讨厌么? 为何她做了这么多牺牲之后,还是无法替爹赎罪,无法得到他的原谅?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让她走?她走得远远的,两人看不见对方,不就什么烦心事也没有,那不是最好的么? 偏偏他固执得可以,执意留她下来。要折磨她,她也接受,然而受折磨的不是身子,是她的心…… 她脆弱的心啊! 月眉初上。 走在小径上,赵落月望着银白色的月光,心情也跟着轻松许多。 今儿个从慧娘那儿学了不少手艺,瞧她手上拎的糕点,就是向慧娘学的。慧娘夸她的手艺好,对那些点心直表赞许,她听了当然满心欢喜,她得赶快拿回去,或许霍鹰豪会想尝尝也说不定。 思及此,步伐不由的加快了些。 尽避这阵子他对她仍然是冷言冷语,然而她心里面总是希望能为他做点什么,例如现在手中的糕点,那可真是为他而做的。 行经回廊处,恰巧听见两名守卫正在交谈: “你瞧见没,方才从县城来的那位姑娘,果真长得是美艳绝伦,难怪寨主会为之倾心。” 赵落月贴着廊柱,倾身细听。 “什么姑娘,告诉你,她可是县城里大大有名的歌妓!” “那她上咱们冷风寨做啥?” “笨!做啥你不会自己看?你看她走进寨主的房间,总该知道要做啥了吧?” “哦——我明白了……” 赵落月无心再听下去,乍闻这惊人的消息,她的脑子已无法思考。 不可能!霍鹰豪一向孤傲,从不见他身边有过女人,也不曾为哪个女人动心过,怎么会突然跑出一名歌妓来? 她一路跑着奔回院落,在她打开房门之前,忽听得房内传来一句句娇声低哝—— “寨主好久不来找巧巧,害得人家每日茶不思饭不想。” 正想推门的手,霎时停住了。房内真有个女人! “这会儿不是见着了么?” 这……这正是霍鹰豪的声音!赵落月站在房外,见不着房里的情形,心口跳得更是厉害。 “还要人家亲自上一趟冷风寨才能见着你,可累着巧巧了。” “今晚留下来吧。” 今晚留下来!他怎能把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留在自己房里?赵落月一时情急,随即推开房门。 她睁大了双眸,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切。 开门声,惊动了缠绵中的男女。 霍鹰豪回眸看了赵落月一眼,微扬的嘴角显示他的不在乎。 倒是巧巧开口了。“寨主,她是谁?” “别理她。”他继续亲吻的动作。 赵落月以手掩住即将哭出声的嘴,泪水已噙在眼中。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一句“别理她”,将她打入了无底深渊,再也无力爬起。 “可是她站在那儿,咱们怎么相好?”巧巧贴在霍鹰豪胸前,不依地道。 霍鹰豪放开巧巧,侧身朝赵落月问道: “今晚巧巧要留下,你是要暂时回避,还是要留下来观赏?” 她无力地倒退一步,手中的糕点洒了一地,泪水也跟着无声滑落。这般轻薄的言语,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教她情何以堪! “我可以问明一件事么?”她努力扯动嘴角道。 “你说。”他依旧面无表情。 “你心里对我究竟有没有情?”她望着地面厚颜泣问。 “哈,你有没有搞错?”他冷冷看了她一眼。“你我之间只有仇,哪来的情!” “难道之前你对我的关心,全都是假的!” “玩玩你,莫非你当真?”他嘲讽般地看着她。“你要明白,那些手段只是报复你爹当年铸成的错误!” 玩弄她?她真该大笑三声! 实情总有揭晓的一天,她早该猜到,却偏要一试,原是想对自己的心有个交代,如今明白了,那又怎样?只是比预期的提早到来而已。 “霍鹰豪!你真行啊!玩够了我,玩起别人了么?”她抖着双唇,激动地道。 “别把自己想得多好,巧巧和你不同。”霍鹰豪冷哼! 她从书案上取来他上回送她的玉钗子:“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又代表什么?” 他皱了下眉头,连忙收回视线。“一支玉钗子而已,能代表什么。”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她激动地吼着。 他背对着她,无法正视她带泪的容颜。 “寨主,哪来的凶婆娘?好好的气氛都被她给弄僵了,你快把她赶走啦!” 巧巧上前睨了赵落月一眼。心下暗想,连她这位县城里的名妓都着迷于霍鹰豪令人又爱又恨的男子气概了,更遑论眼前这位年轻的小泵娘,怕是一颗心也留在这男人身上了。 霍鹰豪没搭理巧巧的话,径自朝赵落月冷道:“你走吧,或者明日一早我差人送你回长安去。” 那无情的话语再一次打击着她。赵落月的心不住地颤抖,狠狠地抬眼望着他刚挺的背。 几次她想回长安去,他偏不让她走,如今她的心已沉沦在这里了,他却要赶她回去。 他好狠啊,霍鹰豪!蓦然,她冷下了心,也看清自己在他眼中的价值,她不该再自欺欺人,不该再作一厢情愿的梦了。 “你表种!为何不敢看着我讲话?”赵落月无视于霍鹰豪严峻的身影,反而厉声斥道。 堂堂冷风寨寨主,向来天不怕地不怕,面对她岂有不敢之理! 当下,霍鹰豪随即侧过身来,迎上她清丽带泪的容颜,熟料,赵落月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持着玉钗子,猛力朝霍鹰豪赤果的左月复一刺!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他睁大了眼,霎时说不出话来;然而,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乎不易察觉的笑…… 呵!她终究还是做了,那脾气拗起来,更是跟他像极了, 看着他痛苦又无法言语的样子,赵落月的身子不停地抖着。她是怎么了?她竟然杀人,她杀人了…… 她赶紧抽出手中的玉钗子,霎时,血水喷向四处,溅了她一身、一脸,她一时呆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痛苦中往后倒去。 他……会死么?不,他是恶魔,恶魔是不会死的……不会死的!看着他渐渐倒下的身影,她心中忽然响起 笑渐不闻声渐俏,多情却被无情恼…… 忽然间,过去的种种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 那个首次出现在赵家,既凶狠又傲慢的霍鹰豪;逼迫她服侍沐浴,及强占了她身子的霍鹰豪;还有送她玉钗子,及躺在病榻上的霍鹰豪…… 每一个画面就像时光倒流,幕幕清晰,且令人难忘。 她怔愣住,握着玉钗子呆立在原地。天啊!她到底做了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巧巧的惊呼声—— “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那惊叫声令她不自觉地颤抖着身子,回首再次望着他痛苦的面孔,害怕与无助使得她什么也顾不了便夺门而去…… 第八章 初秋的长安城,依旧是熙来攘往。 离开了大半年,赵落月最终还是回到这块属于自己的地方。 入了城,一身藏青色粗布衣的赵落月,步伐迟缓地走回自己生长的地方,当场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那破败的大门,残破的屋宇,放眼望去杂草丛生,荒凉至极。她无法相信,这就是昔日豪奢华丽的赵府? 一把无情火烧了她的家,也烧了她的尊严,如今重回旧地,一切人事全非,教她情何以堪! 在破损荒废的宅院中绕了一回,心情不由的更加低落了。 女乃娘,落月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在哪里啊?面对举目无亲的无助感,她不禁感到悲哀。 从新踏上大街,犹豫的步子令她踌躇不前。她该往哪儿去好呢? 半晌,她忽然想起,大伯父也住在城里,虽然他经营的生意不像爹爹那么庞大,但也算是大富人家,或许她可以先住到那儿去。 拎着包袱,她疾步往城南走去,不久,一座豪华气派的宅第便出现在她眼前。 她小心敲了门,朝来开门的管家说明了身份后,便在对方的带领下进了大厅。 稍后,一名老者走了出来。 “大伯父……”赵落月见状,连忙走上前去,有礼道。 “落月!”罗以贯惊讶地睨了她一眼后,随即讽道:“哎呀!真是稀客啊,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从前大伯父三请四请都请不动你,没想到今日你倒不请自来了。” “我……”赵落月间言不觉一阵羞愧,今日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她也不愿到这儿来啊!