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待郎君》 第一章 天微曦,自幽静的山谷中传来清亮的女子声音——“小四,快来帮大姐的忙!” “喔,马上来。”一个小泵娘跑了过来。 花海之中,蔚晓蝶捧起一大把花,轻声道:“快把竹篮子给姐姐。” 小四很快地将篮子递上去,这个动作熟练得就像往常一般。 “今天的花好美,等会儿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勤快的晓蝶看着竹篮里的花,脸上不由地浮上一层喜悦。 “大姐,等会儿咱们还得进城去卖花呀?”小四蹲在一旁问。 晓蝶点点头,微笑道:“傻小四,这还用问吗?咱们得赶在冬雪来到之前到城里多攒点银子,不然雪季一到,咱们可能一两个月都很难出门呢。” “可是……”小四垂首,让两条麻花辫子垂在胸前。“我讨厌进城。” “为什么呢?”晓蝶有些纳闷,不明白地问:“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进城的吗?城里人多又热闹,不像咱们村子里冷冷清清的。更何况咱们这些花和绣花手绢,得靠城里那些小姐和夫人才卖得出去呢。” “我讨厌那些人!”小四皱着眉头低道。 “小四……”其实晓蝶的心里很明白,城里头那些富家小姐仗着自己家里的权势和财富,个个眼高于顶,对她们这些贫穷人家非常瞧不起,尤其说话更是刻薄,每一句嘲讽就像是拿把刀割在她们身上一般。 尽避晓蝶心里很清楚小四讨厌那些人的理由,但她仍继续劝道:“虽然那些人看起来很势利,但是每个人所处的环境不同,所以个性也不同,你别尽想些不好的;例如杨夫人待咱们就不错,至于其他人,别太在意他们的话就行了。” “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我们为什么非得要看这些人的脸色不可。” 小四一直无法接受那些“别在意”的说法,她就是在意,在意别人鄙视的眼光,在意别人轻蔑的口吻,在意自己为何生活在一个贫穷又卑劣的环境里。 “小四……”晓蝶放下手上的花,俯身看着日渐长大且有自个儿意见的妹妹。“大姐知道你很委屈,如果你不愿意去的话就不要勉强,大姐一个人去就行了。” “不,咱们都别去行不行?”小四急忙道:“我不要大姐也受那些人的气。” 晓蝶模模小四的头。“傻瓜,不去的话,咱们一家子就没饭吃了。” “大姐……”小四双眼含着泪水,哽咽地说:“咱们村里的女孩个个都可以待在家里学些女红、做些家事就行了,为什么就只有我们得为了三餐抛头露面,为什么?” 晓蝶的心头一紧,对于小四的抱怨有些心疼。“你忘了吗?大姐曾说过,咱们的娘去世的早,爹又常年卧病在床,因此大姐必须担起家庭重责;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委屈,要怪只能怪大姐没照顾好你们,还要你帮忙这帮忙那的。这样吧,你回去和二姐一起照顾爹和小五,今天我自个儿进城去就行了。” “大姐,我并不是不帮忙,我只是……” “我知道。”晓蝶背起竹篮,两人并肩走着。“小四勤劳又乖巧,大姐最清楚了,只是今天大姐想请你回家去帮忙,好吗?” “嗯。”小四点点头,但随即又开口:“可是二姐为什么可以不用进城去卖花?甚至可以留在家里,连采花的工作也可以不做。” 晓蝶一时哑口,顿了一会儿才说:“二姐体弱,这些事她做不来的。” “你骗人!二姐的身子明明好得很,她只是不愿做罢了,你何必替她说话。”个性倔强的小四显得有些激动。 晓蝶望着年已十三的小四,心中直呼:小四是长大了。自从小三意外过世后,小四变得更勇敢更坚强,而家里发生的一切她更是一清二楚,尤其是晓凤与姐妹间的不合作,根本无法瞒过她。 “小四,二姐有自己的想法,不许你这样说她。”晓蝶温和地指正。 “可是……” “别说了,让晓凤听见了可不好。”两人走着走着,不自觉已经快到家了。 “大姐,你回来了啊!”才进家门,一名小男孩就跑了过来。 “是啊,小五乖不乖?”见了可爱的小五,不管晓蝶有多累,此刻她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小五今天很乖!”小小的脸孔,配上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完全是一副惹人疼爱的模样。 “既然如此,你想吃什么?告诉我,待会儿大姐进城去帮你买回来。”放下竹篮,晓蝶用着疼爱的声音说。 “哇,好棒啊!”小五高兴地又跳又叫。“我要吃……” “吃什么?成天鬼叫鬼叫的,吵死人了!”由房里走出来的女孩,虽生得一副漂亮脸孔,可惜说话却是粗俗不堪。小五见状,连忙躲进晓蝶身后。 “晓凤,说话小声点,别吓着小五了。”拥着小五,晓蝶说道。 “干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我是她二姐耶,又不会吃了他!”晓凤双手交叠在胸前,不屑地看了小五一眼。 “二姐,小五年纪小,需要人呵护,你别对他大吼大叫的。”小四走上前来带点责备的味道说。 “在这个家里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顶着怒气,晓凤狠狠地瞪了小四一眼。 “好了,你们别吵了!”晓蝶拧着眉,不悦地说:“咱们是一家人,何必为了一点小事伤和气呢!” “是她!”晓凤指着小四怒道:“对我讲话一点礼貌也没有!” “是你自己不好,还怪我……”小四忙着反驳,话到一半,忽被晓蝶止住。 “小四,你忘了大姐说过的话吗?你是妹妹,要懂得尊敬姐姐,既然晓凤年长你几岁,无论如何,在说话的语气上,你总要客气些,怎可对二姐如此无礼!” 被训了几句,尽避小四心中有多么不认同,但她还是听了晓蝶的话,垂首低道:“我知道了。” “嗯,这样才乖。”拍拍小四的肩,晓蝶忽想起卧病的爹,转身忙问:“对了,晓凤,爹的早饭你送进去了没有?” “刚送进去了啦!”晓凤没好气地说:“你们一大早都出去了,留我在家照顾这一老一小,两个人折腾了我好一会儿,累死我了!” “二姐,你有没有搞错!我和大姐一早就出去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这一家子的家计耶,我们这么辛苦都没吭声,而你只是送个饭给爹吃而已就抱怨连连,更何况饭菜还是大姐一大早就起来弄的。”对于晓凤的抱怨,小四真的无法接受。 “你那是什么态度!”晓凤朝小四吼:“我只是说了两句,你就顶我好几句,今天我若不教训教训你,你可能还不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说完,便举起手来朝小四的身上打去。 “大姐,你看二姐要打人了!”小四连忙躲入晓蝶身后。 “够了!”见姐妹间无法好好相处,晓蝶难过地大声叫:“你们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 难得见到大姐发脾气,在场的人都有些讶异,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僵化。 晓凤撇过头去,不认输地说:“算了!看她年纪小,我不跟她一般计较,不过叫她以后说话可得记着点,我是她二姐!”说完,便走回自己房里去。 见晓凤进房去,晓蝶才对小四说:“大姐跟你说了好几次,对二姐要尊敬,你怎么都忘了呢?” “对不起……”小四低声说。 “你明白就好。”晓蝶忽地说道:“糟了!再不进城就要迟了,小五就交给你了,还有爹那儿你看一下,我出门去了。” “好,大姐请放心。” 晓蝶很快地背起竹篮,朝门外走去。脸上虽绽着笑容,但内心深处却背负着无比的压力,好比方才发生的事,就令她心乱无比。 一个豆寇年华的她要怎么维持这个家?看来这才是她要面对的。 走进“杨氏布庄”内院,晓蝶有礼说道:“杨夫人早,您要的花和手绢我送来了。” “晓蝶呀,快过来。”杨夫人上前热络地招呼。“我要的那种小红花带来了吗?” “带来了。”晓蝶轻轻递上前去。 杨夫人接了过来,将鼻子凑上去轻闻了下。“好香啊,我就喜欢这种含苞的小红花。” “夫人,只要您喜欢,晓蝶每天都会帮您带过来的。” “好,好。”杨夫人连道几声好,接着又说:“今天小四没来呀?” “家里头有很多事,我让她留在家里帮忙。” “是这样啊!”杨夫人取来银子:“来,这花钱你收下吧。” “谢谢夫人。”晓蝶道谢后便起身要离去。 “等等,等等……”杨夫人连忙叫住晓蝶。“别急着走嘛。”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晓蝶睁着一双明眸大眼问。 杨夫人从架上取出一块布料,说道:“晓蝶呀,这块布的质料还不错,你拿回去做件衣裳穿吧。” “不行啊,夫人,上回您才送晓蝶一块上好的丝绸,这次怎好再收呢?”她连忙拒绝。 “瞧你身上穿的这些粗布衫,跟你这标致秀雅的脸蛋怎么搭得上呢?我是见你乖巧,把你当自己人,你还跟我客套什么?” “这……”面对杨夫人的好意,晓蝶实在不敢接受。 “收下吧。”杨夫人把布料交到晓蝶手中。 见对方如此好意,晓蝶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谢谢夫人。” “对了,上回我跟你提的事,回去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晓蝶垂下头,顿了下才道:“晓蝶家中尚有老父卧病在床,目前实在不适合谈此问题。” “我说晓蝶呀,林家公子对你可是一见钟情,你若能嫁给他当个偏房,也算是你的福气啊!”杨夫人拍拍晓蝶的手,慈爱地说。 明知道杨夫人是一番好意,但晓蝶还是无法答应。 “虽然林公子行事有些轻佻,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情有独钟;更何况林家优渥的条件至少可以解决你目前的困境。你何不答应这桩婚事?” “夫人,谢谢您的关爱,晓蝶除了老父之外,还有年幼的弟妹要照顾,实在无法答应此事。” “人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今年都十九了,别家姑娘像这年纪少说儿女都成双了,你若再这样拖下去,将来别说是要嫁入林家这种富家,就是要嫁个普通人家,恐怕别人都要考虑呢。”杨夫人一番劝导,无非是想替晓蝶撮合这桩婚事。 “我知道。”晓蝶眉头深锁,轻声低道:“可是家中一切都未能安顿好,目前我不想谈论婚事。” “唉,你是个乖女孩,我就知道你放不下你爹和你那些弟妹,不过你回去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麻烦夫人转告林家,晓蝶福薄,请林公子另择她人吧。”嫁人!她想都没想过,更别说考虑了;为了爹和弟妹,她只有断然拒绝一切。 “你这孩子……”杨夫人欲言又止。“好吧!你还有好些活要做,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晓蝶告退。” 走出杨氏布庄,晓蝶步入人群中。对于茫然不知的未来,她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穿过小巷子,晓蝶从“怡人坊”的后门进入。 “王嬷嬷,您要的花都在这儿。”晓蝶将竹篮里各式的花儿拿出来。 “今儿个怎么这么晚?”王嬷嬷觑了晓蝶一眼,不悦地说:“里头的姑娘可都等着上妆打扮,让你这么一耽搁,咱们这怡人坊的生意还要不要做?客人还要不要上门?” “对不起,对不起。”闻言,晓蝶连声道歉。“方才被一些小事给耽误,所以来晚了,请王嬷嬷别生气,下回一定准时送到。” 霎时,王嬷嬷的老脸一笑,趋近前来。“不是我爱说你,卖花这种活儿根本赚不了几个钱,我也跟你提了好几次,我这儿还需要几个姑娘,你若来我这儿,陪陪那些公子大爷,保证你日后不愁吃穿并且穿金戴银,天天都有好日子过,以后每天也不必那么辛苦去卖那些什么花了。” 晓蝶的脸垂的好低,因为这话已经听了好几遍,她根本不想再听;她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就算走到了山穷水尽、穷途末路,她还是会咬紧牙关撑下去的。 “王嬷嬷,我已经说过,也说得很清楚,这件事我绝不会答应的。” “哟,装什么贞节烈女!”王嬷嬷不以为然地说:“我这儿的姑娘哪一个一开始不是这么说的,到后来看在那白花花的银子份上,个个不就乖乖地任我安排;告诉你,我是看得起你才与你谈,少在那儿装模作样!” 尽避晓蝶明白来到这儿会听到这些难听的字眼,但她还是压抑着心中的情绪。 “我这么说其实也是为了你好,看看你身上穿的这些破衣裳,要是给这儿的姑娘当抹布,人家还嫌脏呢!”王嬷嬷扯着她的衣裳,故意说些难听话。 晓蝶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对方无礼的批评与数落。 “嬷嬷我只是要提醒你,只要你肯来怡人坊,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王嬷嬷又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不想继续留在这儿,晓蝶回道:“花已经送来了,我还有事必须走了。” “算了!你脑子要是清楚就能明白我的话。”王嬷嬷哼了一声,说道:“回去想想看,想通了就来找我。” 晓蝶没有说话,独自走出了怡人坊;她没有埋怨,没有不平,因为这只是例行之事,为了糊口,每回总要承受一次无情的污辱才行。 清风拂面而过,吹不去满心伤痕,也带不走烦闷的心情;蔚晓蝶呀蔚晓蝶,怎样的你才会快乐呢? 迎着风,她无奈地笑了笑。 “快乐”二字,似乎离她好远好远…… 大厅之上,走进了一位身形挺拔、面貌冷峻的男子。 “人参及皮件都在这儿,你可以仔细瞧瞧。”江水寒将北方带来的物品一一摊在桌上。 林之泰趋近前来,眯着眼细细地看着眼前的货物。“江老弟,这一趟武总管怎么没来?” “武叔另有要事,所以由我代劳。”背对着林之泰,江水寒冷冷地道。 “我和你武叔是商场上的老友,这几年来有了这些皮货和药材,让我的商行增色不少,我还真想当面谢谢他。” “你要货,我们需要银子,咱们双方各取所需,林老板不需言谢。”孤傲的江水寒说话总是不带感情。 “江老弟和武总管的个性真是南辕北辙啊,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林之泰握着一只皮件接着说道:“看来这些东西是假不了,我全都买了。” 转过身来,江水寒说:“五百两,银货两讫。” “没问题。”对于江水寒不带人情的个性,这一年来,林之泰早习以为常了。 “喏,这是五百两银票。” 接过银票,江水寒看了一眼便放入衣袋里。“就此告辞,你另外要的货下回会尽快带过来。” “好,好。江老弟,一切就麻烦你了。”有了这些北方珍宝,他“林氏商行”就能够财源滚滚而来,莫怪他会笑得那么开怀。 版辞之后,江水寒正要跨出大厅,内厅里头忽然跑出一名男子,教他不得不让出路来让他先行。 “站住!看你慌慌张张的,到底要去哪儿?”林之泰朝那名男子大声问道。 “爹,来不及了,那妞儿就要回去了,我得快点才能见着她。”说话的是林之泰的儿子,看他慌乱的样子,倒像是只饿得到处找食物的野狗。 “正富,你已娶妻,做起事来应该要稳稳当当的,怎么现下一个姑娘还会让你变得如此浮躁,将来要爹如何安心将这商行交给你呢?” “爹,有句话你没听过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要是美人,怎么可以错过呢!” 林正富讲得眉飞色舞。 “就算是美人,也用不着这么急,如此轻浮,成何体统!”看儿子这么浮躁,林之泰忍不住又要数落他两句。 “反正蔚晓蝶跟别人不同,你见着了就会明白。对了!你得准备准备,过不久我要娶她过门。” “什么?站住!”林之泰连忙叫住往大门走去的儿子。质问道:“你新婚不到三个月,就忙着找二房,不觉得太快了些?” “你不是常说,任何事情只要时机一到就要把握,一旦错过了,想重来就难了,所以啊,这一次就是我该把握的时候了。”林正富一副滑头的模样。 “你啊!好的不学,净学些歪理!” “糟了!”林正富着急地说:“不与你说了,再不去人就走了!” “你……唉!”见儿子带着下人慌张地跑了出去,林之泰叹了口气,朝站在门边的江水寒说:“江老弟,让你见笑了,我这不成材的儿子要是有你一半稳重就好了。” 对于林之泰的夸奖,江水寒并不言谢,只是对林正富轻浮的性子置之一笑。虽不对他人加以评论,但事实上,在他心里早已看轻对方了。 “告辞了。” 江水寒带着天生的孤傲气息走出林氏商行;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的身上永远笼罩着一层寒气。 卖完了花,晓蝶到药铺替父亲抓了药,又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后便赶着回去。 不料来到城门口附近,林正富却挡住了她的去路。“嘿嘿,蔚姑娘,我总算赶上你了!” “林少爷,有什么事吗?”见是林正富,晓蝶垂首低问。 “没事,没事。”林正富睁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上下看着晓蝶。“我听下人说,今日你进城来卖花,所以赶着来看你。” 在城里,林家算是大富之家,而林正富又是独子,因此自小他便拥有用之不尽的家产,也造成他想要什么就要得到手的骄纵个性;只要他一开口,他老爹林之泰没有不答应的,就连现在的老婆,还是仗着他们林家的权势而硬娶来的,然而尽避他已成家,却仍改不了他成日进出酒楼妓院的习性。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晓蝶知道林正富不好惹,而自己又是只身一人,所以匆匆忙忙就想离开。 “急什么!”林正富拉住她的手。“我都还没看够你就要走,这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林少爷,请放手,”晓蝶撇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你逾矩了。” 这时,城门口围观的人也越聚越多,大伙都议论纷纷,说得大都是林家又仗势欺人之类的话。 “嘿,害羞了呀!”林正富跟着上前,用着调戏的口吻说:“过来嘛,像你这么标致的姑娘根本不适合卖花,只有嫁给我才是明智之举。” “晓蝶自知身份卑微,根本配不上林少爷,请您另择他人吧。”她根本不想嫁给像林正富这种人渣。 “谁说你配不上!我说配就配,即日我就到你家下聘去。” “万万不能!晓蝶家中尚有老父及弟妹要照顾,请林少爷放了我吧。”说完,晓蝶便迅速地从人群中逃开。 “给我抓回来!”见状,林正富吆喝下人追去。 晓蝶跑得再快,也没林家家丁快,跑了几步便叫人给抓了回来。 “跑啊,我看你多会跑,你终究还是逃不开我的手掌心!” “林少爷,晓蝶只是个可怜的老百姓,你就放了我吧。”她一面喊一面想挣月兑受人钳制的双手。“在城里要找一个比晓蝶漂亮十倍的女子比比皆是,你何必苦苦逼迫?” “不错,比你漂亮的姑娘是大有人在,但是,”林正富睨着她邪气地说:“我偏偏就要你!” 她摇着头,怒喊:“不!你以为仗着财大势大就可为所欲为了吗?” “你敢说我为所欲为!”林正富突然抓住她的下巴,怒目吼道:“给你脸你竟然还不要脸,好!我倒要看看你的脾气有多硬!” “放开我!”她使力想撇开对方的手。 “我偏不放!”林正富不放手,反而一张嘴还要凑上前去……“不要!”见林正富的唇就要碰上自己的脸,晓蝶的眼眶含着泪水,吓得就要昏过去了。 见此情形,一旁围观的人又交头接耳的谈论著,就是没人敢上前去捍卫受欺负的姑娘。 “放开她!”突然间,一个黑影从人群中一跃而出,一脚踢开林正富的脸,让正想一亲芳泽的嘴挨个正着。 “哎哟!”林正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击中,抚着脸哀号大叫:“是谁!谁敢管本大爷的闲事!” “我。”冷冷的声音自这位挺身相救的大侠身上发出。 这回林正富再一次仔细地瞧清楚。“你是……” “江水寒。”他站定在林正富身前,冷冷地报上名号。 晓蝶惊吓之余,泪眼看了江水寒一眼,突然被那冷漠的外表给吸引住;他两眼有神却不带感情,唇薄而紧抿,傲冷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表情。 “原来是江大侠,你和我爹的交易谈妥了啊?”林正富一见是熟人,顾不得脸上的痛,反而热络地说:“江大侠功夫了得,你快来帮我搞定这丫头!” 江水寒并没有上前和林正富寒暄,只是看着远方,冷冷地说:“放了她!” “放了她?”林正富睁大了眼睛,不置信地说:“你有没有搞错!这妞可是我看中的耶,要我放了她,没那么容易!”“放了她!”江水寒用着低且有力的声音再一次提醒。 “既然你不肯帮忙就算了,但是我先声明,要插手管我林正富的事,想都别想!” “你的事我一概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一个弱女子使用暴行,却是为天下人所不齿!” 这回江水寒将视线移至晓蝶身上,不巧正对上她含泪的眸子;霎时,原本一颗无波的心,竟为了她为之一震。 “我……我哪有用什么暴行?”其实林正富也是个欺善怕恶之人,听了江水寒的话后,有点心虚地咽了下口水,又看了下围观的人才赶紧说道:“我就要娶她了,和她说说话有何不可?” 江水寒的视线一直没移开过;见她一副瘦弱的可怜模样,或许嫁给林家是一个不错的归宿。“明媒正娶后她便是你的媳妇,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大侠别听他胡说!”晓蝶急忙跪在江水寒面前,低声泣道:“我不想嫁给他,我不想!请您无论如何一定要替小女子解危!”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议论。有人批评林正富的仗势欺人,也有人认为蔚晓蝶不识好歹,而江水寒却是为了纤弱的她再一次心有所动。 江水寒连忙扶她起身。“既然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勉强你。” “江水寒,你到底想怎样?”见状,林正富气得牙痒痒的。 “还是那句话,放了她!” “你……”林正富喘着大气,转向晓蝶吼道:“蔚晓蝶!你逃得了一时,却逃不过永远,除非有人随时保护你,否则我就不相信无法娶你进门!” “以后的事我管不着;现在我要你放了她,听见没有!”江水寒冷着一张脸,怒目说道。 “我……”人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自认打不赢的林正富,只好模模鼻子带着下人离开。“哼!咱们走!” 见人已走远,人潮也已散去,晓蝶忍着泪水说道:“多谢大侠鼎力相助,您的大恩大德,晓蝶铭记在心。” 江水寒动作俐落地跃上马背。“你快回去吧,以后自己当心点。” 晓蝶点点头,突然冒出一句话:“后会有期。” 他看了她一眼,良久方说!“后会有期。”语毕,马儿便缓缓朝城外奔去。 晓蝶站在原地望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脑海里再度浮现出方才他傲然的英雄风采。 后会有期,他们真的后会有期吗? 晓蝶根本无法预知,在她往后的日子里,江水寒却是她生命中一个重要的人物。 第二章 晓蝶端着熬好的药汁来到蔚元的房里。 “爹,该吃药了。”将药汁放在一旁,晓蝶轻唤。 蔚元缓缓睁开眼睛,无力地吟道:“晓蝶啊!爹这个病是好不了了,千万别再浪费银子去抓药了。” “爹,您别胡说了,大夫说您的病已经稍有起色,所以药还是得继续服用才行上尽避蔚元这病已经拖了好几年,但是晓蝶就是不放弃,宁愿多辛苦一点,也要将父亲的病傍医好。 “别瞒爹了,我自个儿的病我很清楚,若不是舍不得你们这几个子女,爹真的很想去见你死去的娘和小三。”蔚元气若游丝地说。 “爹,别胡说了,只要您能按时服药,必定能长命百岁的。”晓蝶轻轻扶他起来靠坐在床边。 “都是爹不好,生了这种怪病,连累你们几个孩子。”蔚元恼怒地责怪自己。 “爹身体不好,侍奉您本来就是女儿应该做的事。”晓蝶坐在床边尽力安慰。 “唉!自从你娘过世后,家里的大小事情全落在你身上,又加上这几年我的病情加重,生活的重担又要你来承受,让你吃苦不少,爹真是对不起你呀,”说着说着,蔚元的脸已是老泪一片。 “爹千万别这么说,女儿一点埋怨也没有。” 见父亲哀伤的神情,晓蝶不禁也悲从中来,但又怕父亲难过,只好强颜笑道:“娘过世后,其实真正可怜的是小五,他一出世就没有娘,而我至少在您和娘的呵护下过了十几年的快乐日子,我还记得那时候您在私塾里教书,我还常常躲在学堂边偷看您上课呢;后来虽然您病了,咱们也从城里搬到这村子来,但是在这儿我觉得生活过得很充实、很快乐。” “女儿啊,爹知道你是个懂事又善体人意的乖女孩;就算有心事,你也会摆在心上,有苦,也是往自己肚里吞,爹看得出来,这一切都委屈你了。” “一点也不委屈,虽然这几年我必须负起家计,但和爹的病痛相较,我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她压抑着心中的悲伤,表面装得很坚强。 “人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真是一点也没错。只怪爹没用,无法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你都已经十九了,我还把你留在家里,不能风风光光地帮你找个婆家,爹真没用!爹对不起你!”看着女儿如此懂事,蔚元激动地打着自己的身体。 “爹!”晓蝶及时抓住案亲的手,而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别说了,别再说了!是我不想嫁,是我心甘情愿要留在这里侍奉您到终老,您千万别怪自己啊!” 蔚元握着女儿的手,心中是既激动又温暖。他明白晓蝶的一番孝心,也明白她是为了几个弟妹,尽避他看得一清二楚,但又如何,他这个病等于是半个废人,半个废人啊! 看着父亲哀伤的神情,晓蝶连忙擦干泪水,将药端上来,轻道:“爹,别再胡思乱想了,药都快凉了,您快喝了吧。”一口将药喝完,蔚元吐了口气才问道:“好久没看到晓凤了,她最近怎么了?” “她……她很好。”晓蝶随口回道:“她来看过您很多次呢,但为了不吵醒您,所以每次都悄悄的就走了。” “晓蝶,别瞒爹了。”蔚元闭上眼睛说道:“晓凤的个性我很清楚,她脾气倔强,凡事不服输,又吃不了苦,我想这些也够你操心了。” “没有,没这回事,晓凤很懂事,也帮了我很多忙,爹请放心。”为了不让父亲担心而影响病情,因此晓蝶随口撒个谎。 “你没有骗我?”蔚元不置信地问。 “真的。”晓蝶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说完,蔚元似乎放心不少。 看父亲疲累的样子,晓蝶轻道:“爹好好休息,女儿出去了。” 回首掩上门,尽避心中百感交集,但晓蝶只希望父亲的病能早日复原。 “看见那个男的没有?那个一脸都是寒冰的男人,找到机会给我宰了他!” 山头上有几名大汉,其中一名恶狠地俯瞰着刚刚策马而过的江水寒。 “是。”几名大汉领命后,便尾随在后。 “霍爷,这次多亏您鼎力相助,否则以在下的力量想要除掉那小子,可能无法达成。”站在霍卓身后的林正富,恭敬之中还带点谄媚的口吻。 霍卓朝他瞄了一眼。那天在城门附近瞧见这小子和江水寒有些不愉快,又发现他家中还算有点钱,要不然这次的杀人计划也不会找他合作。 “哼!一个小小的江水寒,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是是是,霍爷武功高强,谁人能及,在下不才,能找到霍爷帮忙,真是幸运之至。” “明白就好。”一双利眼忽然看着他道:“钱带来了吗?” “嘎?是是……”林正富意会过来,忙从袖袋中取出一张银票。“霍爷请过目。” “哈哈哈!”接过手后,霍卓一阵狂笑——江水寒呀江水寒,想不到把你除掉之前,你的命还这么值钱,真是出乎我预料之外。 见霍卓狂笑不已,林正富不由地连打了几个冷颤。瞧他做事凶狠歹毒,必定是难以相处之人,对方既然已帮他拔了心头这根刺,心想还是趁早远离他比较好。 “霍爷,咱们这桩交易应该是完成了,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急什么,你不想看到他的项上人头?” 人头?不不不,那多可怕呀!林正富吓得手脚皆软,颤抖地说:“不……不用了,我……我想霍爷一定……一定会处理得很好。” 没用的家伙!见他这副模样,霍卓冷笑了数声。“回去吧!” “是是。”一想到血肉模糊的人头会出现在眼前,林正富便吓得抬起双腿,头也不回地逃下山去了。 霍卓独自立在山头,心中的怨恨明显地表露在脸上。 江水寒,你和你师弟唐如风连手毁了我啸虎帮,这回我霍卓一定要杀了你,以消我心头之恨! 潺潺的溪水顺着山谷而下,淙淙不绝于耳。 “溪水好凉啊!”小四故意伸手打了几个水花。 “好好玩喔!”可爱的小五双脚也泡在溪水里玩。 正在溪边洗衣的晓蝶,抬头看了他们一下,提醒道:“小心点,别摔跤了。” “知道了。”小四及小五异口同声地回答,接着又是两人玩闹不停的笑声。 看他们高兴的手足舞蹈和无忧无虑的模样,不知不觉中,晓蝶也被他们感染了那份愉悦的心情。 “啊!”霎时,小四的惊叫声把她拉回现实。“有……人,有……” 晓蝶猛一抬头,看见小四呆立在溪水中,整个人吓得不知所云。 “怎么回事?”晓蝶跑了过去,急忙抱住小五和小四。 “那里……” 顺着小四指的方向看去,溪的那头有匹马正停在溪边低头喝水,马儿上头横挂着一个男子,很明显的可以看见那人身上的斑斑血迹,而由他垂挂的姿势看来,就像是死了一般,莫怪小四会吓得惊叫连连。 “别怕,有大姐在,别怕。”晓蝶再一次抱紧他们。 “我才不怕呢,我是男孩子,我来保护你们!”小五撇开晓蝶的手,很勇敢地展现他男孩子应有的胆量。 “大姐,他……他是不是死了……”小四害怕又好奇地问。 “看样子……很像……”晓蝶也有些惊慌,因此无法断定。 “我是男孩子,我去看看!”话还没说完,小五便飞快地涉水走过对面去。 “不行啊!小五!”见状,晓蝶只好随后跟去。 “我也去。”害怕的小四也跟了过去。 三个人涉水来到马儿身旁,观察了好一会儿,那人是一动也不动,于是不太懂事的小五说:“大姐,我们把他抱下来检查看看好吗?” “千万不行,万一他真的死了,搞不好官府的人会以为是我们杀了他呢!”小四连忙说道。 “小四说得有道理,让大姐再看看……”晓蝶仔细地瞧着马背上的男子;看样子他应该是这匹马的主人,这人一定是遇袭,最后受了伤才……是他! “怎么会是他!”仔细看清楚后,晓蝶赫然发现马背上的男子竟是日前将她从林正富手中救出的江水寒。 “大姐,他是……”看晓蝶惊吓的模样,小四不明白地问。 “等等!你们看,”晓蝶发现江水寒的手微微动了下。“他还没死!” “真的耶!”小四也喊:“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快!快将他带回去,我要救他!”晓蝶着急地说。 “大姐……他……”小四一脸疑问。 “回去再告诉你们,快走吧!” “我来牵马。”小五为了让姐姐们知道他是一个男孩,所以急于表现。 “好,小五很勇敢。”晓蝶夸奖道。 三个人牵着马儿越过溪水,晓蝶将衣服装进篮子里后便加快回家的脚步。 他算有恩于她,晓蝶一直找不到机会报答,但万万想不到他们的后会有期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一路上晓蝶在心里不断地念:诸神啊,请保佑江大侠平安无事! 一到家,江水寒依旧是昏迷不醒,晓蝶迅速地将他安置在客房里。 她和小四吃力地架着江水寒躺下后,便急着吩咐:“小四去烧些热水。” “好,我马上去。”小四什么也没问就急忙地往外边走去。 他的伤像是被一些刀剑之类的利器所伤,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看起来应该只是皮肉伤而已,但为何会昏迷不醒,晓蝶也不太清楚,只能就眼前所看到的伤口先处理了。 “小五,你帮大姐到后院去拿壶烈酒过来。” “为什么要拿酒来?”小五站在一旁边看边问。 “江大侠的身上有好多伤口,大姐得先帮他消毒,以避免日后溃烂化脓。” “喔,原来是这样。好,我马上就去!”接着小五也很快地走了出去。 大概是因为江水寒的伤太重了,她显得有些紧张,汗水不断地从额上滑下。但她一刻也不敢浪费,接着在房里找了金创药,准备等会儿上药用。 “热水来了!”小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谢谢。”晓蝶将水接了过来。 “大姐,他会不会死啊?”看躺在床上的人身上都是伤,并且一动也不动,小四着实有些担心。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会尽力救他。”在解开江水寒衣服之前,晓蝶又吩咐:“对了!你到爹的房里拿一套爹的衣服过来,等会儿可以让江大侠换上。” “好,我去拿。”小四又快步走了出去。 为了救人,此时晓蝶早已抛开男女有别的顾忌。她轻轻解开他的衣衫,用沾湿的手巾擦拭他的身子,尤其是伤处特别小心。 恰好这时小五跑了进来,喘吁吁地递上一壶酒。“大姐,酒来了。” “小五好乖,谢谢你的帮忙。”接过酒,晓蝶朝小五笑了笑。 “哇!他的身体好强壮啊!”看着床上的男子结实的胸膛,小五不禁赞佩不已。 “只要小五听话,长大后也会跟江大侠一样呀!”晓蝶疼爱地说。 “好,小五一定听话,长大也要变得很强壮,就可以保护爹和姐姐了!”这一直是小五的心愿。 擦拭完身子,接着晓蝶含了一口酒,喷在江水寒的伤口处,也许是酒的刺激,江水寒痛得咬牙低叫了一声,但随即又呈现昏睡状态;她连续这样反覆喷洒了几次,才告结束。 “大姐,他好像很痛。”小五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 “应该是,不过大姐这样做也是不得已。”接着又在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抹上金创药,但手力却很小心且轻柔,就怕弄疼了他。 “衣服拿来了。”小四疾步走进房里来,喘道:“大姐,方才爹问我这衣服要拿给谁穿?” 晓蝶将衣服接了过来,问道:“你怎么说?” “我说你救了一个伤得很重的人。” 晓蝶边替江水寒换上衣衫,边道:“日前,大姐在城里遇上一点麻烦,江大侠曾替大姐解围,算是我的恩人。” “原来是这样,那今日咱们救了他,算是你一个报恩的机会了。”小四说道。 “应该是吧。”一切都处理完毕,晓蝶又说:“江大侠失血过多,我得到城里找个大夫过来瞧瞧,也许这样会恢复得比较快。 “可是天快黑了,你一个人下山去会不会太危险?”小四担心地说。 “大姐若不马上去,我怕江大侠的伤会恶化,所以无论如何我还是得进城走一趟。” “可是……” “别担心,我会尽快赶回来的。”晓蝶拭去额上的汗珠后,带了些银子便匆匆出门。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晓凤双手环胸,背倚着墙,带着指责的口气说道。 “不明白就别想了。”晓蝶边在火上添些木柴,边留意壶里的药汁。 “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晓凤又说:“我是为这个家着想耶,你想想看,家里有一个长年生病的病人就够烦了,这下你又带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别说咱们穷得连药都买不起,光是要费心照顾那个人都有问题!” “这些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你有什么办法好想,还不是靠卖花、卖手绢赚点碎银子罢了。”晓凤不屑地说。 “至少咱们目前还是得靠这些碎银子过日子。”晓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依旧只注意壶里的药。 “有了这么点碎银子,难道你就心满意足了?”晓凤用着质疑的口气问。 “我没什么伟大的抱负,目前的状况我已经很满足了。”晓蝶朝灶口煽风。 “满足?”晓凤睁着大眼叫道:“我不满足!我需要的不是这种贫穷困苦的日子,我不甘愿一辈子待在这个穷乡僻壤!” “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并不奇怪,但是一个人要看自己有几分能耐,别妄想要一步登天,那样迟早会出事的。”晓蝶淡淡地说。 “就是有你这种人,咱们家才会一蹶不起!”她指着晓蝶说:“至少我不会像你,我会想办法,有朝一日我要住进城里的楼阁里,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过著有如千金小姐般的优渥生活!”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小四突然走过来朝晓凤咆哮。 晓凤看了小四一眼,口气也跟着大声:“你那是什么态度!” “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付出什么?什么都没做的人,你还敢不满意!你瞧瞧你身上穿的,这些好布料都是杨夫人送给大姐的,但是都被你拿去做成衣裳穿了,大姐连句抱怨的话也没说,你还嫌不满足,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小四忿忿不平地说。 “是大姐不要,我才把它拿过来,这有什么好说的。要不然你可以问她呀!”晓凤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小四,别对二姐无礼!这真的是我的意思,你别怪她。”晓蝶站了起来,拧着眉说。 “才不是大姐不要,是因为这么好的布料,大姐舍不得自己穿,所以才一直放在那儿,没想到有人好吃懒做,只想穿好的、吃好的、住好的!”其实小四最清楚大姐的个性,尤其是她们经常一起工作、谈话,所以大姐的勤俭更是逃不过小四的眼睛。 “你最好给我闭嘴,否则别怪我打人了!!”晓凤大声地警告。 “够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吵?”明知道小四是替她抱不平,但是她有太多的事要做,她不想把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斗嘴、吵闹。“你们各自回房去吧。” “哼!”晓凤瞪了小四一眼便气呼呼地走了。 “大姐,你为什么要偏袒二姐?”对于晓蝶的态度,其实小四是有些恼怒。 晓蝶没有看她,只是专心将煮好的药倒入碗里。 “我没有偏袒她,只是一切都随她了。” 想起母亲刚去世的那段日子,那时小四还小,而襁褓中的小五都是她和晓凤轮着照顾,当时晓凤是个非常乖巧又勤劳的女孩,常常把原本母亲生前常做的工作给做完,那时她瞧见了,还会不太高兴地指责晓凤把事情都做光了,那她要做些什么好? 唉!时光飞逝,除了在每个人身上添了些岁数外,还把人的个性也给改变了;瞧,晓凤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真的变了,变得爱慕虚荣,凡事只想不劳而获,这是她始终料想不到的。 面对小四的指控,她怎会不明白,一样都是妹妹,小四很认命地做着本分该做的事,但晓凤就不同了,她已不再单纯,不再是那个小时候乖巧听话的晓凤了。 几天后,江水寒终于醒了。 他躺在床上,试着起身,却因为扯动伤口,而痛得低声咒骂:“该死!” 全身无力的他根本提不起力气起床,只有放弃这个的念头,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不大,房里的摆设很简单。这到底是谁的房间?他又怎么会在这里?这几个疑问充斥着他的脑子。 犹记得之前他骑着马在草原上漫步,突然从身后越过几匹黑马,马背上的人突然向他撤了一把粉末状的东西,他便觉得身子有些恍惚,接着他便和那些人展开一场打斗,他寡不敌众,一时全身伤痕累累,最后还是靠着他那匹爱马才逃过众人的追杀,现在想想,那些白色粉末应该是会使人昏眩的迷魂散,但是谁在他昏迷之后救了他? 正当他思忖之时,忽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于是他即时合上眼,佯装成尚在昏迷状态。 晓凤轻轻走进房里,来至床边,探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男子。 会偷偷进来瞧瞧,是因为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晓蝶那么费尽心思的来照顾他,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这个人躺在这儿也好几天了,半死不活的,就不明白晓蝶是哪根筋不对,找个麻烦往身上揽!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男人长得倒还不错,浓浓的两道眉,看起来挺有神的,再加上那刀刻似的五官,真的只有一个“俊”字可以形容。 就在这时,江水寒睁开眼,不说半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啊!你……你醒了?”晓凤的视线突然对上床上的男子,吓了一跳的她,连忙退了几步。 “你是谁?”虽然刚恢复意识,但开口第一句话,江水寒便警戒地问清楚对方的身份。 “我倒想问问你是谁呢!”被吓了一跳的晓凤没好气地说。 “是你救了我?”没有回答,江水寒反问。 “我……嗯……是。”晓凤本想回答是晓蝶,但话到嘴边却停住了,想想算了,反正谁救的还不是一样,看他那穷酸的样子,他能有什回报? “谢谢姑娘搭救之恩。” “谢?你拿什么谢我呀?”她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姑娘救了在下,他日若有需要在下相助之事,请姑娘尽避开口,我定当全力以赴。”江水寒虽然还无法起身,但是脑子还算清楚。 “我看啊,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别再麻烦我们才是重点,我们根本不需要你帮忙!” 一想到这个男人待在这里白吃白喝不说,又花了不少银子为他延医抓药,她就一肚子怨气。 虽然这位姑娘口气不太和善,不过想想自己也算是幸运,能逃过这一劫,还是蒙她搭救才能劫后余生。 “放心,在下不会打扰太久,并且会尽快离开这儿的。”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望着江水寒那对深邃的眸子,晓凤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并且口气稍稍转好:“我看你的伤还未痊愈,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晓凤便走出房门。 江水寒看着离去的姑娘,心中不免感叹起来。 想他一向狂傲成性,何时也成了别人口中的麻烦,并且被说得如此不堪,这让他的眉心揪得更紧。 才这么想着,又有位姑娘走了进来,浓浓的药汁味随之而来,她正将手中端的碗放在桌上;虽然只能看见她的侧脸,但他仿佛见过她……“姑娘。” 听了这声叫唤,晓蝶手中端的盘子差点掉了下来。 醒了!他终于醒了! “江大侠——”她高兴地转过身来。“感谢佛祖保佑,感谢佛祖保佑!” 与她一对上眼,江水寒很快地从他的记忆深处找到了这个人。他永远记得,她是那位纤弱到令人几度垂怜的蔚晓蝶。 “蔚姑娘?” 见他昏迷了好几天,好不容易醒了,并且还记得自己,晓蝶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江大侠还记得小女子?” 他没有回答,反问:“方才那位姑娘是你的……” “哪位姑娘?”晓蝶不明白地问。 “是那位救了我一命的姑娘。” 莫非是小四?那天第一个发现江大侠的是她,看来也只有小四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你说的大概是舍妹吧。”晓蝶柔声说道:“那天还是她第一个发现你的呢。” “在下还来不及道谢,她就急着走了。” “江大侠千万别这么客套,晓蝶曾受你恩惠,正烦恼找不到机会回报呢。” “千万别再叫我大侠了,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晓蝶摇着头说道:“不,这样多不尊重。” “只是一个称号,在我看来没什么分别。”他的嘴角轻轻一笑。 “我看……要不然称你一声江大哥如何?” “只要不叫大侠就行了。” 她展眉轻道:“既然江大哥不嫌弃,也直接唤我晓蝶就行了。” “晓蝶……蔚晓蝶……”他在口中喃喃念着,心中却浮现一个画面——在一个清朗破晓的花丛中,仿佛瞧见了一只翩翩飞舞的美丽彩蝶。 见他念着自己的名字神游的模样,她轻笑了下,接着坐在床边,轻道:“江大哥,该吃药了,我扶你起来。” 他回过神来,忙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认为自己的内力应该还挺得住,没想到试了几次,仍旧无法自己起身,甚至因扯动伤口而痛得他咬牙低咒。 见他痛得无法言语,晓蝶趋近前来,善体人意地说:“你才刚醒过来,身子没有那么快复原的,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她俯,双手放在他腋下两侧,使力扶他起来靠坐在床边。 他闻到了来自她身上的馨香,幽幽淡淡的,仿佛她的美一般,秀雅中自有一股清灵之气,一种超月兑世俗的美。 “这段日子都是你在照顾我?”瞧她熟练的扶他起身、喂药,江水寒大胆假设这些日子一定都是她在照料他。 她轻轻笑了下,垂眼低道:“其实也没什么,因为你的身子还是很虚弱,所以每日需要按时服药,还有你身上有很多伤口尚未复原,我……我必须帮你上药,请原谅我擅自决定这么做。” “谢谢你。”面对晓蝶的羞涩低语,江水寒的内心深处仿佛有些微的触动。“但是要你一个姑娘家如此帮我……实在是……” “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只是尽力而为,最重要的是你能恢复过来才是令人兴奋之事。” “我不会打扰太久,能下床时我就离开。” 一听他要走,她急着说:“不打扰,不打扰,真的,一点也不打扰。” “我是深怕因为我的关系,而使你……”他欲言又止。 “没有什么好在意的,这世上要在意的事太多了,我早已看透一切,只要做好我自己便行了。”对于世人的看法及评价,她早已看得很开。 “你似乎有许多心事?”望进她幽深的眸子,江水寒低问。 “我?”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也不想把话题放在她身上,于是晓蝶话锋一转:“把药喝了吧,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熬了好几个时辰才熬出来的。” “好,我喝,我喝。” 望着她好一会儿,江水寒才将药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它。 一向傲然的他,不知怎地? 这碗药,顿时温暖了他的心。 第三章 由于行走江湖多年,过着南来北往游走四方的日子惯了,在床上已躺了好几天的江水寒,实在受不了这种消沉无聊的日子;他动了动身子,慢慢地下了床,顶着大约恢复了五成的身子便走出房间。 初秋的午后,风儿微微飘过山头,拂过树稍,轻轻抖落了一些秋叶。 江水寒迎着微风,吸了一口气,一场劫后重生,让他对人事的观感全都不一样了。 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习惯晓蝶每日的汤药侍候,然而当伤口稍稍好转以后,服药的次数减少,见到晓蝶的次数也相对少了,心中却有股冲动想见她,不知怎么回事?对她,总有种莫名的想念。 走着走着,来到前院,忽然发现前方的大树下系着一匹马。 那不正是他的爱马,上前轻轻抚着马背,心里还是很感激它,要不是它,恐怕现在连命都没了。 回过身来,迎面来了个小泵娘;伤重在床的日子,他只见过晓蝶和她妹妹,其他人倒是不曾见过。 “江大哥你怎么下床了呢?” “你是?”小泵娘一声江大哥,叫得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启口。 “我是小四。”她笑了笑。“江大哥虽然不识得我,但是我可是识得你喔!” “小四?”他大胆猜测:“你是晓蝶姑娘的妹妹?” “嗯。”小四点点头,又说:“江大哥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他又问:“你知道晓蝶姑娘在哪儿?” “大姐在后院教小五识字呢。”小四指着一排竹篱说:“江大哥绕过竹篱就可到达后院了。” “哦”据他了解,除了那些大富人家的闺女之外,一般女子识字的不多,更何况是生长在这偏远村子的姑娘,这点让他有了些许的惊讶。“小五是……” “小五是咱们最小的弟弟,调皮得很呢。”小四随即忙道:“对了!大姐要我端药给爹,我先进屋去了。” “令尊也病了?”江水寒忙问。 “爹这病已经好几年了,一直要靠药物控制病情。”提到这事,小四的脸倏地垂丧下来。 江水寒察觉到小四的表情,于是他深觉抱歉地说:“对不起,江大哥问得太多了,你先去忙吧。” “嗯。”小四收起低落的心情便进屋去了。 江水寒顺着方才小四所指的方向走去;同时也想着,在蔚家,晓蝶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不久,响亮的朗读声已隐约传入他耳中。 “来,跟着大姐念。”晓蝶柔声轻道:“勤有功,戏无益。” “勤有功,戏无益。”小五接着念。 “戒之哉,宜勉力。” 小五又接着复诵一遍:“戒之哉,宜勉力。” “你知道这几句话的意思吗?”晓蝶轻点小五的鼻子问。 “不懂。”年仅六岁的小五哪懂得这话中的意思,于是一颗小脑袋猛摇头。 “这几句话是告诉你,凡事只要勤奋努力,一定会得到报偿,绝不会白费工夫的; 但是你若只知道贪玩而荒废学业,对你是绝对没有益处。所以,一个人从小就应该时时警惕自己要努力用功,别浪费了大好时光。明白吗?” “我知道了!只要我肯努力学习,长大了就可以攒很多银子,就可以得到很多报偿,对不对?”小五大声说道。 “这……这么说也对,不过,你别光想着银子,也可以把它想成是一些非物质上的,例如你得到了很多学问,那是别人抢不走的……” “你说得如此深奥,小五怎么听得懂。”江水寒淡淡的嗓音突然出现在身后,让晓蝶吓了一跳。 “江大哥?”晓蝶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离开房间了呢?” “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想出来透透气。”不曾露出的笑意在他脸上轻扬了下。接着说:“你知道吗?你方才的一番话真是令我惊讶。” “怎么说?”