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序 《风雨飘摇》是我的第一部小说,虽然写得不是非常熟稔、流畅,但希望您能发现它。因为其中记载了不少人物,着墨不多,有的甚至只是一笔轻淡带过。可这些人将会成为我其它小说中的主角。他们的身份、背景、来历您也只能在《风雨飘摇》中找到。 读林子的小说您也许会有迷,就象《无法呼吸》中“明珠号”的爆炸,《一起走过的日子》中强悍的风清扬怎么会受伤、失忆?《英雄豪杰》中高拓家门口陈匡的尸体、萧和对夏成成的感情。这些也许会困扰您,其实并不是我希望要造成谜团,实是因为有几部,比如《英雄豪杰》、《一起走过的日子》都是用第一人称写的,故这是无可避免的。 当然,要是您愿意看一下林子的另一部小说《云深不知处》,您将会找到所有的谜底。 顺便提一下,《无法呼吸》中提到朱然的“胡言乱语”,你可以看一下《古老的呼唤》,当然希望林子我能尽快写好——为您奉上。 第1章(1) 昏黄的夕阳光淡淡的照来,让整座噪杂的城市突然间变得安宁、寂静。尤其照在那幢几十层楼高的大厦上,折射出绚丽的光华,让夕阳更美丽,也让这座大厦更显豪华。它是一家服装公司,“唐氏财团”的附属公司。据说这家公司富可敌国,据说它来历不正,据说它的经营方式非常的古怪。据说——,所有所有的都是传说!可是不管怎样,它在服装界就是如此的响当当,所有人都以能进这家公司工作为荣。自然,罗倩也不例外,她是会计部的一个小小的会计。 炎热的夏日虽已过了好久,枝头不见了知了的踪影,树叶渐现枯黄,可是淡淡的夜风里却依然有着浓浓的、令人透不过气的闷热。罗倩拉了拉身上那套淡灰色的套装,推开精致、豪华的玻璃大门走了出来,她走得很慢,左顾右盼,乌黑的大眼睛灵活的转动着,步下台阶,再走几步就是一个诺大的喷泉池,池的右手边是一个敞开式的停车场,非常好的设计,能充分的突出这家公司不但有钱,而且还是极有创意、品味的。这对服装这一行来说很重要。 罗倩在喷泉池边停了下来,拂了拂被风吹散了的波浪卷长发,身后停着一辆很豪华的车,于是她便微微的蹲了下来,明亮的车窗迅速映出自己的倒影,她咧了咧嘴,看了一下自己那两排洁白的牙齿,再从肩上的皮包里拿出梳子,仔仔细细的把三千烦恼丝梳得整齐、平滑。 唐子皓就坐在车里,默默的抽着烟,棱角分明的脸上木然、寂静,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皱的眉头方能让人看出,他此时的心情坏到了极点。烟燃到了尽头,他正想把它按灭,车窗上突然映出一张清丽的脸,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接着又冲他咧嘴、呲牙,他本能的怔了怔,直到看到她拿起梳子整理长发时,才顿悟原来他的这辆豪华的法拉利车,她是用来当镜子使用了。 “罗倩!”一声细细的叫唤,公司门口奔出一个女孩,窗上的影子迅速的离开,唐子皓扬了扬眉,嘴角无意识的咧了咧,美丽的女孩是一道风景!确实!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底的阴狸竟淡了不少。 罗倩直起身子,收了头梳,有点不悦的指了指腕表道:“有没有搞错,这么迟。” “迟了几分钟而已嘛,这么小气,走吧!”女孩笑着伸手揽住罗倩的手臂,同她并肩往附近的公车站走去。边走边聊着,她叫杜妙然,是罗倩的好朋友,也是这家公司的职员,是企划部的设计师。 没走几步,身后有一辆车开来,停在她们面前。还未等罗倩有所反应,身边的杜妙然象见了鬼似的拔腿就跑,没几秒钟便消失在罗倩的视线里。 “妙——”她的声音咔在喉咙口,妙然已不见了踪影,身边的车里有人探出头来,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那个小警察——陈匡,罗倩抿了抿嘴,翻了翻眼,无奈的转头。 丙然! “你好!罗小姐——”陈匡摇了摇头,讪讪的笑着,一脸的尴尬反而让罗倩有些心软。 “嗨!”她扬了扬手:“妙然她——好象有急事!” “是吗?——”陈匡垂下头,神情无比沮丧,妙然是在躲他,他一直都知道:“要不要送你一程,罗小姐!” “不用!”罗倩感染了那份尴尬,讪讪的笑着摇头。车子很快离开了,她情不自禁的看着那车,心里竟有点同情那个痴情的陈匡了。 杜妙然气喘吁吁的奔至公车站,弯着腰不停的喘着,那里停着一辆公车,她不急着上去,车太挤了,象泥人般堆在一起,尤其是这么闷热的天,她不喜欢。更何况,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的等待。 “妙然!”陈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一怔,飞快的直起身子,头也不回的朝巴士奔去,硬是挤了上去。人堆人再可怕,也没有坐他的车子来的难受,尤其是他时不时对自己痴痴的注视,天哪!她真的是受不了。 车子里的味道很难闻,她皱了皱眉,娇小的身子,很快被人从门口挤到当中,她吃力的站着,过于拥挤的空间,连可以拉的扶手都没有她的份,于是只能靠着身后的人,随着车子的晃动,左右的荡着,那人弯曲着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拉着头顶的扶手,而杜妙然浑然不觉自己就靠在他的怀中,向左荡,头撞到了他的左手,向右荡,头就撞到他的右臂,自始至终,她就在他的怀中来回滚着,丝毫不介意自他身上发出的那股浓浓的汽油味。 车子一站站的驶过,这样的摇晃很容易让瞌睡虫拜访,尤其是对于辛苦了一天的上班族来说,妙然就是!很快她便打着哈欠,垂下了眼帘。而大脑一罢工,身子就有了自己的意识,本能的找着最好的睡姿,身后的肉垫便是! 齐左南低下头,皱着眉看了眼怀里的女人,眼底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可以推开她,当然,他是应该推开她的,可此刻,他竟狠不下心来推她。 狠不下心?他吗? 他笔直的站着,再次皱了皱眉,犀利的眼神静静的打量着怀里的那张微微上仰,睡得正香的脸。白皙、细致,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唇、长长的捷毛象扇子般轻轻的盖着。乌黑的长发绕过她纤细的肩盖住了半张脸,他想也没想的轻轻为她拂去,插在兜里的手有了意识,悄悄的从裤兜里辙出,环住了紧贴在他怀中的身体,如此的软、如此的柔。鼻端隐隐的绕过一丝丝清香,绕得他神魂颠倒、气吁不稳。情不自禁,他垂下头,用下巴抵着她的头,贪婪的吸着自她发间散出的迷人幽香。 他们就这样彼此的靠着,许久许久,车子突然一个紧急刹车,惊醒了齐左南,他吃了一惊,迅速的收回绕在她身上的手臂,重新调整呼吸,站正身子。妙然也醒了,迷迷糊糊的不知身在何处,直到乘务员报了站,她才捏着眼睛,睡意惺松的转了个身,往车门走去,车子停了,她便下了车。 直至到了家,闻到饭菜的香味,她才振作了精神。父亲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饭锅,看到她,笑道。 “怎么?又是坐公车回来的?小陈没接到你吗?” “爸爸!”妙然嘟着嘴,跟着父亲走进客厅:“我不喜欢他,以后别让他来了,好烦!” 案亲没说话,不住的笑着,妙然更是不悦的瞪着眼睛。她没有母亲,是父亲一手带大的,父亲是个警察,她还有个哥哥,也是警察。父亲是宠溺她的,哥哥也是,所以就算记忆中没有母亲,她也是快乐的。 “不喜欢谁?”杜锋的大嗓门自房门口传来,很快的加入了他们:“你的身上怎么有汽油味?”杜锋自妙然身边经过,随口说道。 “陈匡!你明天告诉他,别来接我了!”妙然不悦的端起饭碗:“那个人真是讨厌——” “是吗?不会吧!他可是我们队里最英俊的噢,你有没有仔细看过人家?”杜锋笑着问,陈匡是他的好朋友,他更希望好朋友能成为他的妹夫。 “不用看,就是讨厌——” “小然!这么没礼貌!” 妙然撇撇嘴,父亲是威严的,也许是因为职业的关系,自小她的心里对父亲有着敬畏,就算父亲再宠她。 “那件案子结了?” 妙然垂下头,知道父亲、哥哥开始谈公事了。杜锋点点头,思索了番才道。 “不过有些奚跷,总觉得有些东西没搞清。” “是吗?” 铃—— 门铃声逗然响起,妙然一惊,迅速的扒完饭,扔掉碗,跳了起来:“我吃完了!好累,回房睡了!” 砰! 她飞快的冲进房间,关上房门。扔下父子两个,瞠目结舌的看着她的背影,为之气结,门铃再次被按响,杜锋这才无奈的站起。 “看来真的没戏可唱,我的好朋友、你的好徒弟,在她眼里就是那么差劲。” 门外站着陈匡,一脸的沮丧。他是杜家的常客,几乎每天都来,但是,要见妙然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妙然把自己锁在房中,陈匡没有离开,她是绝对不会出去的。几年了,一直都是如此! 和妙然一样,罗倩的家也是一个单亲家庭。不同的是,她有母亲,有妹妹,却没有父亲。母亲是内科医生,而妹妹是外科医生。 “妈!今天来了个病人,好烦!”罗婷坐在沙发里,安静的看着报纸,时不时的抬头冲着厨房报怨着。看到推门进来的罗倩,便欠了欠身子,让出个位子,罗倩就甩掉皮包,坐了进去。没几分钟,她又站了起来,妹妹是安静、乖巧的,也许是职业或是其它原因和母亲有着共同语言。而她——还是进房整理在公司未完成的财务报表吧!这是她的专业也是工作。 房门隔绝了母亲与妹妹的聊天声,她拿出资料,仔细的翻看着,繁琐、密麻的数字让她一阵的头昏眼花。她打开计算机,细细的核算着。 丙然是一家赚钱的公司,它每月的收入额高得让人咋舌。服装公司竟这么赚钱,她摇摇头,精确、平衡的统计让她无从怀疑。 第1章(2) “小倩!”妈妈推开门,走了进来,四十出头的母亲依然是美丽的,和她的人一样,她还有个美丽的名字——方云:“怎么?又要加班?先吃饭吧!”方云的声音永远都是温和、细致的,不管是对女儿还是病人。 “嗯!”罗倩抿了抿嘴,眼睛依旧盯着计算机:“妈妈——,我总觉得这里有问题,可是找不到出在哪里?” “又在为那庞大的收入吗?”方云笑了笑,罗倩和罗婷不同,她开郎却聪慧,事事都爱刨根问底、充满好奇:“唐氏财团是商业巨子,这在全世界都是出了名的,有什么好奇的。” “可——”罗倩还想说什么,皱了皱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方云走了出去,于是这场探讨宣告结束,妈妈对她的事不感兴趣,一如她对妈妈或是妹妹的病人不感兴趣一样。 “昨天送来的那个割腕自杀的女孩,早上死了!”餐桌上,永远都是医院里的故事。 “是吗?那个女孩我也见了,挺漂亮的!”方云皱了皱眉。 “是啊!真是可惜——哦!姐!她好象也是你们公司的职员,叫什么——”罗婷转了转眼珠,和方云或是罗倩一样,她也是美丽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钟——亚——,姓钟什么的!” “钟亚丽?是钟亚丽吗?天哪!她死了吗?前天我还见过她呢?”罗倩震惊的瞪大着眼睛,久久的无法相信这个事实。自杀?前天看见她时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可能? “死了就死了呗!很正常啊!人嘛,总要死的!”罗婷淡淡的道,也许是看多了生死,她没有姐姐那份震动。 突然,罗倩象想到了什么,跳了起来,冲进房间。方云一怔,也跟着进房,就见她拿起方才的那份报表,愣愣的站在窗前。 “怎么了?小倩!” “妈妈!这家公司一定有问题。”罗倩喃喃的道,隐隐约约中总感到一丝丝怪异。方云皱了皱眉。 “这和那位女孩子的死有关系吗?别傻了,医院里这种病人多的是,为情所困,这种年纪的女孩很正常的。” 罗倩摇摇头:“不!钟亚丽是总经理的秘书,非常聪明、能干。不可能会自杀的啊!而且,她男朋友对她很好,没理由啊!” “她确实是自杀的,割剜,警方也证实了。参加急救的是小婷,刀口的方向很明显是用自已的手割的。”方云耐心的解释,她知道罗倩的脾气——钻牛角尖。 “是吗?”罗倩怔了怔,对自已的猜测有些动摇了。 “别去想了,公司赚钱是好事。瞧你,进了公司一年,对它的营利猜疑了一年。”方云有些啼笑。 是的! 她进公司一年,对公司的营利猜疑了一年,罗倩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于是第二天一早,她便找到了杜妙然,和她悄悄的谈论起自己心底的疑虑。 “罗倩!钟小姐是自杀的,案子是我哥结的,不可能有错。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的,东猜西猜。”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杜妙然说得还是非常的小声。 “可是!钟小姐没有理由自杀的,而且你不觉得这家公司太赚钱了吗?一家服装公司,就算再大也不可能有这么巨大的收入。”罗倩是固执的,妙然也是固执的。 “天哪!这个你也要管吗?你是会计,管好你的平衡帐就可以了,其它的都是营销部的事了。公司的钱更是董事长的事,和你八杆子打不着的,拜托!我关心的是我设计的衣服销量好不好,如果不附合标准的话,可能这个月就要和你说再见了。” “怎么?你们企划部这么严吗?”罗倩皱了皱眉,妙然离开公司,她可不希望。 “当然!哪象你们,管管数字就可以了。或者你是太闲了吧!没事干的人才会东想西想的!” 电梯门开了,妙然走了出去,会计部还要上一楼,所以罗倩没有动。脑子里依然想着昨日那张报表的事。 “等等!”有人冲了进来,很急。是个女孩子,手里乱七八糟的捧了很多文件,歪歪扭扭的靠在怀里,很吃力。 “要帮忙吗?”电梯继续往上走去,罗倩忍不住问,她实在担心,那么多文件随时都有可以掉那么一两份。 “哦——哦!好的!好的!谢谢你,帮我拿上面的几份吧!”女孩子的声音非常好听,充满感激。于是,罗倩拿下了几乎顶到她下巴的档案袋。 “上几楼?” “二十四楼,我是新来的总经理秘书。” “哦!”罗倩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这些都是什么?订单合同吗?” “不是!总经理叫我找一份设计表,八九年的。这些都是从企划部拿来的,那里还有好多,运气背一点的,可能要找上一个星期——” “八九年的?要这干嘛!”电梯停在二十四楼,女孩子从罗倩手中接过档案:“谢谢,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再见。” 电梯再度合上。 会计部并不如妙然说的那样清闲,相反这里永远忙得乱七八糟,尤其是主任。 “罗倩!罗倩!怎么还没到?” “来了,来了!”罗倩远远的就听到了主任的大嗓门,上班时间还差几分钟,他就是如此的积极。 “昨天的那张报表完工了?小陈呢?小陈呢?怎么又不见人影了?” “做好了!在这里:”罗倩从皮包里掏出文件夹,小心的拿出里头的文件,主任脾气不好,这里的人都习惯了小心,免得会踩到地雷,尤其是大清早。 “嗯!到我办公室一趟,八九年的东西要整理。” “什么东西?”又是八九年的,罗倩一怔。 “整理好了就可以了,管那么多干嘛?总经理要!”主任边走,边看着手里的文件,突然瞥见有张办公桌空着,又回头大叫着:“搞什么鬼?老李还没来吗?这些家伙,一天到晚的想办法偷懒。” 他边喊着,边走进办公室,罗倩一路跟着,没有出声。每一天都是这样,忙碌中还要忍受何主任的大嗓门,以及他时不时坏脾气的咒骂。 会计部管理档案虽然都是专业的,可是八九年——年代如此悠久,而且这十几年看得出,会计部进进出出不知经历了几代人,所以要整出一份完整的报表,还是相当费神的。 “今天就是加班也要赶出来。”何主任的声音永远都是严肃、没有温度的。罗倩无奈的点点头,她还不想被炒,所以只好乖乖的。 就这样一整天,她都耗在了那张古老的报表上。 第2章(1) 夜深了,罗婷走出值班室,按照规定巡视着每一间病房。医院里静得可怕,空旷的回廊里高跟鞋踩在光滑、冰冷的大理石上发出的“嗒、嗒”声极其的响亮、沉重。 回廊尽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惊动了耐心、尽职的罗婷。她微微一怔,便径直朝那里走去。那里是医院的停尸房,平时不会有人进去更别说是深更半夜,门虚掩着,不难继定有人闯了进去。 会是谁?罗婷皱了皱眉,歪着头,下意识的放轻脚步,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很暗。她伸出手小心的把门往里推去。 死静的空间冰冷、黑暗,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目了然的室内空无一人。她摇摇头,暗怪自己的多疑。拉着门把正想把门掩上,门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下一刻,她便被硬拉了进去。那只手迅速的绕了上来,捂住了她的惊叫。 罗婷瞪大着眼睛拼命的挣扎着,那只巨掌扼得她几近窒息,腰间被另一只手臂缠着,自己的身体被动的紧贴在身后的庞大身躯上,她下意识的感到恐惧。尤其是那两条手臂传达的气力是如此的强大、粗壮,要把她捏碎是多么的轻易、简单。 颈边有热气吹来,接着便是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别动,否则我可不保证会出什么事?” 她一怔,迅速的停止挣扎,安静的贴在那人怀中,男人满意了,捂在嘴边的手很快的辙走。 “真乖!”男人声音带着笑意,缠在她腰间的手兀自的停留着。罗婷没有在意,也没有时间在意,她拼命的喘着气,喘得迸出了眼泪。许久,呼吸顺畅了,她才用力的推开那只手,离开了他的怀抱。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满含笑意的盯着她,粗犷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你、你、你!”罗婷吃惊的瞪着他,愤怒让她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她认得他,他是警察,几天前来过医院查案子。 “罗小姐好记性,看来还认得鄙人。”男人笑得更嚣张了。 “混蛋,该死的警察,深更半夜,你神经病啊!”罗婷捂了捂脖子:“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弄死。” “不会啊!我有分寸!”男人摊摊手,满不在意的道。 “分寸?”罗婷猛吸一口气,伸出手用力的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被她的大力,弹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又弹了回来。人影一闪,男人从门缝里钻了出来,门在他身后迅速的关上。 于是,死静的回廊上,除了罗婷高跟鞋的声音,还加着男子沉稳的步伐,敲出的闷声。 “混蛋,别跟着我!”罗婷愤怒的吼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发出一阵回声。