事到如今,她只好忍着点。“我想来投靠大伯父。” “哦?”罗以贯坐上大椅,不太热络地道:“你不是给押到那个什么土匪窝去了,怎么?逃出来了。” “我……”她杀人之事,绝对不能跟大伯父讲。“我找机会逃出来了。” “你们那一家子全一个样,无路可走就往我这儿钻,你以为我这儿是救济院啊!”搞什么,弄得他一身秽气的! “你是说大娘二娘都住在这儿?”闻言,赵落月不禁露出了笑容。 “你们家失火那一晚,她们全来了,不过被我给赶走了!” “为什么?”赵落月一惊,锁着眉问:“大伯父为何不留下她们?” “我为何要留她们?你别忘了,当初我在你家是怎么遭那两个女人污辱的?这叫老天有眼,惩罚当初她们对我的不敬!” 见大伯父气得七窍生烟,她也明白,当初为了爹的遗产,大娘、二娘和大伯父闹得非常不愉快,难怪此刻大伯父会不给她好脸色。 “那您知道大娘和二娘她们的下落么?” “谁知道!”罗以贯不悦地回了一句。 赵落月丧气地低下了头。“这样啊……” 忽地,罗以贯眯着眼,将她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你当真要来投靠大伯父?” “落月只打扰一段时间,待有能力之时一定会离开,请大伯父放心。”大伯父吝啬的性子,她不是不清楚,就看他肯不肯收留她了。 “在土匪窝待了大半年,我看你这身子应该也清白不到哪儿去吧?”罗以贯看着她嫌恶地说。 “大伯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赵落月销眉,忍着怒气问道。 “我承认,当初我是曾说过让小儿贤文娶你过门,但是你要明白,我罗以贯虽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但也是长安城里小有名气的商人,我不希望因为你而坏了我罗家的名声,更不会让贤文娶你过门的,你明白么?” 她霎时明白过来。原来大伯父不愿收留她的原因,是因为她会坏了他们罗家的名声。天啊!难道这世间真的一点温情都没有! 她跟缝了数步,继而低声苦笑。 “原来你是看轻我的身份。” “我……我是不希望影响到贤文的未来。”见她笑得凄楚,罗以贯的心里反而有些不安。 “我明白了。”她反身就要走。 “等等!”罗以贯走向他,拉住她的手,从袖袋中取出一些碎银放入她手中。“这些你拿去用吧!以后别向旁人提及你和咱们罗家的关系,明白么?” 看着手中的银子,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当是施舍么?她赵落月三个字就值这些么? 立时,她不肩地将手中的碎银子抛出,朝罗以贯冷道: “我不希罕你的施舍,也请放心,从今日起,我赵落月不管是生是死,和你们罗家绝无瓜葛!” 语毕,她头也不回地朝大门大步离去,不料却撞上一名刚进门的男子。 “唉?这不是落月妹子么?” 她抬头一瞧,原来是贤文表哥!他仍旧是一派温文儒雅的书生样。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我……”她回首看了罗以贯一眼。方才的承诺她没忘,她和罗家已经切断关系了,又怎能和贤文表哥牵扯不清呢? “你认错人了!” 赵落月匆匆走上大街,不理会身后一路追来的罗贤文,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后,她才放慢脚步。 对不起,贤文表哥!她一向敬重他的为人,对于他的才学也颇为倾慕,然而人事已非,一切都变了。 她神情落寞地看着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脚步也变得蹒跚。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但她呢? 她该何去何从? 走到山穷水尽、举目无亲的地步,她还能往哪里去? 她杀了人,惊慌之中连夜逃下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在路途中花完了,只剩下那只玉钗子——那只沾了血的玉钗子。 呵!她竟然利用他送的东西杀了他,多可笑啊!终于见不着他了,她应该高兴的不是么?可她却管不住自己的心,不断地想起他那森冷的脸庞、健壮的身形……她曾经那么恨他,为何如今满脑子装的都是他! 懊死!她竟然杀了他! 霎时,她心生一股惆怅。 她对他到底是爱还是恨? 只怨今生无缘,惟盼永世相忆!混沌的脑子只剩下这两句话了。 恍惚的神志,令她不知不觉走到城郊的尼姑庵。站在庙前沉思了许久,瞬间,她竟萌生一股念头—— 她要出家! 要看破红尘俗事,要忘却情爱啧痴,要消弭她犯下的罪孽,看来惟有削发为尼才能平息这一切。 望着庄严的庙宇,过去的痛苦与罪恶更加笃定她出家的意念。 她一脚踏进寺庙里。 菩萨啊,请接受她最诚心的恳求,渡她走过未来的每一日吧! 大殿上—— “施主俗缘未了,请恕贫尼无法为施主落发。” “师太!”赵落月双膝脆地,诚心恳求道:“小女子已看破红尘,求师太答应。” 静心师太赶紧扶她起身,淡道: “佛门之人须做到心中无念无欲,贫尼发现施主心中牵绊太多俗事,实不宜出家为尼啊!” “小女子正因红尘俗事羁绊,想借此消弭一切罪障,还望师太成全。” “消灭罪障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要削发为尼,还请施主三思啊!” “小女子一心求佛,还望师太收留。”她已经如此虔诚了,为何师大还是不愿收留她? “佛法无边,佛学亦不是一天两天能参透的,赵施主若有心向佛,其实有很多途径,不一定得要削发,请施主勿冲动行事。” 静心师太一番解释,令一心想出家的赵落月消沉了下来。如果这样的恳求还不能打动师太,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小姐!”突然一名妇人从侧门跑了过来,睁大了双眼兴奋道:“谢天谢地,菩萨保佑,终于让我见着小姐您了!” 赵落月侧首一瞧,惊道:“女乃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嫂激动地向前: “赵家大火那一晚,我逃到了城郊,是静心师太收留了我,让我住进庵里,后来我就负责起寺庙的清洁,做些打扫的工作,一直到现在。”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见到了如同亲人的女乃娘,赵落月高兴得热泪盈眶。“那大娘和二娘呢?” “老奴到现在还找不着她们,几次进城去,我都四处打听你们的消息,无奈每次都是落空而回。幸好今天让我遇见你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如何向死去的老爷和三夫人交代。” 提及双亲,赵落月的神情一黯。 “小姐?”刘嫂看着她,担心地问:“这段时间您还好吧,老奴对不起您,没尽到保护小姐的责任。” “我……还好。”她垂下脸来,对于被掳至冷风寨后所发生的一切,不愿多谈。 “对了,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是来烧香祈福的么?”刘嫂又问。 “我想出家,无奈静心师太不允。”赵落月用着渴望的眼神看了师太一眼。 “出家?”刘嫂大叫了声。“不行,绝对不行!瞧您年纪轻轻的,干嘛要出家!” “女乃娘,我有我的想法,只是有些事你不明白而已。” 一旁的静心师太连忙说道:“刘嫂,这位姑娘俗绿未了,你还是劝劝她吧。” “小姐……”刘嫂看着瘦了一圈的小姐,心疼不已。“您听师太的话,别固执了好么?” 赵落月垂首不语,静心师太接着道: “本寺后院备有禅房,这位施主不妨留下来小住几日,贫尼也好借着晚课之便开导开导你。” 她已陷得太深,开导她有用么? 也罢,反正她也无处可去,不如就留在寺里,或许哪一天师太会答应她出家也说不定。 “谢谢师太。” “小姐,跟我来吧。”于是赵落月跟着刘嫂,就这么住进了尼姑庵里。 当日晚上,在禅房里,赵落月把在冷风寨所发生的一切,和逃回长安后如何被罗以贯看轻和嘲笑等事情,一一都向刘嫂吐尽。 “那些没有人性的土匪!”刘嫂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个不停。“小姐,您受委屈了!” “人生总要经过许多磨练才会越发成熟,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只是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快得几乎教我措手不及。” 