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曾属于我》 第一章 从思文家回来,正值夕阳无限好。假日,多多少少让这条原本就繁杂的马路更显拥挤。车流夹杂着人群,似乎连蚂蚁都在感叹秋日的美好,要携妻带子地出来溜达。 踢着脚下秋日的落叶,我百般无聊地踱着,思文那离奇的故事让我同情中却也颇有感慨。青春有如一本书,翻开发黄的扉页,要么写着欢笑要么写满泪水,思文是属于后者。书尚未写完,泪水却把它浸得湿透。 我呢? 仿佛平淡无奇。大学刚毕业的我,很顺利地在一家世界知名的大公司里任职会计,虽是一个小小的职员,薪水也是普通,但养活自己倒是绰绰有余。 只不过,仅仅只是这样,似乎总觉得生命当中缺少了什么,是什么呢?我摇摇头,自己对自己嘲笑道:唐洁衣,你真是庸人自扰。 街的拐角处冲出一群小孩,个个兴高采烈地叫着:“打白痴,哦,打白痴——”我欠了欠身,给他们让出一条路。却没有料到此时有个身影窜出,撞到了我,我踉跄了一下,那人身子一缩缩入了墙角,像虾米一样弓着,把头埋进臂弯里,不断地发着抖。 苞在他的身后,追着他的是一个中年妇人,手中拿着扫帚,一见他蹲下不走了,便不断地抽着他。那妇人边打边叫:“叫你乱闯,死白痴——叫你乱闯——” “喂——你干什么?”本来不想管的,但看她越打越过分,我忍不住跑上去,拦住那妇人,“你怎么乱打人?” 那女人一见我,便呼呼地喘气,恨恨地道:“要你管——神经病。”说完便神气活现地走了。围着的那群小孩见没戏看了,便“呼”地一拥而散。 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无奈地笑了笑,这世道人情淡漠,就连小孩子也学会了欺善怕恶。唉——我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姐姐——”低沉的嗓音,却带着无比的可怜、稚气。好矛盾的一个组合。我转过头看了看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他已从臂弯里抬起头,那是一张二三十岁的男性面孔,意外得俊朗,此刻正愣愣地看着我,可怜兮兮地道:“姐姐,我好饿——” 他的眼底噙着泪水,眼神单纯、幼稚,整张脸灰蒙蒙地肮脏不堪,衣服破烂得几乎难以蔽体,赤着一双大脚血迹斑斑。 看吧看吧,做好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再次叹了口气,从皮包里掏出钱塞给他。 “去买点吃的吧——” 他没有拿我的钱,只是站起身,掀开破烂的袖子,让我看他那粗壮的臂膀。干什么,想博取同情吗?我忿忿地想,我已经帮了你耶——可是,天哪!我倒抽一口冷气,那条手臂上裂了好大一条口子,看来已伤了好久了,血已凝结,由于没有包扎,所以伤口的周围开始发炎、溃烂。 “姐姐——这里好痛——”他哽咽着,又去翻乱蓬蓬的长发,“这里也痛——”那里也有一条伤口,看起来似乎比手臂上的还重。他的身上到底有多少伤? “你是在求我收留你吗?那,姐姐带你回去好不好?”啊,我在说什么傻话啊?我承认自己看见伤口就会犯晕,但这也不会直接影响到我的正常思维吧,“不,我是说,是说——”但他已经雀跃万分,高兴地抱住我的手臂,一如一个小孩子抱住母亲的手臂,只是我们身形不和谐而已。“好,好吧!”我叹一口气,为他眼底的哀求。看来他不是白痴,只是有些弱智而已。 仰头看着天,我再一次地申吟一声,叹了口气。 jjwxcjjwxcjjwxc 我的家不大,两房一厅,是租来的公寓房,父母都在乡下,这样的地方,一个人住我实在是乐在其中。再说这里环境也不错,一开窗便可看见位于公寓后面的小花园,到了春天更是景色迤逦。 我把他安置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倒了杯水给他。 看起来他似乎很开心,接过水一饮而尽,又怯怯地看着我。我尴尬地笑了笑,道:“呃,你饿了吧,我煮面给你吃,好不好?” “好——”他闪亮着眼睛,跟着我跑进厨房,“姐姐——可不可以吃两碗。” “可以!”我叹一口气,唐洁衣,看吧,你又自己给自己找了麻烦不是!但是转头的时候,再一次看见他完全像个孩子的一言一行时,我的心又彻底软了,他甚至比一个孩子还幼稚!好吧好吧,人都已经带回来了,再抱怨也没有用了!我向着她展开笑脸。 面很快就煮好了,他也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模着肚子,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似乎早巳忘了伤口的痛楚。我拿出医药箱,替他简单地消毒包扎了一下。犹豫地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晚,看来去医院也得要等到明天了。 “你叫什么名字?”收了药箱,我走进浴室,想放水让他好好地洗个澡。 “白痴。”他扶着手臂跟着我,看来他的手臂依旧很痛。 “胡说!哪有人叫白痴的?”我打开莲蓬头,堵住浴白的出水口,转身对着他说。心底不由自主为他的话感到难受,看来他已被人捉弄了好长时间了。 “你不是白痴,你是小可爱——你没有名字,对不对?那姐姐为你起一个名字,就叫——小可,好不好?你是小可爱。” “小可——”他看着我,重复着。 “对——”我叹一口气,“去洗澡吧。” “噢!”他爽快地答应一声,却依旧没有月兑衣服的意思,我本来下意识地想帮他,但手刚碰触到他厚实的肌肉,便陡然住了手——他虽是弱智,但毕竟是个大男人,而我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涨红着脸冲出浴室,小可不解地跟着我,愣愣地站在我对面。 “姐姐——”他的语气怯怯的,似乎做了错事。 我不忍心,转头笑了笑。 “小可乖,自己去洗澡,好不好?” “好——姐姐你不生气了?”看着他害怕的眼神,我再次放柔了笑容。 “姐姐哪有生气?快去。”他转身犹豫着进了浴室。我大呼了一口气,放松地坐了下来。才打开电视,浴室里就传来一声惨叫。 “小可!”我大吃一惊,冲了进去。就见他那庞大的身躯跌在浴白里,哭丧着脸,手捂着臂膀,白色的纱布渗出了血。 “怎么了?小可——”他赤着上身,裤子仍未月兑去。 “姐姐,好痛——你帮我好不好?”他的神情再次让我心软。 拿过墙上挂着的毛巾盖住他的上身,我强忍住羞怯替他解下长裤,但那条黑色的内裤,我却无论如何也没勇气替他月兑掉。 “姐姐,水是黑的。”他的声音,拉回了我的心神。我一看,果然。不但水是黑的,连浴白的四壁都沾满了污渍,天哪!他到底有多脏。 接连换了七次水,他的皮肤才总算露出了本色。 很健康的麦芽色。让我吃惊的是他的全身上下纵横交错,一如蜘蛛网般布满伤痕。新的旧的到处都是,连他颈部那条大动脉上也有几条深深的伤痕。天哪!他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我仔细地替他擦拭着,想象着他那不堪的过往。他是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天生的?被人打的?还是发生了意外? 我同情地看了看他,他已伸长着腿昏昏欲睡。 “小可——”我叫醒他,让他起身,手忙脚乱地帮他擦干身子。拖着他,走到隔壁的房间。 “小可,你睡这里。”看了看他身上那条湿透了的内裤,我不禁苦恼。家里不曾有男人住饼,更不会有什么男人的衣服。算了,今夜就将就一晚,明日再去买吧! “小可,你先钻进被里,再把内裤月兑下来,好不好?”我试着与他沟通。 “好——”看到床,他更高兴,听了我的话,他便很爽快地月兑了那条惟一的遮体物。 “啊!”我大吃一惊,飞快地转身,羞红了脸。 “姐姐,好了!”他把内裤给我,我伸手接住。 “你——你——快到床上去。” 我站在那不敢动弹,半晌,床上传来轻微的鼻鼾声,我才缓缓地转头,他已睡去。看来真的很累,呼吸沉重,嘴边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我微微地叹了口气,这样就满足了,看来做白痴也未必不好。安顿完小可,我回到房中,躺在床上,也许是累了,什么也没想就睡着了。 jjwxcjjwxcjjwxc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我就急急地去了趟超市,替小可买了日用品,当然还有换洗的衣物。 回来时小可还没有醒,我把衣物放在他的床头,回到厨房开始做早餐。门口传来响声,小可站在门口,我一见他,不由为之气结,他依旧浑身赤果,用手揉着眼睛。愣愣的神情让我又生气又好笑。 “小可,你为什么不穿衣服?”我走出厨房,从他的房间拿出新买的衣物。 “姐姐,我肚子好饿。”他看着桌上的早餐垂涎欲滴。