她问。 “通常普通人家的女子皆是目不识丁,显少能像你一样说文解字,又精辟地说出一套道理来,因此我非常讶异于你的才智。” “江大哥过奖了,晓蝶才疏学浅,谈不上什么才智。” “你谦虚了。”他走至小五身旁,轻问:“你是小五?” “没错!”小五大声地说:“救江大哥,小五也有一份喔!” “真的吗?那江大哥可要好好谢谢你。” “不客气,见义勇为是男孩子应该做的,更何况小五长大后还要保护大姐呢。” 江水寒再次轻声笑了下。“怎么保护?” “不让坏人欺负大姐!”小五表现出一副很勇敢的模样。 听出小五话中的意思,于是江水寒又问:“大姐常受人欺负吗?” “嗯!”小五点点头。“像隔壁的王大婶最讨厌了,常常说大姐的坏话;还有城里的人也喜欢欺负大姐,弄得大姐常常躲在房里偷哭。” “小五!不许乱说话!”晓蝶连忙制止。“今天就念到这儿为止,你到前头去玩去。” “好耶!”一听见可以不用正襟危坐地读着三字经,小五高兴地拔腿就跑。 “小五年纪小,不太懂事,江大哥别听他胡言乱语。”晓蝶边收拾书本,边垂首解释。 “我却觉得年纪小,所说得话反而越真实。”他凝望着她,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仿佛看穿她的心一般。 “没有这回事,你别听他胡说。”她吸了一口气,赶紧背对着他。 “我看得出来,你受了很多委屈。”他走近她身后。 “江大哥?”她一脸疑惑。并不记得曾向外人谈及家中之事,何以他会如此说。 “上次在城门附近,林正富的事怎么说?” “那是意外,突发的意外事件。”晓蝶不想再提起这件事。 “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你经常碰到这类的事情,对不对?”扳过她的身子,想要追根究底。 “你是在质疑我?”晓蝶被逼得无话可说,所以随口回了一句。 “我是关心你!”江水寒一句冲口而出的话,让在场的两人都愣住了。 他关心她?曾几何时,也会有人关心蔚晓蝶! 此刻,晓蝶的心感动莫名;除了家人之外,她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说出关心她的话。 “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刻吗?当时你受人欺负,流着泪水的模样我总是无法忘记,所以方才我才会特别强调,无非是不希望你再受人欺负。”连他自己都觉得讶异,平常不多话的他,竟会将心底的话说出来。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她低着头轻道。 望着她姣好的面容,他柔声道:“虽然我不太了解你家中的实际状况,但是你若有困难可以随时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她点点头,但心里却明白地拒绝;因为相识一场,或许只是短暂,又怎能期待未知的将来一定有他。 “我看见你和他在后院幽会。” 晓凤淡淡的一句话,表面看似没什么情绪,但是话里头却是夹杂着质问和不满的口气在。 “你看错了,事实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晓蝶急忙解释。 “我看错了?”晓凤笑得很轻蔑。“一个姑娘家和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一下子碰脸,一下子又碰身子的,这么暧昧的举止,我看啊,你自己要检点些,要不然给人瞧见了,多败坏门风呀!” “晓凤!事情不是这样的;江大哥只是为了安慰我,所以……” “所以就可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是不是?”晓凤咄咄逼人。 “我没有!”一番指责,晓蝶实在无力招架,只能忙着否认。 “有人看见就是事实!”晓凤的口气仍然无礼。“我只是要提醒你,别挂在嘴上的是一套,做得又是另一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晓蝶不明白,很单纯的谈话,为何会被说得如此难以入耳。 “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晓凤说:“平常口口声声说你会为了这个家不嫁,说得好像你多伟大似的,但是现在呢,家里出现了一个男人,你就按捺不住了,是不是?” “晓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晓蝶无法相信方才那些话是出自晓凤的口中,她心痛地说:“江大哥有恩于我在先,如今他又愿意挺身帮忙,我感激他都来不及了,你竟然还如此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事实摆在眼前,明眼人一瞧便知,要不然明日你听听隔壁王大婶怎么说你来的!” “王大婶的话能听吗?”晓蝶揪着眉叫道。 “要不要听随你,我只想提醒你,你自己不要脸就算了,别把咱们蔚家的脸也给丢光了!” “啪”!她难过的几乎无法言语,挥手打了晓凤一个耳光。 不要脸!这些难听的字眼竟出自晓凤的口中。 她实在太过分了!竟然……竟然这样羞辱她!自己的妹妹都无法了解,更别奢望别人会相信了。 但出了手,才觉得有些后悔;她踉跄地退了好几步,背倚着墙,痛心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她竟然打她!自己不要脸还敢打别人,别以为打了这一巴掌她就怕了,该说的她还是要说! “我说错了吗?”晓凤抚着被打的脸,睁着一对大眼狠狠地瞧着晓蝶。“你敢说你没有!” “这些年来,我从不奢求能从家里得到什么,但是我却是一直为了这个家在付出,为什么在你无法体谅之余,还要如此的伤我!”此刻晓蝶难过地有如一把刀插在心头。 “那是你蠢!我蔚晓凤只知道去做对我有利的事情,其它的我一概不管!” 晓蝶和晓凤的年纪虽然只相差一岁,但是由晓凤各方面的表现来看,她的心机确实要比晓蝶深沉许多。 “蠢?”晓蝶凄然一笑。“我的确是蠢,为了你们,蠢到心甘情愿,蠢到无法自拔!” 晓凤侧目看了下她,嘴角一勾,冷冷嘲笑道:“别把自己说得太好!说什么都是为了我们,我就不相信,你难道一点私心都没有,一点都不为自己想。” “咱们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了,我能有什么私心,我甚至连自己的将来都不敢想。” 见晓蝶神情黯然的样子,晓凤也就没再逼问下去,只是警告地说:“这个家本来就快完了,但是我警告你,最好别为了一个毫无干系的男人让这个家提早完蛋,否则到头来谁也救不了谁!” 这回换晓蝶回望她一下,心中暗暗想:晓凤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江大哥只不过是个过客,伤一好他便要离去,跟这个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晓凤的话说得有些奇怪,但晓蝶并没有开口,心中再明白不过了,想维持这个家,靠任何人都不行,唯有自己,她必须靠自己! 天刚破晓,一袭白衣的江水寒立于山丘上,目送晓蝶下山卖花去的背影,视线是久久无法移开。 十几日来的相处,见她从早忙到晚,有时候几乎没见她坐上椅子休息过;不过,忙碌中她仍然对他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让他好几次皆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很想抓住她,仔细地看着她。 想来真是好笑,他这是什么怪癖! 不过,这的确是他对她的感觉,好似若不好好抓住她,她那纤弱的身子就会消失一般。 “喂!” 身后一声叫喊,拉回了他的思绪。回头一望,是她! “你这样看人是很无礼的,你知道吗?”晓凤嘴角带笑,用眼尾瞄了他一眼,像是有意挑逗。 “在下不明白?”他有些茫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他目送晓蝶之事,还是方才看了她一眼的事? “你知道的,”她走近他身侧,嘲弄道:“凭江大侠阅历江湖数载的经验来说,怎会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在下不是铁嘴神算,无法猜出你心中之事。”对于晓凤拐弯抹角的说法,他显得有些不悦。 “说的也是,咱们这位功夫了得的江大侠,都无法预知会马失前蹄、遭人暗算了,又怎能知晓它事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视线落在山的那一头。 “你到底还会在这儿住多久?”她问。 听得出来她的话中之意,他不带情绪地说:“有话请直说。” “我只想告诉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瞧姐姐的那个模样,最好别给人瞧见了,否则就要坏了咱们蔚家的名声了!”他睨了她一眼。回道:“男人追求女人,是天经地义之事,更何况晓蝶姑娘温柔又体贴,是个好女孩,若有人爱慕她,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你胡说!”她厉声喊道:“她哪一点好?一个优柔寡断,只安于现状的人根本不配当我们的姐姐!” “你是不是该收回这些话!”他拧着眉头,不悦地说。 “不必!我只是要你明白,对她那么好是没用的,她这辈子只会留在这个偏僻的村落里,无法跟你流浪江湖的。”“是吗?看样子你很在意我对晓蝶的好。”凭他的观察,晓凤的话像是醋意十足,晓蝶有这样的妹妹,他真是替她担心。 “我才不管你对她怎样,我只是要你注意自己的行为!” “哦?是这样吗?很显然的,晓蝶在各方面都比你强多了,所以你嫉妒她,甚至连我多看晓蝶一眼,你的妒意就更加深一些,是不是?” “你胡说!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她朝他大叫:“是因为你,你对姐姐不安好心,造成别人对咱们家闲言闲语!”他冷哼一声。“笑话!别拿这些话压我。” “或许你听不下去,不过我可是好意提醒你。”她看了他一眼。 “提醒我什么?提醒我不能再住下去是不是?”尽避他被激得怒火中烧,表面上他依旧冷冷地。 “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也没说。” “我可以当你没说过。”他可以忍受别人无礼的抨击,但是要狠心对一个心地善良的弱质女子攻击的话,他便无法接受。“但是针对方才对晓蝶的无礼批评,你应该向她道歉才是。” “我说的全是事实!没有必要向她道歉。” “你?!”被撩起的怒火再度燃烧,也看清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了。“我明白了,你见不得晓蝶好,更不希望有人对她好,所以只要一有机会,你便四处打击她,对不对?” “我没有!”就像被人看穿了,晓凤急忙转过身子去。 “我不晓得你的心态是这般龌龊!” “你骂我!”她回首怒瞪。“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如此对待我对吗?” “这是两回事。”他的语气软化了些。“你的救命之恩,我会另想办法报答的。” “报答?”她冷笑了数声,不屑地说:“一个常年奔走于江湖上的“大侠”,我实在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原来她只是个肤浅的女子。他看着远方,冷冷地道:“金钱、珠宝,要什么随你挑,没有我办不到的。” “哦?”他的口气还真大,出手这么大方;不过嘴巴说说谁都会,她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么样的东西来。“先让你欠着吧!等我想到的时候,我会狠狠的跟你索回来。” 听完她说的,他没有接话的意思,再谈下去也只是徒增怒意而已,于是便移开脚步先行离开。 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晓凤在心中暗道:“哼!神气什么?欠我的,迟早会跟你要回来的!” 第四章 这一天晓蝶自溪边洗完衣服回来后,便一个人躲在房里,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江水寒等了半晌不见晓蝶踪影,便着急地问:“小四,你知道你大姐怎么了吗?”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从溪边洗完衣服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连我都进不去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水寒迫切地想问出事情原委。 “我知道!”小五匆匆跑来,忽然冒出一句话。 “你知道,还不快说!”小四也急了。 “刚才大姐遇见了王大婶,王大婶又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所以大姐很难过,连饭也吃不下了。” “到底说了些什么?”小四又问。 小五搔搔头,嘟着嘴说:“我听不懂。” “我听得懂!”说话的是晓凤,大伙全把目光朝向她。 她倚着墙,看着江水寒懒懒地说:“江大侠,‘瓜田李下’这句话你懂吗?” 他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晓凤冷笑数声。“那我问你,你懂不懂得避嫌?” “避嫌?”江水寒拧着眉心,正色道:“我行事一向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又何需避嫌!” “哈!说得好。”晓凤接着说:“不过这王大婶却说,咱们蔚家的男人啊,老的嘛生病,小的嘛又嫌太小,剩下来的全是女流,偏偏最近咱们家来了个男人,惹得邻居们议论纷纷,说是大姐不知廉耻,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够了!”江水寒怒喝一声。 “又不是我说的,我只是把你们想知道的转述给你们听而已。”晓凤说得不痛不痒,仿佛是别人家的事一般。 “二姐,那些三姑六婆吃饱没事就议人是非,这点你也知道,你何必非得把这些毫无根据的话又说一遍!”对于晓凤方才说的话,小四非常不满。 “干什么?又不是我说的,凶什么凶啊!”晓凤回瞪了小四一眼。“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没这回事,别人怎么会说得好似真的一样。” 这几天不断听到晓凤提到别人说他和晓蝶之间的流言,虽然他们之间完全是清清白白,但是看在别人眼中或许并不是那么想,也许他留在这儿真是个错误,进而也连累到晓蝶,看来祸首真是他了。 江水寒怒目看了晓凤一眼,没有多说话,便走进房里。 “我就知道王大婶很坏!那个坏女人每次都说大姐的坏话,等我长大一定要教训她!”见他敬爱的江大哥气冲冲地走进房里,小五便把说大姐坏话的王大婶臭骂一顿。 “算了!咱们进去安慰大姐。”不想和晓凤多谈,小四随即牵着小五的手走进屋里。 哼!早警告过她了偏不听,这下外头的人说得这么难听,要是让房里那老头知道了,到时候恐怕是气得不死也剩半条命了。 还有这个男人,赖在这里白吃白喝也一段日子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赶他走,省得在这儿碍眼! 想到这儿,晓凤的嘴角微微扬了下,一种快感充斥着她心间。 已经有好几天未曾见到晓蝶了。 江水寒在心中暗自替她找了好几个理由。 或许是因为怕邻人传扬那些难以入耳的话,因此刻意与他避不见面;但他知道晓蝶为了家计,通常得连做好几个工作,也许是因为她忙,使得连见上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想想,住在蔚家也一个月余了。从陌生到习惯的环境,由调皮的小五、聪敏的小四,和心机深沉的晓凤,以及体贴温柔的晓蝶,这些从互不相识到熟稔的人,一切的一切,在在显示出他已渐渐习惯这个地方,渐渐了解这些人。 这表示什么?表示他不想离开了吗? 不!他身上还有许多任务待办,他不可能留在这里的,况且晓蝶因为救他而遭邻人议论纷纷,他若心存感激就该即时离去才是。 走到晓蝶房外,发觉房里的灯火还亮着,看样子还没睡,该是向她告辞的时候了。 叩门声轻轻响起。 “谁?”门里轻声应着。 “是我,江水寒。” 江大哥?他怎么来了?她的心一颤,王大婶讥讽的话语,忽又在耳边响起——你们家呀,就是缺个男人!这下可真有你的,男人都带到家里来了! “晓蝶,别怕,我说几句话就走。”见她迟迟不开门,看样子是还在在意别人的话。 “江大哥,天色已晚,有事明日再谈好吗?”她靠着门轻道。 “既然你不方便开门,就不必勉强,我只是来向你告辞而已。” 棒着门听到“告辞”二字,晓蝶随即将门打开,方才顾忌的事全抛在脑后。“别走,江大哥!” 见到了她,江水寒站在房门外,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这些日子以来,谢谢你的照顾,我明日就起程离开这儿。” “可是……你的伤……”怎么说走就走呢?在毫无预期的情况下,她只能拿受伤之事留他。“你的伤还未痊愈啊!” 他又是一笑。“这一点皮外伤无关紧要的。” “虽是皮外伤,但是若不好好调养,还是很危险的!”她继续留他,只觉得不应该让他走。 “我们就站在这儿,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的说话吗?” “哦,当然不是,请进,请……”口里虽这样说,但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她不该随随便便让一个男子进自己房里的。 他走进房里,说道:“这几天见不到你,相信你一定承受不少流言,我在这儿向你奉上诚挚的歉意。” “不,江大哥你误会了,这几天……是因为我的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才一直待在房里,况且……我也不曾听到任何流言。” 她赶紧编个理由,主要是不想让江水寒因为这个原因而产生歉意离去。但……她是怎么了?一颗心总是在意他的去与留,会不会真如王大婶所言,她真的需要一个男人! 不!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想……至于想什么?却始终想不出一个理由来。 “别欺骗我,别人怎么说我都知道。”见她总是替别人着想,有苦却是自己承担,因此他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你……你知道了?”她心虚地低下头。“江大哥,你只管安心住下来,其余的就不必替我担心。” “继续住下来只会连累你而已,我相信一个女人的名节是很重要的,别为了我而牺牲自己,我已决定明日一早就起程。” 一听他仍是执意要走,她急的走至他面前大声说道:“不行,我不能让你走!” 这么坚定的一句话,从此让两人的心灵开始有了交集。 “你不让我走?”他有些感动。 她看着他,点点头。一种直觉,坚定她的想法。 “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试探地问。 “我不在意。”她坚决地说。 “如果你愿意让我帮助你,我会更愿意留下来的。”一双深邃的眼专注地望着她。 “我真的希望你能留下来,但并不是另有所图……” “我明白。”他靠近她,以食指点住她的唇。“你对我好,我怎会不明白。” 她的心一阵狂跳,只因他们站得好近,好近;再次面对他宽厚的胸膛,一种好想靠上去的感觉充满她的心,但是,脑中突然浮现晓凤犀利的话语——你口口声声说不嫁,现在家里多了个男人你就把持不住了是不是? 不,她不是那样!虽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但是她绝不能像晓凤说的,她要抛开刚刚那个不正确的念头! “怎么不说话?”他又问。 她连忙退开了两步,垂首低道:“我……我只是希望你的伤能尽早恢复,并没有如你所说的那么好,江大哥别误会。” 很显然的,她分明在压抑自己的情感。从他一进门,她时而感情外放,时而收敛于内,起起伏伏的情绪,令人不得不联想到她矛盾又痛苦的内心世界。 他决定留下来了,决定要探索她的内心世界。 日渐西沉的午后,小五的吆喝声,自老远便传来了。 “大姐,咱们回来了!” 正在绣着手绢的晓蝶赶紧放下针线,快步走了出去。 一到前院,只见江水寒自背上放下两大捆的木柴,小五还精力旺盛地绕着他跑跑跳跳。 “辛苦了。”她赶紧上前帮忙。“身子还可以吗?” “没问题。”江水寒没让她帮忙,动作俐落地把这些木柴安置在一角。“我这身子躺在床上太久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大姐,江大哥好厉害喔,他的功夫好棒,在林子里砍起树木快又准,不像咱们每次去只能捡些干树枝而已。”小五说得口沫横飞。“你瞧,这些木柴又大又粗,看样子咱们再多去几趟,这个雪季就不怕没柴烧了!” 晓蝶看着他为了砍柴而沾满汗水的脸庞,不知怎地?一种幸福的感觉突然浮上心田。 她随即递给江水寒一条手巾。 “真是谢谢你,有了你的帮忙,我真的轻松许多;瞧你都流了一身汗,快擦干吧,否则会着凉的。” “别跟我客气。”他笑了笑,伸手接过手巾,却不小心碰触到她的手。 说来奇怪,仅只一个轻轻的碰触,那感觉就像电流般透过他们的手流过两人心间,将两人的心彼此相连在一起。 他像着魔般握住她的手,视线锁住她双眸,久久无法移开。 看着被握紧的手,她的心跳莫名加快,红晕几乎红遍了整个身子,半晌,她低声轻道:“江大哥……你的手……” 被唤了几声,他回过神来,看着自己逾矩的行为,赶紧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这种粗活本来就是男人该做的,更何况以我的功夫,这根本没什么困难的。” 看他紧张的模样,晓蝶有些想笑,不过她也明白一个道理,原来一个幸福的家庭,除了纤细的女人之外,是需要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 “大姐,大姐!你在想什么啊?” “喔,没什么。”小五的叫唤声叫醒了沉思中的她。 “我告诉你,江大哥的功夫好棒,他答应要教我功夫喔!”小五拉着江水寒的手高兴地说。 “一定是你这个捣蛋鬼缠着江大哥不放,对不对?”她点了下小五的鼻子,爱溺的说。 “才没有呢,是江大哥自己说的。” “是我的意思,你别怪小五。”他抱起小五,将他放在自己的肩头。 教小五功夫?这岂是三日五日可成之事,莫非他想长留在这儿?晓蝶暗自猜测。 “大姐,我肚子好饿喔!”小五居高临下叫着。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先梳洗一番,就可以用膳了。”她抬眼,看着眼前两位大小男人。 江水寒放下小五。“饿了就先进屋去吃吧。” “好耶!”一落地,小五便冲进屋里去。 看他们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方才的幸福感觉再度浮上她心头,难道这就是她所渴望的? 不!她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江大哥不会一直留在这儿,他迟早要离开的。 她该记着的,眼前一切已经很满足了,实在不该再奢求什么。 “想什么?”他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没……没什么。”回过神来,她随口道:“小五缠着你一下午,你应该也累了吧?” “小五很聪明,领悟力很强,也很独立,我只是把他带在身边,并不觉得他缠人。” 看着她的身影,他分析对小五的感觉。 “那是因为你的关系,他才会有如此表现。”她站在他面前,不过稍有一些距离。 “应该说是你教得好才是。” “不不,江大哥别这么说。”她有些不好意思,因而转了个话题:“听小五说江大哥的功夫很厉害,是从小就习武吗?” “说厉害不敢当。我自幼即被师父收养,几个师兄妹随着他老人家在关外定居,师父传授我们武功、学问,一过就是十几年;直到前几年,我被分派了一些买卖的事务,所以才又独自进出中原多次。” “原来是这样。”她有些明白了。忽然又说:“但是这次你受了伤,未能如期回去,令师一定很着急。” “我已经修书回去了,况且我的行踪经常是大江南北四处游走,没有固定的路线,师父早就习以为常,你别担心。” “若是如此,我就放心了……那江大哥应该还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喽?”话一出口,她才恍然明白,自己怎么说了一些无聊的话。 “你若觉得我可以留下来的话,我便留下来。”他看着她。 “我……”一时觉得有些羞怯,不知该如何启口。 “哈哈!”他朗声大笑。“我觉得有些饿了,咱们进去用膳吧。” 他笑看她一眼,便走进屋里去了。 而晓蝶只是呆立在原地,脸上霞红一片,为方才自己的多话感到羞赧。 这一天用过晚膳后,晓凤回到自己房里便坐在铜镜前发呆。 她很少这个样的。不过,自从昨晚起,她就不一样了。 