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赵落月的心似乎被拉得好远好远。 初上冷风寨,她是如何适应他的野蛮和霸道呢?多奇妙啊,她竟然在那里生活了大半年,如今……如今他呢? 这时,她的眼眶迅速罩上一层水雾,哀怨的心情一涌而上,使得她连忙垂下眼来。 “下次让我见着那些人,刘嫂我绝对和他们拼了!”刘嫂听了赵落月一席话,心中激动不已。 “算了!爹爹和人家有仇,就算是我替爹偿还他欠人家的债吧。”赵落月说的云淡风轻。 “老爷和那些土匪有仇?”刘嫂眼睛睁得好大,惊讶问道。 赵落月点点头。“听说当年霍鹰豪的母亲在咱们家为奴,却遭到爹爹的侵犯,最后还被大娘逼迫服毒自尽,而年纪尚小的霍鹰豪则被赶了出去。” “小姐是说……那个土匪头子叫霍鹰豪?”刘嫂皱了下眉头,忽道:“我记起来了!我记得那小子!” 赵落月看着刘嫂问道:“女乃娘,你还记得什么?” “当年那小子是叫霍鹰豪没错,我和他娘交情还不错,只可惜……”刘嫂忆起往事,心中不免感叹。 “女乃娘的意思是说霍鹰豪说得没错,那件惨剧全是咱们家一手造成的?”赵落月紧紧抓住刘嫂,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 刘嫂不再说话,脸色却是渐渐黯淡下来。 见状,赵落月已然明白,顿时,心情哀痛不已。 “他说得竟然一点也没错!难怪他要找我报仇,要我为我爹的丑陋行为付出代价!” 赵落月一阵狂笑后,双手成拳,痛恨地敲着壁面,哭喊道: “原来赵家人是这么龌龊,如此欺负一个女人和孩子!我恨!我为什么要生为赵守连的女儿?为什么!为什么……” “小姐!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不是您的错,您不要如此自责啊!”刘嫂赶紧上前安慰赵落月。 “女乃娘,你不明白,就因为我是爹的女儿,所以我必须负起一切责任,就连霍鹰豪也这么认为。然而,付出代价的后果,是我失去了身子,也失去一颗心呀!” 赵落月哭了,哭得柔肠寸断。谁能了解她的痛,这萌生的一段情,全被仇恨两个字硬生生给割断,教她怎能不哀痛! 刘嫂见此情形,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她决定要把那个秘密说出来! “小姐,你听我说!”刘嫂扶住赵落月的肩头,情绪激昂地说:“你根本不是老爷亲生的!” 赵落月霎时止住了泪水,睁着一双泪眼看着刘嫂。 “当年夫人未入赵家之时,已有意中人了,老爷却以权势逼迫,夫人迫于强势及家人安全着想,只好忍痛答应。熟料当时她已有孕在身,未免小姐您出生后遭受迫害,夫人拜托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个秘密说出口。老奴虽亲口承诺,但是今日见小姐为老爷受了如此大的磨难,我又怎能狠心闭口不说呢!” “女乃娘,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她慌乱地看着刘嫂。 “此事千真万确!”刘嫂锁着眉确定地说。 天啊!老天爷是不是跟她开了个大玩笑?赵落月无力地摊坐在地。 她竟然不是爹的亲生女儿! 呵……呵呵,就算不是赵守连的亲生女儿又如何?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太迟了! 她面容凄楚,神思恍惚,口里喃喃念着: “是爱?是恨?只怨今生无缘,惟盼永世相忆……永世相忆……” 夜风习习,拂窗而过,窗外突然掠过一抹黑影,而禅房内的两人都没发觉,各自陷入哀怨的愁绪里。 赵落月欲出家为尼,目前暂住尼姑庵中。另有一重大发现,赵落月非赵守连亲生! 黑暗中,一抹黑影系好信笺,托飞鸽连夜传出。 昨夜,赵落月在起起落落的情绪中度过。 一早,换了一身素衣,用过早斋后,她便留在禅房里阅读师太差人送来的经书。 忽听见房外一名道姑扣门轻道: “赵施主,寺外有一名男施主求见。” 会是谁呢?赵落月心生一股纳闷。她随即起身开门道:“多谢,请带路。” 她整了整衣衫,在道姑的带领下,绕过小径,来到了殿旁的小客室。 只见小室里站着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那不正是…… “竖文表哥!”赵落月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落月妹子,我可找到你了。”罗贤文儒雅一笑,连忙上前说道:“昨儿个我见你一直往城外的方向跑,就是苦追不着,后来我想想,这城外惟一可以夜宿之地就只有这间尼姑庵了,所以我就抱着姑且一试的心理过来问问看,没想到竟让我猜中了。” “这……”对于昨日大伯父的一番话,赵落月仍耿耿于怀,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破坏了他们父子间的感情。“我们实在不适合见面,万一给大伯父知道了可不好。” “我爹他老胡涂了,你别听他的。”昨日罗贤文回家后,父亲便告诫过他,要他不能和赵落月来往,否则往后他若中了举试、当了官,可会坏了他的名声。然而,他罗贤文岂是这种薄情寡义之人,更何况他对赵落月始终存有一丝情感在。 “你回去吧,我这种人会污辱了你的清高。”赵落月撇开头低道。 “你为何要这么说,请相信我,无论你变得如何,我始终是喜欢你的。”罗贤文深情地看着她。 “表哥,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有很多事你不明白的。”她难过地退开了一步。 “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除非你不想解决。”罗贤文靠近她,温文道:“你跟我回去吧!若是你不想见到我爹,我再另外帮你安排住的地方,如何?” 赵落月凄楚地朝他笑了下。 自小,她对罗贤文就有一种不错的感觉,只觉得他平易近人、个性温良,所以也就不排斥他。但当她经历了一场人生大劫之后,她才发现,她对罗贤文只是一种敬爱;反之,对于霍鹰豪,却是纠缠不清的男女之爱。如果今日她不向他解释清楚,只怕他也会坠入与她一样的浩劫里。 “若我说……我已非完璧之身,你还会要我么?” “什么!”罗贤文显得惊愕不已。“你为何要这么说?” “我非得要这么说,否则你就会像傻子般对我痴痴恋恋。”赵落月的脸上虽然平静无波,但心中却满是哀怨。 “我明白了,你为了要我放弃你,不惜污辱自己,连这种谎也敢扯!”罗贤文露出难得的怒气。 “我无需骗你,我只希望你能找到一位比我更好的姑娘。”她哽咽道。 “不!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他激动地吼着:“自从你无故失踪后,我派人四处打听你的消息,然而却是一点音讯也无。你可知道,当时我有多痛苦?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你尝过么?” 闻言,她掉下泪来。 这一生,她恐怕要负他了。 “承蒙你看得起,但是落月心中已有别人,请你从心里将我除去吧。”对不起,贤文表哥,明知这样会伤他太深,但是她还是得这么做。 “不,我不相信!”他心中至爱的落月妹子,绝不会弃他而去,绝不会! “你必须相信。”她背过身子,哭声道。 “我对你痴心一片,想不到你竟然如此狠心!” “你的未来无限光明,请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回去吧。”当下,赵落月硬起心肠丢下伤心不已的罗贤文,含着泪水跑了出去。 上天为何要如此捉弄人? 贤文表哥如此痴心爱着她,她的心却偏偏在霍鹰豪身上,而霍鹰豪对她却只有恨没有爱,这不是捉弄人么? 她边跑边拭去脸上的泪水。 一场仇恨,弄得每个人都筋疲力竭,疲于奔命。她,实在累了,不想再战下去,就让她留在这儿,常伴音灯吧! 一温文男子,倾心于赵落月。 暗夜里,飞鸽快速掠过。 第九章 案上摊着几封陆陆续续收到的飞鸽传书。 立于窗前的霍鹰豪,原本冰冷的眼眸,看似更加幽深了。 轻轻抚上左月复,那伤口已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一日,他本想跟着她身后追去,无奈那一下刺中了旧伤口,伤及内脏,引发大量失血,所以才会严重到无力爬起。 