她转了个身,迅速的冲进值班室,男人跟了进去。 “别那么小气,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罗婷倒了杯水,一仰而尽:“生死能拿来开玩笑?” “我说了,我有分寸!罗婷,好名字。”男人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随手翻着桌上的书,上面有签名:“我叫杜锋!” “见鬼!”罗婷劈手夺过书,圆瞪着杏眼,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深更半夜的,你鬼鬼崇崇在那干什么?” “没事干,诳诳而已。”杜锋依然满不在意随口道。 “诳?你有病啊!”罗婷再次倒抽一口冷气,到停尸房去诳?显然这个谎言连死人都不会相信:“变态!” 杜锋笑着摇头,并不介意她一而再的辱骂,他知道方才自己确实有点过分,站起身,他往门口走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回头问罗婷。 “还记得前几天自杀的那个女孩吗?叫钟亚丽的!” “知道!怎么了?”罗婷一怔,被他突然换上的严肃表情感染着。 “有没有听她说过什么?” “没有!她一直都昏迷着,直至死!怎么?有问题吗?” 杜锋摇摇头,皱着眉,想了许久,才拉开门,往外走去。室内又只剩下了罗婷一人,她用力的甩掉手里的书,突然感到心里一阵烦燥,把头埋在臂弯里,衣服上隐隐约约残留着那个警察浓郁的男性气息,她的心跳莫名的加速。 这一夜,罗婷平静的心第一次起了涟漪。 “罗倩!你早!”听到这声亲切的问候,差点没把刚出电梯门的罗倩给吓死。何主任竟然在与她打招呼,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吧!震惊中,她张着嘴一时忘了要答应何主任。办公室里,她看到每张脸都带着惊奇。这样的何主任竟叫人不习惯了。 “罗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何主任的声音依旧带着让人震惊的礼貌。 “哦哦!”罗倩慌忙站起身,急急的跟了进去。何主任正从抽屉里棒出一大叠的资料。 “这是上半年的收支资料,你整理一下。” “好的!”罗倩接过资料,不经意看到躺在办公桌上的套着白色信封的东西,不由奇怪的问:“你要辞职?为什么?” “干久了!想到别处发展,没什么?”何主任局促的迅速收起信封,罗倩识趣的转了个身往外走去。 “罗倩!”何主任突然又叫住了她,罗倩回过头,就见后者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许久才道:“罗倩,财务方面,你做得很好,你完全有能力到别处去发展。” 罗倩一怔,有丝不解:“为什么?这里不好吗?” “哦!不!”何主任又局促的摇摇手,半晌才道:“算了!出去吧!” 何主任的欲言又止让她更是疑惑 于是,午休时在餐厅,她又和妙然说起了这件事。 “何主任年纪大了嘛!不想干了就辞职,有什么奇怪的!”妙然对她的事不关心,淡淡的道。 “可是!” “别可是了,烦不烦啊!对了,这几天你加班啊?怎么每天都那么晚?” “还不是总经理要看八九年的东西,害得我几天没睡好觉。”罗倩扔下叉子,用力的伸了个懒腰,仿佛要证实一下自己真的很累。 “八九年的?不会吧!这么遥远的东西!” “你们企划部不也在整理吗?” “是吗?我不知道啊!”妙然把饭盒推在一边,拿过桌上的杂志,不经意的翻着。 “不知道才好!省得累死。” “也对!” 何主任真的辞职了,这天晚上还特意的请会计部所有员工吃了一顿饭,众人平时对他都是亲近不足,厌恶有余的。可是,此刻离别之际,竟都有些泪意了,毕竟共事了那么多年。于是,大家颇有不醉不归之意。 杜妙然这晚也是很晚才离开公司的,她要赶一份设计图,所以等她弄完,公司里已经空空荡荡、静悄悄的了,全无白天时忙碌的影子。 她走出公司时,天已经黑了,门口没有陈匡的车,妙然松了口气。往公车站走去,走了一会,她又想起还有一份图表忘在公司了,于是,她又折了回去。 电梯在十楼停了下来,她步出电梯,左手拐角处突然传出一声,类似重物的敲击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怎么?还有人和她一样要加班吗? 她下意识的迸住呼吸,大理石上那厚厚的地毯,遮住了她的脚步声。当她推开那扇门,有个黑影在她眼前一闪,迅速的消失在另一侧,快得只能让她看到一片黑色的衣摆。 她没有去追,也没有力气去追,因为当她视线转到地上时,她发出一声惊叫,几乎马上失去了意识。 电梯里有人影闪出,如闪电般冲了过来,接住了她下滑的身子。一弯腰,那人便稳稳的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犀利的眼神冷冷的扫了眼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鲜血把本就腥红的地毯染得更是耀眼,门被再度轻轻的带上。 杜妙然自梦里惊醒,已是天亮以后的事了,她茫然的看着周围,自己的房间,昨夜明明——当一切记忆回到她的脑中时,她跳了起来,冲了出去。 杜锋与父亲杜辰东正从门外进来。 “爸爸!我看见了——有人杀人,他们死了,满地的血——是何主任——我看到了!”妙然语无伦次的叫着,满头的汗,瞪大着眼睛满是惊恐。 杜辰东一怔:“小然,你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杜锋也走了过来,揽住妹妹:“你们会计部的何主任确实死了,未遂,那女孩也死了,被何主任用重物敲死的。电视上看的吗?瞧你!满头大汗!” “不是,他们都是被人杀死的——我看见的,昨夜!”妙然依旧瞪大着眼睛,大叫着。 杜辰东模了模女儿的额头,试了试体温:“看来你真的是做恶梦了,昨夜我们出去时,你睡得正香,怎么可能看到?” “走吧!别胡思乱想,再去睡一会!”杜锋把妙然揽进房里:“怎么又是一股汽油味?昨夜是不是又忘了洗澡了?时间还早,再睡一会!” “哥——”妙然拉着杜锋的臂膀,杜锋摇了摇头,于是,她只能颓然的放开。哥哥不会相信,爸爸也不会相信。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昨夜所看到的,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她摇摇头,头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鲍司里依然是忙碌、安静、豪华又明亮的,尸体已被搬走,地毯也换上了新的。要不是,时不时的有人在小声的议论,妙然真的不敢相信这个地方曾经死过人,而且还是昨夜的事。 “妙然!”这天下班时,在门口罗倩叫住了她。 “何主任死了,你知道吗?”罗倩喘息着,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知道!大家都在说呢!”妙然淡淡的道,考虑着要不要告诉罗倩昨夜看到的事,她会不会相信。事实上连她自己也有点怀疑,或许自己是在做梦。 “我不相信何主任会做那样的事,而且昨天早上,他还说要辞职呢!妙然,这公司真的好奇怪。那个女孩我也见过的,是新来的总经理秘书。”罗倩回头看了眼那幢直入云霄的大厦,眼里充满惊疑。 “何主任没做那事,有人把他们杀了,故意弄成那样的。”妙然停下脚步,认真的盯着罗倩。 “你相信?”罗倩一怔,妙然一向都对她的怀疑持着否定的态度。 “是的!我看见的!可是他们都不相信!” “你看见的?什么时候?谁不相信?”罗倩吃惊极了。 “昨夜!是我哥、我爸,他们说我睡着了做梦。” 罗倩呼了一口气:“别傻了,妙然!你若看到不吓死才怪呢。” “我是吓昏了,至少——我记得自己是吓昏了,可是早上醒来,我又糊里糊涂的躺在床上——可能,我真的是在做梦。”妙然垂下头,皱着眉。继续往公车站走去。罗倩走在她身旁,没再说话,对妙然的话她也没放在心上。那些比起她的猜疑更没有可信度。 第2章(2) “妙然!”一声呼唤打破了僵局,妙然脸色逗变,想都没想拔腿就跑,对于陈匡,她表现的永远都是如此的激烈。罗倩摇摇头,往另一侧走去,下意识的,她再次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幢大厦。 门口的停车场开出一辆车,非常豪华的大型房车。那是总经理的车,她知道,这家公司本来就是“唐氏”的附属公司,所以董事长不常出现。处理业务、掌管大权的就是这位总经理。他是“唐氏财团”董事的弟弟。 那车很快从罗倩面前经过,车窗开着,车里的人影自罗倩的眼前一晃而过,她突然机伶伶的打了冷颤,不知为什么一股深深的寒意袭卷了她。她甩甩头,努力的甩去那份不适。 街的拐角处停了另一辆车,车里的人和罗倩一样也在死盯着那辆车离去。 “打算怎样?明天进公司?”问话的是唐子皓好朋友——萧和!他是律师。 “嗯!”唐子皓点点头,视线却被路旁的罗倩吸引住了。萧和顺着他的眼光看了看,没什么兴趣,对女人他不知从什么开始就已不感兴趣了,微咪起眼,他俊俏的脸上突然涌上一阵落莫。 那抹倩影消失了,唐子皓收回视线“必须找到那份设计表!” “你知道那份图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不过,有那么多人为它死,我猜那东西一定有问题。”唐子皓抚着硬朗的下巴思索着。萧和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晚上不去喝一杯?”唐子皓道。 “不!我要去一个地方。”是的!他迫不及待的想去那,想见一个人。 “又是去高拓的家?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的往他家跑搞什么鬼。一个单身汉的家,有什么东西吸引你,两只狗吗?” 萧和没说话,静静的开着车,什么东西吸引他?只有他心里最清楚。 唐子皓在三天后以董事长的身份进了公司。公司里突然来了一位董事长,而且又是如此年轻的单身男子,各部门都有了新话题,开始议论起这位年轻、多金的董事。对于,前几日公司员工的死竟没有人把它放在心上了。 这天,罗倩把整理好的那份八九年报表,交到新来的李主任手上。李主任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矮矮胖胖。比起已故的何主任亲切多了,脾气也挺好的。 “听说你加了好几天的班才赶出来的,这个月给你加薪。”李主任把文件放在桌角,笑着说。 “谢谢!不过确实花了我好大的功夫,当年做资料的那个会计实在是太差劲了,弄错了好些数子,而且涂改后的章乱盖,有些几乎难已辨认。”罗倩抱怨着。 “哦!”李主任随手翻开档案资料,看了看上面的名章:“原来是她——怪不得!” “您认识!” “刚进来时见过,我是八九年进来的,她是八九年被开除的!” “是吗?如果我是总经理也会开除她的,太不专业了!”罗倩接过李主任递来的资料,每天的工作就是预算收支。 “不过,开除后没几天她就死了,听说是自杀的!”李主任随口道。 “自杀?”罗倩一怔,又是自杀,这公司的员工怎么这么酷爱自杀。她车转身子,若有所思的退了出去。 八九年!这个时间在短短的几日在她面前出现了好几回,罗倩皱了皱眉,想象着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再度翻开那张整理了好几日的八九年财务表底稿,繁杂的数字,看不出任何值得怀疑的蛛丝马迹。她颓然的靠在椅背里,有些头痛。 为了弄清一些事,她又特意去了一次人事部,令她吃惊的是,这里的员工居然没有一个是八九年以前进来的。除了总经理,会计部的李主任是这里呆得最长的人了。历史悠久的企业,内部的人员年轻的可怕。多么奇怪的公司! 看来她的疑惑并不是神经过敏。罗倩这天回到家时,妈妈不在,罗婷正靠在窗前,愣愣的看着窗外。 “怎么了?小婷!” 罗婷一怔,回过神,脸红了红。 “没什么?” “瞧你!脸上明明写着有心事,还撒谎!”罗倩走了过来,和她并肩站在窗前。 “真的没有!你才无精打采的呢!”罗婷别过脸,继续看着窗外。 “是啊!鲍司又死了人,是何主任,?鬼才相信!” “又死了人?”罗婷一怔:“对了!前几天,有个警察来翻看钟亚丽的尸体,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而且他还问我钟亚丽是否说了什么?” “是吗?警方也对她的死表示怀疑吗?”罗倩皱了皱眉,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知道,深更半夜,鬼鬼崇崇的进停尸房不是神经就是变态。”罗婷嘟着嘴,心里依旧耿耿于怀。 “很少见你发火!”罗倩看着妹妹,眼里有丝惊疑。罗婷一怔,局促的车转身子,往客厅走去。 “鬼才发火!” “那钟亚丽有没有说什么?”罗倩依旧站在窗前,看着已步进房间的罗婷。 “没有!她自始至终都昏迷着,只是手里紧捏着一份时装设计表!” “设计表?”罗倩一惊,迅速的冲进罗婷的房里,罗婷正在整理被子,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那份设计表呢?” “扔了!有什么大惊小敝的。”罗婷皱了皱眉。 “扔哪了?还找得到吗?” “不知道!随手扔的,一个星期前的事了,到哪去找?” 罗倩是个急性子,她一把拉起罗婷,不由分说的往外走去:“走走走!到医院找找看,可能还在呢!” “这么晚了!明天再找吧!我帮你找——”罗婷眉头皱得更深了,姐姐的脾气让她不悦,何况姐姐一向都是说风是雨的。 罗倩是固执的,所以,罗婷无奈之下只得陪她去了一趟医院。一个星期前的垃圾再怎么说都不可能在了,罗婷耐心的把钟亚丽到过的每一处都翻了遍,为了让罗倩死心,她们还去了一次停尸房。当然,罗倩是不敢进去的。案子已经结了,所以钟亚丽的尸体几天前就被搬走了。停尸阁里空空的,没有任何东西。 可是,令罗婷吃惊的是,那份设计表竟鬼使神差的躺在走廊的垃圾箱旁,罗倩一眼就看到了它。这里的垃圾每天都有人清扫,它竟没有被人发现。看来钟亚丽真是死不冥目的。 普通的设计表,没有什么价值,罗倩回到罗婷的办公室里,左翻右翻,看不出任何异样。封面上沾满了血渍,时间久了,变得黑漆漆的,罗倩翻了一会便失望的把它扔在桌上。罗婷倒了杯水给她,不经意间斜睨了眼那份躺在远处的设计表。 “八——九!”她用手指拈起表,伸长手,放在远处:“象不象‘八九’两个字?”罗倩一震,再看向罗婷手里的图表,封面上的血渍交横错综,赫然就在大大的“八九”二字。 “八九?”又是八九,她震惊的注视着那两个大字,心里迷迷糊糊似乎有些明了。 “对你有启迪?”罗婷讽刺的笑着。罗倩并不在意,隔了许久才道。 “前几天死的一个女孩子,也在找那份八九年的设计表,可能钟亚丽也是这个意思,八九年的设计表。” 罗婷一愣,吃惊的看了眼罗倩,突然感到一丝寒意自心底冒出。 “你可别参与啊!如果那些人都是被人杀的话,你还是离开那间公司为妙啊!” “你害怕?”罗婷坐在桌子上,罗倩仰着头注视着她。后者点点头:“我怕你也出事!去找那个警察吧!” “放心!你的姐姐聪明的很,会小心的!”罗倩拿起桌上的剪刀,把那张封面一条一条的撕剪开来。心里暗暗有了盘算。 第3章(1)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不知为什么,自那天以后,罗婷的心里总是毛毛的,总感到罗倩会出什么事。于是,这天她终于按捺不住,找来了杜锋。 杜锋把车停在医院的门口,坐在车里,点了支烟,耐心的等待着。脑中时不时的出现罗婷那美丽、温柔的身影,挥也挥不去。 很快,罗婷从医院里奔了出来,看到他的车便钻了进来,一股清香,随后绕在他的鼻端。杜锋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庞大的身躯,紧贴住她纤细的手臂上,细滑的触感让他顿感下月复一阵的抽痛。 罗婷并没有在意他的举动,坐上车,她便急急的向他讲述了一切。包括罗倩所知道的。杜锋皱着眉思索了一会,罗婷见他不开口,又急急的说。 “我知道姐姐的脾气,她一定会去查的,我怕她会出事。你帮帮我!”罗婷的大眼睛里闪着哀求,杜锋心底奇异的涌上一阵怜惜。 “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我保证!”杜锋伸出手,轻轻的抚了抚她的长发,罗婷没有躲,那只手带来的强大力量让她心安。 “谢谢!”她轻吐一声,转身正想下车,那只抚着她长发的手,突然揽住了她的头,一用力,她便力不从心的被揽了过去,扑倒在他怀中。 罗婷还未回神,一张脸飞快的向她附来,下一刻,她的唇便被捕捉住。温热、湿润、暴戾、男性的触感,让她的心一阵的悸动,挣扎变得形式主义。不一会儿,手便有了自己的意识,自觉的绕到了头顶,揽住上方男性的巨大头颅。 自她喉咙深处发出的哽咽声,更叫嚣的影响了杜锋,他的体温急剧的上升。下月复的疼痛让他难以克制,许久,他才低吼着拉回残存的理智,离开了她的唇,把头深深的埋在她的颈间,粗喘着。 罗婷没有动,那股浓郁的男性气息,影响着她的大脑,他的怀抱如此的宽厚,腰间的手臂如此的有力。她陶醉了,第一次感到女人天生就是应该被男人保护的,而自己应该被他保护。 “天哪!我快发疯了!”杜锋低沉的声音自她耳边传来,带着难以压抑的激动。罗婷一惊,迅速的推开他,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这一夜,她怕又要失眠了,他也是! 当然!失眠的不止是他们,还有罗倩,她是个沉不住气的人。翻开被子,下了床,她在窗前站了一会,便飞快的换上衣服,悄悄的溜了出去。 鲍司里空旷旷的,这么晚了自然不可能有人,走廊里亮着昏音的壁灯,发着惨白的光,罗倩拉了拉衣领,步入电梯。电梯在十楼的企划部停了下来,出乎意料,罗倩步出电梯,就见到了正准备离开的杜妙然。 “你怎么还在这里?”罗倩惊奇的问,妙然的表情和她差不多。 “你来干什么?我今天有份图要赶,所以晚了!你呢?跑来这里干嘛?” 罗倩拉住妙然,把她拉进办公室,又探头向门外张望了番,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有人,所以她又重新把门关好。 “你们的资料室在哪?带我去看一下。” “去那干嘛?”妙然低呼。 “知道吗?所有人的死都可能与一份八九年的设计表有关,所以,我想看一看那是什么东西!” “八九年的?”妙然一怔,从抽屉里拿出钥匙:“那里很乱,不一定找得到!” “碰碰运气——” 妙然开了位于走廊尽头的资料室,那是一个很大的类似于仓库的空间,窗前挂着厚厚的窗帘,地上乱七八糟的躺了一地档案袋。 “天哪!你们企划部就是这样管资料的?” “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为什么这几日每天都有人来翻,连资料架都辙了,而且有很多都搬走了,渐渐的就变成这样了。”妙然指了指满地的狼籍,耸耸肩。罗倩站在那,有些无措。 “怎么找?堆成这样,象小山似的。” “碰运气了!”妙然学着她的口气:“我去倒杯水,你慢慢找。” 妙然拔下门上的钥匙,走了出去。罗倩蹲子,开始翻看,不管怎样,碰碰运气了。