他只是个孩子而已,他的神情再次提醒了我,我无奈地替他穿上衣物,他很合作。洗漱完毕才回到桌前填他已空了许久的胃。 “小可——姐姐要去上班,你一个人在家好不好?姐姐中午会请假回来,带你去看医生,好吗?”他没回答我,只是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嘟着嘴,像是不情愿。我没有理他,指着沙发旁的电话说:“姐姐会打电话回来,电话铃一响你就接,知道了没有?” “嗯——”他点点头。虽不乐意,却倒也非常乖巧地送走了我。 这天早上,我心神不宁,满脑子都在想小可。想他会不会乱跑,会不会又被人打。公司里很忙,我却一连出了好几个错。累得同事们都在抱怨,主管走了过来。他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士,是我的大学同学。 “洁衣。”他敲了敲我面前的电脑屏幕,“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只是有点头痛。”我尴尬万分,不好意思地说。 “如果不舒服下午回去吧!我准你半天假。” “好啊!”我正愁找不到借口带小可去医院,何况小可的中饭也得解决。 我飞快地收拾东西,急急的神情倒把他吓了一跳。“洁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我急急地往回赶,完全没注意短短的一夜,竟对小可有了如此的牵挂。才走进公寓楼底,就听见小可的大叫声:“姐姐——姐姐——” 我一抬头,就见他伸长了脖子,站在窗口,欣喜地笑着。惹得楼下坐着聊天的阿婆们纷纷仰头看他。 “洁衣,他是你弟弟啊——”阿婆同情地看着我,我尴尬地点头。 “是啊——” “乡下来看病的吧——可怜哦,有事就跟我们说,上下班还要带弟弟很不方便的。”阿婆好心地说。 “谢谢——”我逃也似的飞奔上楼,仍听到楼底的“喷啧”声。 “可怜哦——可怜!” jjwxcjjwxcjjwxc 从医院出来,我沮丧万分,医生的话一直围绕在我的耳边:他的伤都是外伤,至于智力,目前只停留在十岁左右,由他的体格看应该不像是先天的,可能脑部受了极大的震荡,这种现象目前在国内很难治愈,不过你们可以去美国,那里手术的成功经验比较多。 去美国,说得倒容易,目前的经济情况能生活就已经不错了,还想出国?开什么玩笑。更何况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小可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见我一直不开口,他紧张极了。“姐姐,你是不是不要小可了?” 我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他,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名字,整天“小可、小可”地挂在嘴边。他不知有没有亲人?或许他的亲人不要他,他才如此恐慌吧!可怜啊—— “姐姐——”他焦急万分。 “不是,小可最乖,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 “姐姐,你好像不开心,是不是小可生什么病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至少就十岁的儿童而言。 我无奈地想着。 “没有——小可的伤还痛不痛?”我扯开话题,他的手与头部的伤口经过昨日的处理已好了大半,应该已经没有问题了吧。 “不痛了——姐姐,我们回家吧!”他紧拉着我的手,似乎很害怕我离开,或者不带他回家。 望着他拉住我的手,他的粗砺和我的细腻糅和在一起,那种奇异的感觉好像一股电流一点一点刺激我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很快就崩陷了。拥有一个男人,彻彻底底地拥有他,我笑了笑,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般,深呼一口气道:“好,我们回家。” 我知道从今以后,我要和他生活在一起了,那对我来说未来就更加辛苦且不可测。自小独处惯的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照顾一个孩子,尤其是如此特殊的一个孩子。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轻轻转头看他线条清晰的侧脸轮廓,他很快地转过头来,用他漆黑明亮的眼眸对着我笑——够了,就是这样,我需要他! jjwxcjjwxcjjwxc 但当夜就出了点问题。 吃完晚饭,我便催他去洗澡。岂知他刚进浴室不久便惨叫一声,吓得正在洗碗的我飞奔人内。原来他根本不知道冷暖水如何调节,滚烫的热水把他淋得后背通红一片。他缩在那大哭:“姐姐——我不要洗澡,痛死了。” 我——把拉出他,让他坐在浴白里,调好水温。我柔声道:“这样好不好?” 他停止哭泣,却径自地抽噎着。我拿过毛巾替他擦拭着,一再地告诉自己他只是个孩子而已,可是他浑身纠结的肌肉却无时无刻地都在问着我,这样的一个男人,他曾经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他浑身都是伤痕?难道是以打架为生的流氓?我摇摇头,摇去那不适的怀疑。过去都已成往事了,如今他只是无害的小可而已。 拧吧毛巾,我站起身。 “小可,起来——”他仍径自地玩着水,浴白边有个黄色的小狈形海绵,他把海绵放在水里,点着它,让它一会儿下沉,一会儿又飘出水面。 “小可,快起来——”见他对我不理不睬,我提高了声音。他这才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爬到浴白边缘,头几乎顶到了天花板。我忙扶住他,用大毛巾裹住他赤果的身体。对他的精壮的虽然还是面红耳赤,但经过昨日的心惊肉跳至少也不会再手足无措了。 “姐姐——抱小可。”他张开手臂,一脸的期望。 开什么玩笑,如此庞大的身躯不压死我才怪,我快速抹干他的身体,可他依旧站在浴白上不肯下来,我无奈,只得哄着他:“小可乖,都那么大了还要姐姐抱?姐姐明天不理你了。”他一听这话,快速地跳了下来,跑到客厅。 我笑着整理好浴室才回到他的身边,瞧!其实他并不难相处。打开电视,我找来衣服,替他穿上,那是我早上才买的睡衣。 小可正伸长着脖子,看着我身后的电视,此时正是新闻时间。我对此一向都不感兴趣。摇控器在小可的手上,我也无意与他争,所以任它播放着。“国际刑警总部警司风清扬于周前奇异失踪,有关部门已做全面调查,据警方推测可能与黑社会寻仇有关——” “姐姐——什么是失踪?” “失踪啊?就是一下子不见了。他的亲人找不到他了。”我开始替他扣睡衣上的扣子。 “姐姐,小可会不会失踪?姐姐找不到?” “那小可就要乖,不要乱跑,尤其是在姐姐上下班的时候,不然被坏人捉去那就真的找不到了。知道了吗?” “好——姐姐,那位叔叔与小可长得一模一样耶!” “是吗?”我笑着转头,屏幕上正是主持人在解说那位警司失踪前的英勇事迹。“小可比他英俊多了。”穿好衣服,我拍了拍他的头,才转到厨房洗方才耽误了的碗。 “铃——”门铃大响,我一愣,看了看墙上的钟,那么晚会是谁?“小可,去开门。” 我冲着客厅喊,小可应了一声,蹦跳着去开了门。我擦干手,从厨房走出,就见公司的主管,我的大学同学朱瑞正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依在门上对着他傻笑的小可。 “朱瑞,怎么是你,快进来。”见他走了进来,我倒了杯水给他。再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牛女乃给小可。 “有什么事吗?”我见他仍不语,便问。 “他是……”他狐疑地看着挤在我身旁的小可。 “他是小可,我的——弟弟。”我心虚地低下头。 小可合作地叫着:“姐姐,好烫。” “小心——”我拿过牛女乃替他吹着。 “你好像没有弟弟,何况他好像——” “是的,他身体不适——”我提高了声音,心里很反感他眼底的歧视。他很快警觉了,尴尬地咳了声。 “对不起,我无意冒犯令弟。”他的歉意倒让我不安了,更何况他也是一翻好心来看我。 “没什么,你找我有事吗?” “不——我只是看看你好点了没有,如果有必要明日再休一天。”他好心地说,眼睛却仍有意无意地瞟着小可。 “不,不,明日我想我可以上班的。谢谢。” “不客气,只是顺路来看看而已。”他站起身,“如果有麻烦可以来找我。” 我再次道了声谢,送走了他。这个人真是奇怪,我摇了摇头,见小可依旧缩在沙发里,长手长脚尽量地蜷在一起,那样子显得非常滑稽。 “小可,快去睡觉。” “姐姐,那叔叔好像讨厌小可。”他认真地说,那严肃的神情令我忍俊不住。 “小可不睡觉,姐姐也讨厌。”我佯装生气地吓唬他。见他又嘟起了嘴,我关掉电视,拉起他,“走了,去睡觉。” 他跟着我,走进房间。我替他熄了灯,他从被窝里抬起头,“姐姐,你陪小可睡好不好,小可好害怕。” “那怎么行!”走到床边,我替他把被子盖好,轻声说:“小可听话,好好地睡,姐姐就在隔壁——这样吧!姐姐等你睡着了才走,好不好?” 他点点头,可怜兮兮地瞪着眼睛看着我。 “闭上眼——”他乖乖地闭上眼,任由我轻拍着他。很快的,等他呼吸均匀了,我才轻轻地站起身,退了出去。 jjwxcjjwxcjjwxc 躺在床上,我愣愣地回想着这两天的我,俨然就是一个母亲。原来当一个母亲也蛮有趣的,我轻笑一声,睡意爬了上来。 迷迷糊糊中听到隔壁传来小可的哭声。我一惊,翻身下床,冲进小可的房间,他蜷着身子,缩在床角正在痛哭。我走过去一把抱住他,“小可,小可,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他的一举一动竟奇异地牵引着我的内心深处。 “姐姐——小可很害怕。好黑,好冷。”他可怜地把头埋进我怀里,我抱着他的大头颅,轻拍着他的背。 “别害怕,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慢慢地把他放在床上,他躺着,却仍紧紧地抓着我。眼底一如昨日我收留他时闪着哀求。我再次心软了,掀开被子,躺到了他身边。他缩在我怀里,用被子把头盖得密不透风。 “小可,你是不是梦见你的亲人了?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姐姐帮你去找好不好?” “不好!”被子里传来小可的抗议声,“他们是坏人,追着小可,打小可,只有姐姐才是好人,才对小可好。小可要永远留在姐姐的身边。” 看来他倒不笨,瞧他说话多有条理。 “那怎么行?姐姐今年二十一岁,终归要嫁人的,怎么能一辈子和小可在一起?” “什么是嫁人?”他从被子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我。 “嫁人?”我脸一红,自己怎么与他说这些,“嫁人啊——就是姐姐要与另一个男人住在一起啊。” “为什么要与另一个男人住?姐姐与小可在一起不好吗?”他急了,一把紧抱住我,“不要,姐姐只能和小可在一起——”他的大力几乎揽碎了我,我赶忙点头。 “好,好,姐姐只与小可在一起,你放开姐姐。”他放松了手,满意地缩回我的怀里。我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月色正浓…… 身旁传来小可的鼻鼾声,看来他已睡着了。我低下头,审视着他,再次肯定,他决不是个平凡的人。拉起他的手,我仔细地审视着,他的手指修长,不像是做体力活的人,可他的手掌心却又布满老茧,什么东西可以让手掌心磨出老茧?我愣愣地思索着,想不透。他发出一声梦呓,我静静地听着,希望他能叫亲人或朋友的名字。 “姐姐——”我失望极了,也许他真的没有亲人。算了—— jjwxcjjwxcjjwxc 从那天起,我便让小可走进了我的生活,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周围的朋友。远在乡下父母,我可以骗他们我收留了一下孤儿,当然小可本来就能算是一个孤儿,父亲大大地称赞了我一番,说我继承了他的善心。可身边的朋友,要我如何说?所以我尽量地隐藏着小可。 纸包不住火,一周后的假日,好朋友思文终于发现了小可的存在。那天我刚准备好带着小可去海边散心,思文来了,一见小可,她愣愣地盯着他,震惊地对着我大叫:“洁衣,这是什么?” 小可被她的神情吓住了,也愣愣地坐在沙发里盯着她。我宠溺地拍着他的头,他马上缩进我的怀里,寻求安全。 思文更吃惊了,捂着嘴,“洁衣——他?” “小可别怕,叫思文姐姐。” 小可从我怀中抬出头,怯怯地道:“思文姐姐。” “我们要去海边玩,你一块去吗?”我不理思文的震惊,淡淡地问着她。 “去,去——” 一路上思文自始至终地盯着小可,直到小可欣喜地看到海,奔到海边玩,她才回神,愣愣地看着我道:“洁衣,你好像欠我一个解释。” “是——他是小可,一周前我收留的孤儿,如此而已,当然你也看到了,他——” 我见她点点头,便不再说了。坐在沙滩上,我们注视着小可高大却顽皮的背影。良久,思文才担忧地说:“洁衣,那你将来怎么办?” “将来?”我不解地看了看她。 “是啊!你还是个女孩子,你要谈恋爱,要结婚,要生子,你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拖着他,怎么办?”她的话提醒了我,是啊!一如前几日我对小可说的,我才二十一岁,怎么可能承诺小可一辈子。 见我不说话,思文又道:“不如把小可送去精神病院吧——那里或许可以治愈他,至少比现在强。” “不行,在那个地方没病的都会被逼疯,更何况小可根本就是无害的。” “洁衣,我明白你的心,你很善良,可他毕竟是一个大男人,你要你将来的男友或是丈夫如何面对他?” “那,那也太遥远了吧,谁管得了那么多——” “人不能走错的,尤其是女人,一失足成千古恨。洁衣,那是一句名言。不管怎样听我一句,别把小可留在身边。”她眼底的担忧让我感动,是的!她是不愿意我重蹈她的覆辙。 “思文,三年前的美国之行害苦了你。”她一惊,迅速地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们是朋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事,在大学里,你虽不是与我走得最近的,可我仍很关心你,那一年,你们所有的人都变了,变得忧郁、不快乐,尤其是秋黑在缀学后——她是一个好学生,真可惜。” “她结婚了,过得很好。嫁了一个爱她的男人。”思文的视线再次落在小可的身上,“说起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好熟悉的身影。” “是吗?你见过他?”我一怔。 小可奔了回来,坐在我身旁,依着我。 “好像又没有,他那张脸我完全陌生。”思文皱了皱眉,摇摇头,摇去那分惆怅,默然不语地看向大海。她的神情让我悲哀。 “思文——你有没有想过,爱好辛苦。如果一定要我也尝试你们都尝过的苦,我宁愿不要,单单纯纯拥有一个全心全意对待你的男人多好,你看小可,他让我快乐。”我转向小可,拥住他,他顺势躺了下来,头枕着我的腿。我抚着他的头发,他闭上眼,像一只懒猫,昏昏欲睡。 “思文,去找方正吧!他不会在乎的。那只是个意外而已,不是你愿意的。”我知道,她在美国被另一个男人占有了。“那是个噩梦,忘了它吧!” “那个梦,我永远无法忘怀。”她痛楚地把头埋进臂弯里,摇着头,“我无法忘记,真的!洁衣!”她抬起头,泪眼迷离。 “思文——”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她很快地甩去那分不快,拭去泪水,笑着对我说:“算了不说了,我们不谈这些。过几天,我与小惠约好了去度假,小惠叫我约你一块去,听说了吗?是那艘有名的‘明珠’号游轮。明珠公司举行首航,不过——”她看了看小可,“我想你是没空去了。” “……”我笑了笑不语。 “他几岁?” “我不知道,可能二十多吧——小可,你几岁了?”我笑着低头问他。 小可茫然地抬起头,不解地道:“啊?”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多余。”思文笑着往后一仰,躺在沙滩上,“不过当白痴也蛮快乐的。” “他不是白痴,只是弱智而已。”我纠正,对白痴这个字眼本能地反感。 “你也是白痴。”思文闭上眼,幽幽地道。 “姐姐,白痴是什么?”小可仰着头好奇地问。 我一愣,想了想才道:“白痴啊,那——姐姐是白痴,小可自然也是白痴。小可不喜欢和姐姐一样吗?” “哦!”他听懂了,满意地躺回我的膝上,把头转向我的小肮,身后,思文冷哼一声。 “哼!一对白痴。他这样我倒以为他在占你便宜。”我一怔,低头看了看小可,这种姿势确实有点暧昧。 “姐姐,你好香,小可好喜欢。” 他用力挤着我的小肮,我怕痒,格格地笑着。揽紧他,回头对思文说:“小可可以例外,他和别人不一样。” 思文翻翻眼,别过头去,对我的话不以为然。再次冷哼一声,闭上眼自顾自地沉浸在她的重重心事里。 第二章 思文的话,我没有放在心上,虽然她说得很有道理。当然小可的存在也多多少少地给我带来了一些麻烦。比如今日—— 罢进公司,同事林欣探过头,兴高采烈地说: “洁衣,今晚下班后有活动,小气鬼请客,别错过哦。” 小气鬼是同事萧七槐的绰号,其实他这个人并不小气。我一愣,萧七槐已站到了我面前,“唐洁衣,你今晚不会有事不赏脸吧!我的生日一年可只有一次哦。” “我——”晚回去的话,小可怎么办? “她当然没事,一个人住哪会有什么事。”