这件事他并不怪她,那一日找巧巧上冷风寨,为得也是要合演一出戏,好让她从心底恨他,如此才能让她离开冷风寨;只是没想到,她那刚烈的性子竟然拿了玉钗子捅了他一下…… 她真是气极了,才会有此举动,看来他的目的是达成了。 从她离开冷风寨后,也有一段时间了,没有她的日子,却是如此难熬,他这才发现,她在他心中已占了不轻的分量。他派人暗中跟踪她,实际上也是为了要保护她,本想等伤势转好,便亲赴长安会她,不过,这段时间却有太多惊奇的发现。 想不到她竟不是赵守连的亲生女儿! 这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他霍鹰豪是个傻子!随便抓个女人回来就想报母仇,到头来却让个女人搞得心烦意乱! 懊死!他更是笨得可以! 除此之外,最让他意外的是——她竟然想出家! 她有没有搞错? 莫非这世间已无她值得眷恋的?让她愿意抛开红尘一切,独伴青灯! 这个笨丫头! 笨?思及此,他忽而仰头大笑。哈哈哈!有意思,这个笨丫头!看来不是只有他笨。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在案上翻了翻,抽出其中一张信笺—— 温文男子?有人想追求她! 顿时,他的眉紧紧纠着。他早该想到,那么一个出众的女子,应该有一群等着上门求亲的男子才是。 不!她的心是那么无助,那么脆弱,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接近她! 突地,他又敛眉苦思。他真是该死,怎么整个脑子净是想着她,若是如此,当初实在不该让她走! 但……强留她在此又有何用?她本来就不属于冷风寨也不属于他,长安是她日夜思念的地方,她迟早都要回去的。 “寨主!” 忽见公孙祈急忙走了进来,霍鹰豪收起纷乱的情绪,问道: “公孙先生,何事令你如此紧急?” “不好了,朝廷已下令,命李立即日起派兵围剿咱们冷风寨!”一向沉稳的公孙祈,此刻也不由的担心起来。 “真有此事?”霍鹰豪倏地从大椅上站起来。 “确是,属下从几个官差口中探知后,便立即禀报寨主知晓。” “哦?看来朝廷倒是挺害怕我们这群庞大的势力,竟然派兵围剿。”霍鹰豪眯起眼,冷笑道:“哈,冷风寨竟然需要派兵围剿?” “李立带兵遣将多年,绝非泛泛之辈,寨主万万不可轻忽啊!”公孙祈在一旁提醒道。 “徐州一战,我已看出李立并非等闲之辈。”霍鹰豪忆起了快马奔驰,两人追战的那一幕。这辈子他还未遇见足以让他佩服武艺之人,看来也惟有李立有这个资格了。 “既然如此,寨主要如何应变?”公孙祈问。 “冷风寨是我和大家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我不可能解散冷风寨的。”此刻,霍鹰豪一双如寒潭的眸子显得更加冰冷。 “属下明白。”公孙祈面色凝重地道:“但据我所知,朝廷非常重视这一次的围剿行动,挑选精锐人马五千,准备上山挑战,咱们区区几百名弟兄,如何对抗得了那些兵马呢?” 鲍孙祈说得没错,一个小小的冷风寨如何对抗得了浩浩荡荡的大批军队?而他霍鹰豪又如何胜得了杀敌无数的李立将军?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的确让他伤足了脑筋。 “立即通知寨内所有兄弟,即刻起加强戒备!”经过一番思虑后,霍鹰豪终于下了命令。 就算对付不了又如何?迟早要面对的,不是么? 李立,久违了! 看来他们还真有缘,他会在冷风寨,恭候大驾! 自得到情报算起,也不过十来天,李立便领兵攻打冷风寨。 当日,士兵们在山下经过一阵厮杀,终于攻上山头。冷风寨里全是一些江湖上的草莽大汉,并无作战经验,几场拼斗下来早已节节败退。 已攻至寨子外头的李立,骑在马上,迎风喊道: “霍大寨主,咱们又见面了。” “没错,只是想不到依旧是在杀阵中相见。”霍鹰豪也不甘示弱,跨在马背上英气焕发地回道。 “今日你若弃械投降,咱们即可免去这一场杀戮与争战,霍大寨主何不考虑考虑?”李立是个惜才之人,对于霍鹰豪,话中总有几分客气。 “我霍某人身为冷风寨寨主,几年来带领众弟兄们出生入死,从不知投降二字如何书写!”霍鹰豪回以不屑之口气。 “你胡作非为,强抢百姓财物,刺杀朝廷命官,还不快速速就擒!”李立寒着脸喝道。 “我霍某人一向只打劫贪官、奸商,况且当今朝政腐败且民不聊生,我将行抢得到之银两拿来救助他人,也称胡作非为么?” “不尊重朝廷律法就是胡作非为!” “你一派胡言!”霍鹰豪怒目咆哮。 “霍鹰豪,我见你是个人才,才会向你晓以大义,你别执迷不悟!” “李立,我敬重你是英雄,否则也不会在这儿浪费唇舌,” 两人未得到共识,双方人马剑拔弩张,情势一度紧张,有一触即发之态势。 半晌,李立首先开口: “依我估算,冷风寨里少说也有三百名手下,今日若要拼个你死我活,恐怕死伤人数一定众多,为免于此,咱们不如来一场武功对决,如何?” “你的意思是你我一对一比试?”霍鹰豪冷眼问道。 “不错,一场定胜负!”李立又道:“今日我若输了,即刻带兵下山,不再围剿冷风寨;倘若不幸是霍大寨主输了,我希望你归顺朝廷,带领手下从军,咱们一起对付外敌,为国效力!” 霍鹰豪冷眼一睨。好个李立,想他领兵五千,对付冷风寨简直轻而易举,为了不伤及众多人的性命,竟能想出这么完美的办法,也不违背朝廷的意思,他实在佩服他! “李将军智勇双全,不愧是威镇北方的大将军!” “好说,不知霍大寨主意下如何?” “当今朝政腐败,昏君无能,我霍某何须为他效忠!”霍鹰豪不以为然地道。 “霍大寨主所言极是,然而你可曾想过,今日你我要对抗的是外敌,我们若不联合把外敌除去,又如何安心来匡正腐败的朝政!又如何能让百姓富庶起来!” 一番话说得有理之至,霍鹰豪完全同意李立的说法,然而,他若败了,冷风寨从此便消弭于无踪,他又何尝甘心? 思量了半晌,处于两难的霍鹰豪立刻正色道: “好!霍某答应你!” 李立见他欣然答应,自是满怀欣喜。瞧霍鹰豪脸上那分自信,那正是一种士气的表现,而他的军队里正是欠缺这一项,他可得好好使出全力,这样一个人才,他可不希望他跑掉。 “小心,本将军出招了!” “霍某奉陪到底!” 两人展开一场决斗,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只想赢得最后胜利。 照理说,霍鹰豪的武功和李立该是不相上下,然而,他却因左月复的伤日未愈,几次运气挥剑,都因扯动伤口而疼痛难当,根本无法展现实力。最后,终于败给战无不克的李立。 住进尼姑庵里一个月余,赵落月仍然未能削发出家。 静心师太仍是认为她俗事牵绊太多,心绪不宁,根本不适合出家,在委婉劝说之后,师太见她聪慧过人又有些学问,便留她在庵里帮忙抄写经文,于是她就顺理成章住了下来。 对于罗贤文的爱慕之意,虽然她已经委婉拒绝了,然而,他却是不曾退缩,连着几日,他都带了些珍品来尼姑庵探视她。 “表哥,你的好意我心领,请别再为我费心了。” “落月,为你做事全是我心甘情愿,一点也不费心,希望你不要连这一点小小的关心都要拒绝我。” 明知不能接受罗家的一切,但表哥的好意她实在不忍心拒绝,于是便由着他,罗贤文当然是欣喜万分。日后,只要他一有空,就会往尼姑庵跑,不是送吃的,就是送衣物首饰,这下,赵落月只能怪当时自己一时心软,给了罗贤文机会,就等于害他走入不可知的深渊里,造成他无法预知的痛苦,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 思及此,赵落月赶紧诵读手上的经文,然而心中却无法平静下来。 贪、喷、痴……她已记不得,她是怎么陷入这样一个境地里? 她无法接受罗贤文,全因她心里已有一个霍鹰豪;然,他总是那么狂傲、霸道,那样无礼,却也无时无刻牵引着她。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整个人整颗心都跟随着他。 不能怪她的,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明知道他恨她,她却在他的报复下爱上他,待一发不可收拾之后,一切都太晚了!最后她竟选择最懦弱的行为,毁了他也毁了自己,来个玉石俱焚! 她真是罪孽深重! 当她杀了他,不顾他的生死逃了出来后,她就后悔了。她恨自己为何没留下,不管是生是死,她都应该带着悔恨的心留下;然而她实在害怕,硬是选择躲避来逃过这一切。 但是,她能躲到哪里?就连此刻,在这清静的尼姑庵里,她的心仍然逃不开他那双阴惊的眸子!仿佛他正在这方空间看着她,笑着她…… 她知道是她的心作祟,在她得不到他的爱的同时,她也不要别人得到,她这是什么心态?她太卑鄙了! 这一生,她怕是再也逃不开心里的谴责了! 望着窗外清明的园子,顿时,心境仿佛领悟一般,忽而低道: “我选择逃避就能解决一切么?