可是,这回罗倩的运气并不怎么好,要在这里找一份几几年的文件,无疑是大海捞针。 妙然把钥匙放回办公室的抽屉里,关了灯,拉上门,捧着两杯水,往资料室走去。走到电梯旁时,她无意间的一撇头,就见电梯的指示灯亮在“2”上,接着正往上驶来。 她下意只的感到吃惊,这么晚,会是谁。 “罗倩!”她小声的叫着。罗倩的头自资料室里探出。 “什么事?” “有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到十楼的,你小心啊!”妙然看着电梯,指示灯到了六楼。 “知道了!这么晚了,谁会上你们企划部的。”罗倩用力的关上门,没有理妙然。妙然依然看着那电梯,到九楼时,她下意识的闪进对着电梯的“洗手间”里。 “叮!”电梯发出一声鸣叫,停了下来,接着便是开门声。有三个人影走了出来,自她眼前经过,她认得其中一人,是总经理。 她迸住呼吸,人影很快的转进设计部的办公室,妙然正想出来,突然眼前又有一个人影闪过。高大的身影,悄然无息,差点让她惊叫出声。这个人她也认识,是新来的董事长。 妙然按住心跳,快步的走了出来,颤着手按住电梯,电梯很快的来了,自她步进电梯的同时,她听到了自企划部传出的声音。 “有人!”接着便有衣袂的“索索”声,她的心狂跳着,有人发现她了,可能会灭口,就象何主任那样。电梯把她送到了底楼,她狂奔着冲了出去。 黑暗中,她下意识的回头,就见两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正自亮堂堂的公司大厅冲出。妙然发出一声惊呼,拼命的向公车站奔去。 老天是垂怜她的,当她奔到车站的时候,正巧有辆车进站。她冲了上去,而那两个男人也正巧赶到,在关门的刹那上了车。 车厢里很空,妙然不停的往人多的地方挤去,那两个男人盯着她,一步步的逼进她,几步之遥时,又停了下来。妙然喘息着,惊恐万分。哥哥是警察,爸爸也是警察,所以她知道这个和平的世界还有着黑暗的另一面,那里有一种职业就是——杀手! 车一站站的驶过,妙然惊跳的心自始至终都未平息,车厢里的人一批批的下着,车里更空了。可那两人却都不急着接近她,或者找机会杀她。 车再度停了下来,在关门的刹那,妙然突然一旋身冲了下去。夜色里,她没有管那两人是否跟着下车,只是没命的往前狂奔着。她也没有再往后看——当然!如果,她再回头看一眼,也许就不会这么拼命了。 那两个杀手并不是赶不及下车,而是被一个人截住了。 齐左南就站在街的拐角处,点了根烟,耐心的等待着。黑暗中有两条人影闪出,看见他后停住。 “左先生!”男人的声音透着敬畏,眼里闪出疑惑,和随行的同伴对望一眼。 “我现在姓齐——齐左南!”他深深的吸了口烟,犀利的眼神在黑暗里象一柄冰冷的剑让人感到心寒:“两位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 “左先生说笑了!”男人的声音夹杂着颤抖:“左先生的人,就是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动的。对不起,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您的人。” “我现在姓齐!”齐左南淡淡的重复着,不知为什么,这不经意的声音,就是带着一份让人恐惧的危险,两个杀手也不例外,开始频频的擦汗,嘴里不住的喃着。 “是!是!” 齐左南扔掉烟头,摆了摆手,那两人便似解了禁令,飞快的自夜色里消失。夜又沉静了下来 第3章(2) 同一时候,唐子皓见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他便轻笑一声,大踏步的往那里走去,厚厚的地毯藏住了他的脚步声。 推开门,意料之中,唐振强正蹲在地上细细的翻着资料,开门声惊动了他。他迅速的转头。 “二叔好兴致!下班了,还跑来这里关心资料!” “子皓,你还没走啊!”唐振强站起身,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早上忘了东西在这,正在找呢!” “是吗?要一起找吗?”唐子皓故意蹲子,随意的翻着。 “不!不!不用!找不到算了!”唐振强站起身,讪讪的笑着,往外走去。唐子皓跟着走了出去,带上门的同时,他的眼光瞟向窗角,随后他又转头笑道。 “二叔真的不找了,是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不!不是!” 声音渐渐的消失,罗倩呼了口气,自窗帘后闪出,她的心狂跳着,满地的档案,她也没有心思找了。 打开门,她探出头,确定人都走光了,她才小心的走了出来,悄悄的带上门。电梯很快的上来了,门一开,她顿时震惊的看着里头。 有个男人正依在扶手上,高大的身影,棱角分明的脸上堆满笑意,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这个赫然就是方才离开的唐子皓。 “你——董事长!”罗倩颤着声音,下意识的感到害怕。唐子皓站直身子,长手一伸就把她拉了进来,电梯门合上后,便往底层驶去。 “看来你的胆子并不是很大!”唐子皓看了眼正在悚悚发抖的罗倩,笑着说。 “我——我——”罗倩颤着声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想象着自己的遭遇会不会象何主任或是新来的那个女秘书,更或是钟亚丽,或是几年前所有的人。唐子皓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移动身子,挨近她。 “怎么处置你?”他抚着下巴,装出沉思的样子,成功的看到罗倩美丽的脸更苍白了,那份惊恐竟让他心有不忍,情不自禁,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罗倩动也不敢动,任他抚着自己的长发,僵着背脊,唯恐一动,就会被他撕得粉碎。 唐子皓轻拍她的背,低声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怕,别怕!”罗倩依旧不敢动,过分的惊吓,让她的双腿发软,额头冷汗直冒。 唐子皓把她揽出电梯,带进自己的车里。待她的脸色稍稍平缓后,才问:“你为谁办事?” “没有!我只是好奇!”罗倩低垂着头,掌心依然在冒冷汗,隐隐然中,她本能的感到唐子皓真的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她有些放心。 “好奇?连命也不要了?”唐子皓启动了车子:“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以后别再做这事了,如果今晚是唐振东发现了你,我想明天在公司就会看到你的尸体了。” 罗倩机伶伶的打了个冷颤,她知道唐子皓并不是在吓唬她。 罗婷在客厅里焦虑、不安的来回走着,几度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想了想还是没勇气拨。姐姐不在房间里,她敢肯定罗倩去找那份资料了。会不会出事啊?会不会也象钟亚丽那样被杀啊?她把头埋在掌心里,心狂跳着,不知为什么,她想找杜锋,尤其是此刻。 门开了,她仰起头,再次放下电话,罗倩回来了,脸色惨白,额头还残留着冷汗。 “姐!没事吧?” 罗倩没料到罗婷在等她,一怔后,又惶恐的看了看母亲的房门,紧闭着。她松了口气:“没事!别让妈妈知道啊!” “我知道!你看来很不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了?”罗婷跟着她走进房间,见她一头倒在床上,神情极为疲惫。 “我被发现了!不过还好,他好象也在查总经理。” “姐,这些都不管你的事,你别做了!”罗婷急急的道,心底隐隐然的感到不安。 “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罗倩轻声道,说得有些心虚:“他们果然在找那份设计表,那东西一定有问题,到底是什么?” “姐——”罗婷无奈的低叫,见罗倩已合上眼,便沮丧的退了出去。罗倩是固执的,罗婷非常清楚,从小她就有打破沙锅的脾气。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罗婷再次执起电话,想了好久,才拨了一个号。电话很快就被接起。 “喂!——”低沉的男性声音,听得出被刻意的压着。 “是我!罗婷——我有事要和你商量,你有空吗?”罗婷急急的道,没有在意电话那头压抑的声音。 “现在吗?好!在你家楼底,一个小时后,怎么样?”没有等罗婷回答,那头便已匆匆挂线。 罗婷换了衣服,在窗前站了一会,便急急的下了楼。夜已经很深了,所以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没有车,更没有行人。她就站在那,等了好久,才等到了杜锋。 “对不起!这么晚——”罗婷上了车,关上车门,转头就见杜锋那锐利的眼神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她逗然感到不安,拉了拉衣领:“怎么了?” 杜锋收回目光,从衣袋的掏出一支烟,刁在口中,想了想又拿了下来,夹在手指里:“先谈正事,有什么事吗?” “哦!哦!”他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认真又疏远,仓促间,罗婷有些局促:“是这样的!姐姐方才去偷那东西,被人发现了——我很担心,她的脾气就是这样,而且她说有很多人在找那份设计表,我怕她——” 罗婷的眼里闪着泪意,杜锋心底一抽,伸出手,揽住她的头,把她揽进怀里:“别担心!相信我,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的。今晚我也在那,所以你姐姐不可能出事——” “你也——”罗婷抬起头,眼里有些吃惊。杜锋笑了笑,用大拇指轻轻的抚着她红润的唇,罗婷没有躲,对此刻的亲腻十分享受。他的眼光非常柔和,柔和的不似那张坚硬的脸所能拥有的。 “明天我让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她,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罗婷点点头,挣扎着直起身子:“谢谢你,那么我走了——再见!”杜锋这次没有为难她,打开车门,让她下了车。 罗婷站在夜色里,没有急着上楼,看着已消失的车子,她的心底突然涌上一阵失望。许久,她才车转身子,垂着头,往里走去。 杜锋并没有忽视她的神情,反光镜里,他自始至终都在看着她,直到车拐了个弯。他温柔的眼神才变得如子夜般冰冷、犀利。 第4章(1) 罗倩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被调去做了董事长秘书,震惊中,多多少少还带了一些愤怒。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别变着法子戏弄人。” 唐子皓坐在窗前的老板椅上,用手撑着下巴,绕有趣味的看着圆瞪着眼的罗倩。 “这里比起会计部不好吗?” “当然不好!我又不是学文秘的,一下子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别人会说闲话的。”罗倩在诺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心底有着气。 “闲话?是吗?这倒没想过!”唐子皓笑了笑:“有人让我二十四小时保护你,我想你有必要让我这么做,当然,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罗倩一惊,迅速的抬起头:“总经理发现我了?” 唐子皓摇摇头:“听说八九年的那份财务表是你做的?” “是的!怎么?” “不知道,他那个人就是那种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人的人。所以,你最好呆在这里,免得遇到不幸。” 罗倩被成功的吓到了:“可是!可是——那怎么办,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一直呆在你身边的。” “如果你愿意,我想我是不成问题的。”唐子皓笑道。 “开什么玩笑!”罗倩怒瞪了他一脸。门外传来叩门声,她又是一怔,见唐子皓向自己摆摆手示意开门,她无奈的站起。 门外站着唐总经理,她一惊,后者也在打量她,阴狸着眼睛带着不怀好意。 “罗倩,你先出去吧!”唐子皓低沉的声音响起,替她解了围,罗倩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底涌上一阵寒意。 他们谈了很久,罗倩就坐在自己新办公室里忐忑不安了很久,直至那位唐总经理离开,她才迫不及待回到董事长室。 唐子皓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声音,他便车转身子,看着她。他的眼里不再有笑意、随性,相反认真的可怕。 “明天我要去意大利,有宗生意要谈。看来他早就按排好了,我还是低估了他。” “那我呢?跟你一起去?”罗倩急急的道,深刻的感觉自己正在生死存亡线上徘徊,总经理看她时的眼神,透露了一切。 “他为我按排好了行程,不可能带你去了。” “你是董事长,为什么一定要听他的。”罗倩冲过去,急急的抓着他的手臂:“不要扔下我。” 唐子皓看着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着她俏丽的脸,焦虑的眼神让他心痛万分:“瞧你怕的!放心,暂时他还没有心思在意你——,有很多事情他还来不及处理。” “我不信!我不信!你在安慰我,刚才他看我时,眼里就带着杀意,还有一次,在大街上也是。”罗倩急得逼出了眼泪,早就忘了方才还信誓旦旦的不要他的保护。 “我保证!真的——而且,我只去三天,他还来不及下手呢。”唐子皓的声音温柔的连自己听来都有些毛骨悚然。 “真的!”罗倩吸了吸鼻子,有些无奈也有些委屈。吃惊的感到对唐子皓,自己竟有着本能的依赖,缩回手,她有些局促。 唐子皓没有理会她的情绪,有很多事都需要赶快解决,这家服装公司的内幕吸引了很多人,插足进来的人太多,这些或许连当事人唐振强也不知道。见罗倩往外走去,他想了想,还是安全起见。 “企划部是不是有个叫杜妙然的女孩,她是你的好朋友?” 罗倩一怔,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问。 “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跟着她,在她身边,绝不会有人敢动你!” “妙然?为什么?”罗倩更惊疑了,突然想到妙然的哥哥、父亲都是警察,便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到了意大利,唐子皓才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的低估了唐振强,为了拖住他的行程,看来唐振强是动用了一切手段了。连一向和他们“唐氏财团”有着密切生意往来的“明珠公司”也被他利用了。 “明珠游轮”是明珠公司倾全力投资的,它的首航仪式被正式定在下月底,这当中,他竟被邀去参与他们的策划,要不是心里记挂着罗倩,他想自己是非常愿意静观唐振强葫芦里到底买了什么药。 这其中,唐子皓还低估了一件事,那就是罗倩的胆量。她有一个非常善忘的记性,三天还没到,便忘了唐振强给她带来的寒意。对于那份设计表的好奇,早就超出了她心底所有的情绪。 那天晚上,她终于按捺不住,披了衣服,悄悄的溜了出去。不过,她倒是没忘记叫上了保护神——杜妙然。 她们在公司楼底会合,两个人在一起,多多少少壮了点胆子,何况,罗倩心底那份好奇心正猖狂的叫嚣着。电梯把她们送上了十楼,走廊里静悄悄的,亮着昏暗的灯。妙然熟门熟路的从抽屉里取出钥匙,开了资料室的门。 安全起见,罗倩让妙然站在电梯旁,静观其变。自己则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档案堆里翻找着。 时间点点滴滴的过着,妙然仰着头,死盯着停在一楼,纹丝不动的电梯。心底狂跳着,紧张让她手掌冒着汗,呼吸急促。 这回罗倩还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也许那堆东西里根本就没有八九年的设计表,不过,这个她没有想过。正当她翻得起劲时,走廊里传来妙然的惊叫。 “罗倩!有人来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放弃了藏在资料室的打算,匆匆的锁上门,冲了出来。妙然就在电梯旁,惊恐的看着指示灯,当罗倩来到她身边时,那里已指到了“8”。她想也没想的拉着妙然,闪进对面的“洗手间”。 电梯很快上来了,和上次一样,妙然看到了总经理,不过,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已经换了,并不是上次那两人。 待三人自她们眼前经过后,罗倩突然迅速的拉起妙然,冲进还未来得关上门的电梯里。那两个保镖并不是等闲之辈,同一时间转身,向电梯冲来,就在他们冲到的那刹那,电梯及时的关上了。 妙然虚月兑的溜在地上,悲哀的道:“你也太性急了,至少等他们进了资料室啊!好了,这下完了。” 罗倩也是心惊胆战的,电梯很快把她们送到了一楼。事以至此,也别无他法了,她们只能拼命的跑。 妙然没有上次的好运,在停车场,就被截了下来。 罗倩拉着妙然的手,彼此颤抖着:“你们别乱来,她父亲是警察,哥哥也是——”她想到了唐子皓的话:跟着杜妙然,没人敢动你! 谁知那两人丝毫不为她的话所动,依旧僵着脸,从衣兜里掏出黑漆漆的枪,指住了她们。 “警察?是吗?”其中一人突然吃笑着,仿佛听了一个笑话,罗倩一惊,绝望极了,难道唐子皓是在骗她吗? 妙然早就吓得软了腿,溜到地上去了。就这样的保护神吗?罗倩心底哀号着,她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正想着,几步之遥,平举着枪对着她们的两个男人,突然惊恐的对望一眼,罗倩几乎不敢相信,他们那握枪的手都在颤抖,很快,黑洞洞的枪口离开了她们,而那两人竟也奇迹般的迅速车转身子,消失在夜色里。 罗倩和妙然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这戏剧性的变化。她们下意识的回头,身后的停车场,安安静静的停了不少车,可是,却没有半个人影子。 “怎么回事?”妙然低喃,大眼睛闪着疑惑。罗倩愣愣的摇头,额上依然在猛冒冷汗,对自己从鬼门关里转回来,有些恍惚。 “我不知道,不过——有人告诉我,和你在一起,没人敢动我!看来不是骗人。”罗倩拉起妙然,下意识的再次回头,停车场静得可怕。 “走吧!离开这里!” 于是,她们相扶着,跌跌幢幢的走入夜色。