想起昨晚经过澡堂,不经意从窗外的缝隙瞧见江水寒沐浴的画面……当时,他正要沐浴,那个动作是那么帅气迷人,他拿起一小桶水自头上慢慢冲下,水珠顺着他分明的五官滑下直到胸膛,他的胸膛好结实,令人忍不住想靠在他胸前…… 不知怎么回事?就那么一个动作,就那副结实宽广的胸膛,她就看呆了;直觉是那股帅气,那种豪迈的男性魅力深深吸引着她。 直到现在,整个脑子依旧是他帅气的脸庞以及结实的臂膀和胸膛。 喔!她是怎么了?她蔚晓凤一向头脑清楚,做事一直条理分明,今儿个怎么净想些不着实际的事!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看见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一个大小适中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她自认容貌不比姐姐差,若要江水寒来挑,以自己出众的外表,绝对会胜过姐姐的。 江水寒……她干么要扯上他!莫非她喜欢上他了? 她会看上那个穷酸的流浪汉? 不!江水寒是生得俊了些,但是没银子就略逊一筹,她蔚晓凤需要的是一个有钱有势的富家公子。 这些年来的苦日子她没忘记,但并不代表她会继续苦下去,她要改变也绝对有能力改变,她的未来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儿,她不禁失笑出声。 姐姐啊姐姐!说你死脑筋还当真没错;为了一个江水寒,你花了多少金钱和心力在他身上,到头来呢,你又能得到什么?倒不如学学我,放聪明点,没利益的事滚一边去! 事情又想回来,江水寒生得一副俊帅模样,倘若他亦是个多金男子的话,那该多好,到时候她可是会不择手段把他给抢过来的! 要摆月兑林正富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今天晓蝶又得面对一波纠缠。 “不知林公子和杨夫人大驾光临有何贵事?”蔚元由小四搀扶着虚弱的身子,缓缓走到前厅来。 “今回来的唐突,真是不好意思。”杨夫人笑脸迎人地说:“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是替城里的林正富公子说亲来的。” “说亲!”蔚元因身子弱,一说起话来便喘着大气。“这……” “我说这位就是岳父大人吧!”林正富从大椅上站起来说话。“我决定要晓蝶当我的偏房,请岳父大人成全。” “不……不敢当,林公子先别如此称呼。”事情都还没作决定,这声岳父未免叫得太早了。 “我想晓蝶应该没跟你提过这事。早在几个月前,林少爷一直央求我帮她提这门亲事,事后我也和晓蝶问了几次,但是她都回绝了;只是林少爷那边对晓蝶仍是情有独钟,以致于要我今日专程登门拜访蔚老爷子。”杨夫人进一步说明道。 “晓蝶确实没跟我提过。” “我就猜准了晓蝶定是没提。这孩子更是乖巧又善体人意,你们这一家子大大小小的全靠她在攒钱养家,她一直担心自己若嫁了出去,没人来照顾你们,因此就抱着不嫁的念头。”杨夫人开口道。 蔚元暗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如此想……” 他猜测的果然没错,以晓蝶秀外慧中之姿,至今皆不曾有人上门提亲,看来多是被她私下回绝了。 “岳父大人,小婿别的不说,就是银子多,你把晓蝶交给我,保证是衣食无缺,并且日子过得轻松无比,她也不必再做那些粗活,也不必辛苦地卖那些个什么花了。”林正富在厅堂上说得口沫齐飞。 “没错,没错,这林家在城里可是个大富人家,虽说林少爷是要娶二房,但是晓蝶嫁过去至少不愁吃穿,总比留在这里要好多了,更何况对方给的聘金必定不在少数,也会替你们解决一些金钱上的问题。所以请老爷子想想法子叫晓蝶答应吧。”杨夫人也努力地想说动蔚元。 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错,晓蝶不同意这门婚事,原来是因为他这个废人和这些弟妹,唉!既然林家的家境优渥,他得想个法子叫晓蝶答应才是。 “两位说的是,但是婚姻是终身大事,我得先问过晓蝶她本人的意思才行。”虽然婚姻之事由父母做主即可,但是蔚元还是想听听女儿的意见。 “您就甭问了,我敢说她铁定不答应的,想想,她那么乖的女孩,为了你们哪有可能会答应呢。晓蝶今年都十九了,老爷子若不替她作主的话,再等几年,可就没人要了!”杨夫人再次展现她的三寸不烂之舌。 早在几年前,蔚元便耳闻过城里的林家是个大富人家,如今听杨夫人一介绍,应该是错不了了,如果晓蝶能入林家之门,想必后半生是衣食无虞。晓蝶这孩子为了他和这个家,的确是吃了不少苦,想想,他是该替她答应这门亲事的。 “好吧,我就答应这门亲事。” “多谢岳父大人成全!多谢岳父大人成全!”林正富高兴地猛答谢。 “老爷子真是明理,今日我们总算没白跑这一趟。” 正当林正富和杨夫人高兴之际,一句斩钉截铁的声音赫然出现——“我不答应!” 第五章 “我不答应!” 晓蝶忽然出现在厅前,断然拒绝了这门她根本不想要的亲事。 “娘子,岳父大人都已经答应了,你就别害躁了。”林正富走上前去,一手就要搭上她的肩。 “林公子,请自重!”推开他的手,晓蝶将身子移至父亲前方。“爹,您这身子怎能下床呢?” “我不要紧,倒是你,咳……咳……”蔚元胸口一紧,连咳了好几声才又道:“你得为自己着想啊!” “瞧您气色这么差,还说不要紧。”她担心地察看父亲的情况。 “晓蝶,别为爹牺牲自己啊!我这身子没什么大碍,倒是你,你的终身大事才重要。” “爹,别再说了。”晓蝶看了小四一眼,说道:“扶爹进房去。” “晓蝶,让爹说完……” 小四很清楚大姐的意思,不管父亲还想说什么,她硬是扶着父亲进房去。 见父亲进房后,晓蝶才道:“杨夫人、林公子,你们请回吧。” “娘子,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林公子,方才我已说得很明白了,这桩婚事我无法答应,请以后别再这样叫我了。”她绝不可能答应这门婚事的。 “晓蝶,你这是何苦呢?”杨夫人上前劝道:“林公子的家世不错,长得也算一表人才,你为何不答应呢?” “杨夫人,晓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您就别再为难我了。” “我这是为了你好,怎么说是为难你呢?” “您的好意我都明白,但晓蝶心意已决,请你们打消这个念头吧。”她坚定地说。 “你说不答应就成了吗?”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林正富丢不下这个面子,怒道:“本公子是看得起你才上门求亲,但是你也别装得一副清高的模样,怎样!傍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房来了,是不是?” 晓蝶不想理他,将脸撇过一旁,轻道:“小地方,不足以招待林公子,你请回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版诉你,今日没点头答应,本公子就不走!”林正富实在按捺不住急躁的性子,一不做二不休,今日干脆卯上了。 “先别生气,让我劝劝她。”见林正富有些恼怒,杨夫人连忙劝道。 “你真是傻啊!有座金矿等你去挖你不要,偏偏要待在臭水塘里,何必呢?”杨夫人走近她身旁,向她劝道。 “我天生就是待在臭水塘的命,走不开了……”她望着门前被风卷起的黄叶,喃喃念着。 “别跟她说那么多,”林正富叫道:“今日她不答应也得答应!来人呀,把人给我带回去!” 一时之间,门外进来了两名大汉,一下子便抓着晓蝶的手臂。 晓蝶扯动身子,拧着眉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这样的情势,让她想到江水寒。 今日恰巧江大哥带着小五下山办事,倘若他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别人这样欺负她的。 “王法?哈哈哈!”林正富一阵狂笑,抓着晓蝶的下巴轻蔑地说:“告诉你,我就是王法!” “林公子,这事要慢慢来,急不得呀!”杨夫人见状有些担心,便在一旁劝说。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我恨不能现在就要了她!”林正富的本性终于一点一点地表露出来。 “你简直就跟畜牲没两样!”晓蝶忍不住开口骂人。 “好个臭女人,我把你当宝,你却把我当粪土一样,今日我若不把你带回去,我就不叫林正富!” “林公子,千万别这样!”情况怎么演变成这样,教杨夫人一时手足无措。 “走开!”推开杨夫人,林正富一行人押着晓蝶就要离去。 “慢着!”站在大厅后方许久的晓凤,忽地站了出来。“放开她!” 林正富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 “我是她妹妹。”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害怕,任由林正富贪婪的眸子瞧着她。 “晓凤,你快回房去,这儿没你的事!”晓蝶急得大声叫道。 晓凤根本没把这话听进去,只是朝林正富轻轻一笑。“林公子,你觉得晓凤如何?” “你说你叫晓凤是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呀!”林正富接收到那如花般的笑靥,整个心情为之大好。 “晓凤从小与姐姐妹妹相依为命,因家中需要我照顾,因此长年留在村子里,显少有机会下山去。”她又朝他抛了一个媚眼。 被晓凤的媚眼一挑,林正富的魂早已飞到她那儿去了。 “好,很好,本公子最会怜香惜玉了。”他抓住她的手,轻轻模着。“来,让本公子好好瞧瞧。” “林公子,放开舍妹!”眼见晓凤遭下流的林正富侵犯,不忍之余,晓蝶着急地吼。 但林正富依旧我行我素,模着晓凤的手还是没放。 “多么雪白柔女敕的手呀!你这可人的小妖精,怎么不早点出来?” “现在出来也不迟呀,林公子若喜欢晓凤,晓凤可以跟你走。”说完,她的嘴角一勾,朝晓蝶看了一眼。 “不行,我不答应!”虽被两名大汉钳制住,晓蝶仍是不甘心地叫。 “不关你的事,你住嘴行不行!”晓凤朝晓蝶吼道。 “可是那个人渣……” “晓蝶!你这样说就太过分了!我林正富几时成了人渣?”他有些不悦,不过看了下她美丽的面貌,再大的脾气也就收回来了。 “别管她了,我不会理会她的。无论如何,晓凤都愿意跟你回去。”她用眼尾狠狠瞪了晓蝶一眼。 “你没骗我?”这种好事未免来得太突然了,连林正富这种色胆包天的人,都要考虑一下。 “我怎么会骗你呢?”晓凤的手轻轻放在林正富胸前,看起来有些轻佻。“不过……你可得先放了姐姐,而且永远不能再来找她。” 要他放了晓蝶?这可得仔细想想才行。 “你说嘛,你是要姐姐还是要我?”晓凤嗲声嗲气地问。 “这……”眼前这妞的确是美,与晓蝶不相上下,但是她如此不畏惧且主动送上门来,却令他有些害怕。 “嘿嘿,小妖精,我先带晓蝶回去,改日再来找你如何?”他打了一个如意算盘。 “你还是要她是不是?”晓凤脸色一变,大声吼:“我到底哪里输她?她哪一点比得上我,为什么连你都选择她!”林正富一时反应不过来。这妞儿方才还嗲声嗲气的,怎么一时变得如此泼辣? 看她生得一副漂亮脸孔,照道理说,应该是等着一大群名门公子上门求亲才是,怎么会大方地对他投怀送抱,看样子肯定是脑子有问题,否则怎会没人要?算了,这种女人不要也罢,还是先走人再说。 “你脑子有问题是不是?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林正富吆喝了声:“走,把蔚晓蝶给我带回去!” “放开我!”晓蝶扯着身子,不想让他们得逞。 晓凤忿怒地朝着林正富大吼:“你确定要她!” 这时根本没人理会她,只有晓蝶在拉扯中回头望了她一眼。“晓凤,你别做傻事,跟着他不一定就幸福,你要想清楚啊!” 此刻晓凤激动地听不进任何话,只是朝着门外咆哮:“带走她就不要再回来!我讨厌看到她,我讨厌她!走,统统走!” 对于晓凤的出现,一开始晓蝶真的很感动她会牺牲自己来救她,但是最后那番话,却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她们不是一家人吗?为何晓凤会讨厌她?她这个当大姐的真的不好吗? 太多的问号,搞得她心头一团乱,她只能这么想:晓凤的想法太偏激了,她真是太傻了! 也许是上天庇佑,林正富一行人押着晓蝶还未走到村口,就被江水寒给遇上了。 “那不是大姐吗?” 小五远远就发现前面那一群人其中的一个。 江水寒的视线在看过晓蝶后,停在林正富脸上。这时他的脸更添寒意,那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仿佛就要冻死人一般。 “大姐——”小五疾步跑了过去。 “小五,你们回来了!”见是小五和江水寒,晓蝶喜出望外。 “放开我大姐!” 见晓蝶的双手被两名大汉钳制住,小五抡着双拳打对方,并且用力想推开他们,但却使不上力气。 “滚开!小子。”一名大汉大手一挥,便将小五打了出去。 江水寒一个翻身上前,接住了小五,站定在林正富一行人面前。 “放开她!”江水寒的目光含着浓浓的杀意。他一个箭步上前,踢开压制晓蝶的两名大汉,对方连退了几步,他趁势双手一带,拥着她急道:“你没事吧?” 或许是因为从绝望中得到解救,她的心情从低落到高涨,这其中的转变让她在一时之间无法恢复过来,因此她无法控制的让泪水快速地占据她的眼和脸,甚至也沾湿了他胸前一片。 “我没事……没事……” 见她眼泪直流,江水寒不舍地问:“还说没事,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晓蝶贴在他胸前啜泣,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头。 就是这一幕!想起之前初见晓蝶之时,也是因为见了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而心生一股悸动,如今再见她凄楚的模样,除了对她不舍之外,心中的怒意也因为他人对她的搔扰而直线上升。 江水寒冷冷的双眸再度回到林正富脸上。 “你……你……”林正富从一照面开始,脸上即是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这时被他这么一看,他更是连瞧都不敢瞧江水寒一眼。“你……竟然没死?” 江水寒霎时懂了。“我明白了,上次的刺杀行动是你策划的,是不是?” 糟了!说遛嘴了。 “不……不是我!我只是……只是……”惊吓过度,林正富只能断断续续地否认。 “还敢狡辩!”找到了主使者,这会儿新仇加上旧恨,这笔帐他要一起算!“今天我非宰了你不可!” “你们两个还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上!”林正富朝一旁两名大汉吼道。 “是。”挨了几拳,两名大汉更加小心地联手对付江水寒。 然而一过招,江水寒便已看出他们的底子了。看似壮硕的两人,根本只是莽汉而已,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和他拚斗,他随意使了两招,便教他们倒地大叫了。 “没用的东西!”见两名随侍被打得倒地不起,林正富蹙眉怒道。 江水寒将目光看向林正富。“接下来就是你了!” 他随即一个抬腿侧踢,这一踢让林正富站都站不稳,一连退了好几步,并且抚着脸哀号:“啊——痛死我了,江水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付本少爷,你最好现在就向我赔不是,否则我一定让我爹向县太爷禀报此事,到时候你就等着进大牢吃牢饭好了!” “哼!”这些恐吓的话,江水寒根本不放在眼里,他接着飞身一跃,揪起痛得缩在一旁的林正富。“告诉你,我最痛恨别人威胁我!”说完,他的手一放,左右连续送上好几拳,打得林正富哀声连连。 “饶命啊,江大侠!”这几拳打得林正富抱着肚子,吓得直求饶。 “江大哥,放了他吧。”这时晓蝶走上前来抓住他的手劝道。 “这种人你还替他求情!”他的怒意并没有因为方才出了几拳而稍减。 “我不是替他求情,而是这样下去,你会打死他的,我不想你为了我而背负了一条人命。”她这样说,无非是希望他不要太过冲动行事。 “今天我就是要他的命!”他怒视对方。 “饶命啊!”林正富又在一旁求饶。 晓蝶摇摇头:“我只是受了点惊吓而已,你放了他吧。” “晓蝶,今日放了他,等于纵虎归山,我无法预料他何时还会再来侵犯你,你要我放了他,我怎能安心?” 她拭去了残留的泪水,微微一笑:“江大哥尽避放心,这回他受了教训,往后只要你在的话,他是不敢对我怎样的。” 乍听这话,江水寒有些意外。这表示她愿意让他留在她身边,而且看样子不是一时的,像是永远……“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放过他吧。”他的心情霎时为之大好,像是拨开了心头那一片乌云。 她笑着点头。“谢谢你。” “还不快滚!”他喝道。 “谢谢大爷饶命,谢谢大爷饶命!”三人听见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赶紧逃下山去。 “江大哥,你好厉害啊!”小五跑了过来,称赞道。“日家后你一定要传授我功夫,这样我也能保护大姐了。” “好,江大哥一定教你。”他露出了难得的笑脸。“咱们一起保护你大姐,好吗?” “好,一言为定。”小五大声地回道。 听他们句句说着要保护她的话,她的心再度感受到那股温暖,是那么甜蜜;她应该满足了,穷一点又如何,能获得真正的关爱,才是世上买不到的无价之宝啊! 走过大江南北,漂亮的、温柔的、艳丽的各式女人,他不是没见过;然而,唯独她——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在在牵引着他的心。 这种感觉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或许是初见面的那一刻,也可能是近回来的朝夕相处吧。 唉!想不到傲视天下的江水寒,也有坠入情网的一天。但,她呢?他猜不透也看不穿她的心,只知道她待他极好,却看不出有男女之情。那么一个将情感深埋在心中的女子,教人很难了解她。 今晚皓月当空,清风飘飘,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的来到林子外的山涧间;当他察觉时,却意外发现晓蝶竟也一个人前来这里,想必是昨日惊魂之事,使得她心情烦闷,因而前来此地。 涧水汩隐作响,晓蝶坐在水边望着水中的月影发呆,她静坐那儿像是个无言的仙子,仿佛若不抓牢她,将会消失一般。 这幅画面美得让江水寒舍不得靠近,就怕破坏了它;但又深怕不及时抓住她,她真的会从他面前消失。 或许是踩着落叶的□□声惊扰了她,她从怔愣中回过神,一对忧深的眸子正好对上他。 “江大哥?” “我见月色不错,独自绕着林子散步,没想到与你不期而遇。”他走了过去,看着她,浅浅一笑。“你呢?” “我……” “希望你不是为了昨日惊吓之事而烦忧。” “其实,诸如此类的事情我也曾遇上几次,最后都化险为夷,但是事发当时,我的确非常害怕,事后常常会心神不宁;不过像昨日发生的事,我现在已经平静许多了。” 说着说着,她忽地回首轻道:“对了,这件事千万别让爹知道。” “我明白。”他知道晓蝶是个好女孩,为了不让她爹担心,必定不会让父亲知道这件事。 她轻轻地绽了一个笑靥。瞧了他身上一眼,又道:“这里风大,这么晚了你会着凉的。” 为什么她总是如此体贴,如此关心他人,却一点也不关心自己?这点总是令他想不透。 “你自己呢?”他月兑下外袍,随即披在她肩上。“瞧你如此纤弱,身子更是需要留意。” 对于这样亲近的动作,她显得有些不自在,并且急欲月兑下袍子。 “江大哥,这样让人瞧了恐怕不太好……” 她又防着他了。想起昨日她在他怀里放声哭泣的模样,与今日又相差甚远。 他按着她的肩,不让她月兑下。“你我心中坦然,瞧见了又如何?” “不,不行的!”她退了两步离开他身侧。“百花村民风保守,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被渲染得夸大无比,虽然江大哥为人光明磊落,我还是担心……” “如果你还担心的话,我随时可离开这村子。” “江大哥!晓蝶绝无此意,我并不是担心自己,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而是怕那些闲言闲语伤了你呀!” “晓蝶!”她真是太单纯了,他堂堂一名男子,几句流言根本伤不了他,反倒是她,才令他担心啊!“若我说我不怕,而且我真的对你情有独钟的话,你会接受我吗?” 又是一个震撼。她睁大了双眼,望着他深邃专注的眸子。“江大哥……你别和晓蝶开玩笑。” “我说得全是肺腑之言。”今晚他决定要探索她的内心世界。 “这……”她的脸蓦地霞红一片。 这时,江水寒上前从身后搂住了她。“晓蝶,你可知道在受伤之前我是怎样一个人?” 她身子微微一颤,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 “我自幼孤傲成性,漠视天地间的一切,除了师父及师兄弟外,我连一个亲人也没有,由于这几年独来独往惯了,我的内心深处可以说是无人可触。但是自从与你相识以来,一切都变了,全瓦解了,我的心不再孤寂,不再高傲,不再深不可触!” 晓蝶怔怔地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告白。 “为了不想急着离开你,我故意找了很多理由留下来,但是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尤其当我看见你被林正富带走之时,那种强大无比的惊恐,终于让我明白,我的心已一点一滴被你占据了。” 她的心一阵澎湃,却不敢表现于外。 他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你呢?告诉我,你是否也跟我一样?” “江大哥……我……”这对她来讲实在太意外了,此刻她实在无法回答,更何况她已经没有权利去爱或者被爱。 凝视着她微启、小巧的红唇,江水寒忍不住轻抬起她的脸,轻柔地吻上仿如花瓣的红唇,他非常细致、绵绵密密地吻着她的唇,她的粉颊,最后落在她的额上。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只是身子虚软无力地攀附在他身上。她从不知道这么亲密的接触会令她变得如此沉沦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但是她不能啊!她的理智呢?为何她不断然拒绝,反而沉沦其中? 发现靠在他肩上的身子微微的发抖,他轻轻抬起她的脸,柔声道:“别害怕,更别逃避我,若你对我真有一丝丝情意的话,让我知道好吗?” “江大哥……”看着他深情的眸子,她的情感再也无法隐藏,就快在他面前崩解了。 “叫我水寒。嗯?”他低头闻着她秀发散发出来的馨香。 “我……”久久,她依旧叫不出口。 “晓蝶,看着我的眼睛。”抚着她的脸颊,轻道:“是不是看见了我的眼里全是你?” 她点点头,专注地看着。 “当然,我也瞧见了你的眼中也充满了我。这代表了占满你我心中的全是对方,明白吗?” 他看出她的心,也读出她的意了! 但她不该对他表白,这是该深藏在她心底的秘密,一个该封锁一辈子的秘密。 “别拒绝我,晓蝶。你过去的十九年,我虽然来不及参与,但我希望在你往后的岁月里,有我陪着你好吗?” 多么震撼的话语!句句打动她的心,软化她原本的坚持。 “水寒……”她的眼眶含着泪水,冲口说道:“往后的日子里,你愿意帮助我,陪着我?” 这一声叫唤多么得来不易啊!他兴奋地好想紧紧抱着她,只是又怕她尚未调整好心态,因此又作罢。 “一百个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她的泪忍不住流下来。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那不值得,那只会拖累你。”想她一家子的重担,怎能落在他身上呢? “只要你的心与我一起,一切都值得。”他凝睇着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她抬眼看着他。 他浅浅一笑,柔声低道:“自从见到你以后,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在意你的一言一行,你开心我便开心,你伤心我也跟着难过,有时偷偷瞧见你掉泪,我的心更是痛得仿佛要碎了一般。总之,有关你的一切几乎牵引着我的心,令我无时无刻都无法忘记你。” 她也许是真的感动了,看着他又忍不住滴下泪来。 “你尽避放心,有事我来承担;不过……”见她泪流不止,他捉弄道:“你得先笑一笑才行。” 她噗哧一声,终于破涕为笑。 “你笑的时候真的很美。”他痴望着她,难得见她如此开心。 “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她害羞地撇过头去。 “对了!我这儿有样东西要给你。”他从袖袋中取出几张银票。“这些银票你收下吧。” 她有些惊讶。“我不能收。”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次我受伤花了你不少银子,你就收下吧。” “虽然花了些银子,但也没有这么多;更何况救你是出于自愿,我又岂能收你的钱。”她连忙退了两步。 “晓蝶,让我帮助你吧。”他拉住她的手。“你可知道,我将你看得比这些银票还重要,此刻你为了生活重担而无法展颜欢笑,我若无法替你解决这些问题,徒留这些银票又有何意义?” 