为何我不敢面对现实?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要勇敢面对啊!” 再怎样的痛苦,终究是短暂,那只是生命成长必经的过程,她无需将自己困在这里,更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 顿时,她放下手中的经书,心境豁然明朗! 她必须见他一面,不管是生还是死,她都要见他一面! 长途跋涉了十余天,赵落月带着女乃娘重回冷风寨。 然而,寨子里哪有什么土匪?整个山头一片荒凉,像是荒废许久。见到此景,她的心不禁往下沉。 人呢?那些弟兄们呢? 她跑遍前院、后院,更至慧娘所居的院落以及后山找寻,就是一个人影也没找着。 蓦地,一个不好的念头窜出—— 莫非霍鹰豪已死在她手下,寨子里无主,所以众弟兄们全解散了? 她失望地朝着空荡荡的冷风寨大喊: “不要躲,你们出来呀!为何要躲着我,出来呀!” “小姐,”刘嫂上前扶着赵落月,劝道:“不要这样啊,会伤着身子的。” “不见了,全不见了……”她无力地靠在刘嫂肩上低泣。 “你已经来过了,既然找不着,咱们就回去吧。” “不!我还没找着,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如果有什么意外,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赵落月又是一阵激动,推开刘嫂像发了疯似的,独自在冷风寨里四处找寻。 “小姐,你这是何苦呢?当初是霍鹰豪强掳你上冷风寨,是他错在先,假若他死了,这也只能算是你们无缘,你又何必自责呢?”赵落月在冷风寨所发生的一切,刘嫂都明白,此刻也只能劝她想开一些。 “女乃娘,你不经情劫,未过情关,根本无法体会我的感受!”赵落月抚着心口,激动地道。 那种心动的感觉,每见一次面,每谈一次话,心中就莫名地产生了一点情愫,甚至一道道细细刻划在她心头,以致于走到今日这一步。 “谁说女乃娘不懂,我只是觉得你们身份悬殊,一开始又互相仇视对方,根本不可能会产生什么感情。就算您对那个霍鹰豪有了感情,那又如何?他绝不会喜欢你的,因为他一直认为你是老爷的亲生女儿,是他的仇人呀!” “女乃娘!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赵落月连忙捣住耳朵,不想再听见那些话。 “好好好,女乃娘不说,不说。”见赵落月如此激动,刘嫂也急了。 赵落月缓缓走向前方,望着遥远的天际。 他真这样走了,独留她在世间承受这煎熬。既然生不能相守,死了的魂总可以相随吧! 如果他对她还有一丝情意的话,未来的每一晚,她会等他入梦来。 “寨主,就此告别了。” 鲍孙祈一身长袍,双手作揖,满脸不舍之情。 “别再喊我寨主了,现在我只是一名小将而已。”霍鹰豪也面露不舍。“今后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见,就让我多送一程。” “鹰豪,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不必如此麻烦了。”说话的是站在公孙祈身旁的慧娘。 打从冷风寨解散后,公孙祈便决定云游四海,想当然,他岂会丢下慧娘而独去。待事情向大家说出后,别说霍鹰豪讶异,就连毫不知情的展阳听了,也愣在原地,登时,眼睛嘴巴张得硕大,久久无法复原。 “也罢。”霍鹰豪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不过你放心,展阳跟在我身边,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有你在,我当然放心。”慧娘柔声道:“展阳年纪轻,有许多事还懵懵懂懂,往后还得靠你多多帮忙了。” “娘,我不小了,您别老是把我当成是长不大的孩子!”展阳随即上前抗议。 “瞧你,娘说了你两句,你就这个模样,还说自个儿不小了,真是的!”慧娘疼爱地拍拍儿子的头。“娘倒是要提醒你,出征杀敌可非小事,你得小心行事,千万不可任意妄为。” “知道了。有大哥在,您放心!”展阳绽了个阳光般的笑容。“倒是娘自己要保重了,虽然孩儿无法陪在您身边,但是我相信路上有公孙先生相伴,您一定不会寂寞的。” 慧娘但笑不语,公孙祈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后,对展阳道: “慧娘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待她的。” 展阳执起母亲的手,交到公孙祈手上。 “我把娘交给你了,你可别辜负我娘的一片心意。” “放心吧,我们就此告别了。”公孙祈领着慧娘,跨上马背,缓缓离去。 “珍重了!”展阳在身后高声喊着。 望着好友离去,这一刻,就算是铁铮铮的霍鹰豪也难掩离愁情绪,霎时,心中感慨良多;但又瞧他们两相依依,能一同云游四海,彼此互相扶持,有此良伴,相信他们这一生也不寂寞了。 但他呢?心依旧是孤独的。 听闻边关又有战事,待弟兄们训练完毕后,他就要领兵出征了,长安之行未能前去,再见她恐怕要好长一段日子以后,这才是寂寞更正的开始吧! “大哥在想落月是么?” 霍鹰豪横了展阳一眼。“胡说!” “别再欺骗小弟了。”展阳露齿笑道:“瞧您上次命我跟踪她一路到长安,还要我暗中保护她,当时我就明白大哥的心里在想什么了。” “哦?你倒说说看,当时我在想什么?”霍鹰豪双手背于后,冷声问。 “不懂大哥之人,常会被您孤傲的外表所骗,其实您的性子是外冷内热,表面上对落月态度极差,但内心里挺喜欢她的,对不对?”展阳挑了挑眉,轻声笑道。 “混小子!”霍鹰豪冷喝一声。“我现在不当寨主了,你说话就可以没上没下了么?” 霍鹰豪口里虽这么说,其实解散冷风寨,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惜,甚至和李立比武时,还有一点放水的嫌疑。 除了他不想牺牲弟兄们的性命外,他也正想放弃杀人抢劫的生活,这原因得从他送给赵落月玉钗子那时说起,就因为当时她骂了他一句—— 土匪就是土匪!你别以为随意从别人身上抢夺财物来送我,我就会感激你! 当时,表面上他虽不以为意,其实心里在意得很,如今冷风寨没了,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赵落月的关系。 “大哥,请息怒!”展阳赶紧上前解释:“就算您不当寨主了,小弟一样敬您是大哥呀,更何况您现在还是李将军身边的副将,我一名小小士兵哪敢以下犯上呀!” 蓦地,霍鹰豪嘴角溢出一抹笑。 “瞧你伶牙利嘴的,算你有理,不跟你计较了。” “谢谢大哥。”展阳笑了下,又小心试探:“不过……您放心落月么?” 记得在冷风寨时,大哥虽没给过落月好脸色看,却是当着众弟兄的面将她留置在自个儿房里,甚至在落月生病时彻夜未眠。那时,他便觉得大哥对落月非常特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关心,只是大哥不善言词,不会表达而已。如今,两人各分西东,他再不提醒大哥,只怕两人真的就此老死不相往来了。 “她又与我何干?”霍鹰豪收起笑意,寒着一张脸道。 “您不怕她又去寻死?”明知霍鹰豪在伪装自己,展阳不死心地问。 “不会了,她不会寻死的。”霍鹰豪像是有十足的把握一般。 他挨了那一下,已经让她出足了气,她还会气他么?就算生气也无所谓了,正好达到他原先的目的,他就是要气她,让她气他一辈子。 “但她想出家呀!”大哥到底有没有收到他的飞鸽快信?见他好像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而立于风中的霍鹰豪经展阳这么一问,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虽知道她不可能寻死,但又不想她出家,也亟欲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他曾经那么残忍地伤了她的心,她的气消了么? 他轻吐了一口气。 无法得知的答案,看来得等到战事平定之后才能揭晓。 第十章 一年后—— 边关的战火终于停了。 边城之战,李立和霍鹰豪合作无间,连手退了蛮夷,收复了失土,立了大功! 一行人班师回朝后,皇上龙心大悦,特颁圣旨,封李立为护国大将军,而副将霍鹰豪带罪立功,过去既往不咎,且晋升为右骁卫将军,即日起入住将军府。 一切荣华富贵似乎来的太快,教刚到长安的霍鹰豪有些措手不及。 