安静的停车场里,突然有辆车启动了,慢慢的滑了出来,齐左南摇下车窗,深沉的眼底滞留着一份最深的怜惜、心痛,他默默的注视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渐渐远去,才转动方向盘,往另一方向驶去。 事情渐渐的呈现了白日化,每个人都在急切的寻找着那份设计表,可它究竟在哪里?没人知道!那是个谜,让整件案子悬在半空中。杜锋坐在车里,微咪着眼睛,没有证据,他无法立案。车门开了,有人坐了进来,他没有动,连头也不曾抬一下。 “嗨!好久不见!”说话的是一个非常年轻、英俊的男人,他是律师,杜锋的好友——萧和! “唐子皓那家伙去哪了?差点把我害死!” “去意大利了,老家伙弄他去的!放心,那女人好好的!别担心!”萧和仍旧维持着笑容,让他看来亲切又迷人。 “插手的人越来越多了,风清扬的人已经在行动了——,死的人也很多,我查过,八九年开始,离开那间公司的人,十有八九都死了。基本都被弄成自杀的。”杜锋燃了支烟,有些头痛,如果牵涉到“黑帮”恐怕更糟,至少警方根本无能为力。 萧和知道他所想的,拍了拍他的肩道:“放心,和它应该没关系,它是真的离开黑道了,不是虚幌的!而且,如果牵涉到毒品,高拓也会插手的!” “风清扬查得太快,我担心他会打草惊蛇。”杜锋抚着刚毅的下巴,若有所思的道。 “有空找他谈谈,大家联手可能会让事情简单化!” “联手?”杜锋讥笑着:“那家伙?想都别想!而且,如果高sir进来的话,怕会更乱。” “见机行事吧!老家伙后台太硬,‘黑帮’退出了黑道,它就更嚣张了。”萧和边说,边谨慎的四处看看:“知道吗?‘明珠公司’的‘明珠号’游轮下个月底举得首航,我敢肯定一定会出事。” “不去喝一杯?”杜锋绕有趣味的看着他,知道他不会答应的,他正急着去一个地方。果然,萧和摆摆手。 “不了!”下车后,他便飞快的一闪,闪入原先停在路旁的车里,迅速的开走。杜锋扬起眉,眼里涌出一阵欣赏,纵然有再好的身手,萧和做事总是谨慎、有条不紊。 第4章(2) 萧和离开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的启动车子,静静的滑进车流。此时,正值午后,太阳高照,光线有些刺眼,有些事自始至终困扰着他,所以,他的车开得不是很快。 一阵劲风刮过,他一震,有辆车在他眼前迅速的驶过。他微咪起眼,前方十字路口的红灯已亮起,可这辆车竟全无要停的意思。路口有个俏丽的身影,正横穿着过马路,那辆车便踩足了油门,向她撞去。 杜锋惊跳了,第一次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凝固在了一起,他颤着手,忘了要启动车子,他看到那女孩的身子被车头弹了出去,滚落在地。正在此时,对面的街口有另一辆车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辆肇事的车子,撞得飞了出去。两辆车倾刻间发出一声巨响,迅速的焚烧起来,烈火中有黑影窜出,一眨眼便消失在火焰的另一头。 杜锋颤抖着下了车,这条街不是闹区,何况,此刻又是中午,所以街上人不多。伤亡并不是很严重,烈火中,他疯狂的寻找着,可是除了两具车子、一个驾驶员的残骸正在燃烧外,哪有其它人的影子。 “小然!小然——”他嘶吼着,象个疯子般,很快就被赶来的警察拉走。 当杜锋狂奔着冲进医院时,就见杜妙然坐在病床上,正笑盈盈的看着他。看来她伤得不是很重,她的腿被支着,可能只是轻微的骨折。杜锋呼出一口气,虚月兑的坐在床沿上,伸出手轻轻的抚着妙然的头。 “天哪!你把我给吓死了!” “爸爸也快吓死了,我也吓死了!”妙然从头顶拿掉哥哥的手,大声说,她并不知道还有一个人也吓死了。 “爸爸呢?”杜锋四处望望,病房里只有妙然一人。 “爸爸找医生谈话去了,医生说我必须留院观察一阵,可能脑部会受什么伤。”妙然吃力的从支架上拿下腿,放稳:“不过,我的腿可能要好长时间不能走动了。” “不能走更好,谁让你一天到晚的胡闹!”杜辰东走了进来,脸色仍旧带着惨白。 “我哪有胡闹!是那人撞我的嘛——”妙然嘟着嘴,有丝不悦。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确实是有人故意撞的,爸爸,我当时在场,亲眼看到的。而且,有个黑衣人帮你解了围,你还记得是谁送你来的吗?”杜锋盯着她,奇怪她的身上竟又淡淡的散出一股汽油味。 “是吗?”妙然皱皱眉,想了想,又摇摇头:“我忘了!” “她早就吓昏了,我来时,还没醒呢,不可能记得的。而且,我方才问过医生,妙然是在大门口被人发现的,没人见到是谁送她来的。”杜辰东皱了皱眉,思索着。 杜锋站起身,把父亲拉出病房。 “爸爸,妙然是被卷进‘唐氏公司’的案子里去了,那件案子非常乱,警方没有立案,只是暗中在调查。而且有很多人都插手了,风清扬、萧和、唐子皓、过几天可能高拓也会插进来。” “什么案子这么复杂,萧律师?管他什么事?总之,我不管那么多,小然的安全最重要。”杜辰东大声道,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我想小然暂时不会有事,有人一直都在保护她——”他的眼光四处的扫着,医院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谁?”杜辰东一怔。 “不知道!经过这次,那人肯定更会寸步不离。”他的眼光缓缓的转到身后,脸色顿时变了变,那里有排座位,就靠在妙然的病房门口。 “爸爸!”听到妙然的声音,杜辰东迅速的转了进去。 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僵直着背,眼睛直视着前方,仿佛在那里已坐了一辈子了。杜锋迈开步子,走了几步,从他面前经过。满意的嗅到一股汽油味,他转了个身,又折了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那男人依旧僵直着坐着,没有动,甚至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救了她。” “她还是受伤了!”男人低低的开了口,声音竟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杜锋一怔,这才发现,这个神秘的男人脸色竟也苍白的可怕。 他们谁也不说话,彼此呆坐着。许久,杜锋才站起身,他转头再次看了看那男人,后者没有一丝要离去的意思。 唐子皓回到公司已是七天以后的事了,再次见到罗倩,他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股奇异的惶恐在心底抽痛着。 “听说,你的好朋友差点出事?” “是啊!我也差点死掉了,走的时候还说只去三天呢?”罗倩坐在沙发里,嘟着嘴有丝不悦。他这个董事长本来就是虚设的,公司里的一切业务都由总经理处理,所以她这个秘书更不可能有什么事做。 “是吗?对不起,我被拖住了。”他在罗倩的身边坐了下来,紧紧的挨着她,感觉到她手臂细腻的肌肤,他的体温骤然上窜。 “真奇怪!那份设计表到底在那里?他们为什么都在找它?”罗倩皱着眉,思索着。 “东西本来就不在企划部!”唐子皓轻轻的说,罗倩一愣,抬头就见他附得过近的男性面孔。她本能的想退,后脑被一只大手抛住,下一刻,她的唇便被捕捉住。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昏弦、悸动,在这人类亘古不变的原始亲腻里,他们双双陶醉在彼此的气息中,久久无法自拔。 罗倩仰着头喘息着,思想已被抽空,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只能本能的攀住身边那副伟岸的男性身躯,唯恐自己溺死在这份陌生的激情里。 “害怕吗?”唐子皓粗喘着,将唇游到她的耳后,双手急切的模索着她细致、柔滑的肌肤,感受到她的生涩、颤厉,便低低的问。 罗倩被动的摇摇头,本能的感觉自己的身体象被火点燃了,在那熊熊的燃烧着。 她申吟着在他体下急切的扭动,这样的罗倩美得不可思议,唐子皓轻叹着,体内的火焰更嚣张的燃烧着。 “害怕的话,你可以喊停!” 罗倩已经没有能力喊了,她的理智已被唐子皓撕得粉碎,在他身下,迷迷糊糊的承受着某种本能的渴望,等着他彻底的占有或是给予。 这一天,罗倩为唐子皓奉献出了最完美、最完整的自己。对这个男人她甚至一点都不了解,睁开朦胧的眼睛,唐子皓仍然软软的逗留在身已的体内,她紧紧的揽着他,那份庞大的沉重让她感到深深的满足。 “弄疼你了吗?”唐子皓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激情后的沙哑,罗倩歪着头,闪着晶亮的眼睛摇摇头。 “后悔吗?”唐子皓再问,罗倩依旧摇摇头,嘴角挂着羞涩的笑意,他笑了,笑得满足、感性。 “睡一会吧!” 罗倩点点头,乖乖的闭上眼睛,双手仍旧紧紧的绕着他的颈,才一会,又睁开。 “你刚才说那份设计表不在企划部,难道你知道在哪里?” 唐子皓一怔,没想到她还问这个。 “如果在企划部,早就找到了,不可能找那么长时间都找不到,而且还是那么多人在找。睡吧!我好奇的宝贝,别管这么多!痹——”他轻吻着她的眼睛,两人挤在沙发里,绕着彼此的呼吸沉沉睡去。 第5章(1) 夜死静,空旷的医院一如它的停尸房,处处透着冰冷、苍白。昏暗的灯光照在腥红的大理石上,折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淡光。 寂静的夜色里突然传出电梯的声音,“叮”的一声,顿住了。电梯里闪出一个黑影,紧接着空旷的空间有了声音,皮鞋敲打着大理石,把男人极力掩饰的身影出卖了。 男人并不在意,一步步的朝前走着,从容、危险、阴冷。在转弯处的一间病房门口逗然顿住。冰冷、凶狠的眼神突然涌上一阵惊异、惶恐。 “左先生?”声音虽然被压得极低,可在这寂静的医院里仍被传得很响亮。病房的门口有排座位,齐左南就坐在那,挺直着腰板,高大的身形此时动了动,缓缓的站起身,眼神犀利的射向来人,那人的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我可以在半个小时之内查到你的来历,也可以在半天内铲平你的地方,你信不信?”齐左南低沉着嗓音,淡淡的道。眼神却如剑般,透着森冷的光。 “左——先生——,对不起!我并不知道——是您——您的人——”男人的声音颤抖着,辙出衣兜的手也在微微的颤抖,他非常的明白,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并不是在吓他或是威胁他,他确实有这样的能力,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齐左南点点头,收回目光,缓缓的坐下,冷冷的道:“滚!”男人踉跄着倒退几步,一旋身,迅速的消失在转角处。 夜色更静了!病房突然传出一声娇女敕的梦呓,奇迹般融化了齐左南眼底的冰冷,他牵动了一下嘴角,坚硬的脸上柔和、感性。 其实妙然伤得并不重,几天以后,她便能下地走动了。那天,她百般无聊的站在窗前,外面下着瓢泊大雨,时不时的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四周很静,只能听到外头滴滴嗒嗒的雨声,她瞪着乌黑的眼睛,出神的看着隔着窗户梧桐树上的落叶在风雨中吃力的挣扎着。 叩门声惊动了她,她一怔,转过头,门在这时被打开,走入一个人。幸好不是陈匡,她松了口气。 那是个非常美丽的中年妇女,穿着医院里的白袍。双手插在衣袋里,眼神却极其冰冷的注视着妙然。让妙然本能的感到那双眼睛里包含着极为不友善的鄙视,她的身后跟着神情颓然的父亲。 “爸爸!”妙然轻唤,心底下意识的感到一丝寒意。父亲依着门框,没有答应她,只是呆愣愣的看着那女人。 “这就是李凤的女儿?”连冷冷的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鄙视,妙然有些惊异,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妈妈的名字了。 “是!”父亲叹息着道。 那女人上前几步,在呆站在窗前的妙然面前停下,妙然瞪大着眼睛,感觉那双在自己身上游走的眼睛竟带着极为沉重的仇恨,她有些瑟缩,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果然是生得一付国色天香,想来又是第二个李凤。人尽可夫的婊子,只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妙然倒抽一口冷气,这辈子她还未曾听过如此婬秽、直接的辱骂,而且还是出自这么一个美丽、端庄的女人之口。她瞪着眼睛,大眼睛里闪着茫然、无辜,本能的喃道:“你认识我妈妈吗?她已经死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死了?”女人狠狠的咬住唇,脸色苍白近似铁青:“死了就可以解月兑了吗?她就是死千百次也不足为惜,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应该受千刀万剜。”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的母亲,怎么可以?爸爸——”妙然逼出了眼泪,求救似的看向父亲,父亲仍旧依在门框边,眼里竟噙着泪光。对女人的辱骂丝毫不为所动:“不可以!不可以这么说我的妈妈!”妙然本能的扑上去,痛哭着抓住眼前的女人,想阻止她喋喋不休的婬秽字眼:“你才是!你才是!不许说我的母亲。” 她们扭在一块,门震动了一下,有人冲了进来,是杜锋,后头跟着吃惊的罗婷。 “妈妈!你干什么?” 方云已接近了疯狂,眼前这张脸是她痛恨了一辈子的,几乎每分每秒都恨得她心底抽痛着。 “狐狸精,婊子,狐狸精——”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着,罗婷震惊极了,这样的方云就是她美丽、温婉的母亲?她弦惑的皱着眉,呆住了。 “你是你是!你才是!”妙然一直都在尖叫,呆站着的杜辰东突然大踏步的走了过来,捏住女儿的手腕,“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妙然白暂的脸上,妙然站立不稳,扑倒在床上。 “住口!她有权这么说!”杜辰东怒吼着,铁青的脸上,青筋不停的在抽搐,室内登时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到所有人的抽气声。 “爸!”妙然震惊的捂着脸,瞪大着眼睛死盯着父亲,许久,她突然象弹簧般弹了起来,夺门而出。这是她的父亲,为了一个陌生的女人打她,这是她的父亲,丝毫不顾母亲被人辱骂,这是她的父亲,如此的陌生又可怕,她奔进夜色,奔进飘泊的雨中。 妙然冲出去的身子撞到了罗婷,她被幢得后退一步,碰到的门,惊醒了过来:“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真让我无地自容!”她一旋身,局促的想逃。 “小然!——婷!”杜锋跟着冲出去,走廊里早没了妙然的影子,罗婷沮丧的背影,正边走边哭着。 “婷!”他在医院的大门口截住了她,罗婷仰起头,粗大的雨点砸在她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代妈妈向你道歉,向小然道歉,向你爸爸道歉——”她哭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杜锋摇着头,紧紧的把她揽在怀中:“不用道歉!上一辈子的事,我们无权再过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你无关的,不要对我有歉疚。” “可!”罗婷摇着头,还想说什么,杜锋已揽住她,把她揽进车里。仰起头,他的眼里真诚、感性,嘴角有着一丝安慰的笑意。 “不要让任何事影响了我们!”他一字字的道,坚定的神情让罗婷感动了,她被动的点点头,隔着玻璃,她的视线停在医院侧门的阶梯上,那里坐着一个紧缩在一起的身影。她想下车,杜锋拉住了她。 “你妹妹——” 杜锋心痛的朝那个身影看了看,良久才道:“有人会照顾她,比我更合适。” 罗婷怔了怔,车子启动了,阶梯后的巨柱旁依着一个高大的黑影,她释然了,杜锋的手臂自始至终揽着她的肩,于是她把头靠了过去,埋进他的肩窝里,虽然潮湿却是如此的温暖。 妙然就坐在阶梯上,不停的哭着,雨把她的全身上下淋得湿透。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把自己缩成一团,边哭边大声的喃道。 “妈妈,你知道吗?有人在骂你,爸爸他居然不维护你,他还打我,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打我,哥哥也不管我了。他们每个人都不要我了,妈妈,你在哪里?你到底曾经做过什么?为什么如今要女儿为你承担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巨柱后的人肝肠寸断,他颤着手,从衣兜里掏出烟,再颤着手想燃上,却点了几次,都没点上,妙然又在那哭叫了,让他的心撕裂般的疼痛着。 “连你也不理我了吗?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你不想理我,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我?我不要你救啊,让我死掉好了,我要去见我的妈妈。”她把头埋进臂弯里,呜咽着,许久,又道:“你出来好不好?我好冷好冷!” 一件沉重的衣服盖来,把她从头到脚整个的盖住,眼前交织的雨里出现了一个人,妙然一怔,慢慢的抬起头,手臂被另一只大手拖住,她被动的站起身。 那人很高,她仰着头,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宽宽的额头,棱角分明的脸,硬朗的嘴,紧抿的唇,粗而浓的眉下有双深遂的眼睛,此刻满含着温柔、爱怜,陌生的男人,带给她的竟是如此熟悉的气息,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汽油味,温暖了她的中枢神经。 “我想靠在你怀里,可以吗?”她低声道,眼底盈盈然闪着深深的、让人心痛的可怜。男人浑身一颤,张开臂膀,接纳了她。 “好熟悉的汽油味,我好象已经闻了一辈子了,你一直在保护我,对不对?”她动了动,男人很局促,马上松开手,她没有离开,紧缩在他宽厚的怀中,只是微微的仰着头,看着头顶那张男性的脸,见他点头,便道。 “我叫杜妙然,你呢?”男人再次点头,低沉的声音自妙然耳边响起,浑厚带着沙哑的男性声音,让她的心第一次怦然。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你的名字!我姓齐,齐左南。”感受到她的颤厉,齐左南一弯腰,捞起她的双腿,把她横抱在自己怀中。妙然没有动,任由他把自己放进停在路边的车里,接着车子启动了,一只手揽了过来,把她揽住。