说话的是朱瑞,自那天他见过小可后,整个人似乎变了,尤其对我的态度,无意识地夹杂着冷嘲热讽:“顶多让家里那只捡来的流浪狗饿一顿而已。” “你——”他也太过分了。 林欣拉住了我,似乎闻到了我们之间的火药味,她赔笑道:“没事,没事,洁衣没事就一块去。” “那就好,各位同事,现在各就各位,下班后见。”萧七槐满意地走了。我怒瞪着朱瑞,他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往办公室走去。 “洁衣,你怎么了?朱主任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瞧你!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不会你家真有只狗吧?饿一顿就饿一顿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言以对。总不能告诉他家里有个人,而且还是个大男人吧! “唉——”林欣神秘地探过头来,在我耳边轻轻地说:“这几天,你跟朱主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好像很针对你哦——” 连她也感觉到了?看来不是我敏感。 “我哪有得罪他,发神经。” “是不是他向你示爱,被你拒绝了?”林欣坏坏地笑着。 “你说什么?”我大吃一惊。他们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我说的哦——大家都这么说,以前朱主任暗恋你,大家也都知道哦。”她拿着笔笑着敲我的头,“不会只有你不知道吧?” “你——胡说什么?”我脸一红,迅速地转身。 她也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瞧,猜中了不是?” “……”我沉默着,忙碌地整理着文件,借以平息自己的心慌意乱。他暗恋我?这怎么可能。是的!根本不可能。 jjwxcjjwxcjjwxc 一天很快就结束,晚上我被硬拖着,塞进了朱瑞的车里。说是他们的车子坐满了,要我搭他的车。 他沉默着,扶着方向盘,静静地开着车,任由车子滑进昏暗的黄昏。他开得很慢,隔着镜片的眼神闪烁不定。 我很尴尬,尤其早上林欣对我说了那一番话后。 “你在担心你家里的——”他淡淡地开了口,打断了沉默的气氛,不知为什么,他的口气总令我觉得不舒服。 “不许你这么说他。”我提高了声音。 “哦?”他看了我一眼,“看来你对他很维护,说说也不行。” “他是我——弟弟。” “弟弟?哈,洁衣,我们虽不是青梅竹马,倒也是一块长大的,怎么我从不知道你有弟弟?” “我——”我为之口结。 “更何况,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比我们大得多。洁衣,你这么一个女孩子带着一个大男人,不怕别人笑话吗?” “他——特殊嘛!” “就算是白痴,可——” “是弱智,不是白痴。”我纠正。 “好吧!就算是弱智,你把他留在身边也是不妥当的。算什么呢?你能留他一辈子吗?洁衣,你想清楚,不要误了你自己。” “我想得很清楚,如果可以,我愿意留他一辈子。”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小可的存在与我的将来有什么冲突,为什么要牺牲小可才能成全我的将来?如果一定要这样,我宁愿不要将来。朱瑞沉默了,我也沉默了。是的!话不投机,我们根本无法交谈。气氛死一样的沉寂,直到车子遇到了红灯。 “洁衣,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什么?” “大学毕业,我本来可以考研的,可你进了公司,所以我放弃了那次机会——”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故事或是别人的事。我一愣,脑海中猛地想起林欣的话:他一直在暗恋你。 “你——” “是!他们说得都对,我是在暗恋你,从…—开始,进公司的那一刻起,他们都知道,就你一个人浑浑噩噩。我想你还小,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白痴.我还想等一段时间再向你表白。” “他不是白痴,只是弱智。”我低低地重复着,依旧无法思考他的话。 “洁衣,把他送走吧!我们从今天开始。” “开始?不!我没有想过。” “好吧!你可以想,但想之前必须把小可送走。”他的口气咄咄逼人。 “不!我不会这么做的。还有我与你之间根本不可能,如果没有小可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如今我有小可。放弃小可我万万做不到。 “洁衣。”他抓抓头,对我的固执像是无从接受。萧七槐的家到了,我们的谈话也到此结束。 同事们在一起,很热闹。而我却焦急万分,一心惦记着小可,朱瑞自始至终地盯着我,更让我如坐针毡。八点的钟声一响,我便忍不住了,站起身欲想向萧七槐道别。 有个身影挡住了我,是朱瑞。 “我看那个白痴对你的影响力已超出了正常的范围——”他的口气非常不友善。 “他不是白痴,我跟你说了好几次了,只是弱智而已,请你记住。”我的口气也不友善,抓起沙发上的手袋,怒视他一眼,走了出去。 他紧跟着我。 “他在这个世上活了那么多年,没有你的好心,他也不至于会饿死,洁衣,你别狗拿耗子了。” “不用你管我的事,朱主任,请你走远一点,我们除了工作上的关系,什么也不是,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站在夜色里等着计程车。 “坐我的车吧——如果你不想让那个白——弟弟等太久的话。”我看了他一眼,只好同意了。 jjwxcjjwxcjjwxc 车子依旧开得很慢,我们彼此沉默着,二十分钟的路被他开了三十分钟才到达。 楼梯下没有小可的身影,我一怔,小可有在楼梯口等我下班的习惯。冲上楼,大门虚掩着,屋里空荡荡的,哪里有小可的影子。 小可不见了! 我的心狂跳着,奔下楼,朱瑞的车子仍旧停在那,他在车子里抽着烟。我冲上去,焦急的神情把他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洁衣?” “小可不见了!小可不见了!” 他的反应没有我的激烈,只是淡淡地说:“会不会在哪里玩。” “不会,这么晚了,不可能的,他每天都在楼下等我下班的,会不会被人拐走了?” “洁衣,他不是孩子,他是大人——” “他是孩子,他只是孩子而已——”我急得哭了出来。向公寓后的小花园奔去,一有空我总会带他去那里,我想他会不会在那里,或者他也在找我。 “小可——小可——”我狂喊着,希望小可能听到我的声音。朱瑞紧跟着我,黑夜里的小花园不如白天时的美丽,静悄悄的,四处都隐藏着危险。 “小可——”我尖叫着,浑然未觉五六个流氓向我们走来。 “洁衣,小可不在这里,我们走吧!”朱瑞急急地道,拉住了欲往树林里跑的我。 我无措地抓住他,颤着声音道:“那他在哪里,在哪里?” “走吧!走吧!他可能回去了——”他不由分说拉住我就走。我一愣,踉跄地跟着他。等回过神才发现,已经很晚了,那一伙人围住了我们。直到此时,我才感觉到了害怕。想跑,有人抓住了我,满嘴恶臭,黑暗掩住了他的脸,却遮不住他眼中的婬秽。 “朱瑞——救我!”朱瑞早就自身难保了,只会摇笔杆子的他,哪是那伙人的对手。 “我有钱,你们放了她,我给你们钱——”挨了几拳后,他紧张地哀求着, “钱?”那伙人大笑,“钱要,人也要——兄弟!快点哦!我们还有那么多人呢。”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对抓住我的那个男人说的,我吓得双腿发软,被他推倒在地,那个笨重的身体压向了我。 “不要——”我听到了朱瑞的声音,“放了她,放了她——”他惊恐万分。我奋力地挣扎着,绝望地哭喊着。突觉身上一轻。再看那人,已被一股大力掷向身后的大树,黑暗中,只见他跌在树下后便似无法再站起。 我惊魂未定,眼前站了个高大的人影,他迅速地蹲了下来,“姐姐,你到哪里去了,小可好累——” “小可——”我一把抱住他,颤抖着身子,哭得很凶。穿过他的肩,我朦朦胧胧地看见有人向这里走来,月光照着他的手,竟然明晃晃地闪着刀子的寒光。 “小心——”我一把推开小可,可仍是晚了一步,刀子在小可的左臂留下了一条血痕。而小可被我推得跌在一旁,愣愣地注视着持刀者一步步的逼进。 “小可,快跑啊!小可——”我惊叫着,扑上去拉起他。那伙人也拥了上来。 小可站起身,他的身影让所有人停止了上前的脚步。小可手足无措地依偎着我,捧着伤口,他紧张万分,“姐姐,在流血呵——” “原来是白痴啊——”那伙人又开始猖狂地大笑,玩弄着手中的刀子,“谁先上了那妞。” “我——”有人马上响应,伸出手来抓我。