接过圣旨,他的战袍尚未褪去,就被领来这栋威严气派的将军府,瞬间拥有功名利禄,虽然有些无法置信,但望着眼前这一切,他又不得不信,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逝去的娘亲。 自小他便生活在困苦中,娘为了照顾他,生活更是苦不堪言,从未享过一天福。如今,他已稍有一些成就,只叹娘亲已不在人世。 而另一个人即是赵落月。 她不是也住在长安,她现在过得好么?或许离开他的钳制后,生活应该过得更愉快吧。 两个人虽生活在同一块土地上,但他现在已不是冷风寨的土匪了,她知道么? 尽避他想着她,无论是在黄沙征战中,或者在寂寞的军帐里,就连此刻在这威严的将军府里,他还是想着她。他到底是怎么了?净是想着她,莫非真是害了相思? 尽避如此,那又如何? 他曾对她伤害那么深,只怕这一生她对他只有恨字足以形容,更甭想谈其它的了。 自作孽,不可活! 一切只能怪他,谁教他之前只会干些掳人勒赎的勾当,这下却赔上了心! “启禀将军,府里一切打理完毕,我先报告一下人员的配置。将军您身边有四个贴身侍卫,府里已经安排一名总管了,另外……” “没有外人,别叫将军了。”霍鹰豪回首瞧着展阳,随即说道:“你跑哪儿去?我找了你半晌了。” “是。”展阳走上前来,说道:“大哥您知道的,这府里头仆人、侍卫一大堆,小弟总得帮您四处张罗一下,更何况小弟从没住饼这么大的宅子,所以……嘿嘿,就四处去逛了一下。” “你已是本座的副将,有些锁事交给刘总管去办即可,何必自己去呢?更何况要逛将军府,往后有的是时间,现在我需要你先帮我办点事。” “有什么事,大哥尽避吩咐。”展阳躬身说道。 “我要你去一趟城郊的尼姑庵。”霍鹰豪双手背于后,面无表情地道。 “尼姑庵?”展阳不明所以,又问道:“去那里做什么?” “我要你查一查赵落月的近况。”一年过了,她的气消了么?她还住在尼姑庵里头么!抑或她已嫁为人妇!这些都是他急欲了解的。 “落月?”展阳忽而想起,大声叫道:“哎呀!时间过的好快,都一年多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我可得趁这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 展阳兴奋不已,而霍鹰豪却当场怒喝: “我要你暗中调查,不许你与她碰面!” “为什么?”这太没道理了吧!展阳有些埋怨。 “没有理由!”霍鹰豪森冷地回道。 他只想让展阳去了解她的近况,可不想因此打扰了她的生活,更何况她若有了归属,他想寻她的动机也无需让她明白了。 “大哥,你和落月有过节我知道,但她和小弟是朋友,你总不能强迫小弟不能去找她吧?”展阳表现出一脸的不服气。 霍鹰豪深沉的眸子仔细地看了展阳一眼,开口问: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赵落月之间,除了朋友关系之外,还有其它关系么?” “当然有!” 展阳毫不思索就回答,当场令霍鹰豪皱起了眉头,抓住展阳的手腕急问: “什么关系?快说!” “大哥,您知道的,落月她除了生得美丽动人之外,又懂得好多学问喔!只要静静地看着她,慢慢地听着她说话,心情就好的不得了,想当初在冷风寨,她可是我解闷的对象哩!只可惜后来她回长安,就再也没机会见面了。”展阳说得口沫横飞,最后又挨近霍鹰豪身旁补充道: “你说,我和她……像不像一对兄妹啊?” 最后这一句话,终于令霍鹰豪纠结了半晌的心豁然开朗,他舒缓了眉心,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拍着展阳的肩,道: “像极了,像极了!” “既然大哥都这么认为,你说,小弟该不该去看看她呢!”难得见霍鹰豪一展笑颜,展阳赶紧趁机会说服。 “好吧。”霍鹰豪敛了敛笑容,随即又道:“不过,你们见了面后,千万别说是我派你去的,明白么?” “为什么?”这会儿他又不懂了,既然大哥关心她,为何不让她知道呢?展阳拧着眉,一脸纳闷。 “别问那么多,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 “是。” 得不到答案的展阳,还是得遵照霍鹰豪的命令行事。不过能见到许久不见的故人,这差事,他可是非常乐意去办。 相较之下,反倒是霍鹰豪的心情就差了些。 虽然堂堂男子应以社稷为重,不该把儿女私情挂在心上,但他却无法将她从心底除去。尤其想起过去曾对她的种种伤害,更是牵绊着他的心。 重新坐上厅前的大椅,望着气派非凡的将军府,他不由的感叹了起来。 想来真是可笑,荣华富贵近在眼前,他却一点兴奋之情也无,想不到一向高傲自大的他,也会走到这一步。 唉!先是掳掠了她的人,到头来,自己的心却是被掳走了…… 真可笑!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随着四季更迭的脚步,赵落月已迈入人生第十八个年头。 随着岁月的增长,这段时间,她的心智也跟着成熟许多。 由于出家不成,又为免打扰庵里的清静,半年前她和刘嫂便离开了尼姑庵,搬到城郊不远处的一间木屋居住。 说是如此,但真正的原因却是因为罗贤文的关系。 自从拒绝了他的爱慕之意后,虽然当时他表现得气愤难当,但事后他仍不死心,每一有空即到尼姑庵来探望她。而他温文的举止,合宜的谈吐,以及深情的关怀,几乎在一次次的相见下打动她的心…… 尽避如此,但她也一次次地告诫自己,她的心不该再有波澜的,她的心早在杀了霍鹰豪那一刻,就该随他去的。 于是就在她的坚持下,她和刘嫂搬离了尼姑庵,过着恬淡的木屋生活。 她的生活很简单,除了自己种些蔬菜自给自足外,她也画了许多字画,再由刘嫂拿到城里去寄卖,以赚取微薄的收入。 虽然心是空虚的,日子也苦了些,但这种平静的生活,却是比起过去在赵家要踏实多了。 罢提完水的她,望了望门外,嘴里轻声低道: “都已经正午了,怎么女乃娘还不回来?” 稍做休息后,正想提笔再多画几幅画时,就见刘嫂喘吁吁地走了进来,赵落月急忙上前关心问道: “女乃娘,今儿个怎么这么晚?” 刘嫂拭了拭额上的汗水后,接着道: “今儿个一大早进城去,就发现大街上满是人潮,挤得水泄不通,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后来我找个人问清楚才知道,原来是昨儿个边关的将士们凯旋归来,皇上颁了道圣旨嘉许这些有功将士们,所以今日一早,那些将领们赶着要进殿面圣,许多人便争着看这些英雄的庐山真面目呢!” “原来如此。”此刻赵落月才露出笑容,宽心地道:“我只是担心女乃娘出门未归,没想到是因为这样啊。” “可不是。”刘嫂接着道:“听说这边疆战火打了一年多,好不容易把那些蛮子给打退了,我站在大街上看着那些骑在马上的英勇将士们,心里也跟着高兴呢!” 赵落月看着刘嫂轻轻一笑,没再搭腔,径自问着: “饿了吧?饭菜都在桌上,咱们一起吃吧。” “经小姐一提,我这肚子还真饿了呢!”女乃娘笑呵呵地说。 忽地,门外响起了扣门声。 女乃娘看了赵落月一眼,猜道: “八成又是罗家那小子,到现在对你还不死心,三天两头就往这里跑,害得小姐左右为难,赶也不是,留也不是,待会我非得说说他不可!” 赵落月正想制止,只见刘嫂已飞快地开了大门,劈头就骂: “你这小子怎么还不死心,别再来了!” “打扰了,在下……”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顿,站在门外满脸难堪的展阳一时哑口无言。 刘嫂看清来人之后,也顿觉失礼,连忙问道: “哎呀!你是……” “在下展阳,请问这里是否住着一位赵姑娘?”展阳有礼问道。 刘嫂狐疑地看了展阳一眼,心下正纳闷要不要请他进屋时,赵落月便走了过来。 “女乃娘,是谁呀?” 赵落月一出现在门前,展阳便心喜地大声叫道: “落月!我可找到你了!” 见她一身月牙白素衣,长发如缎,容颜未施脂粉却清丽动人,简直比起一年前还要迷人。 “展阳?”当场,赵落月也是又惊又喜,瞬间,一年多前在冷风寨生活的种种记忆全浮现在眼前了。 刘嫂见状,有礼说道:“展公子,请进来坐吧。” 走进屋里,展阳特地瞧了下四周,屋里的摆设简单,然而四周的壁上却是挂满各式各样的字画,无意中,他发现一幅人像画—— 那不是大哥么? 看来落月的心里还是有大哥的存在。 “我给展公子倒茶去。” “我来就好。”赵落月连忙叫住刘嫂。“我和展阳有话要谈,你先进房里休息去好了。” 刘嫂点了头后,便走进房里。 “许久不见,怎么突然想来找我?”放下茶水,看着他,赵落月心中有太多不解想要趁此机会得到答案。 “是大……”差点就把“大哥”二字给说出来,展阳蓦地改口说道:“呃……是大家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所以就特地来找你。” “是这样啊。”她轻声道,心中却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你可让我找得好苦啊!我从尼姑庵一路问下来,又在这附近挨家挨户的问,好不容易才找着你呢!”展阳俊帅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我和女乃娘也曾上冷风寨找过你们,可是你们早已不见踪影,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何离开冷风寨么?”赵落月轻锁眉头,急切的话语,透露着她想解开积压在心中的那个谜底。 “我们从军去了。” 展阳说得轻松,一句话便带过,然而赵落月却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从军?” “不错!”展阳继续道:“虽然在边关每天都在漫漫黄沙中度过,但是为了攻打北方的蛮子,大家可是卯足了全力。每个人都不断地操练,只要战鼓声一响,到了战场上,每个人都奋勇杀敌,只想打赢这场仗,果然,咱们最后终于不负所望。” 赵落月从头到尾细细听了一遍,有关于霍鹰豪的一切,展阳是只字也没提到,急得她再也忍不住开回问: “那……霍鹰豪呢?” “你说大哥啊?”展阳率直地说:“他才厉害呢!虽然他身为副将,但是在沙场上,他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啊!”副将?沙场?这么说他并没有死,而且从军去了!霎时,赵落月脑中一片错愣。 “今日一早,咱们还接到皇上的圣旨,大哥这会儿可是受封为右骁卫大将军了哩!” “你是说……霍鹰豪一直都和你一起,你们离开冷风寨……一起从军去,一起回京?”事情居然出乎她的意料,这一切发展真是令她大为意外。 “是啊,我还住进大哥的将军府呢!”展阳补充说明。 她是该高兴还是要悲泣? 他没死,她应该要高兴的,她居然天真到以为那玉钗子足以杀死他!但更可悲的是,她还想为此出家,更甚至伤心落泪了好一阵子……此刻,她真想大叫,她这个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落月……你怎么了?”见她神色黯然,展阳赶紧低问。 “没什么。”她敛去悲意,勉强笑了下。“恭喜你,终于功成名就了。” “嘻嘻,别这么说,我只是名没没无闻的小将啦!”展阳模模头,轻声笑道:“倒是大哥就不同了,一夕之间就成了家喻户晓的大将军,该恭喜的应该是他才是。” 他成了大将军,而她竟然傻傻地夜夜为他哀泣!可笑啊,这真是太可笑了! 展阳压根儿没注意到赵落月的神色,自顾自地一个劲儿地讲: “你知道么,我一进将军府就被府里庄严气派的场面给吓了一跳,尤其府里大得吓人,我走了好几回才认出路来哩,相信你一定也没瞧过将军府对不对?今儿个你随我回去,我带你瞧个仔细好不好?” “不好。”她想也不想就拒绝。 虽然她很想见霍鹰豪一面,到了将军府,就能如愿以偿了,在过去一年里,她曾日夜思念到心痛,以致于夜夜难眠,但是现下这一刻,她完全不想。她知道他一定还在恨她,尤其她伤了他之后就逃走了,新仇加上旧恨,他更加不会饶恕她。倘若她主动去找他,或许他还会用鄙视的眼光瞧她,得到一顿不堪入耳的怒骂而已。 “为何不去?”他实在不明白,明明两个人心中都有彼此,为何一个不愿说出口,一个又想太多,这岂不是好事多磨? “别忘了我是霍鹰豪的仇人,更何况我还刺伤过他,他恨我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欢迎我去呢?”她的脸上扫过一丝哀怨。 “你放心,大哥不会恨你的。”看她一脸哀伤,展阳有些着急,一急之下,大声说道: “当你还在冷风寨时,大哥就不恨你了。那时他很想放你回长安,却因为强占了你害你病了好久,怕你会寻短见,因此才在公孙先生的建议下想要来个移情变气,所以弄了一个巧巧姑娘来气你;没想到你因而伤了他,两个人弄得不欢而散。现在我说得这么清楚,如果你对大哥还有一丝感情的话,你就去见见他吧!” “你来这儿找我,为的就是替他说话的么?”尽避展阳言之凿凿,然而,她仍然半信半疑。 “相信我,我只是不愿见你们为情如此煎熬!”展阳激动不已。 “就算如你所言,既然你都可以来找我了,为何他不能来?莫非他现在是大将军,看不起我这个小人物了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大哥他……”展阳碍于答应霍鹰豪不准提是他命自己前来的,只好又住口。 “请你转告他,他若对我有一丝感情的话,请他自己来见我。” 尽避她是这么渴望见到他,她还是不愿先低头,如果高效如霍鹰豪能做到这一点,那时候,她便相信他是喜欢她的。 自从那一日展阳离去后,足足过了半个月都没再来过,就连“那个人”,也毫无动静,如同石沉大海般,音讯全无。 她从没奢望什么,也不敢奢望什么,虽然她日日期盼霍鹰豪的出现,但是她也明白,霍鹰豪对她,有的只是厌恶。她会对展阳那样说,全是自欺欺人,她只是不愿放段求他来而已。 “小姐,这儿有五卷字画我全带进城去寄卖了,另外需不需要我帮你带点脂粉回来?”刘嫂绑好字画,小心装入布包里。 “不用了,你快去快回吧。”赵落月一边提笔做画,一边回道。 “那我出门了。” 刘嫂一走出大门,不久,隐身在木屋大门外,一名戴着斗笠、身穿玄色长袍的男子便走进屋里来。 “敢问姑娘,这壁上的字画怎么卖?” 乍闻屋内有男子声音,正在做画的赵落月随即抬头说道: “要买画请到城里的字画商那儿,我这儿的画是不卖的。” 说话的同时,赵落月仔细地瞧了下对方—— 这男子身形高就健壮,头上戴着一顶大斗笠,把脸都盖住了大半,像是怕人瞧见一样,可真奇怪! “姑娘的画工精细,在下实在非常喜欢,可否请姑娘割爱,在下愿意以高价购买。” “真是抱歉,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儿的字画是不卖的。我这儿有的城里也有,请你往城里走一趟,那里有足够的上等字画,会多到让你买不完的。”她有些不悦了,也怪起自己粗心,竟然忘了把门闩上。 “可是我只想买这一幅,那儿有么?” 赵落月顺着男子所指的方向望去,霎时一惊,容颜顿时变色。 “这幅画我不卖。” 那并不是她惯常画的山水画,而是一幅人物画,画中人是霍鹰豪,为何这名男子会要这幅画? “只要你开口,无论多高的价钱我一定买。”男子以低沉的嗓音说道。 “你又不识画中人,为何想买下它?”她很想了解对方买画的动机。 “在下纯粹欣赏仳画,不识画中人又有何干系?” “这幅画乃是我把记忆由我心中幻化至纸上来,对我的意义非凡,所以我不卖。” 做画的当时,她对霍鹰豪的思念如潮水一般源源不绝,那段刻骨铭心的情意也因为思念而变得痛苦,虽然当时对他的记忆鲜明,但又怕多年后会忘了他的长相,忘了他的一切,因此便把当时的记忆藉由纸笔传达出来,往后见了画,就好似见了他一样,这种感觉可不是眼前这位局外人所能了解的。 “此人果真对你如此重要?”男子又问,嘴角似乎带着一抹笑。 “重不重要是我的感觉,你似乎问大多了。”此人更是唆,说了不卖,却偏偏问东问西的。 “在下只是好奇姑娘不把画卖我的理由。” “不卖就是不卖,你请吧!”赵落月毫不客气下了逐客令。 男子忽地缓缓走近她。“若我执意要买,你又能如何?” 赵落月把脸一抬,想看清对方的脸,无奈对方斗笠压得极低,她只能看见他的唇及下额,那唇形……她总觉得似曾见过。 “这位公子,你究竟想做什么?”赵落月怀疑这位男子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果你的画不卖我,我只好把你带回去,好押着你多画几幅给我。” 男子一步步靠近她,眼看身子就要贴上她,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背抵着壁面,才朝对方叫道: “你马上出去,否则我要喊人了!” “这么僻远的地方,你喊破喉咙也没人会听见的。”男子倏地将身子贴上她。“更何况,你早已是我的人了。” “你到底是谁?”她惊慌地看着他,想从那修长健壮的身形瞧出端倪。 “一个想你想到心痛的男子。” 只见男子缓缓摘下斗笠,赵落月睁大了双眸,由那满眼的不置信,看出她惊诧的程度。 是他!他终于还是来了。 她的眼眶倏地溢满泪水。 这是多久的期盼才盼来的!她已经记不清楚了。