她蛾眉深锁,还是无法接受。“你收回去吧。” “晓蝶!你为何还不明白我的心!”他显得有些激动,扯着手上的银票。“我要你快乐,我不要你伤心难过!你若不接受,我宁愿把这些废纸撕了!” “不!”她赶紧伸手止住他,接着说道:“我照顾你,关心你,并不是另有所图,如今你这样做,不是教我为难吗?” “一点都不为难。既然你我心中皆有彼此,应当不分你我,这些银票就当是我放在你这儿的,有需要就拿出来用,懂吗?” 两人心中皆有彼此,应当不分你我。他的话让她一点反驳的理由都没有,沉吟了一会儿后,她终于点头答应。“江大哥,谢谢你。不过我只答应先暂时放在我这儿,好吗?” “好是好,不过别忘了……”点住她的唇,他轻道:“叫我的名字。” 她害羞地垂下头来,柔声低道:“谢谢你,水寒。” 这一夜,两人皆陶醉在爱情的世界里,但是他们却想不到,爱情这条路仍然是波折重重。 未来,还有一段坎坷的路要走。 第六章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在意一个人。 晓凤从林子那头模黑回到房里,脑中想得全是那个男人的身影。想当然,方才那对男女幽会的情形,她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纵然她再聪明,也想不到江水寒一出手就是好几张银票。若以卖花和手绢所得的银子来计算,大概卖上半年也没这么多吧! 他是怎样一个人?一种想了解他的快速占领她的心。 看来,之前她是看走眼了。 暂且不管他的来历,光是看他对姐姐那么好,她的心就充满妒意;尤其是当他的唇吻上姐姐之时,她的恨意就更为加深。 瞧着镜中的自己,她以食指轻轻抚上自己的唇。江水寒应该看上她的,她自认比姐姐漂亮,也比姐姐年轻,他怎么会舍她而喜欢姐姐呢?她不明白,为何只要和姐姐有所牵连,任何好事都轮不到她! 想起三年前,隔壁有位阿田哥,他是个和蔼可亲又心地善良的大男孩,那时她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小泵娘,她偷偷地喜欢上他,但对方却始终不知道,因此她便默默等待,希望有一天阿田哥会主动发现并且了解她的心;那种心情就好比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等待有情人来采一般。 然而,有一天她发现了,她发现阿田哥喜欢的不是她,是姐姐! 她亲耳听见他对姐姐说出仰慕之意,这些话有如青天霹雳打在她身上,那时,她伤心、难过,躲在房里偷偷哭了好几天,并且没让任何人知道,虽然表面上好像没发生过什么事,然而这种痛不欲生的感受,也让她尝到了什么叫爱,什么叫恨! 然而接下来这段日子,就算阿田哥眼中只有姐姐,她仍然偷偷喜欢他,偷偷地瞧着他。直到有一天姐姐向他表明心意,她只是把他当哥哥一样看待,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时,这样的答覆,终于伤了阿田哥的心,使得他从此远赴他乡,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恨啊!为何姐姐要如此伤害阿田哥,他那么喜欢她,她却忍心拒绝他,还逼得他远离家乡,连她这个断肠人妄想见他一面的机会也没有,初尝情滋味的她就这么硬生生的断了情丝。恨,她恨!自那时起,她就决定要恨她一辈子了! 难道是命运捉弄她吗? 为何她想要的,偏偏得不到,最后拥有的全都是姐姐?她喜欢阿田哥,阿田哥却喜欢姐姐;她要林正富在姐姐和她之间作选择,但最后他却选择姐姐;就连留在这儿养伤的江水寒也看上了姐姐。为什么?为什么?她不甘心! 从阿田哥开始她就输了,直到现在,她全没赢过,难到她只是个不起眼的黄毛丫头,任何好事永远都轮不到她? 不!她绝不作罢,她要把属于自己的全都抢过来,不管是物品或者是人! 哼!尤其是江水寒。 他应该是属于她的。他诱人的唇,结实的胸膛以及有力的臂弯,只要是他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该属于她蔚晓凤。 江水寒,等着吧! 她蔚晓凤若得不到他,别人也休想得到! 一早,趁着晓蝶和小四到山谷里去采花,晓凤走入了蔚元的房里。 “爹,我有话与你谈。”她轻轻摇醒躺在床上的父亲。 蔚元缓缓睁开眼睛,模糊之中,无力地问:“是……晓蝶吗?” “你就只知道晓蝶,难道你忘了还有一个女儿叫晓凤吗?”她显得有些不悦,生气父亲的眼里永远只有晓蝶而已。 “晓……凤?”蔚元有些讶异,连咳了好几声后,又仔细瞧清楚。“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您啊。”虽然她另有目的,但还是虚应了下。 “爹的身子不要紧,只是你突然进房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大概有好一阵子没见过晓凤了,今天见了她,总觉得她有话想说。 “也没什么啦。”她说:“我只是为了姐姐的婚姻大事来找你谈谈。” “晓蝶?”蔚元先是一愣,后来忽地急道:“是不是又有人上门提亲了?” “不是的,爹。”晓凤说:“姐姐早已过了婚嫁的年龄了,我想求爹早日替姐姐的终身大事作主。” 蔚元缓缓坐直身子,说道:“爹是很想这么做,你瞧……”他从枕头下取出一个有些破旧的小锦囊,从里头拿出一对玉镯子。“这是你娘生前准备在你和晓蝶出嫁时送给你们的,可是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唉!晓蝶真傻,为了我及这个家,已经拒绝了好多门亲事,我看她是放不下咱们才会这么做。” 傻?她从不认为晓蝶傻。 她只是一个装傻、装可怜,想博得别人同情且表里不一的恶毒女人而已。 恼怒一时冲上晓凤心间,更加深了她对她的恨意。 “你还记得上回来家里提亲的林公子吗?” “林公子……”蔚元顿了下,忙说:“记得,爹记得。” “林家有钱有势,姐姐若能嫁给他,以后必定衣食无缺,享福不尽。而我们这些当弟妹的,说不定还能受她庇荫,不愁吃穿呢。” “是啊,爹也这么想;可是……你姐姐她并不愿意。” “姐姐不愿意?”晓凤故作不知,叫道:“她怎么这么傻呢,林家的财势是每位待字闺中的姑娘所向往的,她怎么不愿意呢?” “你姐姐大概是有什么顾虑吧。”蔚元有些感慨地说。 彼虑?她还不是为了江水寒。想到这儿她就有气,于是接着道:“爹,女儿知道姐姐为何不嫁林公子。” “哦?你倒说说看。”蔚元有些好奇。 “姐姐心中早已有意中人,所以死也不嫁别人。”她的眼锐利如刀,仿佛要割伤人一般。 “到底是哪家公子?快说给爹知道。”蔚元显得有些心急。 “就是那个江水寒啊。”她的嘴角微微一勾。 “江少侠?”蔚元双眉轻蹙,不置信地说:“我见过他,可是他和晓蝶相识不久,怎么会是他呢?” “爹有所不知,姐姐和他早就两情互许,村里头还有人对咱们家指指点点,说咱们家的男人不是老的太老,就是小的太小,这会儿来了个男人,姐姐就按捺不住芳心……哎呀!我又多嘴了,爹就当我没说,反正那些三姑六婆就是这个样,一天不说上别人两句心里就难过,咱们别理会就是了。” “你是说……晓蝶和江少侠……这……”对于这件事,蔚元显得有些迟疑;晓蝶喜欢谁他是没什么意见,但是江水寒游走江湖,居无定所,晓蝶若嫁给了他,岂不是要随他四处漂泊;若再拿他和林公子比较,林家优渥的条件远远超过江水寒所能给的,看样子他得找个机会和晓蝶谈谈。 “爹,您觉得那个江水寒如何?”见父亲思索了许久,晓凤试探地问。 “嗯……我会找个机会和晓蝶谈,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希望她不会那么草率就决定了。” “爹不赞成姐姐和江水寒的婚事?”她心头一喜,又说:“爹,姐姐的个性您又不是不明白,她若喜欢上一个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改变心意的,怎么可能让爹说说,她就同意了呢?” “这……那该怎么办好呢?” “我倒有一计,不知爹是否同意?” “哦?你说说看。” “先说好,这可是为了姐姐好,到时候您可别说是我提的。” “你说吧。” “爹可以提出……” 晓凤附在父亲耳边说着她的方法。到底她会如何拆散晓蝶和江水寒?看样子只有她最清楚了。 “这里有一颗!” “那一颗比较大!” 小四和小五指着树上的果子连连叫着。 “没问题。”江水寒一跃,脚底轻点着树干,两个大步便将那两颗果子给摘下来了。 “好棒耶,方才江大哥打了一些野味,再加上这些果子,今晚的菜色可丰富了呢。” 小四高兴地叫着。 “够了,你们两个别再瞎闹了,江大哥这会儿一定累坏了。”晓蝶边装着果子,边说道。 “这点小事,没什么,更何况我一点也不累,千万别数落他们。”江水寒道。 “我听过人家说,有功夫的人都会飞檐走壁,一跃数里;江大哥,我说的没错吧?” 小四笑问。 “没错,只不过要看习武之人本身的内力如何,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的。”江水寒一边解释一边绑好方才打来的野味。 “我也要成为厉害的武林高手!”小五跟着嚷道。 晓蝶将摘下的果子放入竹篮内。“自从江大哥来了咱们家后,你们成天到晚缠着他不放,我看呀,迟早江大哥会被你们烦得逃走了呢。” “是这样吗?”小四看着她意有所指地说:“我看是因为我们缠着他,害得大姐没时间和江大哥说话才是吧。” “你这个小丫头,胡言乱语什么!”晓蝶的脸迅速羞红成一片,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五,咱们到那边玩去,别妨碍大姐和江大哥说话喔!”小四脑筋动得快,很快的拉着小五离开。 “你不会怪他们吧?”江水寒看着晓蝶轻问。 她摇摇头,低着头不语。 他以食指抬起她的脸。“你害羞的模样真美。” “别这样。”她将脸轻轻别了过去,低声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 “这是真心话。”抚上她的脸,他柔声说道:“晓蝶,我真的很爱你,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了。” 她的脸更加羞红了。“水寒,我……” 他已等不及,在她开口说话的同时,热情的双唇已迅速攫取她粉女敕的朱唇。 四唇再度相接,流窜在两人身体中的是满月复的爱意与相互契合的灵魂。江水寒的爱已表露无遗,而晓蝶的心尽避再怎么坚持,也被一点一滴的征服了。 他的唇覆着她的轻道:“跟我说你爱我。” 她的眼微合,陶醉在方才的柔情之中,将嘴里的话轻吐在他唇边:“爱你。” 他终于亲耳听见她说爱他,江水寒欣喜地再次索取她的吻,用力地吸吮着她的芳香,这种感觉,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他们俩,他毫无顾忌地紧紧拥着她,着她。 “水寒……”许久,她柔声轻唤。 他轻轻放开她,眼中充满了爱意。“怎么了?” “你想过将来吗?”她问。 “想过。”他拥着她在石阶上坐下。 “你的将来想怎么过?”望着眼前绚烂的天空,她又问。 “认识你以前,我因为替师门做一些皮货药材的买卖,必须游走在中原各地,所以当时我只想做个游历各地的浪人;但是自从认识你以后,我的想法就改变了,我很想安定下来,不愿再四处漂泊。”其实江水寒很清楚晓蝶为何如此问他,因为她担心的太多,连带未来她也考虑了。 “是真的吗?”她看着他,有些不置信,最主要的是不相信她自己能改变另一个人的想法。 “当然是真的,我已经认真的想过,如果你愿意跟着我,我会禀明师父,以后皮货和药材的运送可以请其他师兄弟代劳,而我可以在城里顶下一间小店铺,专门经营皮货和药材的买卖。这样一来,你我不必分隔两地;二来生活也能有个依靠,还能照顾你爹和弟妹,你说好不好?” 她有些感动。对于他们的未来他早已做好打算,设想细腻又如此周全,顾虑的全是她,她怎能不感动呢! “谢谢你。” “何必说谢呢?你我真心相对,能为你付出,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看着她,溺爱地说。 “水寒……”她靠着他的肩,心中的满足不言而喻。 “晓蝶,你觉得我是否该找个机会向你爹提亲?”他拥着她,突然问道。 “提亲?”她有些惊讶。“再过一阵子吧。” “为什么?你知道吗?我好想此刻就能拥有你,我甚至连一刻都无法再等下去!” 他激动地说。 她连忙点住他的唇。“我明白,但是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和爹谈的。”她的心里何尝不想拥有他。 懊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是该找个机会和爹谈谈才行。 照例,晓蝶将熬好的药汁送进父亲的房里。 “爹,吃药了。” 躺在床上的蔚元使力抬起眼皮,微微张开眼睛后,看了许久才从嘴里吐出些有气无力的话:“是晓……蝶啊。” “是啊,”晓蝶上前扶起父亲,关心地问:“爹,您今天觉得身子怎样?” “还不是老样子。”蔚元坐起身子,低道:“我这个病是治不好的,你别再花那些冤枉钱了。” “那不是冤枉钱,您的病迟早会好起来的。”祈求父亲的病能早日康复,这可是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望。 “但愿如此。”蔚元端起碗来,一口将药喝完。 “听晓凤说,爹有事找我?”她将碗接了过来。 “是啊,爹是有些事想和你谈谈。”蔚元顺了顺气,说道:“爹听说你最近和江少侠走得很近,告诉爹,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爹……您是听见了什么是不是?”何以爹突然问起这事,她觉得有些奇怪。 “爹虽卧病在床,但别人口里说些什么我都知道。”蔚元叹了口气,接着道:“家里多了个大男人,街坊邻居嘴里说得难听,爹不是不知道,更何况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爹当然会担心。” 这些刺耳的话还是传到爹的耳里了,晓蝶着实有些难过,不过她还是得解释清楚。 “水寒住在家里,难免引起他人议论,但是女儿和他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请爹放心。” “我不管你们之间如何,为了你的声誉,爹要他即时离开蔚家。”此刻他得依照晓凤的计策去做。 “不行啊,爹,女儿还有一事尚未向您禀明啊!”她连忙跪在床边。 “还有什么事,你说!”蔚元表现出一副盛怒的模样。 “我和水寒两情相悦,已经论及婚嫁,现下只差尚未向爹提及此事,还请爹成全。” “论及婚嫁!”蔚元睁大了双眼,使出浑身的力气吼道:“那小子对你做了什么事? 版诉我,我去找他算帐!” “我们什么也没做,只希望老伯能答应将晓蝶许配给我。”江水寒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内。 “水寒?”她回头望了他一眼,有些担心。 他回给她一个要她安心的笑容。 “你来的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谈谈。”蔚元使力坐直身子。 “老伯请说。” “你想娶晓蝶是吧?”蔚元看着他的脸问道。 “正是。”江水寒笃定地回答。 “唉!”蔚元吐了一口长长的气,才接着说:“晓蝶出生在我这穷苦人家,这几年来,总是不辞辛劳地照料我和她几个弟妹,一早就得到城里卖花,平常空闲时,就赶些刺绣好攒点零头,她的辛劳我都看得见也都知道,但我这个做爹的却什么也帮不上忙……” “爹,别再说了。”见父亲神情激动,晓蝶连忙劝慰。“这些都是女儿该做的,您别自责啊!” “听我把话说完。”蔚元挥了挥手,要晓蝶继续听。“尽避如此,晓蝶却是个秀外慧中又知书达礼的好女孩;在我无能为力照顾她时,我希望能找到一位爱她又能照顾她,并且让她一辈子快乐的人。” “老伯请放心,晓蝶跟着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江水寒再一次承诺。 “如今江少侠提出求亲之事,我想我应该把几个条件说出来让你明白。” “有什么条件老伯尽避说。” “我的条件很简单,想提亲,一切遵照古礼去办,你找个媒人上门正式提亲,下聘时请备好白银五百两,黄金五百两,白米一百石,绸缎五十匹,人参十斤,并且准备八人大轿来迎娶,最后我希望你在城里准备好一间屋子,供你们新婚之后居住,如果以上条件江少侠自认办不到的话,请你即时离开蔚家,我不想因为你让街坊邻居们说闲话而伤害了晓蝶。”照着晓凤的指示,蔚元一字不漏地说。 “爹,这太为难人家了!”晓蝶着急地说:“水寒只身来到这儿,什么亲人也没有,你要他到哪儿找媒人,到哪儿找到屋子,到哪儿筹到那么多银子和聘礼?” “江少侠若有心娶你为妻,他会想办法办到的,你不用替他担心。” 江水寒脸上的神情,由热切转变成失望。一时之间要他筹措这么多白银和黄金,看来是有些困难,但蔚元为何要如此刁难他?依他猜测,若不是看轻他身份低微,大概就是嫌弃他是个居无定所的贫寒之人吧。 “老伯,我和晓蝶两情相悦,并不是用那些虚荣不实的外表来骗取她的感情,而我对她用情之深,也不是那些金钱可以衡量的,希望您能放宽这些条件,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对待晓蝶的。” “江少侠,你的话并不无道理,但是你要明白一点,爱情是不能当饭吃的,难道你要我家晓蝶跟着你四处流浪、居无定所、餐风宿露,才是爱她吗?”蔚元喘着气把话说完。 “爹,其实水寒早就想在城里买间屋子,只是还……” “住口!”蔚元一口气提上来,怒声喝止了晓蝶。“一个女孩家知不知羞啊!爹正在谈你的婚事,你插什么嘴!” “别怪晓蝶,她只是……” “你也一样!”蔚元又是一声怒喝。“我方才提的条件假若办不到的话,请你明日一早离开此地!” “我……” 江水寒真的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白银和黄金,这时也被蔚元逼得哑口无言。当他抬眼看向晓蝶时,只见她眼眶盈满泪水,伤心地跑出房外。 “老伯,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您开出的条件,我会想办法办到的。”语毕,他也跟着快速追出去。 蔚元看着先后离开的两人,心中感慨万分,若不是为了晓蝶将来的幸福着想,他也不想拆散他们啊! 但他这么做对吗? “晓蝶,你开门呀!”江水寒一路追到晓蝶房外,并且大声喊:“你听我说,这件事我会想法子解决的,你只管放心。” 放心?她如何能放心呢? 瞧爹发那么大脾气,可见他根本不同意这门亲事,除非依照爹的条件去办。爹的条件……那是一笔大数目耶,看来爹真的是要为难水寒。 “也许一开始我就错了!”若能秉持最初不嫁的心态,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发生了。 “你没错,晓蝶!”听她的语气,显得有些退缩,门外的江水寒更是着急。 “是我……我错了!”她数度哽咽。 “晓蝶!你听我说,”江水寒急着在门边叫道:“大家都没错,错只错在我们置身于这个环境。” “可是,我爹他……”晓蝶背抵着房门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别难过。”他站在门外,安慰道:“你爹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想法,你先别气馁,暂时给我一点时间想想法子,我相信一定可以解决的。” “那是一笔大数目,你要怎么解决?”一想到父亲故意刁难人家,她就更加难过。 一时之间要筹集那么多银子和聘礼,他当真是筹不出来,不过他倒想到一个好法子。 “必要时……我可能要回关外一趟。” “你要离开这儿?”他终究还是要走。闻讯,她的泪不争气地落下。 “别误会,我们只是暂时分别一段时间而已。”他赶紧解释。 两人虽隔着一扇门,但此话一出,仿佛相隔千里。 暂时分别?多久才算是暂时,一个月?三个月?抑或半年?一年? 她不要他走,不想他离开,不愿啊! 从他伤愈之后,每每一提到要离去,皆被她用各种理由留下来,如今……当爹提出那样的要求后,她还能用什么理由留他呢? “晓蝶,晓蝶,你怎么了?”见她半晌不出声,江水寒有些着急,便敲着门问道:“你千万别胡思乱想,我只是回关外向师父报告我们俩的事,顺便想想看有什么好法子来解决你爹开出的条件。” 他的师父会同意这门婚事吗? 他会不会临阵月兑逃? 这回换她胡思乱想了,甚至想了好多状况……“你先回房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忽然间,好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可是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 “我没事,你尽避放心回房去吧。” “可是……” “你让我静一静好吗?”她的口气显得有些激动。 饼了半晌,直到门外再也没任何声响,她才奔回床边,双手掩面放声大哭。方才憋在心头的情绪,就在这时,一下子全爆发出来。 老天呀!她错了! 说好一辈子不嫁,不可以爱上任何一个人的,但是才过不了多久,她的一颗心就飞奔到另一个人身上去。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老天在惩罚她吧! 让她陷入爱的漩涡之后,才将她从中拉起,要她爱得痛不欲生,爱得魂牵梦系,爱到无法自拔! 她该怎么办? 第七章 今晚算是江水寒自懂事以来最犹豫的一晚。 白天蔚老伯的话言犹在耳,直到现在他还陷在为难之中。 他在房里来回踱步,仍旧想不出更好的方法。看来,回师门一趟是必要的。 竹柜上放着一把剑,他走过去,轻轻抚上它。 这把随身的短剑,跟着他大江南北奔波也有好几年了,但是自他受伤以来,也跟着休息了一段时日,而明日一到,又将要佩带在身了。 他紧紧握住那把剑。 爱剑啊爱剑,明日你即将能随时守在我身边,而晓蝶呢?我们相爱,却无法天天相守,还得先分别一段日子,这岂不是太可悲了! “你是不是正在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这儿?” 江水寒闻声回过头去,是她! “你来做什么?” 晓凤走了进来,一副很轻松的模样,像是已掌握了大局一般。 “我来这儿,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有什么事?快说。”他继续把玩手中的剑。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晓凤双眉微挑,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我今天要你实现当日的承诺。” “承诺?” “不错!”她走近他身旁,脸轻轻贴在他胸前,娇声道:“我要你带我离开这儿。” 此话一出,不仅江水寒吓了一跳,连带想来看看江水寒的晓蝶也在门外不小心的情况下听见了。 “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何时答应过要带你走!”他拉开她,怒眼吼道。 “你是不是忘了,忘了是谁救了你这条命。”自尊虽然有些受伤,但她把下巴抬得偌高,双手环胸,还用眼角瞄了江水寒一眼。 “我说过,我会找机会回报你这份恩情的。” “我要你现在就回报!”她抱住他,小嘴很快地亲上他的。 “你这是做什么!”他抓住她手腕,将她拉开跟他保持一段距离。他万万没想到晓凤竟如此大胆主动且不知羞耻。 “很简单,就像我刚才说的,带我离开这儿!最好永远不要再回来了。”她的眼中闪着光亮。 “不要回来了?”他甩开她的手,无法置信地问:“那你爹和弟弟妹妹都不管了?” “有姐姐在还需要我吗?况且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种地方,又如何能照顾到他们。” “很抱歉,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他转过身去,随即拒绝。这种自私自利的女孩,让他觉得不齿。 “你……你言而无信!” “这件事我不记得答应过你,请你想清楚!”他有些恼怒了。 “好,就算你没答应,但是我救了你一命是事实啊!” “我知道,但这是两回事,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哼!我明白了,你不带我走是因为姐姐吧!”她的恨又写在脸上了。“我就知道,她又用那种可怜兮兮的模样勾引男人,无论哪个男人见了她,全都喜欢上她,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这件事全是你一厢情愿,你最好别把怒气怪罪在晓蝶身上,她是个善良的女孩。” “我们两情相悦,我跟她之间本来就有承诺,而你善妒、思想偏激,甚至猜忌他人,还妄想随便编一句话就想拆散我们,真是太可笑了!”他太了解晓凤了,这一段日子,他早已看透她多疑、猜忌的本性。 “我一厢情愿?”她瞪大了眼睛,厉声怒道:“哼!别以为你不带我离开这儿,我就没法子走了;咱们走着瞧!今后看谁厉害,谁又能相守一辈子不分开!”说完,便含着怒意走出房间。 江水寒,等着瞧吧!我蔚晓凤要你为今日所说的话付出代价,等你从关外回来时,一切都将会是无法挽救的局面,见晓凤走出房间,晓蝶才悄悄走近江水寒身边。 “你带她走吧。” 