我一缩,本能地缩进了小可的怀中。那人没抓到我,却被小可抓住。 “不要抓我姐姐——”小可尖叫一声,用力一拧,“咯——”我听到了骨头的断裂声与那人的惨叫,他竟拧断了他的骨头。我愣愣地注视着小可,小可没有放开他,左手拎着他,右手伸人腰间,似乎在模什么。当然,他皮带上根本没什么东西。 其余的人见小可如此神勇,似害怕了,为首的那人仗着手中有刀,扑了过来。小可仍在径自地模皮带。 “小可!当心啊——”我嘶叫着,生怕小可再受伤。小可似乎早就看到背后有人,一矮身,那人便栽倒在地,小可一把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甩,“咯” 又是一声骨头的断裂声,我震惊地看着小可,他手中仍旧抓着先前那个流氓不肯放手,左脚踩住那位持刀者,右手又伸向腰间模索。剩余的人害怕了,早就一哄而散。 我扑过去抓住小可的手臂,叫着:“小可,我们走吧!快走吧!” 小可这才放了那流氓,转身揽住我,“姐姐,我们回去,小可好痛——” 我在大树的后面找到了朱瑞,他的嘴角渗着血,狼狈不堪。 jjwxcjjwxcjjwxc “对不起,连累了你。”客厅里,我歉意万分地边小心地给小可包扎伤口,边对坐在对面的朱瑞说, “哦——不!”他很尴尬,用毛巾捂着脸,对于一向注重仪表的他来说,明天可是非请假不可了。 “姐姐,小可好饿。”小可可怜兮兮地说,对于伤口倒不那么介意。 他的伤口不深,比起他身上的那些旧伤,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很快处理完伤口,我回厨房弄了点吃的,让小可坐在餐桌上食用。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我心痛万分。 “小可,对不起,以后姐姐再也不会让你饿着了。”小可没有理会我径自吃着。 “他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伤口?满身都是——”朱瑞喃喃地说,怀疑地看着小可。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是他在大街上被人追着打。” “不——那些伤口那么深,不像是打出来的,而且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对于朱瑞的怀疑我也有同感。 “他以前肯定不是白痴。可能受了意外才会变成这样的。”朱瑞肯定地说。 “那又怎么样——”我知道他又想让我把小可送走了。 “洁衣,他说不定也是流氓,你留着他不是引狼人室吗?” “那又如何?没有小可,我们早死了。你忘了吗?”我义正词严,讨厌他的忘恩负义。 “没有他,根本不会发生那种事。”他站起身,走至门边,思索了一下才道:“洁衣,不管怎样,我都是为你好,也许你会恨我,可我总是为你好。”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愣愣地盯着砰然关上的门,不明白他的意思。转回头,小可正愣愣地看着我,眼里有着疲倦。 “小可,去洗个澡,再去睡觉。” “等姐姐洗好碗吧!”他很乖,坐回沙发上,沉默地看着电视。我并未去在意他,洗好碗,依照惯例,应该是小可的洗澡时间。小可已走进浴室,月兑掉了衣物等我放水为他洗。 对于他的赤身我已习以为常。 心不在焉地为他洗完,安置好他,我也草草地弄干净自己。躺在他身侧我才感到他的异样,我们早已同床而睡,而我也习惯了他躺在我手臂上的重量。今夜的他反常地背对着我。累了?睡着了? “小可——”我轻喊他。他没有反应,也许睡着了吧!我叹了口气,想着朱瑞在车里的那番话:我是为了你才放弃考研的——我们从现在开始吧—— 朱瑞是个很优秀的男人,聪明、精干。以前在学校,他是高材生,老师的骄傲,如今在公司,他更是短短几年就升为主任。要不是他的一再坚持,怕早已进了总公司,当了部门经理。可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是我误了他——为什么?他独独不肯接受小可,如果没有小可,我们是否有将来。小可—— 我转过头,看了看小可宽厚的背,一颤一颤似乎在抽搐着,我一惊。 “小可——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还在痛?”用;力扳过他的身子,我惊愕地发现他竟在哭。 “小可?” “姐姐——不要小可了,姐姐要与朱大哥结婚了。”他抽噎着。我愣愣地注视着他,他的脸棱角分明,坚硬的线条像用石膏般勾勒出五官,这样的一张男性面孔此刻却满脸泪水。好不协调。 小可见我不说话哭得更凶。“姐姐不要小可了——啊——” “胡说!你听谁在乱说。”我斥责他。 “是阿婆说的,说姐姐与朱哥哥约会去了。” “胡说!姐姐只是加班而已,哪——小可要吃饭,要买玩具,要穿新衣服,姐姐不上班哪来钱给小可买东西?对不对?”我抽出纸巾,替他擦干泪水。 一听我的话,他马上停止了哭泣,狐疑地问: “真的?” “当然是真的,小可再不睡觉,姐姐明日就上不了班了。那姐姐就真的不要小可了。”我板起脸,他马上乖乖地躺在枕上,仍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姐姐不能离开小可的——” “好——姐姐不离开,除非小可自己离开。好不好?”关了灯,他马上把他的巨大头颅枕在我的手臂上,深吸了一口气才安然入睡。 我也累了,很快便入了梦乡。 第三章 我的经济似乎真的开始发生了问题,对于拿薪水吃饭的我,除了每天的吃用开销外,每月还要拿出一半寄给乡下的父母聊表孝心。小可的加人多多少少给我增加了负担,如今,多出一人来,我不由头痛万分。 朱瑞自那天起,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我家报到。对于小可,表面上他也不再极力反对,甚至有时候他们看起来相当地和谐。 我知道他是在尽量地试着与小可沟通,或者在讨我的欢心,对于此我不以为然。毕竟多一个人关心小可,对小可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可小可不领他的情,每天都不给他好脸色看。一到晚上时,总在我的耳边唠叨,说长说短,大多是朱瑞如何如何变成了恶魔,如何如何吃了小可或是我。对此我啼笑皆非。 就如今天,一如往常,朱瑞一下班,便紧跟着我,我无奈只得搭他的顺风车回家了,而他也理所当然地留在我家吃饭。吃完饭后他与小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姐姐——”小可跑进厨房,看着我正在洗碗,便用手抱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的背上,这是他常做的,只要他一开心便会粘着我撒娇。 “怎么了?小可——” “姐姐,朱哥哥帮小可买了一个太空船,小可要不要?”他的口气带着为难,听得出他非常喜欢那玩具。 “朱哥哥给你的,你就拿着,有没有谢谢他?” “哦——” “洁衣——”朱瑞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我们。 “怎么不去看电视?”我依旧忙着,没留意他的脸色阴沉。 “洁衣,虽然小可特殊,可终归男女有别。你们这样——太伤风化。”他一本正经地说,对于他的那些思维,我也早已习惯,不以为然。 “对于一个孩子,我想,谈这些根本多余。”我一转身,拍拍小可的脸,宠溺地说:“小可去看电视,姐姐马上就来好不好?” “好——”小可放开了我,蹦跳着跑进客厅。我继续忙着我的事,不再理朱瑞。他无趣,也转回客厅。客厅里马上传来小可的抗议声。 “不要看这个,不要看这个——看——这个。”小可叫着,我知道他又在与朱瑞抢电视了。这个时候应该是新闻时间,而小可与平常孩子一样,只爱看卡通。 “小可——别与哥哥争,让哥哥看新闻。”我从厨房探出头,叫着小可。客厅里传来新闻的声音,其实小可真的很听话。 把碗放人柜子,我擦干手,拿出微波炉里的热牛女乃。再倒了杯水,才走进客厅。我把水递给正专心看新闻的朱瑞。 坐在小可的身边,我把牛女乃给他,“小可,小心烫,别一口气喝完。”[ 小可接过,小心地啜了口。似乎感到烫,便把它放到了茶几上。 “真想不到,‘明珠号’首航竟会沉船,看来可以写《铁达尼号》续集了。” “你说什么?”我一愣,想起思文上次提过的旅行。 “明珠号啊!你不知道吗?是明珠公司的观光游轮。这次他们公司可能要垮台了。看又在播了。” 这时电视上也传来播音员的声音:“昨日明珠公司的‘明珠’号游轮不幸沉船,据警方初步调查,是蓄意的人为爆炸。有关部门初步统计,船上二百八十个游客无一幸免予难,具体原因,警方将作进一步调查——” 我惊跳了起来,思文—— “思文在船上!