她闭上眼睛,在他温暖的气息下不由有些醺然。 第5章(2) 罗婷昏昏然的被杜锋带到他的家里,脑子里依然盘绕着母亲的痛楚。杜锋把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倒了杯热水给她,再从浴室里拿出干毛巾替她擦着湿漉漉的脸与长发。 “去洗个澡吧!我去小然房里拿件干衣服给你。好不好?” 能说不好吗?罗婷感觉湿漉漉的衣服贴得她快发疯了。她点点头,站起身,没有想太多,往浴室走去。 “婷!”杜锋突然叫住她,她一怔,转过头,就见后者的眼里闪着热切、真诚:“你放心!我不会侵犯你的!” 罗婷又是一震,心底涌上一阵热腾腾的激动:“我知道!我相信!我也不介意!”她一转头,转进浴室。杜锋痴痴的注视着浴室门,良久,良久,才走进妙然的房间,找了件衣服。 站在浴室门口,他体内的血液沸腾着,鼻子里嗅到一股自门缝里钻出的少女幽香,更让他不争气的蠢动着。 “婷——”他颤着声音,沙哑、激动,门被拉出一条缝,一只白暂的手自门缝里伸出。赤果、细滑的少女肌肤让他的眼一阵的发直,那手在他眼前晃着,想抓他手中的衣服,没有抓到,却抓住了他的手。婉如触电般,两人同时一颤。 杜锋低吼一声,再也控制不住,跟着那只手,推门而入。罗婷吃惊的看着他,害羞、矜持让她想要遮掩些什么,杜锋没有给她任何机会,门在他身后关上,关住满室的春意。 “你不守信用!”罗婷娇喘着,迷迷糊糊的承受着他的热情,理智或是害怕让她矛盾的挣扎着。 “对不起,对不起——婷!我快发疯了——给我吧!婷!——”他粗喘着,沉重的呼吸吹拂着罗婷,吹得她心迷神醉,紧紧的攀着他伟岸的身躯,她身体的反应可是老实好多。 “为我解去衣服,求你!好吗?——”杜锋低沉着嗓音,急切、激烈。罗婷不由自主的依着他的话做了,他的体温如此的炽热,肌肉结实、紧绷,每一次的收缩都让罗婷的心怦怦乱跳着。两人彼此拥着,疯狂的需要着对方,就连一向警觉的杜锋都忘乎了一切。直至有人推开了浴室门,他才吃惊的迅速转身,把一丝不挂的罗婷,整个掩在身后。 “啊!——哥!你——”妙然就在齐左南的怀中,几乎同时,一双大手把她的眼睛盖住,接着一转身,走入客厅。杜锋拿过毛巾,盖住自己的,从地上拾起方才他准备拿给罗婷的衣服,交给罗婷。后者早就羞得满脸通红,他在罗婷的唇上轻吻一下,笑道。 “去我房间等我!” 齐左南把妙然放在沙发里,抚着她的长发,见杜锋走了过来,他便轻声道:“去浴室吧!” “你不要走啊!”妙然看着他,可怜兮兮的道。见他点头了,她才站起身,往浴室走去,走过杜锋的身边,她笑道。 “我是不是有嫂子了?她真漂亮,罗倩的妹妹,我喜欢!”说完一转身,离开了客厅。 杜锋坐进沙发里,坐在齐左南的身旁,从茶几上拿了支烟燃上。 “你认识我吗?” 齐左南没有动,淡淡的道:“小然的哥哥!” “还有呢?”杜锋咪着眼,吸了口烟,烟雾腾腾里不经意的说。 “没有了!”齐左南回答的依旧很淡然,杜锋继续抽着烟,等烟燃尽,才灭了烟头,想了想道。 “好吧!我是警察,我父亲也是!而你!我非常清楚你的来历、身份、背景。纵然你现在姓了齐、是个修车的,可是在所有人的眼里,你仍旧是左南!无法抹去的是你的过往,永远无法抹去!——永远!”杜锋冷冷的道,看到身边的男人眼里有了震动,他才站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罗婷就站在窗前,脸色依旧带着红晕,此时,正转着头,愣愣的看着他,大眼睛里闪着疑惑、不确定。 “怎么了?”杜锋走过去,揽住她的身子,感受她的柔软、幽香,不由自主,他又开始呼吸急促起来。罗婷动了动,想挣开他撩人的拥抱,却没成功。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方才,是你把你的妹妹推给他的,现在又说这样的话。为什么?” “你不懂!他——”杜锋想了想,又觉这么复杂的事,不是一言两二语可以说清的:“他的背景不是小然能够承受的,我只是在提醒他,而且,我也不想他伤害小然。” 看着窗外,罗婷喃喃的道:“怎么会呢?你妹妹进医院已有半个月了,他在病房门口不分昼夜的整整守了半个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伤害你的妹妹。” “我知道,可是父亲他不会知道,也不会体谅。所以,我给他敲一下警钟。”他说着,把头埋进罗婷的颈间,细细的吻着。 “你的警钟敲得好残忍,对他,对你妹妹都是——”罗婷低低的说着,还未说完,房门“砰”得被人推开。她慌忙挣开杜锋的怀抱,惊看门口散乱着长发,一脸焦虑的妙然。 “哥!他呢?他呢?”妙然叫着,没有理会罗婷的羞瑟,更没有理会杜锋的恼怒。 两次被打扰,杜锋此时怒火中烧,不!是欲火中烧,他哀号着,再来一次,他铁定会“雄风不振”了。踏前几步,他用力甩上门。 “我怎么知道!宾远一点,别来烦我!” 罗婷倒抽一口冷气:“你怎么能这样!”妙然一旋身,已经冲出去了,几秒钟后,便传来开铁门,关铁门的声音。她想追出去,却被杜锋拉住。 “你妹妹会出事的!”罗婷挣扎着。 “不会!”杜锋拥着她,把她带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赫然停着一辆车子,车旁依着一个黑衣人,不是齐左南是谁?罗婷眼底突然有些潮湿了,一个刚强的男人竟如此的痴情。 楼底冲出妙然的身影,在看到齐左南后顿住,他们有几秒钟的对视,接着,齐左南张开手臂,妙然便象飞蛾般扑了进去。之后,他们便双双钻进车里,车子很快离开了罗婷的视线。 “没有人比他更爱妙然,没有人!包括你或是你的父亲!”罗婷转过身,热烈的看着杜锋。心底某根弦被深深的触动了。 “就象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一样!”杜锋低低的、诚恳的道,罗婷点点头,闭上眼,送上了自己的唇。 这一次,他们将不会被打扰!任何人——。窗外夜很黑,雨依旧下着,滴嗒——嘀嗒——。 第6章(1) 夜深了,罗倩却依然逗留在董事长办公室,此刻,她正在这诺大的空间里来回的走着。皱着眉,绞尽脑汁的思索着。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办公桌后的唐子皓时不时的从电脑前抬起头宠溺的看她一眼。 “你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唐子皓已听了几百遍了,他没有理她,微咪着眼,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资料,那是自八九年以后的财务收支。 “一家服装公司竟有如此巨大的收入,匪夷所思啊!” “你也这么觉得?这家公司一定有问题,问题还不是普通的大呢?”罗倩支着下巴,有些得意,这个问题她早就怀疑了。 “是啊!就算是洗钱机构,也不可能有如此庞大的收入。”唐子皓喃喃的道。 “洗钱机构?”罗倩一怔,那是什么玩意。唐子皓点点头,继续翻动着电脑屏幕。 “这家公司从很久以前,就不做服装了,专门帮黑道洗钱。这个我父亲最近才知道,所以让我来查一下。看来,还不只洗钱这么简单,如果东窗事发,说不定还会连累总公司。” “洗钱?”罗倩瞪大着眼睛,感到这个词汇的陌生,唐子皓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 “不懂吧!不懂还跟着人后瞎搅和!” “哪有?”罗倩板起脸,瞪了他一眼,突然又想到什么:“你说,八九年的设计表到底是什么东西?” 唐子皓抚着下巴,沉思一会,才道:“我猜可能有人知道内情,把一些罪证或是资料什么的藏在设计表里。或许更糟!” “什么?” 唐子皓摇摇头,不想再谈什么,他关了电脑,站起身。 “你去哪里?”罗倩见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奇怪的问他。 “必须去找那份文件,再拖下去恐怕要东窗事发了。我总觉得,唐振强不是急着要找那份表,而是急着想把它毁去,或是拖时间。” “我也去!”罗倩跳了起来,兴奋的挽住他的手臂。唐子皓笑着揽住她。 “我的好奇宝宝,这么快就让你寸步离不开我了?” “是啊是啊!”罗倩扮着鬼脸,娇笑着,唐子皓突然眼神一暗,狠狠的拥住她,热情的吻她。 “你不是很急吗?我们快走吧!”罗倩喘息着,唐子皓比她喘得更急。手伸进她的衣衫里,热切的模索着。 “现在有件事更急!”他们双双倒进沙发里,彼此交织的喘息声,充塞着整个空间,夜突然不那么冷了,满室的娇吟、低吼让寒气泌人的秋天如春般散发着暖暖、热烈的旋律,美妙、迷人。 雨很大!似乎越下越大了。罗倩跟着唐子皓来到一处空旷的废弃场里,四周静得可怕,除了雨的嘀嗒声,便是她疯狂的心跳声了。 “子皓!这是什么地方?”罗倩的声音,有些颤抖,紧拉着唐子皓的手臂,她瞪大着眼睛四处张望着。看来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别怕!”唐子皓拍拍她的手,眼光扫向不远处,那里停着一辆车,灰色的。他皱了皱眉:“看来我们来晚了!” 罗倩跟着他,在那辆车前停了下来。唐子皓蹲子,审视着地上,昏暗的灯光淡淡的照来,罗倩吃惊的发现,地上赫然就是一滩血,此刻,正被雨水冲得四处流散。 “出事了!”唐子皓迅速拉起她,大踏步的往回走去,坐进车里。他掏出手提电话,飞快的拨了个号。 “喂!马上出来一下,老地方!”他说得很快,说完便挂了电话,启动了车子。 “怎么回事?谁出事了?”罗倩惊恐的叫着,又是一个人死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死这么多人? “别害怕!没什么事,别担心。”唐子皓轻轻的安慰着她,脸色却极为的沉重。 他们在一个非常辟静的街道口停了下来,那里停着一辆车。车里很快步出一个人,那人在罗倩的眼前一闪,便钻进他们的车里。 非常英俊、漂亮的男人,他的笑容简直是勾魂的,只是罗倩此时正在极端的紧张中,没空注意他的笑容。 “嗨!美丽的小姐你好!”唐子皓揽住罗倩,怒瞪着萧和一眼。正色道。 “风清扬出事了!我和他约好在废弃场见面的,他的车在,人不见了。地上有打斗过的痕迹。” “哦!”萧和抚着下巴,俊朗眉扬了扬:“这家伙会出事?不可能!” “必须尽快查清,否则怕会弄出很多事!”唐子皓道。 “老家伙在搞什么把戏?看来很复杂啊!我们好象一开始就把事情想得简单化了!原来他有几手,有意思!”萧和摇着头,笑道。 “高拓那仍旧按兵不动吗?他倒沉得住气。”唐子皓皱着眉,看到身边的罗倩正瞪大着眼睛,好奇的听着他们的谈话,他不由轻笑着抚着她湿透了的长发。并没有发现,萧和的脸阴沉了下来,沮丧在他的眼底浮出。 “他正忙着做另一件事,哪有空管这些。”语气也透着无奈。唐子皓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哦!听说高拓家来了一位女孩,你一天到晚往那跑,不也——,别傻了,朋友妻不可欺。你不会为了个女人,和高拓翻脸吧?兄弟那么多年!”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她看着我的时候,心里不想高拓的话——”萧和颓然的打开车门,迅速的在夜色里消失。 唐子皓看着他的身影,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罗倩的头。他没有急着开车,心里想着另一件事。那张设计表看来还等从头开始查了。 正当唐子皓一筹莫展的时候,这张让所有人关注甚至让人送命的设计表,竟奇迹般的出现了。 雨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自厚厚的窗帘里透了进来,温和的照着室内相拥着的两人。罗婷动了动,身边的杜锋马上睁开了眼睛。 “醒了?”杜锋的声音温柔、感性,带着笑意,罗婷红了红脸,拉了拉手里的被单,被单里两人的肌肤紧贴着,没有任何阻隔。亲腻的触感让罗婷轻轻的喘息着。杜锋手臂一揽,把她更紧的揽进自己的怀中。 “饿吗?”他再问,见罗婷点头,便翻身坐起:“你继续睡,我去弄点吃的。” 罗婷拉高被单,杜锋赤果伟岸的身躯让她心惊肉跳,直到他穿上衣服,她才拉下被单,轻声道:“妙然的房间在哪里?昨夜你没有给我拿——内衣!”她说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杜锋看着她,突然大笑着附子,把她连被单整个拥住。 “我的宝贝,还那么害羞?左手第一间!”他喘息着,低低的啃咬着罗婷颈间细腻的肌肤,体内再一次蠢动起来,被单一角已干涸了的血迹,拉回了他的心猿意马。 “还疼吗?”他仰起头问,罗婷摇摇头,接着又紧张的点点头,他微微一笑,直起身子,离开了房间。很快厨房里传来碗碟声。 罗婷在他离开后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有着纵欲后的疼痛。她皱皱眉,脸更红了。 杜妙然的房间精致、清爽,没有杜锋的房间处处透着男性的浓郁气息。罗婷打量着四周,靠窗边有一排衣橱,里面整齐挂着不少衣物。她翻了件内衣,为自己套上,满意的闻到自衣服上散出的淡淡柔和剂的味道。 对着窗的另一个角落里放着一排书柜,书被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整个室内没有一丝凌乱的迹象。她在书柜旁站定,书柜被分成两层,上面一层放满了各类小说书,下面则摆满了各种颜色的文件夹,她好奇的拿过一本,打开一看,原来是时装设计图。 书柜旁放着一张很可爱的竹椅,于是她便坐了下来,一本本的翻阅着。简单的素描,非常有创意的设计。她看着那些被细细画出的衣物,不由想起它们主人的身影,好一个飘逸、美丽的女孩。 文件夹里有样东西飘了出来,她一怔,蹲子,拾了起来,把它塞回了夹子里。那是一张封面,蓝色的。突然她又似想到了什么,从夹子中飞快的拿出那张封面,上面赫然就写着几个用艺术体写成的大字:八九年时装设计表! “杜锋!”她尖叫一声,大眼睛死盯着那张封面,它的背面是白色的,密密麻麻写满字,有数字、也有英文或是中文拼音的缩写。 “怎么了?”杜锋很快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碗碟,罗婷把视线转向他,抬起手,给他看手里的封面。 “八九年的设计表!” 杜锋一惊,迅速接过,皱着眉,盯着那些数字,心里震动万分。 “那是什么?”罗婷小心的问,杜锋严肃的神情让她本能的感到不安。 “没什么?”收起设计表,杜锋摇摇头,不想让她也参与:“我得马上出去一次!先送你回去!” “我可以自己回去!”罗婷轻声道:“你要小心啊!” “还是先送你回去!走吧!”他揽住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罗婷点点头,没有再反对。 第6章(2) 温和的太阳光淡淡的照在这条已被昨夜的大雨洗刷的干干净净的马路上,中午时分,行人很少,街口也很安静。 唐子皓紧皱着眉看着手里的设计表,神情严肃、冷峻,低沉的声音透着震惊、猜疑。 “老家伙竟这么大手笔,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胆子不大有出路吗?我们看来是小看他了。”杜锋抽着烟,锐利的眼神直视着前方:“他要把这么多货运出去看来也得要花些心思、功夫的。” “查过了吗?”唐子皓问。 “还没有!你那边也没线索吗?风清扬呢?” “他可能出事了?昨夜——”唐子皓想了想,方道。杜锋一怔,眼神继续看着正前方。 “出事?那家伙?不可能吧!”语气和昨夜的萧和如出一辙。唐子皓细细的数着设计表上的数字,淡淡的道。 “希望不会!这么多货!不知‘黑帮’会不会插手,内围虽解散了,我想老大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它流出去!” 杜锋用力的吸了口烟,接着猛的一甩,把烟头甩得好远。 “这些都不重要,先去查一下,他要怎么把这么多军火、毒品不让海关发现顺利的运出去。” 唐子皓伸出手,抚着下巴,想了想道:“这个应该不难查,就怕!——”他顿了顿,又道:“老大不知打算怎么办?这么多人插手,彼此不通气,就怕被连累。” “高拓怎么还不进来,有他在,可能会简单很多。”杜锋突然道,唐子皓摇摇头笑着。 “最近怕难请出他了,和萧和可能有戏唱!” “什么?”杜锋一怔,有些不明白。唐子皓已推开车门,下了车,和萧和一样,迅速的钻进自己的车里。这几个朋友,虽然有着不同的出身,却有着相同的头脑、警觉。 查进出口货轮,这个确实不难办,尤其是以他警察的身份。可是令他吃惊的是,这个月要出关的货轮竟都是几家小鲍司,轮船小得根本承载不下这么多的军火、毒品。于是,又是一个谜团困扰住了他。整整半个月,查得他焦头烂额,却依然毫无线索。 这个世界有黑暗、也有光明,有紧张也有安宁,有矛盾也有和谐。远离喧哗的市区,有着这样的一间修车厂,占地面积不大,简单、空旷的地方没有装修得很豪华的厂房,只有被绿色油棚支起的一方天地。四周停满了车,几个修车工人正安静、沉默的工作着,如果你打量他们一眼,不难看出他们木然的脸上时不时的透着暴戾、阴冷的气息,但是他们的修车水准却是一流的,这个你也会不难打听到。 满是油污、臭味的空间,却矛盾的出现一个女孩,雪白的长裙,淡绿色的毛衣,乌黑光亮的长发被风吹起,轻轻的在空中飘浮着。这样的身影娇丽、温婉,应该属于某大厦的白领价层或是属于某大户人家的千金,总之绝非这么个修车场能看到的。 “齐大哥!渴吗?”妙然蹲着身子,歪着头,竭力的想把视线钻进车底,长发垂了下来,垂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很多人转过头看她,眼里有着想为她挽起那缕青丝的冲动。只是碍于车下的那人,所以大家都尽力的克制着。 “你怎么又来了?为什么不在家里等我?”齐左南就在车底下,平躺着,手里拿着扳手拧着车底的螺丝。看到妙然,冰冷、犀利的眼底突然涌上一阵暖意。 “好无聊的!你又不许我去上班!”妙然蹲直身子,放弃了把头探进车底。 “等案子结了再去吧!靶到无聊就回家去啊!” “我不想回去!你休想赶我走!”有人往这里走来,她便笑着把手里的暖壶递过去:“要喝水吗?” “谢谢嫂子!”那人接过,木然的脸上涌出一丝笑意。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是大哥的,他也会心动,这里所有的人都会心动。 “累吗?累了到里头坐一会!”齐左南低低的道,声音带着让人吃惊的温柔,令在场的所有人毛骨悚然,难以致信,这就是曾经带着他们上刀山、下油锅、龙潭虎穴里闯的大哥。黑道上谁不怕他的冷然、残酷,连各帮的首脑都要尊称他一声:左先生! “不累!我要等你一块回去!你放心,我饭已经做好了,回去不会让你饿肚子!”妙然撑着下巴,脸上带着娇柔的笑意,有人为她搬来了椅子,她站了起来,道了声谢,坐了上去。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和他闲聊着。此刻的他们俨然就是一对夫妻,恩爱、和谐。 齐左南的腿突然僵了僵,大门口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哥!”