见了是她,江水寒一反方才的怒颜,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不重要,”她面无表情,直说!“你带晓凤走吧。” 晓蝶告诉自己,以江水寒的为人及个性,晓凤若托付给他,这辈子应该会过得快乐幸福才是。尽避方才晓凤满口谎言,谎称是她救了江水寒,但她仍觉得晓凤能够幸福的话,对她来讲,什么委屈都是值得的。 “我办不到!”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她都已经不顾女子的矜持,如此的要求你,你还这么忍心拒绝她!”尽避她如此要求,但在听见他拒绝时,她的心终究感觉到一丝丝喜悦。 “我看得出来,她对我根本没意思,她只是想跟你争,只要是与你有关的,不管是物品,或者是人,她都要赢过你,甚至不择手段也要抢到手。” “晓凤不会这样!”明知道有这个可能,她还是不愿相信。 “咱们不谈她。”他按着她肩头,柔声问道:“找我有事吗?”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你确定明日就要离开这儿?” “我已经决定了,明日一早就离开。”他的手忍不住抓紧她双肩。 “为什么?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她的眼眶一阵湿热。 “有!除非你跟我一道走,但是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这样做。”她的善良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的头垂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拥紧她。“我怎会不了解你呢。” 她的脸颊贴上他的胸膛,哽咽地问:“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两个月,慢则三个月;我会尽量赶在雪季之前回来的。” “你真的会回来找我?”她担心地问。 “傻丫头,”捧起她的脸,他轻笑:“我不只会回来找你,还要风风光光的娶你。” 含在眼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等你。” “晓蝶!”见她潸然泪下的模样,他的心都快碎了。“别这样,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知怎么地,我的心好乱,好担心,就怕你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找我了。”她一双清澈的泪眼望着他。 “别担心,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他轻轻拭去她颊上的泪水。 “可是……” “别怕,晓蝶。”他明白她担心什么。“我的心里只有你,任何人都无法从我心中赶走你,就连晓凤也一样。” “水寒……”她环住他的腰,激动地说:“我是不是要求的太多了?” “不,我喜欢你这个样子。”他俯下脸吻上她的唇。 也许是离别在即,两人都尽可能地把握这离别前夕的相聚时光。他吻的深情,她也柔情似水,两人口舌交缠,爱得缠绵,就连紧紧拥抱的身子也难分难解。 这时相拥而吻的两人,慢慢地向床铺倒去。 他的身子轻压在她身上,由于太过亲密,令他感受到全身热血沸腾,呼吸也明显地急促起来,就像要爆发的火山一般。 他含着她的耳垂低声轻唤:“晓蝶,再这样下去,我会失去自制力的。” 她双手环住他颈项,柔声说道:“今晚,我留在这儿。” “不行!”他抬起脸来,看着她低道:“我怕会……” 她有些羞涩,将脸侧向一旁。“我愿意给你。” “晓蝶,你真的愿意?”尽避他身体的那股快要冲出了极限,他还是疼惜地征求她的同意。 “这一生我已选择了你,就不会后悔。”语毕,她的唇主动吻上他的。 他也热情地回应她的吻,接着他轻轻解开她的衣带,只手探入她的衣襟里,覆上她胸前的浑圆……亲密的肌肤之亲,令他的高涨不退,进而褪去了她的衣物,一时之间,呈现在他眼前的,是玲珑有致的姣好身材。 他痴望着她,大掌滑过她每一寸肌肤,每一次,都足以令他销魂。 “水寒……”她迷迷地张着眼,身子仿佛火在烧,喉咙又干又涩,整个身体像被引燃了一般。 这一声呢喃硬是打破了他最极限的耐力,这一次再也无法控制了。 他低声哑道:“晓蝶,我不会辜负你的……”接着轻柔地分开她的双腿,身子覆在她身上……今晚夜色明亮,月眉初上,满天的星子璀璨耀眼,霎时,一道流星划破了天际,为这浩瀚的银河增添了一道色彩。 潺潺的流水声依旧,小四和小五的嬉笑声也一样响亮不绝于耳。 然而却少了个人……晓蝶蹲在河边洗衣,却想起之前和弟妹以及江水寒一道来这儿的情景。 算算日子,他离开百花村也有一个月余了,对他的思念是与日俱增,尤其是来到与他走过、笑过、谈过的地方,更是加深她对他的想念。 望望天色,晓蝶将洗好的衣物放入竹篮里,朝弟妹们喊:“小四,小五,要起风了,咱们得回去了。” “喔!知道了。”小四带着小五从河的那头走过来。 “瞧你们两个,玩得全身都湿透了,现在已经是秋末,一不小心可是会受风寒的,明白吗?” “明白。”小五马上答声。 “那我们回去吧。”晓蝶拿起竹篮准备回去,却一时站不稳,“呕——”心窝一阵翻搅,一种想吐的感觉令她相当难受。 “大姐,你怎么了?”小五有些害怕。 “大姐,你没事吧?”小四吓了一跳,赶紧扶着她。 “我……我没事,”她吸了一大口气,想让呼吸顺畅些。“大概是吃了不净的东西,总觉得心窝不太舒服。” “要不要紧啊?”小四非常紧张地问。 “不要紧的,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她拍拍心口。 “大姐,你千万不能有事;”小四垂着头,难过地说:“尤其现在江大哥不在我们身边,我和小五年纪又小,真遇到有什么事的话,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担心,大姐真的没事。”晓蝶拍拍小四的肩膀,要她安心。 不过晓蝶也看得出来,自从水寒离开之后,家里明显冷清不少,而且像是少了个依靠似的,尤其对小四和小五来讲,就像是没了安全感一般,难怪方才她一点点小毛病,也会让小四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说是小毛病,但是最近这几天,她的心窝真的是不太舒服,并且胃口也不太好,根本不太想进食;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思念水寒造成的,但是后来却越来越严重,只要一吃东西就想吐,接着心口就一阵翻搅,难道她的身子真得了什么病? “大姐,你不要紧吧?”小五扯着晓蝶衣袖说道:“你还要教我读书、识字,不可以生病喔!” “小五放心,大姐没事。”她笑了笑。“你们瞧,我现在不是好了吗!”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小五也跟着笑了。 三个人一同朝回家的路上走着。晓蝶表面上强装笑脸,其实私下也非常担心自己,就如同小四和小五说的,万一有个什么事,叫他们两个小孩怎么办呢? 走着走着,晓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定在原地不动……她记起娘在生前怀有身孕时,也是一吃东西就想吐,而正好她的月事也过了好几天没来,莫非——莫非她有孕了! 有孕? 不!她不能这么快就有孕,她不能,她不能……她站在原地,使力地摇着头,口里还念念有词。 “大姐,大姐,你又怎么了?”小四走了几步,发现晓蝶留在原地没走,回过头来问她。 她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没事,咱们走吧。” 这回她的心情更加复杂,踩在地上的脚步似乎更加沉重了;没想到一个小生命就这样在肚子里出现了,她该怎么办好? 她的心一阵纠结。水寒啊水寒,你可得早日回来呀,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江水寒当面拒绝她的那一幕。她要雪耻,她要报复!晓凤抱着满月复的仇恨,独自一人进到城里来,找的不是别人,是林正富。 “哎哟!我的小妖精怎么找上门来了!”林正富色迷迷的走上前来。 “怎么?不欢迎我啊!”她的嘴角一勾,媚眼一抛,十足的骚货模样。 “欢迎,欢迎,我怎么会不欢迎呢?”他张大了眼,双手不停地搓着。 “我这趟来,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哦?你说。” “不过……这件消息可能得花点银子才能得到。”依她的聪明,要从这儿捞点银子,应该不成问题。 “你是专程来报消息的?还是来要钱的?”他可不是省油的灯,这丫头想干什么,他可得先模清楚。 “都有!”她很坦白地说:“只要你答应,我不只告诉你一件消息,我还可以教你一个得到蔚晓蝶的计策。” 晓蝶!别说是见到了人,光听见这个名字,就够教他魂牵梦系了。林正富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你快说!我答应你就是了。” “江水寒已经离开百花村了。”她冷冷地说。 “江水寒离开百花村?”他狐疑地看着她。“你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 “很难讲,或许你要我在没有设防的情况下自投罗网。”他大胆假设。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她皮笑肉不笑的。“一点好处也没有,不是吗?” 林正富沉吟了半晌,才开口说道:“算你说得有理,不过……就算他离开了,又怎样?” “这赫赫有名的林正富少爷应该是够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倒变笨了。”她的话中带点嘲笑的意味。 “我是不太明白,你把话说清楚!”他显得有些不耐烦。 “只要江水寒离开此地,我相信就没有人敢与你正面为敌,尤其是你千思万想的蔚晓蝶,现下正是形单影只,你说,这不是你的大好时机吗?” 闻言,林正富大喜,拍手赞道:“好个小妖精,你真聪明,对我来讲,这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好消息!” “怎么样,我的酬劳是不是应该得?” “应该,应该,”话说一半,他又有些犹豫。“但是……晓蝶对我总是不理不睬,就算江水寒走了,她依旧不会理我。” 晓凤冷笑数声。“我可以再提供你一个计策。” 林正富附耳过来。 “明日天色一暗,你可以……” 骇人的阴谋就在这一瞬间展开,晓蝶的命运即将面临人生最悲惨的一面。 晓凤手中拿着昨儿个自林正富那儿得来的银票,心中已经计划好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和一些正较值钱的首饰。 炳哈哈!只要今晚一过,她的恨,她的怨都会随风而散了;而蔚晓蝶呢,她将会是个没脸见人的可怜虫而已。 她一直觉得没有从任何人身上得到一点关爱。不管是已逝的娘,生病的父亲,远赴他乡的阿田哥,或者是住在家中疗伤的江水寒。 他们谁给过她爱? 从来没有! 她十一岁时,娘就离开人世间了;一些女孩家该学的事情及常识,都还来不及告诉她,娘就走了,她甚至连娘对她一点点的疼爱都感觉不到,那种没人疼的心情,到现在她仍怨叹! 自从娘过世后,父亲便一直躺在床上养病。这个家从此陷入黑暗,掉入贫穷,一个没有男人支撑,只靠几个小泵娘挣钱维持的家,未来还能有什么光明,什么希望可谈吗? 她开始憎恶这个家! 一直到了十五岁,阿田哥拨动了她心中那根情弦,她开始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但是……人世间似乎没有那么顺遂的事,她虽爱他,然而他爱的却是另一个人,在知道了实情之后,她在极度伤心之余,心中也多了一道恨! 在遇上了江水寒后,她对人生的看法又有些改变。她本想利用这个男人,跟着他离开这个穷困潦倒的家,没想到当年的事又重演了,他的心里还是那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她如何忍受的了这种耻辱,她无法坐视他和姐姐相爱的事实,除了使计让江水寒离开这儿外,她还要报复,因为她抢走了她要的人,她要让她后悔,要她知道她有多么恨她! 思及此,晓凤心头纠结的思绪更是纷扰不已。 蔚晓蝶,我已经忍耐你够久了,别怪我太狠心,我会这么做完全是被你逼的,而今天是该向你讨回的时候了! 她冷冷一笑,把这一切的所作所为全怪在晓蝶身上。 她探头看向窗外,外头夜色已黑,万籁俱寂,看来是行动的好时机,她得趁林正富来之前,先一步离开才行。 她拿起放有衣物及首饰的包袱,再将银票放入袖袋里,准备趁黑离开这个家。 临走前,抬头环顾房内四周,映入眼中的是破旧的屋瓦以及简单的陈设。她暗自高兴,今日一过,她将不会再过这种穷苦不堪的日子了。 炳哈哈!她在心中狂笑。 罢步出房外,她忽然想起,日前江水寒曾给晓蝶一些银票,还有爹帮她们准备的玉镯子,这些也都是值钱的东西,她可不能漏掉,趁着今晚,她可得先行取走才行。 于是她便朝着晓蝶的房间走去…… 第八章 晓凤从晓蝶那儿顺利偷到那几张银票后,便来到父亲的房里。 她轻轻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床边。房里除了些许的月光之外,其余便是灰暗一片。 还记得那对玉镯子是从爹的枕头下拿出来的。她站定床侧,看着父亲熟睡的容颜,不知该如何下手? 思忖了半晌,她还是决定要拿走她该拿的。 她轻轻移动枕头,将手伸了过去,模了半晌,却是空无一物。 怎么不见了呢?她记得明明是摆在这儿的呀。 她偏不信邪,要再试一次。 就在这时,蔚元的眼睛忽然张开。“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见父亲忽然醒了,晓凤站在那儿,着实吓了一跳,一双惊恐的眼睛对上了父亲,登时讲不出话来。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蔚元眯着眼又问。 “没……没什么事,我只是……只是来看看你。”她说得有些吞吞吐吐。 “我很好,这么晚了,你回去睡吧。”他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可是……”不拿走玉镯子,她实在有些不甘心,“还有事吗?” 她咽了咽口水,非常小心地说:“爹,您还记得上回拿给我看的那对玉镯子吗?” 蔚元转过头来,皱了皱眉头,问道:“我当然记得,这么晚了,你就是来问这个?” “可不是吗。”她想到了一个说词,便道:“今天午后,我见小五手中拿着一对玉镯子在玩,当时我并不以为意,也没有特别留意他,直到晚膳后回到房里,越想越不对,那对镯子怎么好像跟爹上回拿给我看的一模一样,所以我就急着过来瞧瞧爹的镯子还在不在?” “真有这么回事?”蔚元心口一急,喘了好几口气,才道:“我来瞧瞧……” 他使力坐直身子,然后把枕头移开,底下真有一只破旧的小锦囊,他赶紧打开来看,里头一对玉镯子完好无缺,这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玉镯子还在呀,那八成是我看错了。”晓凤故作惊讶地说。 “没事就好,你回去睡吧。” “爹……我……”她张口欲言。 “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能不能借你这玉镯子瞧瞧。”她干脆豁出去了。 蔚元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镯子你不是瞧过了吗?况且这么晚了,有什么好瞧的。” “你别问这么多,借我瞧瞧就是了!”她一把抢了过来。 见晓凤如此鲁莽又急迫的样子,蔚元觉得有些奇怪,于是睁大眼看清楚,发现她的背上竟背着包袱,赶紧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你想要去哪儿?” “你瞧见了也好,省得我还得找一堆理由跟你解释。”握紧手中的镯子,晓凤终于露出真面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喘着气问。 “我呢,是来拿走我应得的东西,”她扬了扬手上的镯子,表现得非常无情。“然后,我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你……你给我说清楚!”蔚元见她那副样子,胸口就紧得难受。 “都这么说了,你还不明白?”她不屑地看着他说:“今晚,我要离开这儿,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你……”蔚元气得说不出话来。 “别生气,别生气,要不然你那宝贝女儿晓蝶又得花钱请大夫来帮你治病,那可多划不来呀!你说是不是?”她说得不疾不徐,没有一点为人子女的感情。 蔚元张口拚命吸着气,就是说不上话来。“你……你给我走!镯子……留……下!” “笑话,你说留下就该留下吗?哈!”她窃笑了数声。“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就要下山去。” “孽女,站……住!” 蔚元依旧无法阻挡晓凤的行为,心急之下,他跌落床下,他使力地爬,想抓住那个不孝女,但是凭他残弱的身子,光是爬都有问题了,又如何能追得上她,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晓凤大刺刺地走出屋外去。 因害喜之故,使得原本就有些瘦弱的晓蝶更是瘦了一圈。 今儿个晚膳她也没吃多少,一样频频作呕,又怕被别人发现,她只好跑回房里躲着。 这会儿躺在床上,任她翻来覆去,竟半点睡意也没。 这段日子,她想了很多,尤其是当她确定有了身孕之后,她担心的更多了。 她并不后悔将自己给了江水寒,毕竟那是她心甘情愿,况且她也相信他不是那种背信忘义之人。 她比较担心的反而是月复中的胎儿,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日渐隆起的肚子必定会藏不住,届时若被爹发现,爹必定会大发盛怒的。 唉!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依旧无法入眠。 这时门忽地被推开,她探头问道:“是小五吗?” 对方并没有应声。 “是不是又睡不着了?”晓蝶在黑暗中起身想点上灯火。“来,过来和大姐一起睡好了。” “好啊!”霎时,一名男子将晓蝶压在床上。“我就喜欢和你一起睡。” “谁?”一听见是个陌生男子,她惊慌地叫:“你是谁?” “是我呀,小心肝!” “林正富?!”她瞪大了双眼,吓得无法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她房里。 “嘻嘻!别害怕,本公子只是找你亲热亲热,不会伤害你的。”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 “你放肆!”她往后退缩,并且大叫:“你现在就给我出去,否则我一叫人来,你会死得很难看,” “叫?你叫啊!”他邪恶地看着她,嘲笑道:“这会儿我看你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了!” “你不怕我把江大哥给叫来?”她试着搬出江水寒来,看看是否能吓退这个无赖。 “哈哈哈!”他一阵大笑。“我说晓蝶呀,你就别再吓唬我了,那小子早就回关外去了不是吗?你何必骗我呢。” “你都知道了,”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这都要感谢令妹亲自给我通风报讯,否则我怎么会知道呢。” “你是说晓凤?”她的脸倏地刷白。“我不相信,你胡说!” “不相信也得信!”他一手抓住她下巴,渐渐露出狰狞的面目。“今晚我会让你成为我的人!” “你卑鄙!你无耻!”她大吼并且用力槌打着他,双脚还使力踢向他的要害。 “啊——” 趁林正富哀号的同时,她趁势想逃离他的魔掌。 不料才一逃下床,就被他给一把拉回去。“想逃!没那么容易!” “林公子,我求求你放了我吧!”她自知逃不成,希望他能看在她苦苦哀求的情面上,放了她。 “跟着我有什么不好呢?”他实在不明白,以他林正富的财势,哪个女人不想对他投怀送抱,偏偏这个蔚晓蝶就是与众不同,不过嘛……他就是喜欢这种女人,越得不到的东西他越想得到。 “以林公子优渥的条件,应当可以找到比晓蝶好上十倍的女人,晓蝶实在没什么好,还请林公子放了我吧!”也许是受了惊吓,她断断续续地说,话里更是哽咽声不断。 “说什么都没用!今晚我就要你!”他的嘴立刻凑上她的唇。 她即时撇开头。“我不要,我不要,你放开我!”她双手抡起拳头,频频落在林正富身上。 亲不到她,他有些火大,立刻给她一巴掌。“我告诉你,今晚你最好乖乖配合我,否则等会我把你弟弟妹妹抓来这儿看我们俩表演!” 她抚着被打肿的脸,这一次她连反抗都不敢反抗了。不是怕被打,而是因为小四和小五的年纪都还小,万一被他抓住,那岂不是……不!她不能让他们受到惊吓,她不能…… “怎么?学乖了是不是?”他狡猾地说:“告诉你,本公子最怜香惜玉了,你只要乖乖的,我一定好好疼你。” 她嫌恶地将脸撇向一旁,眼眶噙着的是无助的泪水。 她该怎么办?水寒! 霎时,林正富用力一扯,她的衣衫被扯了开来。她的泪也跟着滑落两颊。 他的身子压着她的,大掌粗暴地游移在她的凝脂玉肤上,此时她难过得几乎想寻死! 她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脸见水寒呢? 止不住的泪水再度氾滥,她咬牙,全身颤抖着,心里正在做最后的挣扎……死?她不如一死了之! “走开,你走开!” 满脸泪痕的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耻辱,本想等事情过后,她再以死表明对江水寒的心意,但是一个女人的名节是何等重要,就算要死,她也不能让这个恶魔得逞啊! “你敢反抗我!”他本在兴头上,经她乱叫乱打的,一时大怒。 “你走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她的双手拚命乱挥乱舞,和林正富一阵拉扯。 “可恶!”他被踢了好几脚,心情为之大坏,于是一把揪住晓蝶的头发怒道:“我看你凶悍到几时?”说完,便朝她的脸掴了好几个耳光。 痛! 她实在好痛! 头昏昏沉沉的,就像跌入万丈深渊……这时,除了眼角滑落的泪水外,她的嘴角也因为被打,不时地渗出了血丝。 “再叫呀!再打啊!没力气了是不是?贱骨头!要我……” 话还没说完,忽然好响的一记敲在林正富头上,使得他抱头哀号不已。 “啊——是谁!” “你这个人渣,竟敢碰我女儿,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蔚元手持木棍,并命地敲打林正富的头。 “爹!”见林正富被打得躲在一旁,两颊被打得红肿的晓蝶在慌乱与晕眩之中连忙扯好衣服,跌跌撞撞地冲下床扶住病弱的父亲。“您不要紧吧?” “我要打死这个畜牲!”蔚元虽喘着大气,仍然不死心地要上前打人。 “死老头,你竟敢来坏我的好事!”林正富双手护着头,在一旁叫嚣:“有种你再打啊!” “你以为我不敢!”蔚元看见女儿受欺负,心中当然是难过至极,更何况当初他还看走眼,竟要女儿嫁给这种人,如今亲眼目睹他的暴行后,他当然是气愤难当。“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爹!不要啊!”她还来不及阻止,父亲就扑上去。 蔚元手拿木棍,拖着不稳的步履向前一挥。 林正富也狠了心,反正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先把这个老的打倒了,再处理晓蝶的事。 眼见蔚元一棍挥来,林正富双手稳稳地接住,并且抢了过来。“凭你这老头也想跟我打,我看啊!等你下辈子投抬转世再来吧!” “浑帐东西!”蔚元赤手空拳扑上去。 林正富随即用抢来木棍反手一挥,击中了蔚元的头,蔚元一时重心不稳,又撞上桌角,这重重的撞击让蔚元的头一时血流如注。 “不——”晓蝶跑上前去,发现父亲的头一直血流不止,泪水已如决堤般崩溃了。 而林正富看了这情形,心里不由地紧张起来。心想,万一这老头真的死了,那么,他不就成了杀人凶手? 思及此,他越想越害怕,双手抖得更是厉害,他随即将手中的木棍丢了出去,想逃离这儿,可是双脚站在那儿却颤抖得无法启步。 晓蝶连忙撕扯开衣袖为父亲止血,但只见布条一直淌出血来,让无措的她更是无法停止哭泣。 “是你!是你害死我爹!”晓蝶的双眼除了泪水之外,还充满恨! “不……不关我的事,是他……是他自己要冲进来坏我的好事。”林正富大概是有些吓坏了,说话竟有些结巴。 “你还推卸责任!”她怒目看着他。“今晚若不是你想轻薄我,爹他老人家也不会挨你这一棍!” “这是他自找的!”他还想逃避责任。 她的头发因之前一番拉扯而显得凌乱,衣衫某些地方被撕裂而有些破碎,但她不畏惧地冲向他,双手抡起拳头猛烈地捶打林正富。“你还我爹的命来!” “你疯了!”林正富瞧她一脸的泪痕,加上歇斯底里的叫喊,心里不由地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了!”她继续打他,甚至还想掐死他。 “你滚开,疯女人!”