思文搭了那班船。” “思文?哪个思文?你的那个好朋友吗?”朱瑞站了起来,看着惊恐万分的我。 “是的!她说过要参加明珠号的首航的,她死了。”我紧紧地抓住小可的手臂,指甲陷进了他的肉里,他没有做声,只是很害怕地看着我。 “姐姐——” “你先别急,先打个电话去她家里,可能她根本没去呢。”朱瑞很冷静,当然事不关己嘛。 我抖着手,几乎无法碰触到按键,他接过电话,询问我:“多少?” 我说了个号,紧张地看着他。电话通了,他没有说话,却久久才挂上。我没有问,从他的脸色我就已知道了答案。我眼前一黑,向后仰去,有人接住了我,是小可,他紧张万分,“姐姐——姐姐——” 我知道他被我吓着了。睁开眼,我强忍着泪水,安慰着他:“小可,姐姐没事,送朱哥哥到门口。” 我无力站起,依着沙发背。朱瑞看了我一眼,不放心,“洁衣,让我留下吧!你看起来很不好。” “我没事,你回去吧!明日还要上班,我躺一下就好了。” 朱瑞一走,我就冲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扑在床上,痛哭失声。怎么也难以接受思文就这么死了。 “姐姐——姐姐——”小可在外面惊恐地叫着。我没有理他,只是一个劲地哭,哭得昏昏沉沉的。直到客厅传来凌晨一点的钟声,我才陡然有了点意识。门外没了动静,也许小可已经睡下了。 我站起身,想到客厅里倒杯水。吸着鼻子,揉了揉疼痛异常的眼睛,我打开门。黑暗中,有样东西倒了下来,发出一声沉重的落地声。我一惊,定睛一看,是小可。 他正揉着眼睛坐起身,仍在径自抽噎不停。 “姐姐——姐姐——”他沙哑着声音,可怜万分。 我的心一痛,蹲子,审视他,“小可,你怎么睡在这里,有没有摔痛?” 他用力地摇着头,扑在我身上,紧紧地抱住我,“姐姐——小可好害怕,姐姐不理小可了,为什么?” “哦——小可——”抱着他的头,我的泪水再次奔流涌出,“是姐姐不好,对不起,小可,对不起——” 我们彼此拥着,过了好长时间,小可才从我的怀中抬起头,他傻傻地擦着我的眼泪,急切地道:“姐姐,别哭呵,姐姐——小可会乖的,姐姐——不哭呵。” 他的手很冷,我勉强地站起身,把他拉到床上,让他枕在我的臂膀上。在我的怀中,他很快地睡着了,而我却一夜未睡,思文的音容笑貌久久在我脑中徘徊不去。 jjwxcjjwxcjjwxc 第二天,我去了一次思文的家。 从她家回来,我才逐渐对她的死有了真实感。思文的父母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红肿的眼,沮丧的神情,憔悴的面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深深地感染了我,回来后,我便倒在床上,又狠狠地哭了一场。哭完,我便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小可很乖,自始至终都沉默地守着我,没有发出声音。见我躺下了,他也钻进被子,和我并排躺着。 “姐姐——是不是上次那个思文姐姐失踪了?” 他睡不着,用手撑住头,疑惑地看着我。 “是的——小可,你想不想思文姐姐?”我的头很昏,闭着眼,哀哀地说。 他想了想,才道:“小可不想,小可有姐姐,姐姐好喜欢小可,小可觉得好幸福,所以不想思文姐姐——姐姐很想思文姐姐,对不对?姐姐不是有小可吗?为什么还要想思文姐姐?” “是吗?”我懒懒地回答,对于他的为什么我也不想回答。陡然想起,我们还未吃晚饭,我又懒懒地睁开眼,看了看床头的钟,已是晚上七点了。 “小可,你饿不饿?” “嗯——不过,姐姐,你再睡一下吧!小可可以忍一会。”他天真地回答。 “小可去找点饼干吃,姐姐再睡一个小时就起来煮饭好不好?”我像是发烧了,我想。全身懒懒的不想动弹。 “铃——”门铃声陡然响起。 “小可,去开门,哦——先从猫眼里看一看是谁,如果是坏人就不要让他进来。”小可管陌生人叫坏人,所以我也只能学着他的口气说话。 他蹦跳着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转了回来。一跳跳进了被窝,并未开门,也许是推销的吧。 “铃——”门铃再次响起。 “小可,你有没有看清是谁?” “是坏人嘛!不要开门。”他把头紧缩在我的怀中。 “铃——”门铃声第三次响起,我才不耐烦地下了床。出乎意料,门外站着的是朱瑞,提着一袋食物,一见到我便有丝不快。 “洁衣——搞什么鬼?这么久才开门。”等他进来后,我关上门,打了个呵欠,一转身便见小可赤着脚紧张地奔了出来。看到朱瑞,他的眼神总有意无意地露着敌意。 “小可,去穿鞋。”我斥责着他,见他立即奔回房间,我才走人厨房。 “朱瑞,你先坐一下——” “洁衣——”一见我开始张罗晚饭,他站起身,跟着我,“我买了快餐,你不必煮了——你是不是病了,看来很不好——是不是还在为思文的事。” 我愣了愣,没有回答他,依旧忙我的事。看了看他手中的饭盒,我才淡然地道:“小可不喜欢吃外卖。” 我的这句话似乎伤害到了他,他的脸色陡然一变。怒火在他眼中闪烁,他一把抓住我忙碌的手腕,提高了声音,“小可——小可——你的心里,你的眼里只有那个白痴,那个白痴有什么好,会撒娇?会讨你欢心?” “朱瑞!”我也提高了声音:“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和小可的事不用你瞎操心。你不要左一个白痴,又一个白痴的。他不是白痴是弱智!”我几乎是大声地吼着。 “告诉你,你是个没有良心的女人,为了你——” “不要提这些,这些都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我要你这样的,这不是我的错!” “你——”他气红了脸,抓住我的手越来越重,几乎让我贴到了他身上。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女性的本能让我陡然一惊,心慌地大叫:“你干什么?小可,小可——” 小可马上冲了进来,用力挤进我们中间,一掌就向朱瑞打去。朱瑞顿时被打得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客厅的沙发上。当他好不容易站起身时,血从他的鼻中涌出。他狼狈不堪地捂住鼻子,小可还想冲过去,被我拉住。 “小可,不要。”我想去浴室找条毛巾,却又被朱瑞眼中的恨意吓住了。他踉跄着走至门边,又转身看着我,眼里已没了恨意,多了分关怀。 “洁衣,从他的身手看,难道你还怀疑我的猜测吗?我们只是普通的市民,负担不起他这种神秘的身份。”朱瑞说完,再次看了看小可,然后一甩头走了。 看着朱瑞离去,我愣了老半天。神秘的身份——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小可远非我们所猜测的流氓那么简单。他或许是黑社会里的,或许是个电影上才有的杀手,或许更可怕。只是他绝非只是个流氓而已。 “小可,你到底是什么人?”看着小可稚气的脸,我甩去那分不安,一转身,继续做我们的晚餐。 心底隐隐地感到朱瑞决不是那种一甩头一走了之的潇洒人物。 jjwxcjjwxcjjwxc 是的,朱瑞绝不是那种人,他聪明甚至狡猾,以前在学校时,他就把这种个性表露无遗。我不知道他跟我的父母说了什么,总之几天后,父母便十万火急地催我一定要把小可带回家去。 无奈之下,我只得趁假日携着小可,回到了乡下。 意料之中。 案母见到小可都愣住了。直到小可在我耳边喊着肚子饿了,他们才回过神。 “洁衣,你欠我们一个解释。”张罗完晚饭,小可在客厅里看电视。父亲与母亲便坐在沙发上开始审问我了。 “爸爸,我想你们都看见了,小可只是个孩子而已。”我一再重复。对这个问题感到头痛万分。 “一个三十岁的孩子?可能更大。洁衣,这显然不可信——”妈妈在退休前是个教师,为人师表,她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地看着小可,一如看着她做了坏事的学生。 “你的所有事,我们都已经听说了,洁衣,你善良、心软这个我们都很高兴,对于小可,好吧——如果他真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那么,你的做法很对。可他不是,他是个大男人。听说他有背景——” “又是朱瑞说的,对不对?我的事他瞎操心什么?”我打断了父亲的话,对朱瑞猫哭耗子的做法感到不齿。 “朱瑞那是关心你,你别不识好歹,你看人家为了你牺牲多少——” “怎么这个你也知道了?也是他说的,谁要他牺牲了?妈妈,你别尽听他胡说。对!以前,他是品学兼优没错,他没有去考研,那是他自己选择的,为什么要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为了这个,我就非得嫁他不可了吗?”