妙然惊呼。杜锋嘴里叼着烟,皱着眉打量着四周。 “小然,你怎么呆在这里?瞧你,满身的油污。”他的眼睛转向车底,齐左南没有动,继续修着他的车子。 “哥!你来干什么?”妙然拉着衣服,有些心虚也有些紧张。杜锋不以为然,淡淡的道。 “带你回家!苞人跑了半个月,爸爸都快气疯了!” “是他不对!”妙然一撇头,依然有丝不悦:“我不想回去!” “不行!” “我就是不想回去!”妙然提高了声音,眼底有了泪影,杜锋垂了垂头,有些头痛,妹妹是固执的,他清楚。于是他把头转向了车底。 “你不想让小然嫁不出去吧!整天跟着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伸在车外的腿再次僵了僵,齐左南随后自车底钻出,犀利的眼神笔直的射向杜锋,几秒钟的对视后,他垂下了眼帘。 “带她走吧!”他低低的道,沉重、无奈。 “不!我不想回去!我要和齐大哥在一起!”妙然尖着嗓子道,杜锋抓住她的手臂,一转身,便把她拎了出去。 “啊!我不要跟你走啊!放开!齐大哥!救我!啊——”妙然尖叫着,齐左南自始至终低垂着头,没人知道他的眼底写满痛楚,离开她,他比妙然更不舍,更心疼——宛如撕裂般的疼,妙然的声音渐渐的远去、消失。 “大哥!嫂子她?”有人走了过来,轻声道,齐左南只是摆摆手,站在那依旧没有动。 阳光依然很好,却再也不温暖了。齐左南的眼底浮出冰冷,在场所有人的眼底都回复了习惯性的暴戾、阴冷。 第7章(1) 意料之中,杜锋与罗婷的交往遭到了方云的反对。罗婷无法想象到底妈妈与杜家有什么恩仇,母亲那排山倒海的憎恨是她无法体会、也是她无法排解的。 罗婷站在医院的铁门口,依着门框,眼神没有焦点的注视着前方。一辆车开来,停在她面前,下车的是杜锋,一脸的憔悴、颓丧。罗婷的心抽痛着,她知道他在查那件案子,却毫无进展。 “怎么了?有事吗?”杜锋问,声音里透着焦急,看得出他是竭力的抽出一点时间来见她的。罗婷点点头,眼里挂着泪水。 “杜锋——”她咬住唇,让心底的痛楚过去后才道:“我们分手吧!别再见面了!” “为什么?为了你母亲?”杜锋很平静,淡淡的道。他的心底有打算,这辈子,他是不会放过罗婷的,不管什么原因。 罗婷点点头,抽噎着:“是!妈妈警告我,如果再见你,就别认她这个母亲!杜锋!你知道的,我和姐姐没有父亲,是妈妈把我们一手带大的!所以——请你原谅我!” “婷!别说这样的话!”杜锋心底一抽,这样的罗婷让他心痛,揽住她的肩,他把她紧紧的按在心口:“别对我有歉意!别让任何情绪存在我们之间,婷!我是爱你的!一辈子!”杜锋低低的在她耳边诉说,罗婷哭泣着。 寻呼机的声音叫嚣着,杜锋低咒一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相信我!” 罗婷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看着他匆匆离去,泪冲泄了下来。如果可以!她愿意与他生生世世相守! 泪影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妈妈!”罗婷拭去眼泪,方云的眼里有着怜惜却更多的是执着。 “我是为你好!她的儿子怎么可能专一的对你?”妈妈的声音透着冷淡、憎恨。 “我不知道他的母亲对你或是我们做过什么,他对我是真心的,他爱我!我也爱他!”罗婷大声道,声音有着颤抖。 “你恨我?”方云的声音很轻、很淡,淡得仿佛在谈一下和自己无关的人或事。罗婷愣愣的看着母亲,许久才道。 “不!妈妈,我无法恨你——我不能恨你,尤其是你的眼里有着沧桑、寂寞!不管你对我做什么,那都是你的权利!我不可以恨你的!”罗婷一旋身,往医院走去。 “罗婷!”方云叫住了她:“月底明珠公司会请一批医生去参加他们‘明珠号’的首航,外科就由你去吧!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快乐。虽然,有些事是迫不得已的,罗婷,相信妈妈,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能冲淡你的怨恨吗?”罗婷突然转头道,方云的眼里迅速染起怒意,她摇摇头:“算了,妈妈!谢谢你的按排,至少我可以在这段时间不见他。说不定,等我回来,我就把他给忘了。” 可以吗?她自嘲的笑了笑。内心早就有了答案:这辈子,她怕无法再忘却他了。 已经七天没见齐左南了,杜妙然躺在床上,两眼瞪着天花板,刻骨的思念着齐左南。屋里没人,空荡荡的,静得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哥哥整天没日没夜的忙着,爸爸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铃——”门铃声逗然响起,妙然在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冲到门边,迅速的拉开门,在见到在门口的人后,笑容凝结在唇边。 “是你!——”她垂下头,眼里有着深沉的落寞。 陈匡走了进来,带来一股浓浓的酒精味,他没有理妙然,径直的走到沙发边,坐下。 “怎么?你好象很失望!你希望见到谁?”陈匡盯着她,眼底满是血丝。妙然关上门,垂着头,往房间走去,她不想见他,跟他说话更是让她讨厌。 陈匡迅速的站起身,在房门口截住了她。妙然皱着眉,转过头,想避开那股扑面的酒气。 “你干什么?哥哥不在!爸爸也不在!” “你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我是来找你的,并不是见杜锋或是你父亲!”陈匡急切的道,呼吸有点急促。 “我不想看见你!你——好烦!”妙然想推开他进房,伸出的手却被他抓住。陈匡满是红丝的眼里,有着怒意、暴嚣。 “是!我烦!那流氓吸引你了吗?他杀人、放火无所不做,你跟着她半个月,他让你快乐了?” 妙然倒抽一口冷气:“你在说谁?齐大哥?” “齐大哥?”陈匡一怔,随即又仰头狂笑:“齐?他连真实姓名都没告诉你吗?看来他是什么人更不会告诉你了!让我来告诉你,他是流氓!从出生开始就在黑道上混了,是‘黑帮’的左使!知道‘黑帮’是什么吗?它是黑道公认的最大帮派。杀人、放火、走私、泛毒、开赌场、夜总会。无所不做,而他——专门负责扫清一切不利于‘黑帮’发展的障碍,简单的说就是——杀人!” 妙然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急促了,陈匡有些得意:“你知道他的手上染了多少血吗?” “那你们为什么不抓他?哥哥为什么会放过他?”妙然喃喃的道,下意识的希望这不是真的,只是陈匡的胡说罢了。 “他是个高明的杀手!而且,他不姓齐,他姓左,——左南。” “不!我不信!你胡说,他是我的齐大哥,你胡说!”妙然突然尖叫一声,捂住耳朵。陈匡用力一带,把她拖进怀里。 “放开!”妙然再次尖叫、挣扎:“你干什么,放开我?” “干什么?”陈匡冷笑一声,酒精在体内作崇,他抓着妙然,往房间里拖去,用力的关上门,把她按倒在床上。 妙然吃惊极了,本能的感到恐惧万分。她开始拼命的挣扎,弄得手忙脚乱,却依然被陈匡轻易的扯开衣襟。 “啊!不要啊!不要!你疯了!走开啊——”她哑着声音狂叫着,害怕让她没有时间哭泣。 “不要?你可以让流氓睡,为什么不可以让我睡!我也能让你快乐的,不会比那流氓差。”陈匡已经是完全丧失了理智,妙然的扭动让他兴奋不已。 “疯子!你这个疯子!”妙然的手被按住,手指碰到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她想也没想的拿过往陈匡身上砸去,台灯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却让他本能的往后一闪。 妙然就在此刻,迅速爬起,夺门而出。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知道陈匡并没有受伤,她应该用那台灯敲他的头的,至少可以让他暂时昏迷。 她没命的跑着,披散着长发,紧捏着已被撕破的衣服,狼狈不堪。 罗倩一走到楼梯口就吃惊的看到连滚带爬的妙然,她本来是来找她一同去诳街的,妙然一见她,也没细讲,拉起她,继续狂奔着。 “怎么了?妙然,你怎么了?”罗倩被她拉着,被动的跟着她身后,莫名奇妙。 “他他他!——”妙然喘得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大眼睛里闪着极端的惊恐。罗倩下意识的转头,就见到同样狼狈的陈匡。 她想说什么,路旁有辆车突然向她们冲来,停在她们身旁,接着车里伸出一只手,下一秒,她们便被拉了进去。 七天! 多漫长的七天,没有她,一切都象往常一样没有生气,而他的生命也没有意义。齐左南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犀利的眼神此时正呆呆的注视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孤独原来是那么的可怕,他转过头,在看到枕上那件白底蓝花的睡裙后,木然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意。 “铃!”电话急促的响起,他一怔,有些紧张的注视着床头柜上的电话,这个号只有她知道。他慢慢的伸出手,慢慢的把它接起,手指竟在微微的颤抖。能听到她的声音,是他此刻最大的心愿了。 “喂!”电话那头出乎意料,是个男性的声音,焦急不堪:“我是杜妙然的哥哥,你是谁?” 似乎感觉到他要挂电话,杜锋又焦虑的叫着。 “是不是左先生?” “是我!”齐左南冰冷着声音,对方不已为意,象是松了口气。 “哦!太好了,果然是你的电话,小然出事了!屋里很乱,显然是被人劫走了,一时半刻,我无从下手,所以请你帮忙。我怕她有什么意外。”杜锋是焦急的,齐左南啪的把电话甩在地上,犀利的眼神顷刻间染满杀意。 “不想活了!”他从牙齿缝里挤出四个字,夜色更黑、更冰冷了。 夜无声无息,昏暗的灯光下罗倩有些害怕,这个地方她知道,是个废弃场,那天还死过人的。 依着杜妙然,她不断的颤抖着。几步之遥,坐着几个男人,正笑盈盈的盯着她们,盯得她毛骨悚然,这样的笑意分明不怀好意、分明带着婬秽。 “老大!那警察跟来了!”有人走了进来,淡淡的道,似乎并不把警察放在眼里。妙然知道,是陈匡,他一定追来了。 丙然! 一辆车朝他们开来,车内就坐着衣衫零乱的陈匡。车子停了下来,车门被缓缓的打开,有人大踏步的向他走去。妙然吃惊的发现,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到那人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匕首。 “小——”她想叫,可是已经晚了,那人早就一甩手,把手中的刀狠狠的送进了陈匡的身体里。陈匡连一丝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下一秒,他又被塞回了车里,车门砰的关上。一切都象来时一样,似乎没有任何事发生的痕迹。 陈匡死了! 妙然瞪大着眼睛,陈匡依旧坐在车里,端端正正的坐着。 “不自量力!”那人淡淡的道,转了个身走回原处,和同伴继续谈笑着。时不时的用婬秽的眼神扫着她们。 第7章(2) “妙然!”罗倩颤着声音,害怕到了极点。妙然浑身一震,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的叫着。 “你们这些魔鬼,杀人要坐牢的,沾满血腥的手总有一天要有报应的!” “报应?”有人尖笑着:“是吗?不过,这小妞倒是挺漂亮的,报应就报应吧!我不在意多报应一回。” 他大踏步的走来,边走边解着衣扣,其余的人竟都笑盈盈的,看好戏似的看着他:“小心伤身子啊!” 妙然拉着衣襟,顿时尖声叫:“齐大哥!齐大哥!”那人被她突然的叫声吓得一惊,迅速转头,身后什么也没有。 “齐大哥?是死的那人吗?还是你的男人?还是谁?” 妙然惊恐的缩着身子,和罗倩的身子粘在一块,不停的抖着。 “是我!”一声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那人又是一怔,想回头,却感受颈部传来丝丝寒意,他下意识的去模,手底触到的是一根细细的、冰冷的铁丝,卷住了自己的整个脖子,这一惊非同小可。 “左——左!”他颤着声音,想转头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却又不敢动,怕一动项上头颅便会搬家。 “齐大哥!”妙然在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冲过去,齐左南手腕一抖,把那根冰冷的铁丝收回自己的衣袖里。在妙然冲来的刹那,他接住了她,紧紧的把她按在心口,感到心底的最柔软处被深深的刻划着。 “小然!”看着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她,他颤着声音,心痛不已。 “齐大哥!”妙然痛哭失声:“我害怕,你不要再扔下我了,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害怕!”那哭声让齐左南的心撕裂般的痛着,他不住的点头。眼光如剑般的向木立在那发抖的肇事者扫去。 “左——左先生!对,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您的人——,请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方才被称做“老大”的人颤着声音道。 妙然突然想到了陈匡的话,她动了动,有些害怕:“齐大哥!你要杀人吗?不要杀人了,好不好?” 齐左南一怔,随即垂下目光,怀里正有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仰着头,看着他,眼里温柔、醉人,他的心一下子被融化了,徐徐的点了点头。当他抬起头时,眼底回复了冰冷。 “告诉傅青龙,‘青龙帮’如果不想在黑道混了,左某可以在半天内把它铲平。滚!这是左某最后一次放人!” “是!是!是!”那老大连说了三个“是”,腿脚竟突然不听使唤的往下软去,碰到地上的废钢,他又一怔,踉跄着站起,带着一干手下,狼狈的逃去。 唐子皓也来了,此刻正揽着罗倩向他们走来。 “不管怎样,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恐怕我还得花去几天时间找到她。”唐子皓是诚恳的,齐左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弯腰,把妙然横抱在怀中。 “等等!”妙然突然指着停在几步之遥的车:“陈匡他——” 齐左南转过头,看了那车一眼,想了想。 “为什么不请高拓?高拓不出来,‘青龙帮’不会买你们的账。案子一时半刻也难了。” 唐子皓一怔,没想到置身事外的他,对案子竟如此清楚。 “高拓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请得动他。”唐子皓想了想,又道:“如果左先生肯帮忙,我想——” 齐左南摇摇头:“没有主上的命令,我不会插手的。” “就算心爱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受惊吓?” “我可以帮你们请高拓出来!”齐左南松了松手臂,把妙然放下,让她站在罗倩的身旁,感到他要离开,妙然一惊,迅速的绕上手臂,紧紧的缠住他的颈。 “休想让我离开,我要跟着你。”齐左南拉下她的手,轻声道。 “你先跟他们回去,晚上来找你。”他站直身子,看了看唐子皓,后者马上笑道。 “放心,我会把她平安的送到杜锋的手上。” 齐左南点点头,车转身子,妙然猛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身体,死死的拖住他,哭叫着:“我知道你又不管我了,你又要把我扔掉了,你又嫌我是累赘了,是不是?你不要我,何必再三救我,让我死掉好了,永远在你面前消失岂不如你愿了。” 齐左南大吃一惊,迅速的车转身子,狠狠的把她拥住:“不允许这样说,我不会让你死的,永远不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妙然哭着紧抓着他的衣服:“那么就别让我离开,不管你去做什么。好不好?” 齐左南深情的看着她,许久才点点头,揽着她,往陈匡的车走去。 “我们去哪里?”妙然仰起头问开着车的齐左南,这是陈匡的车,陈匡就坐在后座上,瞪着眼,挺直着腰杆。他心口的那柄匕首插得很深,几乎马上就让他毙命。 “害怕吗?”齐左南的声音很低,温柔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他的车开得非常快,自始至终,他都用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揽着妙然,轻轻的拍着她的手臂。妙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胆小,她摇摇头,从反光镜中看着脸色已成紫色的陈匡。 “你要把他送去哪里?他好歹也是我哥有朋友,不如叫我哥来,把他带走吧!” 齐左南摇摇头:“处理这件事,你哥显然心有余力不足,我把他送给一个人,那人也是警察,他加入,案子会结得快一点。” “哦!也是警察?”妙然听得不是很懂,下意识的点点头。车子已驶进住宅区了,很快在一幢别墅式的洋房前停了下来。 “下车吧!”齐左南为她开了车门,自己跟着下车,从后座拎起陈匡的衣领,陈匡的身子也许是因为猝死的关系,僵硬、挺直,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瞪得很大,他被按置在驾驶室里。 齐左南很谨慎,连关车门都小心的不发出任何声音,之后,他揽住妙然的腰,往四周看了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不要害怕,我一按响门便会把你带到那棵树上,你抱紧我!” 妙然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看他神情严肃,便没问,依着他的话,紧揽住他的颈。齐左南又轻轻的道:“准备好了吗?”妙然皱着眉,惊奇又被动的点点头。 “铃——”门铃声被按响的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要不是齐左南事先声明,她怕真的要尖叫出声。在她还未回神之时,便觉自己的身体定了下来,就在齐左南的怀里,而他们竟就坐在高高的梧桐树最顶端。 几乎同一时候,亮着微光的门内突然冲出两个庞然大物,转眼就到了车前,它们探头看了眼车内,便又以惊人的速度冲进夜色。妙然顿时明白了齐左南为何如此谨慎了,原来这个家里养着两条训练有素的狼犬。 “谁啊?”