林正富一把推开晓蝶,吓得赶紧跑了出去。离开前嘴里还喃喃自语:“疯了,她一定是疯了!”见林正富跑了出去,晓蝶像失去目标一样,茫然地瞧着屋里。霎时,她又像恢复记忆般地走近父亲面前放声大哭。“爹——都是女儿不好,女儿不孝!” “晓蝶……爹对不起你……”蔚元半合著眼,气若游丝地说。 “爹快别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女儿害了您。”她哭着急道:“我赶紧去请大夫来!” “来不及了,听我说……”蔚元吸了两口气,用着微弱的声音说:“我千不该,万不该听了晓凤的话,把江少侠赶离咱们家,这件事是爹对不起你……”说着说着,蔚元的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晓凤?”泪光中,她更显茫然。 “晓凤方才从我手中抢走了我替你们出嫁时所准备的玉镯子,这会儿……已经离家走了。” “走了?”她再也承受不了任何打击了。 “爹趁这个机会要交代你几件事……”他握紧晓蝶的手。努力张开嘴说:“爹走了之后……” “您不会有事的,爹——”她又哭了。 “傻孩子,爹拖累你这么久,也该去找你娘了。”接着又说:“以后你要替爹好好照顾小四和小五,好吗?” “我会的,我会的。”她频频点头答应,然而泪水仍然无法停止地继续滑落。 “还有晓凤她……爹担心她一个女孩家,到底能走去哪儿?” “我会把晓凤找回来的。”尽避晓凤使得她和江水寒分隔两地,害她差点掉入林正富的魔掌,但她仍然视她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你会原谅她吧?”蔚元担心地问。 “无论如何,她总是蔚家的人,我会原谅她的。” “那我就放心了。”他又继续说:“还有,在江少侠尚未回来之前,你带着小四、小五赶紧离开这儿,另外找个地方先躲一阵子。” “爹的意思是……” “爹若走了,今后你一个女孩家可得多加小心,懂吗?” “爹不会抛下我们的,我会带着您和弟弟妹妹一起走的!”她激动地看着父亲泛白的脸。 蔚元拍拍她的手,努力挤出一点微笑。“我明白你的孝心,但是……但是……” 见父亲喘着气,且话又说不上来,晓蝶急得哭叫起来!“爹,您怎么了?您说话呀,别丢下晓蝶不管啊!” 被晓蝶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吵醒的小四和小五,这时都纷纷跑了进来。 “大姐!发生什么事?”小四本来是一双惺忪睡眼,在见到了父亲血流满面的模样,也忍不住心慌惊叫。 “爹受伤了。”晓蝶满脸泪水且面色凝重地回答。 “爹,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小五替您背?”年纪尚小的小五,只知道父亲的身子本来就不好。 “你们乖,爹很快就没事了……咳咳!”蔚元咳了几声之后,无力地说:“但是以后你们一定要听大姐的话,要坚强,懂吗?” “我们会的。”小四也忍不住流下泪水。 “我知道,”小五说:“等我长大后,还要保护姐姐呢,” “好……好……乖,我的乖儿子……” 话声至此就停了,和爹的谈话就这样停了,从此再也听不到爹的声音……她不要,她不要爹走!! “爹,您醒醒,别在这儿睡呀,这样会着凉的。”懵懂不知的小五,还口口声声叫唤着爹,想唤醒沉睡中的爹。 此情此景,不管爹要她再怎么坚强,心终究是碎了,强忍的泪水再也关不住,她痛不欲生地跪在父亲面前放声大哭。“爹——” 悲凄的哀恸声,震撼了整间屋子。 人已去,留下的只有无限的悲痛与哀伤。 灵桌上,白烟。 晓蝶和小四、小五身着白色丧服跪在父亲的灵前。 悲泣的哭声自三人身上传来,让在场的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恶耗哀伤不已。 “听说昨儿个夜里来个男的,躲进了晓蝶的房里,想对她施暴。”隔壁的刘大叔朝一旁的邻人说。 “这事是真的吗?”有人问。 “当然是真的!”刘大叔又说:“昨儿半夜里,我因为肚子疼起来上茅厕,结果就听见蔚老头他家吵吵闹闹的,等我上完茅厕想上前察看时,就看见个男的慌慌张张地逃了出来。” “那也不能证明什么。”又有人说道。 “你们想想看,蔚老头家里有几个钱可偷,况且一个陌生男子,两手空空的跑了出来,若不是劫财,那就是劫色了。” “哎呀!那可真要命,一个姑娘家就这样没了清白,叫她以后怎么做人呀!”王大婶站在身为女人的立场替晓蝶抱不平。 “真是不幸!”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你们有没有瞧见晓蝶那个呆滞痴傻的神情?”有人问。 “没注意,她到底怎么了?” “听说从昨晚事情发生后,她就这个样了。”刘大叔继续说:“我想大概是因为遭人轻薄,受不了刺激,所以整个人就成痴呆了。” “一个女人失去了贞节能不哀伤吗?看样子,一定是的。”一名妇人说道。 “唉,真是可怜!” “可是前一阵子,蔚家不是住蚌男人吗?怎么不见那个人呢?”刘大叔问。 “人家早在一个多月前就离开了。”王大婶说。 “要是有个男人在,情况大概就不会这么糟了。”刘大叔认为。 “说的也是,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尽点力帮助他们几个吧。” “那是当然,咱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大伙帮这几个小孩度过难关是应该的。”刘大叔本着助人为乐的心情说道。 说着说着,刘大婶赫然发现蔚家几个子女怎么少了一个?“你们瞧瞧,怎么晓凤不在场呢?” “唉?真是不在。” “那个晓凤本来就不太爱理人,个性有些怪。” “我也这么认为。” “真是不孝,父亲都死了,也不回来祭拜一下。” 大伙不明就理,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蔚家的遭遇,博得很多人的同情和帮忙,却也因此谣言满天飞。 而晓蝶呢? 彬在父亲灵前的她,心情是哀恸的,但是她已无力再去面对外头那些是是非非,一切就随他们吧。 只要她的心还是干净的,她不怕别人怎么说。 心中唯一期盼的是——水寒,你快回来吧! 第九章 蔚元的丧事在三天后处理完毕。 还处在丧爹的伤痛中的晓蝶,已经好几日没有开口说话了。 尽避外头对她议论纷纷,认为她已经成了痴呆,但是她仍然不想反驳,就让他们一直这么认为吧。 痴呆有什么不好,她过她想过的生活,不必理会别人的言语,不必对他人的言论提出反驳,这样反而是她所渴求的。 她垂首绣着手绢,拚命的绣,没日没夜的绣,一条又一条……她不说话,也不像前几日那样整天一直哭,清瘦的脸庞看不出一丝丝情绪,只是埋首在针线堆里,想借由不停地工作来掩饰心中的脆弱罢了。 之前这个家虽穷,但一家人彼此之间至少还拥有爱,可是现在呢,爹离开人世了,水寒回关外,就连晓凤也不告而别,甚至还逼她陷入绝境,这一时之间的变化,教她如何承受这样无情的打击! 她真的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拚命的工作和期待江水寒回来,便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想,就算眼前一切再苦,她也要忍耐撑下去,直到江水寒回来的那一天;因为她相信,他不会忍心看她承受这些悲痛,他会关心她、体贴她,有了这些关怀,现在再辛苦她也甘愿。 一想起江水寒,她的唇边不由地漾起了浅浅的笑意。 不知道他现在可好?他的师父是否会答应他们的婚事呢? 想起这些,让她连日的悲伤一扫而空,精神也稍为振奋了些。 但……她又想起了晓凤,她连做梦也想不到,当她要办爹的丧事时,赫然发现家里的积蓄竟全被晓凤拿走了,就连江水寒留给她的银票也不翼而飞,她在家里上上下下都寻遍了,就是连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最后不得已向村里的人借了点银子,就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办了丧事。 如今爹虽然已入土,但是晓蝶知道爹是为了救她,而被那个猪狗不如、没有人性的畜牲给打死,她恨林正富却更恨自己,因为早知今天爹会丧命在他手下,当初就不该要求江水寒放他一命,反而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所以该死的应该是她呀! 这几天她的泪水没有一天停过。本来因为害喜而身子虚弱的她,现在更是明显地瘦了一大圈,而她那双含泪呆滞的眸子,也明显地红肿不堪。 她看起来非常憔悴,尤其是在处理父亲丧事的那几天,几度昏厥。 平日喜欢闲言闲语的王大婶,虽然常常口不择言,但是见了晓蝶现在这个样子,心里也是非常难过,因此便主动过来帮忙,尤其是小四、小五的吃喝,全都多亏了王大婶打点。 晓蝶看在眼里,心中的感激何止一句谢谢可了。一个平常她最讨厌的人,竟然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援,教她怎么不感动呢! 反观自己的亲妹妹,她怎么也想不到晓凤竟然会引狼入室,进而害死了父亲,并且偷走原本就不多的积蓄而一走了之。现在这个家正需要她的时候,她人呢?她在哪儿呢? “大姐。”不知何时,小四已悄悄走到她身旁。 晓蝶的神情有些黯淡,看了小四后,问道:“小五呢?” “他已经睡了。”小四回道。 “这几天谢谢你,把小五照顾得这么好。” “我们是一家人,照顾小五是应该的。” “你长大了,也懂事多了。”唯一令晓蝶安慰的,应该是小四的聪慧懂事。 小四直接说道:“有件事我想与你说。” “有什么事,你说。” “大姐,爹离开我们,不只是你难过,我和小五也都很伤心,但是你也要留意自己的身子啊。” “我会的。” “你瞧你,这几天共吃了几口饭,我都可以算得出来,再这样下去,我会很担心的。”小四虽然小,不过却是非常懂事,尤其是晓蝶的身子状况,她更是注意很久了。 “你放心,我没事的。”她继续手中的工作。 “你要我怎么放心,家中就只剩下你能照顾我和小五了,你再不好好留意自己的身子,你要我们……怎么办?”说着说着,小四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晓蝶见状,心疼地上前拥紧小四。 “怎么哭了?” “我和小五都不想失去你!”这回哭声也跟着大了起来。 晓蝶的心就像是捡回来一样,仿佛遗忘他们好久好久了。这几天只顾着伤心,却疏于关心他们,想必他们一定感到非常惶恐不安。 “都是大姐不好,没有好好关心你们!” 小四还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晓蝶拥着她,拍拍她的背,说:“别哭了,你这么关心大姐,大姐感到非常欣慰,以后我会留意自己的身子,你别为我担心,倒是你和小五,这几天来真是难为你们了。” “我不哭了,但是……”小四擦干泪水,说道:“你也要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不许再伤心掉泪,也不能不吃饭。”这些事,全是她这几天发现的。 晓蝶放下手中的手绢,牵着小四的手,感动地说:“我的好妹妹,大姐答应你便是。” 两姐妹紧紧相拥,此刻,亲情的关怀早已温暖了晓蝶悲伤多日的心。 今年的第一场冬雪不知不觉地已经降临了。 冷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细的雪花纷纷落下,整个百花村在白雪的覆盖之下,更添寒意。 望着窗外的细雪,晓蝶的心比这场雪带来的寒意还要冰冷,她的心已不再有任何温度,因为她的心已死。 心已死,表示她的心不再抱着期盼,不带情感。 为何她会如此消沉,只因为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怀着能见江水寒的心情,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下,已经慢慢地死了那条心。 癌首抚着日渐微凸的小肮,她的心里是忧喜参半,一来心喜胎儿已在她体内渐渐长大,为人母的喜悦多少替她扫去长久以来的一些忧郁;然而若再这样下去,她知道怎么也瞒不了别人,尤其昨日王大婶的一句话,更是提醒了她。 “你是不是怀了夜闯你闺房那个恶人的种?” 那夜,她虽然没有失身,但是村里的传言早已将她说得非常不堪,如此下去,到时候她要如何承受他人异样的眼光? 水寒呀水寒,难道你已忘了我俩的约定? 原本期盼江水寒能在雪季来临之前赶回来,但这个希望已经在这场大雪中落空了;而原本想要在他回来后接着完成的婚事,看来……也都破灭了。 她倚在窗前,心中的期盼正一点一滴的消失。 炳!有谁会那么傻,宁愿放弃消遥自在的生活不过,转而帮她背负起一家子的重担,看来是她看错了,没有人会那么傻的! “晓蝶,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的……” 这些耳边细语言犹在耳,怎么才短短的数个月,就已经人事全非!他当真这么无情? 她好难过,怎么大家都不要她了,娘和爹,晓凤,一个个的远离她,就连江水寒也一样。 一开始明明抱着不能爱人的心态,为何自己会掉入爱的泥淖,到最后爱得无法自拔? 连她都不明白。 空爱一场,如今梦醒,方知痛,走了也好,最起码在她心目中,仍然留有一段他和她共同拥有的美好回忆,既然无法相守一起,她又何必强求呢。 冷飕飕的空气,直逼了进来,她随即掩上窗子。 走近床边,从竹篮里拿起亲手缝制的小衣衫仔细瞧瞧,她又露出了无法言喻的满足感,看样子,有了月复中的胎儿相伴,她已经很满足了,生活再怎么苦,她也无所谓了。 不过目前她最想做的,就是遵照父亲临终前的遗言,搬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为了她,也为了孩子。 园里的白梅,枝枝茂盛,挺立在纷飞的雪中。除了它的美令人赞叹之外,还让人不得不佩服它坚强的毅力。 江水寒独坐窗边,望着窗外坚忍的寒梅,不由地想起了远在百花村的晓蝶。 离开至今算算也有三个多月了,思念之情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而与日俱增,使得他越是挂念,就越加心急,整个人也越魂不守舍。 寒风阵阵吹来,迎着风的他咳了几声,胸口也随之痛了起来。 “怎么了?胸口又疼了?”一个姑娘迎上前来,手端着汤药,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 “不碍事。”他抚着胸口道。 “瞧你痛得脸都皱成一块了,还说没事。”姑娘故意不给他台阶下。 “榕榕,你就别再挖苦二师兄了好吗?”他有些爱溺地说。 “好,不挖苦。”她继续说:“不过,小师妹可得要警告你喔,想要快点康复,你最好把我手上这碗药给喝下,否则,再等上三个月,你还是没法出远门的,明白吗?” 对于这位人见人爱的小师妹,他就是拿她没辙。“快拿上来吧,我喝了就是,别再唠叨了。” “唉?二师兄是嫌师妹我唆?”她嘟着嘴问。 “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敢招惹我的小师妹呀,”唐如风走进房里来,笑问。 “三师兄!”榕榕跑了过去,偎在他身旁。 “瞧你们如胶似漆的,何时拜堂成亲呢?” 江水寒这趟回来,才知道平时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两人竟然快要成亲了,这个消息真是让他既惊讶又高兴。 “师父说等一开春就办喜事。”唐如风有些不好意思,一扫平时潇洒不羁的态度。 “为兄在这儿先恭喜你们了。” “二师兄,你不会不喝我们的喜酒就离开了吧?”聪明的榕榕一听江水寒的话,就猜出个八九分。 他模模她的头。“你这鬼灵精,谁的心里想什么总是瞒不过你。” “我不管啦,二师兄一定要参加我的婚礼才行!”她扯着江水寒的衣袖撒娇。 “是啊,二师兄,你难得回来一趟,更何况你现在身上还有伤,短时间也无法长途跋涉,不如就多留一段时日。”唐如风也上前劝道。 “唉!”江水寒叹了一口气。“这趟回来,我因为时间紧迫,不管暴风雪的强大,硬是强行入山,最后不慎跌入山谷身受重伤,要不然我早该要离开了。” “既然受了伤,就该留下来好好静养嘛!”她道。 “你不知道,在某个地方还有人正等着我回去。”他的心一阵抽痛,仿佛对不起心中那个人。 “哦?二师兄有心上人了是不是?”榕榕露出狐疑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的!”江水寒惊讶地看着小师妹。这个聪明的鬼灵精,莫怪师弟会折服在她手中。 “我当然知道喽,我只要掐指一算,便能猜出你心中所想之事。”榕榕的下巴抬得偌高,好似什么都知道一样。 “你知道多少,倒是说说看。”江水寒很想听听看。 “你又要耍什么花招了?”唐如风真是服了她,只要她出招,大伙必定栽在她手上。 “在遥远的百花村,有位美丽的佳人,正等着二师兄上门提亲对不对?”她又绽了一个笑脸。 “你啊,”江水寒露出难得的笑意。“是不是武叔告诉你的?” “武叔?为何是武叔告诉我的,莫非二师兄跟武叔提了什么,是不是?”她又装傻了。 “我……我是跟他提了点事,但是……” “别吞吞吐吐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二师兄想要成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害躁的呢?”她向江水寒挑了下眉毛。 “榕榕,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唐如风恍然大悟。“这是喜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呀!”她转个身向江水寒说:“是不是呀?二师兄!” “是是,什么也瞒不过小师妹的慧眼,二师兄我投降了。”他笑了出来,不料胸口一紧,又咳了好几声,最后一声还吐出血来。 “二师兄!要不要紧?”唐如风赶紧扶住他。 “没事。”他努力吸了两口气。 “我去请武叔来,”榕榕紧张地往房外跑。 “是谁要找我?” 正往房外跑的榕榕,一头撞上武海生,痛得榕榕大叫:“是谁走路不长眼睛,竟敢撞上本姑娘!” “是谁不长眼睛啊?”武海生双手交叠在胸前,抿着一张嘴问道。 “武叔是您呀!”榕榕马上赔个笑脸。“榕丫头不长眼睛,撞上了您,您疼不疼呀?” “你这丫头莽莽撞撞的,根本不像个待嫁的闺女!” “是,武叔教训的是。”榕榕随即拉着武海生。“不过您先来瞧瞧二师兄。” “怎么了?” “武叔,二师兄又吐血了。”唐如风着急地说。 “我瞧瞧。”武海生赶紧上前为江水寒把脉。 “武叔,我向师父提的事,不知他老人家是否答应?”江水寒虽身有伤痛,但仍不忘这趟回来的目的。 “你放心,你师父把你们个个都当成自个儿小孩一样,他已经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处理,只是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婚后,可得把妻子带回来给他瞧瞧才行。”武海生笑道。 江水寒这会儿才笑逐颜开。“一定的,我一定把她带回来给师父瞧瞧。” “这事不急,先看看二师兄吧。”榕榕担心的还是江水寒的身子。 半晌,只闻武海生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武叔,二师兄怎么了?”榕榕耐不住性子,着急地问。 “你的内伤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郁闷在心头的烦忧还舒解不去,以致于抑郁寡欢,加上之前的旧疾尚未完全康复,因此胸口的气血也就不顺,才会有咳血的情况发生。”武海生向江水寒说明。 “他有什么舒解不去的烦恼?”榕榕问。 “还不是为了一个情字!”武海生摇着头道。真搞不懂这些小孩子,为了个女人弄得魂不守舍,甚至差点赔上一条命?要是他,他宁可不要! “记得没多久前,二师兄才说过男子汉应当有所为,叫我不要被情所困,不要为个女人而失去斗志,怎么现下换你也禁不起爱情的考验了?”唐如风不明白一向孤癖冷傲的二师兄,为何在短短数个月的时间就变了个人。 “爱情这门学问,我也弄不明白,就像你和榕榕一样,不也在短时间内就宣布要成亲了。”江水寒苦笑。 “我懂了!”榕榕忽然叫道:“原来二师兄是思念情人,但又负伤在身,恨不得早日回去和那位姑娘相会,因此终日愁眉不展,才会这么严重,对不对?” “又被你说中了!”武海生宠爱地说:“既然你这么关心水寒,你倒是想想办法救救你二师兄啊!” “我……” “武叔,榕榕想得全是一些馊主意,您别让她瞎搅和了。”唐如风说道。 “你说什么!瞧不起我?”榕榕不甘示弱地说:“好!我就想个空前绝后的好办法,让你们刮目相看!” “好,武叔我就拭目以待。” 榕榕的脸上绽了一个信心十足的笑脸,心中则暗忖:“哼!你们可别瞧不起人,到时候本姑娘使出妙招,保证二师兄一定可以如愿娶到美娇娘。” 腊月里,虽有寒意,城里依旧热闹得很。 在这样寒冷的季节里,晓蝶走在大街上,外头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衫,她走得很匆促,双手抱在胸前,身子有些颤抖;不过却没有人识得她,因为她用了一条深色布巾将脸围了起来,只露出双眼和鼻子。 穿过大街,走进小巷子,晓蝶从杨氏布庄的后门进入。 “晓蝶,你来了!”杨夫人亲切地上前招呼。 她点头,淡淡一笑:“夫人好。” “来,坐下来聊聊。”杨夫人牵着晓蝶的手朝一旁的大椅坐下。 “不了,我还要赶着回去呢。”晓蝶取出一些绣花手绢。“这些手绢就麻烦夫人您帮我卖了。” “急什么呢?”杨夫人从袖袋里取出一些碎银,说道:“这些是你上回托我卖手绢的钱,你收下吧。” “这么多!”晓蝶有些惊讶。“夫人是不是算错了?” “没错,没错。”杨夫人高兴地说:“客人直夸你的手工细,色彩又绣得分明,图案又美,所以价钱自然而然就高了。” “真的吗?”她露出欣喜的笑容。 “真的。”看着她难得的笑靥,杨夫人也跟着笑了。“以前都是我不好,老要你嫁给林家那个无赖,自从那次林正富强行要掳走你后,我就知道我错了,不该把你这么好的女孩往火里推。” 她常常在想,会对晓蝶如此好,或许是心里老觉得对不起她吧。 “都是一些过往的事,我早已忘了。”过去一切,对她来说是个伤痛,她不想去回忆。 “说的也是。”杨夫人也这么认为,笑了下,瞧着她的肚子问道:“对了,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晓蝶低头抚着隆起的肚子,低声说道:“没那么快,再等几个月吧。” “孩子的爹还是没回来?!”杨夫人又问。 其实扬夫人也知道孩子的爹是谁,自从那天晓蝶被那叫江水寒的男人救走后,她早明白晓蝶心里喜欢的应该是那个人。 她的眼一直低垂,点点头后并没有开口。 “唉!”杨夫人叹了一口气。接着怒道:“男人啊!十个有九个都是没良心,像你这么好的女孩都不懂得珍惜,哼!没娶到你,算他没福气!” “晓蝶没有夫人说得那么好,”她笑得有些凄苦。“没有他,我一样可以过生活,不是吗?” 杨夫又拍拍她的手,安慰地说:“说的也是。不过没关系,以后有什么困难尽避来找我,好吗?” “谢谢夫人。”晓蝶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也好。有身孕可得早点回去休息。”杨夫人起身送她。 忽然间,晓蝶想起了一件事,她道:“对了,晓凤的事还是要麻烦您了,一有消息就通知我好吗?” “我会的,我已托人去找了,一有消息一定让你知道。” “多谢,晓蝶告退了。” 走出杨氏布庄,晓蝶陷入一片茫然,未知的将来让她几乎举步维艰。 第十章 午后时分,尽避外头还飘着雪,但想要取暖的过路人,还是会往茶馆里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二师兄,你再仔细想清楚,她有可能会到哪儿去呢?”榕榕和江水寒一行人正坐在茶馆里休息。 “我实在猜不出来,她带着几个弟妹能到哪里去。”江水寒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他冷冷地看着窗外,也难掩其焦虑的神情。 倒是武海生较沉得住气,不疾不徐地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半个月前咱们上村子里找人的时候,不是有个妇人说,蔚姑娘在父亲过世没多久后就搬走了,至于他们搬去哪儿,就不清楚了。”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有说等于没说一样嘛,还不是找不到他们。”榕榕嘟着嘴道。 “你这丫头,一脸的不高兴,怎么?你三师兄没跟来,所以急着想回去了是不是?” 武海生宠爱地说。 “才不是呢,我是替二师兄着急啊!”她的声音略为大了点,引起茶馆里其他人的侧目。 “好啦,别大呼小叫的。”武海生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既然蔚姑娘的父亲去世了,又加上水寒逾期未归,她的心里必定很难过,说不定因此躲着水寒,故意让我们找不着。” “晓蝶不会这样做的。”江水寒低声回了一句。 他们俩曾是那么相爱,那么互相体贴对方,他绝不相信晓蝶会因为他一时未归,就生气离开了。 “她若是存心想躲着你,就算翻遍整个百花村,我们也未必能找着她。”武海生不识趣地泼了盆冷水。 闻言,江水寒的胸口又痛了起来。