我气愤万分,拉起正在看电视的小可, “走,小可,我们去睡觉,明日一早还要回去呢。” 小可跟着我,惊讶地问:“姐姐,你生气了?为什么才来就要离开?” 妈妈也生气了,站起身,她叫住了我:“洁衣,你站住——” 我不情愿地止住脚步,她走过来,牵着小可的手,把他带进房间。 “洁衣,坐下!”父亲提高了声音,这个威严的父亲一向都是我惧怕的。我无奈,只得坐回他的身边。 “不管你的过往如何——洁衣,我们始终相信你是个好女孩,就算有了意外,那也只能代表你是好心过了头。洁衣,那是我们为人父母所想的,可别人不是那样想的,你是二十来岁的女孩子,美好的将来正等待着你,别为了一点琐事误了你的一生啊!”父亲感触很深,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爸爸!我不能放弃小可,没有我他会死的——”我哽咽着,有种想哭的冲动,“你知道吗?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被人追着打,他的手上,头上那些伤口都在溃烂——爸爸,他真的只是个孩子,一个无辜、又不懂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已。”面对父亲,我对他讲了小可的一切,尽量让他相信小可是无害的。也许这一点我做到了,至少父亲的脸上露出了怜惜。 “好吧!洁衣,把小可交给我们吧!我们会照顾他的,一如我们的孩子。”父亲恳切地向我保证,对此,我无话可说,他们那一心想让女儿不受伤害的心我根本无力抗拒。 就这样,第二天,我便孤单一人踏上了归途。对于小可,我只能骗他说是去上班,晚上就会回来的,小可深信不疑,但仍坚持着要送我。 在我上车的瞬间,我几乎是后悔了,小可的眼底露着深深地不舍,是的!那淡淡的泪光里,我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姐姐——不要离开小可。 鲍车启动了,隔着玻璃,小可不停地追着车子。直到车子越开越快,他终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痛哭失声,心中呐喊着:对不起,小可,对不起。 jjwxcjjwxcjjwxc 没有小可的日子我丝毫感觉不到轻松,反而多了一分寂寞。我的脸上少了笑容,面对朱瑞,我更是厌烦透顶。虽然,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声明:小可在乡下应该比在你身边过得好,至少不会在你上班时饿肚子。 面对我的冷淡,他毫不在意地依旧早上来接我上班,晚上下了班到我家报到。惟一不同的,我再也不搭他的车,再也不让他进我的家门。 到了第三天我便开始疯狂地思念起小可了,我甚至拿着我们在海边的合影发着呆。我不知道那是一份怎样的心理,只知道我在想小可,拼命拼命地想。我开始期待假日,并暗暗发誓这次假日说什么也要把他带回来。 我没有等到假日。 第四天,父亲的电话就来了。小可病了,叫我回去看看他。他的语气万分紧张,我的心则狂跳了。 小可! 连夜,我便搭车奔回他的身边。 他确实病了,病得不轻。看着躺在床上的他,我震惊地发现,短短的几日他竟憔悴成这样。看到我,他支撑起身子,颤抖地叫着:“姐姐——” “小可——”我心痛万分,抱住他的身子,不停地抚着他的背,想借以抚平他的颤抖。 “姐姐不要小可了,呜——”他大哭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没有,小可是姐姐的最爱,姐姐怎么会不要小可呢?姐姐只是有事情而已。小可别哭——”扶正他的身子,我替他抚去泪水,他的额头滚烫。我让他平躺在床上,想去浴室拿条冷毛巾。他紧紧地抓着我,不让我离开。 “姐姐——你不要走了,小可好害怕。” 我坐回床上,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道:“小可乖,姐姐去倒杯水,你快睡觉,明天醒来病就好了——” “不要,姐姐不要走,明天醒来,姐姐会不见的,小可已经好几个早上没有见到姐姐了。”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妈妈给我递来了毛巾,我转头看了看她,她的眼神万分愧疚,爸爸的也是。 “对不起,洁衣,我们没有照顾好小可——” “妈妈——” 妈妈沮丧地走了出去,爸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道:“洁衣,你说得对,小可需要你,没有你,小可会死的。算了,洁衣,带他走吧!” 我的眼睛润湿了,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要经过多少矛盾、挣扎。 “爸爸!”我叫住了那个苍老的背影,他缓缓地转身,怜爱地看着我,“爸爸,我很快乐,真的,拥有小可,我很快乐。” 案亲释然了,我们相视而笑。小可也在笑。 jjwxcjjwxcjjwxc 第二天,我便带着小可回家了。 小可很快乐,挥手向父母告别后,便紧抓着我的手,生怕我离开,我用力地回握他。 就这样,小可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们的生活一如往日,亲密和谐,惟一不同的是,少了朱瑞的打扰。对于此,小可似乎也很开心,渐渐地在他的记忆里淡忘了,我的耳边再也听不到他对朱瑞的种种憎恨。 在公司,我也很少见到他,偶尔遇上时他也是显得忙碌不堪,听人说,他去参加考研了。对于这个消息,我倒有分轻松,衷心地祝愿他能成功。 第四章 其实对小可而言,最快乐的莫过于假日,那样,他就能让我陪着他到处去玩。等同于他的快乐,在每个假日,我们都到处去走走。 他喜欢海,于是我可以花一天的时间陪他在海边戏逐。我们捡贝壳、堆沙丘、在浪花里追逐。玩累了,他就躺在我的怀中听潮声,听我讲故事,听一切一切新鲜的,或是他想听的事。 他羡慕邻家的孩子捉迷藏,于是我就用半天的休假陪他玩,直至他玩厌为止。 他想起了花花绿绿的百货世界。于是今天我们穿戴整齐,相携着几乎逛遍了所有的百货公司。 看着他笑得如此开心,我打心里涌上一分幸福感! “姐姐——这太空船好棒。”小可隔着橱窗,愣愣地看着里面的陈设。我拉回思绪,转头见他仍停留在那。 走过去,我打量了一下,不由惊跳,好贵啊! “小可,你不是累了吗?我们回家了。”我拉住他,他跟着我走了几步,仍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他的神情让我心有不忍,对于他的要求,这还是我第一次的拒绝,何况小可很少要求我买什么,我止住了脚步。 “小可,你是不是很喜欢那太空船?” “嗯——”他用力地点着头。 “上次朱哥哥不是送过你一只吗?” “朱哥哥?”他歪着头想了一阵,似乎早已忘却了记忆中有这样的一个人,半晌他才道:“哦——朱哥哥的我没要,还他了。” “为什么?”我有些不解,上次他好像很喜欢那东西,何况太空船他一直都想拥有。 “小可不能要别人的东西。”他认真地回答。 “为什么?”我更不解了。 “如果小可要了别人的东西,那别人要小可交换怎么办。” “哦——小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姐姐怎么不知道。”我继续拖着他往前走,成功地打消了他对太空船的注意力。 “姐姐啊!姐姐是小可的,万一朱哥哥要与小可交换姐姐,那小可怎么办,所以小可宁愿不要他的东西。” “胡说——姐姐又不是东西任由你们交换,何况姐姐就是姐姐,怎么会是小可的呢?”我斥责着他。他一急,挣开我的手,一把拥住我,那大力几乎要把我揉碎。 “姐姐当然是小可的,当然是——”他急切地在我耳边呼唤。 我挣不月兑他的臂弯,只能妥协。“好——好——姐姐是小可的,小可快放手。姐姐跑不掉,永远呆在小可身边好不好。” 他满意了,放开我,拉住我的手,对着我傻笑着。我啼笑皆非,但内心却奇异地涌上一阵感动。于是经过一番挣扎,我们仍回去买了那艘昂贵的太空船。 小可真的很喜欢,一直从百货公司捧到家门口。 jjwxcjjwxcjjwxc 我们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小可蹦跳着上楼。 天黑似乎不曾带给他任何的麻烦。 “小可,你当心点,看好楼梯。”我在他身后,担心地喊着。转角口窜出一个人影,冷不防地吓了我一跳。 “洁衣,是我——”是个细细的女孩子声音,有点沙哑。是思文,是思文的声音。我的心狂跳了,瞪大眼,想努力地看清楚黑暗中的面容。 “思文——”我听到了我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样灵异的事件也会让我遇上,天啊,天啊! “是我!