一声轻脆的声音自屋里传来,很快黑夜里出现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看了看铁门,便迅速的奔来,开了铁门,见车里人没动静,又走到车前观望了番。 妙然动了动,有些担心那女孩会不会被吓到。齐左南紧扼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会不会吓到她,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齐左南怔了怔,这个问题他倒没有想过:“不知道,和高拓在一起的女人,应该不会很简单!” 那女人确实不简单,此刻,她非但没有害怕的迹象,竟还从车里搬出了陈匡的尸体,细细的审视着。齐左南扬了扬眉,这女人不是胆识过人,就是身手过人。可她搬陈匡的尸体时分明显得如此吃力。 “还好,还好!她好象没那么害怕!”妙然松了口气。 “高拓!斑拓!”底下又传来那女孩清脆的声音,门内迅速冲出两个人,同样的高大,同样的魁梧,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太过的英俊、潇洒,而另一个——连边也沾不上,那股子里的冰冷、神秘、冷酷倒和身旁的齐大哥有着异曲同工的味道。 “哪个是高拓?”妙然低声问,应该是那个英俊的吧!他也太帅了! “后面的那个!” “啊?”妙然有些失望,美丽的东西很能让人产生好感,她希望女孩喜欢那个漂亮的,尤其是看到他看她时的眼神分明就是齐大哥看她时的眼神,而高拓的就淡得多了,或许和他冷酷的气质有关吧! 警察很快就到了,围了一屋子,夜色开始热闹了起来。而他们,就趁着夜色不着声色的离开了,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那两条狗。齐左南依旧很谨慎,自始至终都在树上“行走”,从这棵荡到那棵,再从那棵荡到另一棵。等他们下地后,妙然才发现,原来他的手中有根细铜丝,她还以为真的有“飞檐走壁”这玩意呢。 第8章(1) 齐左南的住处是一间非常小的一室一厅房,屋里很整洁,显然是经过精心整理的。妙然开心的坐进沙发里,这是客厅里唯一的家具,四周还是和七天前走时一样。连沙发前茶几上的那个茶杯都是七天前用后放那的。 奔进房里,她从床上拿了睡衣,又奔进浴室。等她再出来时,齐左南正坐在沙发里,抽着烟,皱着眉,象是在想心事。 “不许送我回去!听到没有!”妙然大声的喊着,齐左南抬起头,眼底有着最深沉的柔情。 “小然!你哥说得对——” “我不管!我就不走!”她嘟着嘴,哥哥可以对罗婷那样,她不过是住在齐大哥的家里,又没和他怎么样,想到此,她脸上顿时一红。羞涩的奔进房里。齐左南看着她,有丝不解,女人心海底针,他怎么可能懂? “怎么了?” “没有!”妙然局促的拉开被子钻了进去,齐左南见她要睡了,便车转身子,欲往外走去。 “齐大哥!”妙然突然坐起身子,下意识的叫:“齐大哥!今晚不要睡客厅了,陪陪我好不好?” 齐左南一怔,有些犹豫。纵然再爱她,再不想伤害她,可他毕竟是个正常不过的男人,暖玉温香抱满怀之际,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自制力感到怀疑。 “好吗?”妙然没他想得那么多,见他有迟疑,便有丝不悦:“算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她拉高被子,盖住头。 不愿意?天知道!齐左南走过去,连棉被将她整个拥在怀里:“你是不是害怕?” “是啊!”妙然转过身,用力的抱住他,把他拉了下来,和他双双滚进床里:“齐大哥!我好喜欢呆在你的身边,你一辈子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齐左南有些怔忡的看着她,一辈子,是的!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眼前这张脸,如此的美丽、温柔,布满红晕,让他的心一阵激荡。 “小然!”他禁不住轻唤一声,妙然眨着晶亮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呼吸急促、浑身燥热。 “齐大哥!我也很爱你!”妙然低语,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听着他如鼓的心跳,齐左南低下头,用手轻轻的抬起她的下巴。 “小然!”他再次轻喊,吻住了那两片娇艳欲滴的唇,如此的香、如此的柔、如此的醉人,齐左南陶醉了,陶醉在女性温热、柔软的躯体里,陶醉在怀中女子香气四溢的体香里,陶醉在妙然的陶醉里。 衣衫在他手底敞开,冰凉的触感惊动了妙然,她浑身一颤,也惊醒了齐左南:“怎么了?” “我有些困!想睡了!”妙然拉住睡衣,转了个身,身体动仍兀自不肯离开他的怀抱。齐左南怔了一下,暗怪自己的鲁莽,一夜的惊吓,她是累了。于是,他转动手臂,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腕上,理智把体内的冲动压了下去。 “你不可以再趁我睡着后,把我送回去啊!”妙然突然抬起头,警告他。齐左南笑了笑,点点头。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她坐了起来,转着眼珠想了想,伸手从头发上拉下绑发绳。齐左南绕有趣味的看着她,不明白他的小女人要干什么。妙然已扑在了他身上,把他的手臂往上拉去,竟然用绑发绳,把他的手绑在了床头。弄完后,她又拉了拉绳索,试一下绑得是否过紧。 “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她再次用力倒下,倒在齐左南的腋下,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傻瓜!”齐左南试着动了动手,这样也好,省得他胡思乱想,就是绑得太松了点。他低头注视着怀里的黑色小头颅,眼里竟有着泪光,此刻他正被幸福包围着,那种温馨的感觉几乎要溺死他了。 月光很好,淡淡的夜色从窗外照了进来,照在了他们身上。呼吸绕着彼此,好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黑夜里,齐左南突然睁开眼睛,警觉的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夜色很静,没有丝毫声音,手腕一扭,他便轻易的挣月兑开绳索,揽起怀里的头颅,把她轻轻的放在枕上,妙然发出一声梦呓,又沉沉的睡去。 齐左南拉开被子,迅速的翻身下床,窜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悄悄的关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昏暗的楼灯闪烁着,他快步下了楼,街口的梧桐树旁赫然立了一个身影,同样的高大、威猛。 “是你!”齐左南低低的道。那人这时车转身子,脸上挂着笑意。 “想不到你还有那种被虐待的癖好!” “有事吗?”齐左南依旧冷着声音,眼底却残留着温柔。后者的神色有些暗淡了下去,没有理他的问话,象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久久才道。 “不管怎样,你真的很幸运,至少没有遍天下的找心爱人。” “有连皓哥你都找不到的人吗?”齐左南淡淡的道:“主上有事吩咐了吗?”他不想把话扯得太远,对皓哥的私事他更是不想知道,他想快点结束谈话,快点回到床上,快点把他心爱的小然重新抱回自己的怀里,感受她的温暖,是他今生最大的奢望。 “唐振强的事我们在办,听说你也插手了,老大让我来告诉你,下个星期明珠号首航,我们会有行动!” “这个事和我无关,我也不想插手。”齐左南道。 “那好!你放心,我们会尽量避开你的女人。”男人站在梧桐树下自始至终没有动过。 “谢谢!” “这好象是你第一次说谢!难得!去喝一杯吗?”男人动了动,从树下走了出来,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捷时,见齐左南摇头,他便钻了进去。车子很快的开走了。 夜,回复的寂静! 杜妙然开始真的寸步不离齐左南了,她发过誓的。所以一早,吃完早饭,她便紧跟着他来到了修车场。 满是汽油味的空间突然又来了这个美丽的身影,让所有人卸下了紧绷的脸,大家都客气又善意的笑着。工作似乎也变得轻松、快乐了。 “小然!到里面去坐!”齐左南皱着眉看她正坐在车旁,他的身边,白色的裙子上染了油污,有些心疼。 “不!我喜欢呆在这里。”妙然不以为然,摇摇头,翻着他工具箱中的东西:“你要什么?我可以递给你!” “不用,觉得累了告诉我,我们回去!”他低声道,掀开车盖,开始修车。 “不会!我哪有那么娇弱?”妙然站起身,街对面有个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齐大哥!那个叫高拓的来找你了!” 齐左南一愣,迅速的转头,不错!是高拓——此时,已站在车行门口了。高拓的眼神很冷,浑身上下竟带着一种深深的神秘,妙然怔怔的看着他,突然有些明白昨夜的那女孩为什么会喜欢他了。神秘也是一种非常吸引人的东西,不是吗? “到里面去!”齐左南在她耳边低语,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她无奈,只得慢慢的往里走去,见他们谈话了,她又站住,把身子隐在车后。不知为什么,她想听听谈话的内容。 “有事吗?”齐左南把工具扔在车上,冷冷的问。后者的眼神紧盯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管那件事吗?”高拓的声音很低,有点沙哑,很好听,非常男性化。和齐大哥的差不多,妙然暗暗的想着,奇怪!她怎么感觉他们竟非常的相象,尤其是那骨子里的暴戾、冷酷,而且都不是属于那种帅气的男人。 “不知道!”齐左南简单的道。 “皓哥没找过你?这事内围插手了,我不想给义父惹事。” 第8章(2) “内围已经解散了!” “是吗?”高拓冷笑着:“那你呢?开个修车辅,是真的离开黑道了,还是幌子?” 齐左南一怔,有些不宵的转头,继续开始修理车子:“我做事一向都避开你的,不管修车还是别的,你放心,都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该死的!”高拓低咒一声:“是的!算你高明,否则我第一个就抓你。风清扬呢,你把他弄哪里去了?” “风清扬?”齐左南又是一怔,停了手中的活:“我没有动他!” “你没有?不是你谁会动得了他?”高拓冷哼着。齐左南摇了摇头,淡淡的道。 “不知道,道上身手好的多的是。” “可是只有你会用细铜丝做武器,我查过他的车,车门是被细铜丝卷上的。”高拓仍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后者并没有多大反应,依旧淡然的很。 “是吗?可能你走眼了吧!” “混蛋!”高拓跨前一步,摞住齐左南的衣襟:“那陈匡呢?只有你才能把个死人送到我家,又不着声色的退走。没有其他人可以办到,只有你!别想否认,树上有细铜丝的痕迹。” “是我!那又如何?” “你不是不在道上混了吗?为什么要杀他?他是警察!你这不是要给我捅搂子吗?”高拓狠狠的瞪着他,突然眼光一转,转向隐在车后的妙然,妙然一惊,想逃开。可是!还没等她举步,眼前人影一闪,后领已被人拎住。 “放开她!”齐左南这时才变了脸色。高拓满意的笑道。 “我还以为没什么事可以影响我们的左先生呢?你敢再说一次陈匡的死和你无关,我就捏死她,你信不信?”妙然的后领被他拎住,她被扼得几近窒息,双手在空中乱晃着,嘴里却仍固执的大叫。 “你胡说什么?陈匡不是他杀的,你放开,我要被你扼死了!齐大哥——”妙然翻着眼睛,脸色涨得通红,齐左南狂怒着,眼里染起杀意。 他大踏步的向高拓走去,边走边吼:“是!陈匡是我杀的,怎么样?你如果再不放手,我把你家里的那个女人也杀了,给他陪葬。” 一句话成功的威胁住了高拓,他逗留一惊,松开手,妙然便被结实的跌在地上。顾不得痛,她捂着脖子拼命的喘着气。 “小然!——”齐左南心痛的把她扶起,见她没事,便飞起一脚朝高拓踢去。后者训练有素,后退一步便让了开来。 屋里有很多人都冲了出来,看到是高拓便都迟疑着,不敢插手。转眼之间他们便已你一拳我一拳的过了好几招。等妙然回过神,两人都已或多或少的挂了彩。 “不要打,不要打!”妙然冲过去,想挡住他们,高拓的拳头不长眼睛,眼看就要砸到她了,齐左南迅速的一抖手,衣袖中有东西飞出,卷住妙然的腰,把她卷进自己的怀里。高拓此时往后退了好几步,收住脚。 “好了!我不想和你比高下,唐氏公司的事我也不想管,你——好自为之吧!”他说完,便欲转身。 “唐振强有批货要运出去,你也不管吗?青龙帮插手,那姓杜的查,可能查上一年半载也查不到。”齐左南叫住他。 “好!我只负责查毒品,其余的事一概不管!”高拓走了,这次齐左南没有叫住他。妙然转过身,轻轻的为他擦去嘴角的血渍,颤着声音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陈匡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承认?” 齐左南拍了拍她的背,轻笑道。 “没事的!他是我的兄弟,不会抓我的!” “兄弟?”妙然一怔:“兄弟也打架吗?而且还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曾经的兄弟,如今他的警察,而我——”齐左南收住口,神情有丝落寞。 “你是好人!”妙然接口道。 “好人?”齐左南看着她,喃喃的重复着,许久才道:“不!我不是人,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工具而已,被人养着的——杀人工具!” 妙然颤了一下:“不是!你是好人,你是!”她哭着紧紧的拥着他,感受他的痛楚、忧伤、落寞、饱经沧桑。 “能遇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奢侈!只是——你是如此的美好,我不该拥有你。” “不是!不是!遇到你是我的幸运,否则我早就死了,不是吗?哦!齐大哥——我是真的爱你!” 他们相拥着,彼此承受着对方无止尽的爱。让老天垂怜他们吧! 齐左南说得对,高拓的加入一切都变得简单化。“青龙帮”的突然退出,让唐振强惊震万分,他坐在车里。 “他不是黑道最大帮吗?怎么说退就退?那个女孩到底什么来历?派出去的杀手怎么都打了退堂鼓?收了钱就要办事,这是黑道上的规矩,不是吗?这么一来,他们怎么再在道上混?” “算了!反正过了明天,货运出去了就没事了!”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非常的斯文。 “有青龙帮撑腰心里总踏实些,至少黑道不会打我们的主意。” “那个姓高的警察到底什么来历,连傅青龙都买他的账!”那人模着下巴,思索着,他当然不会知道:“会是唐子皓的朋友?他的朋友还真多,就那个律师就够让人头痛的了。” “别管那么多了,总之我就觉得那个叫杜妙然的女孩来历有些怪异。”唐振强的眼光突然转向对面的街口,那里有家百货公司,公司门口正有两个女孩走出,他的眼睛亮了亮:“真是说曹操就见曹操啊!”他拍拍正在开车的中年男人,示意他停车。后者一怔。 “你别惹事啊,明天就要出货了。” 唐振强下了车,摆了摆手:“放心,这两个女孩说不定是保护神呢。” 他说着便往街口走去,正在说笑的妙然和罗倩浑然不觉正有阴影向她们罩来,天空一片蔚蓝,美丽的阳光下谁也难以想象,一场阴谋正在悄悄上演着。 第9章(1) 今天是“明珠号”的首航,明珠公司倾全力制造的这艘游轮真的可以僻美19世纪的“铁达尼号”了,豪华、壮观。 这样的大喜日子竟选择了这种天气,灰蒙蒙的天,黑压压的云层随时都会有一场突然而来的大雨。 杜锋站在甲板上,明珠号已经离开了码头。是高拓叫他来的,可此时,他竟连人影都没看到。有人走了过来,他没有动,知道应该是唐子皓,明珠公司一向都和他们有生意来往,所以他来参加并不奇怪。 “想不到你也会来!”唐子皓撑着拦杆,笑着,后者脸色并不怎么好。 “该死的!斑拓那家伙以为我吃饱了撑着没事可干吗?”杜锋低咒,这几天他心情确实不是很好,尤其是罗婷的事一直都在困扰着他。他渴望见她,她却在避着他,更何况他也没时间。 “哦?他没来吗?无缘无故把你叫到这里来,会不会有什么事啊?”唐子皓突然一怔:“对了,这艘游轮确实怪异,你有没有发觉,船上人不多,但却大多是些训练有素的打手或是其它人。” 杜锋怔了怔,通往船舱的走廊上有个人影一闪。他心底一动,下意识的窜了过去,唐子皓紧跟着他。 “你看到了谁?” “左南!”杜锋简单的说,眉头皱得很深。 “左南?左先生吗?他来做什么?” 杜锋的心底有着担心:“不知道,不是杀人就应该是救人了!”这两者都不是他所希望的,不希望这里出事,更不希望有人出事要他来救,因为这个世界可以让他出手相救的只有一人——妙然! 左南早已在他们面前消失了,杜锋和唐子皓一间间的找着。游轮上的客人不多,所以大多的房间都空着,而且房间很多。在这里找人不容易。 “有事吗?先生?”有个侍者走过,恭敬的问,唐子皓挥挥手,往电梯走去,电梯开了,走出一个女孩。 “是你?”杜锋这一惊非同小可,那女孩竟是罗婷。后者的神情也微微怔了怔,之后便垂下头,从他身边走过。 “婷!”杜锋抓住她,不解的看着神情淡漠的她,难道她不想他?天知道!他是如此的想念着她。 “请你放手,我们之间什么也不是了!”罗婷别过头,苦恼的道。杜锋一愣,这才想起,罗婷曾经跟他提过分手的事,这几日忙得都快忘了这事了。 “我告诉过你要相信我的,等案子结了,我会解决我们之间的事的。不要逃避,你母亲的反对不会给我们造成任何影响的,婷!相信我。”杜锋是诚恳的,罗婷抽噎了,抬起泪朦朦的眼睛,晶晶亮的看着他。 “相信我!”杜锋再一次说,一用力把她紧紧的拥在怀中,唐子皓已进了电梯,正依着扶手旁等他。 “要不,我先去看一下?”唐子皓笑着问。罗婷动了动,离开了他的怀抱。 “你有事先去吧!我等你——” 杜锋笑了笑,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便走入电梯。 “没想到我们还有机会成为连襟!”唐子皓笑道。 “是!非常高兴!” “你说左南会去哪里?”唐子皓突然问,电梯已停在了顶楼,杜锋想了想,按住电梯扭,按了地下一层。 “不管他去哪里?我们先去货仓,先查一下这艘游轮有没有秘密。” 如果货仓里没有秘密,高拓就不会让他来了。杜锋吃惊的发现,这里竟堆满了箱子,随便打开哪一只,都能看到里头装满了枪支弹药。 “该死的王八蛋!”他大声诅咒,现在不是破案的问题了。这么多军火装在一块,只要小小的一点火星就可以导致爆炸。 “天哪!”唐子皓也在惊呼,手边的箱子压了块布料,更让他惊跳了起来。是罗倩的衣服!他吃惊的四周看看,意外的发现左南闪了进来,迅速、焦急。 “黑帮的直升机半个小时到,必须在半个小时内找到小然。分头找!”他简单的道,声音里透着刻不容缓的命令,杜锋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吃惊万分。 “小然怎么会在这里?还有罗婷!我们分头找!” “先找小然!”齐左南没有多说,他的身体已从板壁里窜了出去,他的声音依然在怒吼着:“半个小时后点火,否则我杀了你!” 杜锋一怔,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闷闷的仓内竟又传出一个人的声音:“好!放心!”那人从暗角里走出,抖抖身上的灰,见到杜锋、唐子皓也不在意,笑道:“装这种东西还要我来弄,真麻烦。那些家伙把东西这样堆,就算不装爆炸器,这里也会变成废墟,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他自言自语的走到门边,突然又转头对着杜锋他们奇怪的道:“你们怎么还不去找人?定时炸弹可不等人,半个小时!” 杜锋这才惊跳了起来,同唐子皓火速冲了出去。 要在这艘游轮里找人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杜锋焦急万分,此刻,不但小然找不到,就连罗婷也不见了踪影。他越找越心焦,越找越没有把握。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他的心狂跳着,当他彷惶着路过甲板时正巧看到那里有两架直升机降落。半个小时到了吗? “罗婷!罗婷!小然!”第一次他感到了害怕,他狂吼着,船舱里的人都惊奇的看他。浑然不觉一场生死浩劫正等待着他们。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半个小时真的是个很快的过程,杜锋渐渐的感到四肢冰冷、麻木,可是不想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轰!”舱底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拉开了这场死亡的帷幕。 “小然!罗婷!”杜锋的叫喊几近沙哑,舱内不再安静了,游客们开始四处逃窜,乱轰轰的场面,几乎再也无法找人了。火开始四处蔓延,灰尘尘的烟笼罩了整个空间。 一个黑影自面前经过,他一伸手:“找到小然了吗?” “没有!”左南的声音带着颤抖、焦虑,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害怕了。 “怎么办?”杜锋大叫着。 “继续!我上楼,你在楼下找!”左南再次冲了上去,火舌自楼梯口伸出,吞没了他的身影。 罗婷就在楼上,她也在找杜锋,要死也要死在一起,她悲哀的想着。烟呛得她几近窒息,整个船内时不时的传出一声令人恐惧的爆炸声,她踉跄着,有人自楼梯上冲了过来,冲得很急,把她撞得跌在地上。那人也没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跨过。这人她见过,是保护妙然的那男人。 “喂!”她大叫一声,感到生死之际能遇上熟人的欣喜:“有没有看到杜锋!小然的哥哥!” 齐左南想也没想的一拂手,拂开她的拉扯,他的心底只有焦急、只有小然。人影消失了,罗婷有些失望,站起身,她跌跌撞撞的走下楼梯。 “罗婷!罗婷!”崇崇的火影里,她突然看到了杜锋,他也在找她,焦虑不安。这一刻泪水滚了下来,滚烫、炽热。 “杜锋!”她哭叫着冲了过去,冲进了已张开的臂膀里。 “罗婷!太好了!” 经历过生死才会感受到生命的短暂,爱的可贵。此刻,相信罗婷的心底再也没有妈妈的反对了。 罗倩和妙然就在顶楼的豪华套房里,手脚被绑着,动弹不得。几步之遥坐着唐振强,听到爆炸声,他跳了起来,开了门,往外看了看,阴沉的脸色更可怕了。 “罗倩!怎么办?你在想什么?”妙然低声道,眼睛不停的瞟向门口,希望能看到齐大哥的影子:“我知道齐大哥会来救我的!可是好象已经来不及了。” “妙然!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罗倩尖叫着,痛哭失声。妙然看着她,轻声的安慰着她。 “别哭啊!别哭啊!——”她说着,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我有孩子了!我还没有告诉他呢?”罗倩摇着头,悲哀的道。 “什么?你!”妙然吃惊极了,愣愣的看着罗倩,未婚妈妈,她不知道应该祝贺她还是应该安慰她。 “别吵!”唐振强大吼一声,迅速的冲过来,一甩手,一人甩了个耳光。他的脸色铁青得发紫,嘴唇不停的哆嗦着。“这批货花了我一辈子的心血,竟被人炸了!王八蛋!”唐振强突然从衣袋里摇出了手枪,一伸手,顶住了妙然的头。“就拿你们陪葬吧!有这么漂亮的女人也不错!” “不要!”罗倩惊跳的冲过去,大叫着:“不要开枪,不要!” 妙然已经吓得脑中一片空白了,冷汗不停的自额头滴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就在她的头顶,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砰!”门突然被大力打开,唐振强的枪逗然飞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再向他飞去“砰!”的击中了他的脸,掉在地上。 “齐大哥!”妙然想冲过去,可腿脚软软的不听使唤,门口又闪出一个身影,向她冲来。路过唐振强时,狠狠的踩了他一脚。那人在妙然身边晃过,拥住了身后的罗倩。 “小然!”齐左南收了手中的细丝,才走过去,一把抱起妙然,迅速的冲了出去。身后的唐子皓这才一惊,拉起罗倩。 “快走!这里要爆炸了!” “左先生!”当齐左南抱着妙然,穿过早已燎原的大火冲到甲板时,有人自直升机里跳了出来,招呼他,是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怎么是你?方正!”齐左南的声音透着少有的焦虑,怀里的人让他心焦如焚,被称为方正的男子略略的点点头。 “你的直升机我们借用了,一起走吧!”甲板上还有一架直升机,此时正有人探出头来,大声道:“没想到你也会来,我不是让丁天皓通知过你吗?” “没时间了,左先生,快走吧!”方正替他拉开机门,妙然被放了进去,烟雾中冲出两个人,是唐子皓与罗倩。 “罗倩!”她大叫一声,唐子皓很快带着罗倩冲了过来。 “带她一起走!”他大声的朝左南道,左南看了看妙然后,点点头。罗倩坐了上去,却不见唐子皓有上来的意思,她紧抓住他,急叫着。 “你为什么不上?上来啊!” “他不能走,直升机会超载,到时谁也活不了!”左南冷冷的道,朝方正挥挥手:“走吧!” “不!”罗倩吃了一惊,迅速的跳了下去,抱住唐子皓:“你不走,我还走什么?我和你在一起,是生是死,无所谓!” “不!罗倩,你先走,我——再想办法!”他紧紧的拥住她,生离死别让他的心刀刻般的抽痛着。 “我不走!不走!”罗倩一个劲的摇头。 “罗倩!”妙然探出头去,焦急的看着他们,被他们忧伤深深的感染着,她把头转向齐左南:“齐大哥!你想想办法——” 左南一怔,随即对方正道:“他们几个人?” “两个!”方正很快回答,拔下钥匙交给他,然后下了飞机,左南也跟着下去,坐到了驾驶舱内,妙然心中一宽:“罗倩,上来啊!”她的叫声嘎然停止,烈火中又出现了两人。 “哥!是我哥!”“小婷!怎么会是你?”罗倩和她同时尖叫,杜锋已冲了过来,看到她,脸上一宽。 “哦!靶谢天,小然——太好了!”随后他又转头对左南道:“带她一起走!” “你呢?”罗婷紧抓着他的衣服,喘息着。 “哥哥!你呢?”妙然也叫着。明珠号频频传来爆炸声,左南已开了引擎,螺旋浆开始划动。 “不能扔下我哥!”妙然惊跳了起来,开了舱门跳了下去,紧紧的抓着杜锋的另一侧,杜锋无奈的看看左手的罗婷,又看看右手的妙然,一生中他最最深爱的两个女子,他的心震撼着,离开谁都不是他所愿意的。可是! “走!还等什么?快走啊!”他大吼着。 “小婷,小婷!”罗倩哭叫着,对这一切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9章(2) 左南再次跳了下来,眼底染着焦急,远处的云层里又有架直升机出现,他的眼睛亮了亮,把手里的钥匙交给杜锋。 “还是你带她走吧!她是你妹妹!我放心!” 杜锋握着钥匙,心底百感交集,钥匙上的余温熨烫了他的心,他用力的点着头,眼里闪着泪光。 “谢谢你!”这是他第二次说谢,和同一个人说,时间刻不容缓,他拉起罗婷步上飞机,等他再想拉妙然时,妙然早已退到了左南的身边。 “哥!你走吧!我要和齐大哥在一起!罗婷能做我的嫂子,我好高兴!真的!”她微笑着朝杜锋挥挥手,左南一把抱起她,想把她硬塞进去,她紧了紧抱着他颈的手臂,眼神热烈却闪着固执:“我不走!就算你把我弄昏,等我醒时看不到你,我马上弄死自己!你信不信?不信你可以试一下!要么一起死!要么我单独死!” 左南成功的被恫吓到了,他顿在原处,紧盯着妙然,似乎要看透这席话的真实性,后者的眼里写满执意。 又是一阵爆炸,震动了整艘船,豪华的“明珠号”开始下沉,一股浓烟袭来,甲板上的飞机不得不起飞。 方才那架云层里的直升机,此时已到了。甲板上到处是炸碎的残骸,没有空间让它着落,只能在上空徘徊着。左南咬住牙,抬头看了看,紧了紧揽住妙然的手臂:“害怕吗?抱紧我!” 妙然正想点头,突感自己的身体已腾空而起,双脚离开了甲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的紧揽住左南的颈,左南用衣袖里的铜丝紧紧的缠住直升机的脚架,飞机把他们拖到了半空,很快离开了那艘巨轮。 “轰!”明珠号再次发出一声巨响,开始迅速往下沉去。 直升机里垂下一条长索,接着舱门开了,有人大叫:“左先生!怎么样?能坚持吗?” “可以!试着飞过山头去!”左南仰头大声道,直升机的后尾冒着浓烟,显然已被四处飞散的残骸击中了,他一提气,在空中转动了一子,拉住了那条长索。细铜丝一离开他的力道,便自动的回到他的衣袖里。 “那东西真结实,那么细竟能拉住我们两个身体!”妙然突然开口,左南一愣,没想到她还能说话。 “你不害怕?” “不害怕!为什么要害怕?” “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葬身海底!”耳边风呼啸着,他紧了紧拉长索的力道,一寸寸的想往上挪,直升机摇得很厉害,他放弃了动作,知道飞机随时都有可能坠毁。 妙然可没想那么多,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厚实又安全,何况他的身手那么好。她并不害怕,反而感到某种死亡带来的刺激。 “齐大哥!我真的好后悔!” “什么?”左南紧了紧手臂,不让她的身体滑下去。 “我还没有真正做过你的妻子,那天,其实我一点也不困,只是害怕了,你为什么不坚持?” 她的眼睛亮得象子夜里的星星,齐左南心中一阵激荡,吻吻她的额头。 “别想那么多,等你安全了再说!” “等我们安全了!”妙然纠正,悄悄的从他的颈间辙下一只手,往下模索而去,来到他的双腿间:“你想要我吗?” “哦!”齐左南没料到她会这么做,逗然膨胀开来,他狂吼一声,吓得妙然浑身一震。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弄疼你!”她吃惊的仰着头,齐左南的脸扭曲着,象是在极力的忍受着疼痛,让她焦急、心痛又歉疚。 “不!你不是弄疼我,你是要弄死我!”他迸住呼吸,克制着体内的燥热、冲动。 “有那么严重吗?”妙然的嘟着嘴,乖乖的把手伸回齐左南的颈上。 他们的身旁时不时的绕过另一架飞机。 “小然!”杜锋的声音焦虑、不安,他频频的从舱内探出头来看着他们。他们的一举一动牵动着飞机里的每一个人。 就这样两架直升机一前一后的往西边那高得吓人的悬崖飞去,直升机逗然笔直的升高。 “左先生!很难过去!”有人再次大叫。 “试一下!”左南狂吼,全身肌肉紧绷,眼神锐利的盯着越来越近的悬崖,妙然紧缩着头,不敢看眼前的一切,他们被绳索拉得很低,就象大铁锤般垂在最底端,纵然直升机过去了,他们是绝对过不去的。几千种死,却没想过一种是被撞成肉饼后死去的,妙然的心怦怦的狂跳着,此时此刻,不害怕显然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唯有在心爱人怀里死去,这多多少少给了她一点安慰。 “走!”随着一声大喊,她的身子再次飞起,眼前是悬崖陡壁,她不知齐左南用了什么办法,两架飞机此时已越过山头,失了踪影。而他们如壁虎般紧贴住了崖壁上,光滑的沿壁,别说要攀上去,就是这样吸附着都是极为不可能的事。有东西滴了下来,滴滴嗒嗒的滴在了她的脸上,手臂上。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鲜血。 “齐大哥!你受伤了?”妙然迅速的抬头,齐左南咬着牙关,很吃力。 “别动!”他低低的呼着,声音几近沙哑。 当她再往上看去时,不由倒抽一口冷气。齐左南甩出的细铜丝,深嵌入石缝里,而另一端正被他捏在手里,细细的铜丝划破了他的手,深嵌进他的肉里。 “齐大哥!”她哭了,心痛、歉疚:“谁说遇上我,是你最大的奢望,遇上我,是你最倒霉的事,没有我,你可以安静的修车、生活,至少不会卷到这里来。” “不是!小然!不要哭,小然——我的宝贝,你一哭我的心就碎了。”齐左南吻着她的额,看了看那层悬崖,等妙然停止了抽泣,他突然大吼一声,提了口气,往上窜去,成功的抓住一块稍稍突起的岩石,铜丝一离开他的手腕,便似有生命力般,回到了衣袖里。他再次看了看上方,庆幸的发现,并不是很高。远远的可以听到呼声,以及悬崖边的身影。 “小然,我把你甩上去,你别怕,你哥在上头,他会接住你的。” 齐左南怜惜的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着最深刻的爱意、心痛、不舍、诀别。 “那你呢?” “上去再说!”妙然已来不及说“不”了,她的身子被一股大力抛起,顿时被动的往上飞去。等那股大力消失后,她逗然感到手腕一紧,有人抓住了她。她的身体撞到了岩石,撞痛了她。可庆幸的是,她还是上来了,被杜锋拉了上来。 而底下的齐左南正以相同的速度往下载去,伴随着乱飞的岩石。 “齐大哥!”她尖叫着,被杜锋拉住。 “小然,你安静些,小然!他这样拼死的救你,你应该活下去!”杜锋的声音带着哽咽,罗婷与罗倩早已痛哭失声,事实上这悬崖上的每一个人都被人世间这种生死相许的爱情深深的震动着,包括曾经和左南出生入死的两个黑衣人。他们就站在崖边,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左南的冷酷、凶狠同他的身手一样让道上的人恐惧着,此刻竟为了个女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我不要一个人活着!谁让他救了!我不要一个人活着。”妙然奋力一挣,竟然被她挣开了杜锋的手腕,她尖叫着,象只飞蛾般义无把顾的跳下悬崖。 “小然!”杜锋红着眼睛,冲到崖边,一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嘶!”衣角顿时裂开,妙然的身子自他手中再次挣月兑。“小然!——” “杜锋!”罗婷喊着,扑在他身上,抽泣着:“杜锋,你不要离开啊,不要扔下我!” 杜锋一怔,猛然刹住身子,回头呆呆的看着罗婷,脑中一片空白,许久他才狂吼一声,紧紧的拥住罗婷,此刻他是真的害怕了:“婷!——她是我的妹妹,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妹妹!我的小妹妹啊!我的妹妹”他不停的说,不停的颤抖,不停的流泪,罗婷点着头,拍着他的背,想安慰他,声音咔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任由泪水奔流着浸湿了两人。 这样的结局打动了每个人或是打倒了每个人,上天是如此的无情。 正当他们为生死悲伤、感怀之际,悬崖边突然有样东西飞了上来,他们被震住了,是根细铜丝,此时正象有生命般的缠住了崖上的一块大石,当他们迅速奔到崖边时,惊喜的发现岩壁上正有两个小黑点,此刻正一寸一寸的往上爬来。 唐子皓与杜锋的眼前再次模糊了,这两个极端自负的男人,如今要问他们这个世界有没有最敬佩的人,此刻恐怕就是眼前这位正奋力与命运交战的悍将了,货真价实的铜墙铁骨、百折不挠。 他们一路的往上爬来,血一路的往下滴去,那根细铜丝早已失了本色,被血染成了赤红。当齐左南与妙然回到崖上后,它又很有灵性的回到主人的衣袖里。 “齐大哥!”妙然紧紧的抱着齐左南,感受彼此的身体颤抖着。 大家瞪着眼睛着着他们,几乎无法相信他们竟从阎王手中溜了回来,许久许久,才有了真实感。 杜锋大踏步的走了过来,眼里有着敬佩、感激,有着朦胧的泪光:“听说你是黑帮里身手最好的,果然名不虚传。” 唐子皓也上前几步,诚恳的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是朋友,你是我这一生中,唯一能让我折服的人。” 齐左南抬起头,眼里有着逃生后的喜悦,也有着更深的柔情,他把眼光转向妙然,隔了许久才道:“黑帮里身手好的多的是!我算什么?我只希望能成为小然的丈夫,可以吗?” 妙然感动的注视着他,大眼睛里泪意朦胧,却仍晶亮、清澈,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痴痴的注视着齐左南,许久才道:”你到现在还问我可不可以,我以为你早就有答案了。”她轻轻的摊开他的手,泪便悚悚而下,流在他的掌心上,混着他的血,她撕开衣摆,仔细又仔细的替他裹住交横错纵的伤口。 “小然!别哭呵!这样的伤远没有你的眼泪,滴在我的心口让我痛得彻骨。” 妙然哭得更厉害了:“你这样的对我,不管是谁都会被你打动的,何况我又是如此的爱你!齐大哥——我已说了千千万万次了,让我再大声的告诉你一次。”她真的大声说了,说得很大声,声音在山头久久的回荡。 “我愿意做齐左南的妻子,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永远在他身边,至死不渝!” 生生世世!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期限,尽避生命不允许,那么就让爱把它延续吧!一阵风呼啸而过,把她的声音送得好远、好远、好远……! (完) 跋 齐左南是个英雄——货真价实、毫无瑕疵。当然就“英雄”这个名词的定义而言!百折不挠、铜墙铁骨!可在生活上,他却是个彻底的失败者,正如他自己所说:我不是人,充其量不过是个工具,被人养着的——杀人工具! 一个饱经风霜、颓废失意的悍将,是否能让您怦然心动,或是绝然心痛?有好几次我都想把他弄死,想让这个故事更美丽、更真实些,可是,我咬破了唇,却无法狠下心来。于是,我绞尽脑汁想象着他活下来的理由,最后我把他的身手写得出神入化,让杜锋说了一句话:听说你是“黑帮”里身手最好的,果然名不虚传!这或许多多少少让整个谎言圆满一些。 最后希望这满纸荒唐一如齐左南能让你怦然心动!这是林子最初、也是最终的愿望! 张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