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是不是?”榕榕关心地问。 “没事,一会儿就好。”他吸了两口气,运息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我想,明天咱们再上百花村找人,咱们兵分三路,这次挨家挨户地问,我就不相信问不出他们的下落。”榕榕随即说出她的计策,当然她并不是很看好这个方法,但会这么说,最主要也是想让二师兄安心。 “你这办法是不错,但是……”武海生有些意见。“你知道的,武叔我都年纪一大把了,这把老骨头是禁不起折腾的。” 江水寒面有歉意地表示:“这样吧,武叔留在客栈里休息,明日一早我和师妹去找就行了。”原本这一趟是让武叔来做个现成媒人的,没想到却连累他老人家留在这儿寻人,心里真觉得对不起他。 “那真是谢天谢地,我留在客栈等你们的好消息!”武海生高兴地又多喝了几口茶。 “没办法,武叔年纪大了,咱们得体谅他老人家年老体衰,所以就只好靠我们两个年轻力壮的出马喽!”榕榕故意调侃。 “师妹,别为难武叔。”榕榕这鬼灵精,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我这哪是为难,我只是实话实说啊!” “榕丫头!你当真不给你武叔一点面子?”武海生看着这小丫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武叔,面子是要自己争的,不是别人给的。”榕榕的小脑袋里早已打好主意。 “你若觉得没面子,那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 她附在武海生耳边小声说道:“武叔若能在我们之前找到蔚姑娘,在二师兄面前不是就很有面子了呀!” 是呀,早一步找到蔚姑娘,我就……“去!你这丫头故意整我是不是?说来说去就是要我亲自出马就对了!”武海生差点就上了这个鬼灵精的当了。“这么好的计策,你竟然说成……算了!好心没好报,就当方才我没说好了。”榕榕双手插着腰,嘟着嘴抱怨。 武海生和榕榕喋喋不休的吵闹声,并没有影响到江水寒思念晓蝶的心情。 他倚着窗子,望着穿梭在大街上零零落落的路人,雪花纷飞,大部分的人都撑着伞,伞下的人又是怎样的心情,他并不明了,只明白他的心已经快碎了! 晓蝶!你在哪儿,你为什么不出现呢? 就在他心中呐喊的同时,他的视线从对面的小巷里,突然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从巷弄里走出来,脸上挂着两行泪,看起来清瘦多了,不过身子倒是丰腴了许多,慌乱之中不小心还跌倒在雪地上,埋入雪堆里的双手,被冻得红咚咚的,她使力爬起来,不管已沾了一身的雪花……“找到她了!我找到她了!” 江水寒的情绪一阵澎湃,在看清了她之后,月兑口喊了出来。 榕榕和武海生在听见了江水寒的叫喊声后,两人望着他,呈现一脸茫然不知的呆相。 接着两人含着猜测的口吻,异口同声地问:“你是说……找到蔚晓蝶?” “完了完了,二师兄你瞧,她的肚子都这么大了,这下你没希望了!”榕榕的叹息声在江水寒身边响起。 “真是可惜呀,这么一个标致的姑娘,竟然让别人给捷足先登了。”武海生更是扼腕地说。 三个人跟踪在晓蝶身后有一阵子了,当榕榕发现晓蝶月复部隆起时,她和武海生便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其中只有江水寒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呈现一张比空气还要冷的脸。 “看这个样子,咱们还要继续跟下去吗?”榕榕抖落身上的雪花,想再确认一次。 “依我之见,我是觉得不如咱们现下就掉头走人,当作咱们没找着她,也没发现什么,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好了。”武海生觉得这才是上上之策。 “我不走!”沉默许久的江水寒,终于开口了。“我要当她的面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她会不告而别?为何她会狠心的另嫁他人?为何她……他要问的事太多了,心中千言万语,要说的何止这几项,离别之后,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她说,她可知这些日子以来,他受得全是相思之苦! “好,好,别激动,咱们会陪着你的。”武海生拍拍江水寒的肩,安慰地说。 于是三个人继续跟着晓蝶走。 由于走了大半路,晓蝶踩在雪地上的步履显得有些蹒跚,只见她忽然停了下来,手支着一旁的大树喘着气,看样子似乎是累了。 苞踪其后的三人,也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的体力不行了,我得帮帮她!”见晓蝶体力快不支了,江水寒恨不得此刻就飞到她身旁。 武海生即时拉住他。“别着急,蔚姑娘只是累了点,你现在若是打草惊蛇,如何能找到她的住处呢?” “武叔说的是,二师兄,你得沉住气!”榕榕也跟着提醒。 听了他们两人的建议后,江水寒放弃了原来的冲动,只是留在原地担心地观望着。 不久,真如武海生所言,晓蝶开始移动步伐继续走。 三个人也继续跟踪了一段路后,发现晓蝶往山脚边的一间破旧的小木屋走去。 “就是这里了。”榕榕小声地说:“原来她是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难怪咱们怎么找就是找不着。” 江水寒远远地看着晓蝶走进屋去,心一阵撕裂,痛得无法形容。 她到底是嫁给了何人!为何住在这么破旧的地方! 尤其是见到她眉宇间愁云不展,就能断定她过得绝对不幸福! “我进去找她。”江水寒丢了一句话后,便走了过去。 “我也去!”榕榕跟在江水寒身旁。 “别丢下武叔我呀!”武海生也大步跟了过去。 “大姐你回来了!”小五见晓蝶自城里回来,赶紧从房里出来。 晓蝶月兑下外袍,朝门外抖落一些雪花后,才将门关上。 “是呀,这一次飘的雪还算小,所以路上还算好走。” “我肚子好饿,你有没有带吃的回来?”小五朝晓蝶的手上东瞧西瞧。 “肚子饿?”晓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候是不早了。于是问:“小四呢?她还没弄饭吗?” “四姐到现在连饭都还没煮成。”小五抱着肚子说道。 “还没煮成?”这怎么回事?小四平常做饭的速度是很快的,今日是怎么了,到现在还没弄好。 “我的火升不起来。”小四从后头出现,垮着一张脸。 晓蝶望了下小四,问道:“火怎么会升不起来呢?你不是……” “咚,咚,咚。”就在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响起。 “咦?这个时候会是谁呢?”小五问。 “外头飘着雪,可能是来避风雪的。”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小四如此判断。 “我来开门。”晓蝶上前将大门打开。 开了门,她的眼对上来访者的眼,一时之间她的心情是欣喜的,是激动的,也带了些怨恨,或者应该说是爱恨交加吧! “晓蝶……”江水寒看着她柔声轻唤。 这一声,含着无限深情。 她没有回应,眼前这一幕到底是真是假,她还不能确定,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发愣。 “江大哥!”倒是小五先喊了。他挤到两人中间,高兴地拉着江水寒的手说道:“你终于来了,我和大姐每天都在等你回来呢,” “真的吗?”他看了看晓蝶,想听听她怎么说。 可是偏偏晓蝶就是愣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江大哥,进来坐嘛,别站在门外说话。”小四热情地招呼。 “好。” 榕榕和武海生也跟了进来。 调皮的榕榕还不忘向大家自我介绍:“我叫榕榕,请指教。” 晓蝶抬眼看见俏丽可人的榕榕,心想!江水寒身旁多了位美红妆,应该是他心仪之人;而此女笑容可掬,活泼大方,跟在他身旁是多么相配的一对!霎时,心头仿如一块大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大姐!”小四扯着晓蝶衣袖,低声道:“你朝思暮想的人终于来了,怎么这会儿还愣在这儿闷声不响的。” “别胡说!”斥责了小四后,晓蝶转身想进房里去。 江水寒伸手将她拉住。 “你去哪里?为何要躲着我?”看她急着想回避的模样,分明不想和他多交谈。 晓蝶甩开他的手,用着冷淡的口吻说:“江大侠,请你自重,况且这里是我家,我上哪儿还需要向你说明吗?” “你……很好。”听了她说话的口气,他有些怒意。“那我问你,你为何不告而别?你知道我们为了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回答。”她没有看他,只是将脸侧向一旁。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他逼近她。 约定?心里头有一股冲动,好想哭,但她忍着。 “江大侠,你别说笑了,以你过人的外表,怎么会和我这个穷苦人家的女孩有什么约定呢?”她故意用嘲笑的语气,其实心里是很悲哀的。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一直不愿相信你有孕在身的事实,但是此刻我不得不相信,莫非你真的无法多等我一段日子,就这么随便嫁了人?”他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他竟然怀疑她对他的一片真心,连肚里的小孩都不承认! 她喉头有些哽咽,咽了口口水,激昂地说:“该做的我都做了,能说的我也说了,你无法体会我当时的心情,就不要随便诬蔑我!” “我诬蔑你?”他大笑。“哈哈哈!” “你笑什么?”她抬眼看着他。 “哼!多可笑的谎言。”他的嘴角一句,有些轻视。笑意散去,他接着回首问道:“榕榕,你说,我可有诬蔑她?” 他们俩的争执,让冷凝的气氛持续下降,一旁的几个人都只是旁观,没有人敢插嘴. 尤其是遇到这种男女之间的情事问题,就连阅历江湖数十载的武海生,也没法子。 “二师兄,”在一旁观望许久的榕榕见两人争执不休,心中不免替他们担心。“虽然蔚姑娘怀了身孕,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也不一定,你不妨听听她的解释。” “事实摆在眼前,还需要解释什么!”或许是被晓蝶冷漠的态度所激怒,江水寒一时怒气冲冲。 “你没有如期回来找我,我并不怪你,因为当初是我自愿将自己给了你,但是今日你一进门,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怀疑我,诬蔑我的人格!”忍不住满月复的委屈,晓蝶终于淌下了泪水,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进房里去。 “晓蝶!” 这一趟回来,江水寒万万没有想到,晓蝶对他的态度竟有如此大的转变。两个人像陌生人一般,他完全感觉不到一丝她原来应有的温柔和体贴。 “江大哥……”小五上前叫了声。“你不要欺负大姐。” 他从叹息声中回望了一眼。“小五,对不起,江大哥太心急了,所以说话有些冲动,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欺负你大姐,但是你告诉江大哥,我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晓蝶会像变了个人似的。” “大姐没变呀,她一直对我们很好,只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不喜欢你了。”小五稚气地说。 “江大哥,”见晓蝶泪流满面,小四也红着红眶。“你误会大姐了。” “我误会她了?”江水寒忙问:“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进门时难道没发现,这屋子里就只有我们三姐弟而已,其实姐姐并没有嫁给别人,我们为什么会搬离百花村,那是因为她怀了你的孩子,她不想让别人笑话咱们,所以才想在还没被人发现她怀孕之前,早一点离开那儿。” “嗄?”一群人发出惊讶之声。 他的小孩! 江水寒闻言,胸口的痛再度袭来,喉间感觉一股湿热,霎时,红色的血自他口中喷出。 天啊!他方才犯了什么错!竟然如此对待一个甘心为他守候的女人。 在困苦恶劣的环境下,她失去了父亲,带着弟妹,为了他和她的骨肉,如此坚强地撑下去……而他,他真该死! 晓蝶在柴房里劈了一些木柴后,便到炉灶前准备升火。 由于天寒湿气重,木柴也跟着受潮,她蹲在炉灶前半晌,就是升不起火,她再怎么使力吹,也只是一阵阵的黑烟而已。 她试着再使力吹气,但黑烟熏得她的眼睛不时地流出泪水来。也许是悲从中来,心头一阵酸楚,泪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决堤而出。 升个火,连火都不听她的话了,她不晓得要哀叹自己笨,还是要哀痛自己悲惨的命运。 她不罢休,以手拭去了泪水,想再试一次,却忘了已沾黑了的双手,将秀致的脸庞画上了几抹黑影。 “瞧你笨手笨脚的,这种活还是让我来做吧。” 她抬眼望向门口,见江水寒靠在门边,脸上没有先前的怒意,换来的是一丝浅浅的笑容。 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回答,因而继续手上的工作。 其实他忍着胸口的痛,不顾方才吐了一大口的血,执意要过来看看晓蝶,没想到她仍然对他不理不睬。 他走了过来,蹲在她身旁,伸手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都是我不好,原谅我吧。” 她一阵愕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方才我说的那些话是重了点,一时之间要你原谅我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能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他爹吗?” “是谁告诉你的!是谁?”她站起来,厉声问道。 “小四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哈!连你也被小四骗了。”她笑了,笑得有些诡谲。“这孩子根本不是你的,孩子的爹不是你!” “晓蝶,别意气用事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原谅我好吗?”他抓住她双肩,好言说道。 “孩子的爹已经死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问。 “孩子的爹,是个重义气、有胆识的男子,对我温柔体贴又关怀,我们俩相知、相许,一直到有了孩子那一刻,我还是那么认为;但是……直到他负了我,无法了解我,诬蔑我的人格那一刻起,他在我心中便已经死了。” “不,我不相信江水寒这三个字已经从你心里面除名!”他激动地说:“晓蝶,方才我会如此口不择言,全是因为爱之深啊!你可知,离别至今,我无一日不想念你,当我亲眼见到你身怀六甲之时,可想而知我当时是非常的忿怒,早被满腔的怒意冲昏了头。你若明白我当时的心情,就原谅我吧!” “你信不过我,将来又如何能长久相处。”她继续升火的工作。 “经过这一次的教训,我再也不胡乱猜测了。”他握住她正在忙着的手。 “也许我们都错了,我们毕竟是生活在不同的环境里,我觉得你还是跟你的小师妹回关外去,你们才是幸福的一对。” 他终于明白了;晓蝶的心里还是爱他的,只是误会了他和小师妹之间的关系。 “晓蝶,我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别人,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爱。” “她是个不错的女孩,我相信她会带给你快乐的。”她仍然坚持她的想法。 当江水寒实在想不出话来说服晓蝶时,机灵的榕榕适时走了进来。 “二师兄,你应该休息的,瞧你方才吐了那么多血,这样实在很危险的。” 一听他吐了血,晓蝶担心地看着他。 “不要紧的。”江水寒抚着胸说:“又不是第一次,死不了的。” “什么不要紧,这一次你回师门的途中受了伤,胸口的瘀血都还没散去,武叔说你除了外伤之外,还因为忧心成疾,再不好好静养,是会成大病的。”榕榕夸大地说。 “有什么好静养的,晓蝶都不原谅我了,就算我的病好了,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他配合榕榕的演技,两人一搭一唱。 晓蝶完全没有注意他们之间的眼神,只是担心江水寒的病情,心里头还为刚才对他的冷言冷语自责。 “二师兄,你若不把病养好,那我丑话可要说在前头,”榕榕摆了个脸孔。“你这病非同小可,若无法根除,将来可是要长期卧病的,你想想看,我还年轻,怎么可能这样陪你过一生呢。” 亏她还是江水寒的师妹,竟然口出如此无情的话。晓蝶闻言,不觉替他抱不平,于是开口:“榕榕姑娘,你若真心爱水寒,又何必在意他的病呢?” “唉?我说蔚姑娘,你若不爱我二师兄,又何必管他的死活呢?”榕榕随即反驳。 “谁说我不爱他……”话一出口,才知失言,晓蝶急忙住口。 榕榕假装没听见,继续说:“我这个人其实是很现实的,我虽然很喜欢二师兄,但是我又不愿意将美好的青春浪费在他身上,所以我要他明白这一点。” “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晓蝶一径地指责。“我本想你是可人的姑娘,水寒若与你一起生活,必定是幸福快乐,看来我是看错人了。” “我过分?”榕榕假装不屑地看了江水寒一眼。“我对他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这一路上,他身子不适,我照顾他,甚至陪他来找人,没想到要找的是你,如今他的旧疾因你再起,你说,他这样对得起我吗!我不要再当冤大头了,要照顾你去照顾!” “好,既然你对水寒如此无情,他的病我来负责!”对于榕榕的无情,晓蝶有些忿怒。 “那也好,有人要收烂摊子,我省得麻烦。”榕榕和江水寒互相交换了眼神,才说:“二师兄,今日我总算解月兑,可以丢下你这个烂摊子了。”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榕榕——”江水寒想追出去,无奈胸口忽然疼痛难当。他抚着胸口,踉跄地跌了一跤;当然这些都是他和榕榕串通好的。 “水寒!”晓蝶及时扶住他。“那样的姑娘不要也罢。” “我这病是好不了了,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不管你的病如何,让我来照顾你。”她主动握住他的手。 “晓蝶,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唯一。”他靠近她,悄悄吻上她的唇。 “你怎么可以偷吻我?”突然的举动,让她吓了一跳。 “没关系,又没人瞧见。” “可是,这里是……” 晓蝶的声音埋入温热的双唇中。 一时的误会终于烟消云散,深植在两人心中的爱苗,才正要开花结果。 尾声 炮竹声一时响遍整条城北大街。 “恭喜,恭喜!”贺喜之声也随之而来。 路过之人无不被这热闹的气氛所感染,大伙好奇地凑着热闹,发现原来是城北的“江氏商铺”今日开张了,正在大肆庆祝。 “二师兄,恭喜了。”坐在大厅上的唐如风和楚榕榕,一同上前道贺。 “由于你们的帮忙,商铺才能如期开张,我还真应该向你们说声谢谢。”江水寒笑容满面地说。 “哪儿的话,咱们两兄弟还分什么彼此呢。”唐如风往江水寒的肩上了一拳,笑道:“往后若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尽避说。” “是啊,咱们俩夫妻没别的嗜好,就是喜欢热心助人,二师兄若需要我们效劳的,千万别客气。”婚后的榕榕少了分娇气,说话倒显得端庄多了。 “一定,一定。”江水寒说:“不过这回你们可要留在城里多住几天,让师兄好好招待你们才行。” “好,咱们就多留几天。对了!大师兄因有要事无法前来,要我们代他向你祝贺。” 唐如风说道。 “师门里多亏有大师兄,回去也替我向他说声谢谢。”江水寒说。 “咳,咳……”武海生坐在大椅上故意咳了好几声。“唉!可怜,我这个没人理睬的老头子,有些人真是现实,事情一完只会过河拆桥,把我这可怜的老人丢得远远的。” 三个晚辈谈得正起劲,听了这么酸溜溜的话,不免笑了出来。 江水寒走了过去,首先说道:“武叔,这一次我能顺利开了这家商铺,首先要感谢的就是你的大力帮忙,尤其你老人家来回奔波带来一些货品,让我的店铺增色不少,真是谢谢你。” “没错。”榕榕转动眼珠子,走近武海生身旁说道:“武叔待咱们如同己出,我们有困难,他老人家一定帮忙到底,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我们怎么可能忘了他呢!” “就是呀!想当初我和榕榕的婚事还是他老人家一手促成的。”唐如风总不忘提起那件令人回味的往事。 “算你们几个还有点良心,没把我给忘了。”武海生跷起大腿,自傲地抚着胡子。 几个人瞧他那模样,都失声笑了出来。 “老爷,老爷……”一名女婢急匆匆地跑进来。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已升格为老爷的江水寒,还不太习惯这样的称呼。 “夫人……夫人……” “夫人怎么了?快说!”他一把揪住女婢。 “夫人快要临盆了!”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顺利产下一子。” 听完了大夫的话,江水寒高兴地就快大叫了。 “二师兄,恭喜你了,嫂嫂为你添了一子,你今日可谓双喜临门,真是可喜可贺!” 唐如风上前祝贺。 “二师兄,不只你开心,我也好高兴,因为我当姑姑了喔!”榕榕笑不可抑地说。 “谢谢,谢谢。” “快进去看看晓蝶吧。”武海生也眉开眼笑。“女人生子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快进去吧。” “好。”江水寒含着满脸的喜悦,快步走入房里。 一入内,瞧见小四和小五都在房里,小四正拿着手巾帮晓蝶擦去脸上的汗水。 他连忙说:“让我来。” “姐夫,大姐生了个小女圭女圭喔!”小五高兴地说。 江水寒拍拍他的肩,笑道:“那你可要好好照顾小女圭女圭,好吗?” “小五会的。” “姐夫,这里就交给你了,大姐的身子很虚弱,我到厨房去准备一些补品。” “谢谢你,小四。有什么需要,尽避吩咐下人们去准备就行了。”他坐上床边。 小四点点头。“小五,咱们走吧。”说完,便带着小五走出房外。 “你的身子还行吗?”看着妻子,他担心地问:“大夫不是说月底才会临盆,怎么这么突然……” “孩子想早点见见他爹娘嘛。”晓蝶咧嘴笑了笑。 “都是我不好,这几天只顾着店铺开张的事宜,以致于无暇关心你的身子,我真该死!”他有些自责。 “我和孩子都很平安,你别这样!”她说:“你瞧,孩子此时睡得多安稳。” 他的视线落在床的内侧,一个小小的身影躺在晓蝶身旁。 “他就是我的儿子?”他有些不可思议。“我可以抱抱他吗?” “当然可以。” “小子,爹抱抱。”他伸出双手,小心地抱起小婴孩。“瞧你来的真是时候,选在爹开张的日子,给爹来个双喜临门,真有你的!” 晓蝶满足地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多么温馨的画面! 这一生她得到了他的爱与关怀,又获得一子,她已经很满足了,若说她还有什么缺憾,大概就是未能找到晓凤一事了。 “你在担心什么?”见她一时愁容满面,他担心地问。 “我们一家人过得幸福快乐,但是晓凤她……” “她把你害得那么惨,你还为她担心!”江水寒实在不明白,在他得知晓凤使计让晓蝶陷入困境,差点落入林正富的魔掌,甚至间接害死了父亲等等恶行后,他真的恨不得杀了她,但晓蝶不但不记恨,反而还担心她,想要找回她。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想开了。况且我现在有你,生活的非常开心快乐,但是晓凤呢,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温柔善良,处处为人着想。”他疼惜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她回以一笑。 “别担心,我已经托人找到晓凤了,听说她过得还不错,有空我会带你去找她的。” 其实他是找到晓凤了,但是她过得并不好,为了不让晓蝶担心,江水寒只好编个善意的谎言骗她。 “那真是太好了。”她惊喜不已,忙道:“等孩子满月,咱们上爹的坟前上个香,告诉他老人家你的店铺开张了,我又为你产下一子,还有找到晓凤的事,好吗?” “好,娘子吩咐的事,我绝对照办。” 她满足地绽着笑脸。忽又道:“你真的找到晓凤了吗?有没有没骗我?” “娘子不相信我的话?” “我当然相信,只是……” “相公说的话都不相信,该罚!”江水寒指着自己的嘴。“罚你亲一下。” “讨厌……” 她轻轻吻上他,幸福正洋溢在四周……? 有关唐如风与楚榕榕的情爱纠缠,请看《师兄接招》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