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此刻他却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这不是梦吧? “你过得可好?”霍鹰豪看着她发上的玉钗子,其实由此已经可以确定她对他的情意了。 一句体贴的关心话,把她带入了无边的震撼,顿时,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地滚滚而下。 她泣不成声,登时无法启口。 “随我回去吧。”他怜惜地拥她入怀。 随他回去?难道他忘了她是赵守连的女儿,忘了他们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错愕中,她连忙推开他。 “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仇恨了么?” “我们之间曾有过仇恨没错,但那些都过去了,我不想再因为我的固执和迁怒毁了我们俩。”管她是不是赵守连的女儿,这一生他都要定她了!虽然已知她不是那婬魔的亲生女儿,但他可不会笨到把这个秘密当成理由来说。 “你的转变太快了,我无法相信!”她无措地转过身去。 自己是怎么了?不是每日盼着他来么,为何他能接受她了,她却无法相信这个事实?连她自己都觉得矛盾。 “这个转变早在一年前就有了,只是当时你未能发觉,而我也没有明确表示,以致于我们蹉跎了这么一段时日。”霍鹰豪从身后搂住她。“展阳说得对,我再不对你表明心意,恐怕我们就真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如果一切都是真实的话,为何这一年来你不来找我?”她没有勇气面对他,只有任由他搂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一连串的突发状况让我无暇寻你,以致耽搁至今。”他轻闻着她的长发,用着浑厚独特的嗓音低语:“我只能说,分离的时间虽久,但我思念你的心却从没停过。” 闻言,她猛然抬首。 就是这种感觉,想不到他竟然也和她产生了相同的感觉! 此刻,她还能说什么,彼此相爱不就是最完美的结局了么? 他缓缓低下头来,轻轻吻上她的唇;她主动环住他的颈子,温柔地附和着他。两人终于不再彼此嫌恶,这段情总算可以落幕了…… 不,她赵落月岂能这样就饶了霍鹰豪呢! “我明白你对我的情意,但是嘴里说得不算数,我……我要你以行动来证明!” “行动证明?”他有些纳闷,难道方才的吻还不能证明,莫非她想…… 三个月后 “让开,让开!” 车夫吆喝了声,随即将马车停在城里一家店铺前。 由于大街上人来人往,忽然停了一辆气派非凡的马车,大伙莫不围了过来,个个探头张望,争着想看清马车里头到底是坐着何人? “夫人请。” 只见车夫恭迎在马车旁,立时,自马车上缓缓走下来一位清丽月兑俗的女子,瞧得众人莫不目瞪口呆! 女子一身浅翠罗纱衣裙,飘逸的气质引起众多的赞扬声。 “这是哪家的夫人?生得美又气质出众。”被驱离在几尺远围观的群众中有人低声问着。 一旁的人回答: “笨!没瞧见马车上头的大旗子么?那上头印有一个‘霍’字,眼前这位可是大名鼎鼎、战绩辉煌的霍鹰豪将军的夫人!” “啊!”才惊觉那不凡的气派,就见女子身旁多了两名护卫,看来还真是来头不小。 “你真是少见多怪,这霍将军娶妻之事可是轰动了全城呢。听说将军夫人出了难题,霍将军最后是排除万难,才得以娶得如花美眷。” 一旁的人不解,忙问: “到底出了什么难题,说来听听嘛!” “这位将军夫人要求,婚事除非由皇上赐婚,否则一切免谈。你们想想,女方既非官家千金,亦无官家背景,皇上凭什么替她赐婚?当然,情深的霍将军可是绞尽脑汁,最后才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一群人附耳问道。 “听说是请护国大将军李立收女方为义妹,再奏请皇上赐婚,皇上是二话不说便一口答应,如此一来,有情人便终成眷属了。” “哗!”了解了一段姻缘,群众一阵哗然,惊艳的眸光,再度随着女子轻移的步子移向店铺里。 她照例在店里挑了一些文房用品,这么有来头的客人,店家虽不是第一次见到,但她那迷人的风采,仍使得店家在每一次见面时失了心魂。 “夫人慢走。” 女子购齐一切,向店家微微一笑,从容地走出店铺。 门外的群众再次屏息以待,目光也跟着她回到马车上。 “慢着!”群众中有人喊道。 女子身旁的护卫随即警戒地架起防卫。 “落月,是我啊!” 本欲坐上马车的赵落月,乍闻那声音,回首一瞧—— “大伯父?” 罗以贯苍老的身影穿过人群,冲过防守的护卫,喊道: “落月啊,你成了将军夫人,怎么不来通知伯父呢?” 大伯父不是弃她如敝屐么?怎么如今又来攀关系。 “我们……不是早就没有关系了么?” “怎么这么说呢,你爹和我是表兄弟,咱们都是一家人,干嘛分得这么清楚呢?” 时间隔了一年,罗以贯竟然有如此悬殊的态度,不过那些谄媚的话语,在赵落月听来惟有令她作恶而已。 罗以贯继续道: “如今你已是将军夫人,请多多提拔我们罗家吧!” “看来你除了年纪大之外,脑筋也不行了。”她继续道:“我们已经没有瓜葛了,你忘记了嘛?” 她准备上马车,不料罗以贯却走上前低声说道: “哼!别忘了你曾被抓入土匪窝,这事我若禀明将军知道,届时你只有被休弃的命了。” “什么土匪?”马车里忽然传出一道宏亮的声音。 只见从马车里走出一位高姚健壮、气宇轩昂的男子,几尺外的围观群众中有人认出他来,接着高呼: “是霍将军!” “是……霍将军啊!”罗以贯惊诧地望着威武的霍鹰豪。 “夫人,谁欺负你了,本将军替你作主。”霍鹰豪长手一伸,轻搂住赵落月的身子。 赵落月尚未说明,只见罗以贯随即说道: “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小民有一事相告。” 霍鹰豪神情严肃地睨了对方一眼。 “无妨,在这儿说。” 罗以贯见了霍鹰豪威武的神色,心里不由的害怕了起来,但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小声说了。 “落月算是小民的亲戚,我未能好好照顾她是我的错,以致于在一年前让她沦落土匪窝,惨遭土匪欺凌,只怕她的身子……唉!这件事说来是小民的罪过,未能在成亲前告知将军大人知晓,还请将军饶恕。”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霍鹰豪森冷地看了罗以贯一眼。 “嘿嘿,小民今日是出于一番好意,就望将军大人多多提拔了。”罗以贯贼笑不已,只想着这消息一说,能捞到一些好处也说不定。 “这些事我清楚得很。” “您……您怎么知道的?”罗以贯睁大了眼,又看了下赵落月,心中不免担心了起来。 “因为!”霍鹰豪特别朝妻子绽了一个难得的笑容。“我就是那名土匪!” “嗄?”罗以贯一脸错愕。 不会吧!这位将军大人怎么会是土匪? “来人啊,把这烦人的家伙带走,挡在这儿看了碍眼!”霍鹰豪一声令下,护卫随即将罗以贯架开。 “走吧!约了展阳品茗赏花,可别误了时辰。”霍鹰豪轻搂着妻子,柔声低道。 赵落月抬眸微微一笑,心中装满了甜蜜。 有了他的呵护,她再也不必担惊受怕,就像方才一样,她的心终于找到了安全可靠的栖息之地。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车夫马鞭一扬,马车便在人群的簇拥下离开热闹的市街。 “夫人,有一事至今我仍不明白。”马车里的霍鹰豪柔情无限地望着妻子。 尽避两人早已行夫妻之实,但被他这么一瞧,赵落月还是羞红了脸。 “将军所指何事?”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夫人非得皇上赐婚不可。” 她浅浅一笑。“有了皇上赐婚,将军便不能欺负落月了。” “哦?夫人是怕我欺负你,所以找了皇上这么一位权势极高的靠山?” 她点点头,但笑不语。 他的嘴角微扬,眼中满是爱意。“你以为如此一来,我就不敢欺负你了?” “别忘了我还有个义兄。”她好意提醒着。 “管他什么皇上、义兄!你别忘了,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冷风孤鹰!”话声一落,他的唇吻上她的,手也不规矩地隔着衣衫抚着她的身子。 “别乱来!”她撇开头,趁机说了一句。 “我就是想欺负你,这一生你别想逃开了。” 他的双眼被她胀红的脸庞给迷住了,忍不住又吻上她,一时之间,两人爱意交缠,马车内尽是春光无限。 这一生,她是别想逃开了……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