洁衣,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了你一天了。”思文的声音带着埋怨,她的人已上了楼,站在门口。 我颤抖着手开了门,扭亮灯,直到看清楚她后,我才发出一声惊呼。 “哦——思文你没死,我还以为——”我一把拥住她。她似乎感染了我的激动,也紧紧地搂住我,低低地饮泣着。 “怎么了?思文——”她在我怀中抽泣了好久,我才觉得不对劲,把她安置在沙发上,替她倒了杯水。屋里没有小可的影子,想必是已经躲在房间里研究他的太空船了。 “洁衣——让我在你这里住一阵吧!”她抬起头,那双眼红肿不堪,不难看出她已哭了好多次了。我点点头,关心地看着她,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显得很累,虚弱地把头埋进沙发里,闭上眼,一大串的眼泪随之滚落。 “思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她摇摇头,吃力地起身,我跟着她进了房间,她倒在床上,拥着棉被。 她是在哭呵。 “思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急切地坐在床沿上,急切地想知道。 但她猛烈地摇着头,哭得更凶。 “姐姐——”小可跑了进来,“姐姐,小可肚子好饿。” 我回头看了看思文,她仍在径自地哭不停。站起身,我拉住小可,走出房间,替她带上门。 小可愣愣地看着我,“姐姐,思文姐姐为什么哭?” 我转头看了看小可,怜爱地模了模他的发角道:“姐姐也很想知道啊,小可乖,去客厅,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我把他推出厨房,拉上拉门,他仍隔着玻璃,傻笑地看着我,大声说:“小可知道。” 我有种想笑的冲动,边忙着手中的活边问他:“哦——小可又知道什么了?” “思文姐姐是因为没有和姐姐在一起,所以不开心,像小可,天天和姐姐在一起,所以好开心、好开心,怎么会哭。姐姐——对不对?” 我一愣,小可竟把我看得如此的重要。我不由笑道:“对!对极了,小可说的当然对。” 小可满意极了,奔回房间又在玩他的太空船了。 那一夜,思文一直躺在房中不肯出来,直到第二天晚上,我才知道了点大概。 jjwxcjjwxcjjwxc 第二天等我下班回来时,思文安静地坐在客厅里,桌上是她煮好的晚饭。难得吃到现成饭的我欣喜万分。小可看起来可不怎么高兴。 “姐姐——你为什么不煮饭给小可吃?”他嘟着嘴,万分不情愿地扒着饭。 “思文姐姐煮好了,那姐姐就不用再煮了啊!” “哼!小可只喜欢姐姐煮饭。”他一扔饭碗,赌气似的坐在沙发里。 我无奈,站起身,来到他的身边。“小可别生气,明天姐姐煮,好不好?”我耐心地抚着他的头,几个月的相处,我了解他的脾气——吃软不吃硬。端起饭碗,我把菜夹到他口中,“来,小可乖,今天是姐姐不好,姐姐向小可道歉,吃一口。” 他见到我要喂他,便笑逐颜开。 “我看你是把他给宠坏了。”思文已吃完,坐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调着电视频道。她眼光有意无意地瞟着小可,“奇怪!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他的背影、他不说话时的神情——洁衣,你难道不觉得他很熟悉吗?” “他是我的小可,我当然熟悉。”我笑着,等他吃完,跑进厨房,想把碗给洗了。 “洁衣——”思文叫住了我,“碗放那吧!明天我来洗——我们说说话。” 我一听她要和我聊天,一怔,飞快地擦干手,奔回她的身边。她看着我笑道:“洁衣——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想听故事写小说啊!” 她的笑让我轻松万分,不由打趣道:“哦?今天倒会笑了,昨天不知是谁哭得眼睛肿得吓死人的?” “洁衣,你完了——”她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 我又是一怔,本能地道:“怎么?”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和他睡在一起?昨夜你没与我一起睡哦?你这个样子还打不打算嫁人?” “姐姐不嫁人!”小可站了起来,大声说。站在沙发上的他高得吓死人,我抱住他的腿,让他坐下。 思文扬起眉,笑道:“哦?你姐姐不嫁人,那嫁给你好不好?” “当然,姐姐本来就是小可的。”他坐了下来,环住我的腰,用力地把头挤在我怀中。 思文瞪大眼睛,“瞧!他倒蛮大男子主义的。” 我笑着不语。 “洁衣,你们有没有?”思文神秘兮兮地探过头,对我的事她似乎很感兴趣。 “有什么?”小可已换了个姿势,平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头则枕在我的腿上,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他的短发。 “那个啊?不会你们同床共枕几个月什么事也没发生吧!” “思文!他只是个孩子而已。”我陡然明白思文的所指,不由脸上一热,活了二十二年的我,怎么样也懂得男女之事的吧。 “自欺欺人!哪个孩子像他这样的?”思文翻了翻眼。 我打断了她:“思文我们不谈这个,谈你吧!这几个月你发生了什么事?” 思文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她愣了愣,才缓缓地痛苦地说:“我不知道!”她把头埋在臂弯里,久久才抬起脸道:“明珠号爆炸时我不在船上,我和小惠遇到了——他们,在爆炸前我们上了直升机——”她又停了下来,似乎很痛苦。 “等等!他们是谁?” “是——他还有——方正。”说出这个名字似乎很吃力,可我很奇怪她说得吃力的并不是那个“方正”而是那个“他”。 “他是?” 我想问她“他”是谁,思文再次地摇着头继续道:“三年前的事,你是知道的,再次遇见他并不是我所愿意的,方正——我自以为从十六岁起便爱上他了,为了他我曾哭过、醉过、自杀过。为了他我甚至跑到美国去追他,为的只是想见他,可洁衣——我没有想到会同时遇到‘他’和方正,而当他们一起出现在我的眼前的时候,我、我发现我对方正竟然那么陌生,似乎,似乎他的身影早已被另一个人所代替了,那个我只见了一次却被他强占了的男人。洁衣,我真的不敢相信,难道我的爱竟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吗?”她哭泣着,我愣愣地注视着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她的不快是因为方正。原来另有其人,是啊!我也不懂,曾经如此深刻的爱恋竟会轻易地被抹平。 我低下头,看了看小可,他已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我们就这样彼此沉默着,良久,她才站起身,望着我悠悠地道:“洁衣,也许你是对的,爱真的很辛苦、很辛苦。”她说完,便走进房间,门关上的砰然声惊动了小可,他转了一个身,梦呓了一声,继续睡。也许做个弱智真的很好。我摇摇头,摇去那分惆怅。 jjwxcjjwxcjjwxc 思文一天比一天郁闷,她整日地躲在房中不肯见人,住我这已经一个星期了,她甚至没有踏出门半步。 她烦躁、不安,似乎在害怕着什么,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不是小可,我无法左右她的思想。 这天假日,我答应了小可陪他去海洋公园,他早早地准备好了。他兴奋地牵着我的手,急欲出门。 我想叫上思文一块去,她的房门关着,我轻轻地走了进去,意外地发现她瞪着眼,愣愣地注视着窗外,正在流泪。 “思文——”我轻轻地叫她。 她飞快地擦掉眼泪,转头看了看我,“你们出去?” “是啊——和我们一块去吧!”我希望她点头,可她马上摇了摇头,眼里闪着惧意。 “不!我不去了。” “思文——”我坐到床沿上,抓住她的手,“思文你到底在躲避什么?你害怕什么?” “洁衣——”她的眼神闪着凄楚,看了我好长时间才道:“洁衣,你不知道,他神通广大,他说他要的东西绝不会逃出他的手掌心,洁衣——”她哭了,哭得痛心又沉重。 我的心也跟着痛起来,原来她在躲避着她的心,她矛盾、她挣扎、她恐惧原来都是为了逃避着一些不争的事实。 “思文,你要明白,爱就是爱了,再逃避,再不愿承认,那也是不争的事实,容不得你不承认。你曾经如此执着地去追求那分对方正的崇拜,怎么,如今倒反而退缩了。那可不是你啊!”我的话令她眼中一亮,可那分光马上又被阴霾遮去,她长叹了口气。拉高被子,我想今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跟我出去的。 小可又在外面叫了,我无奈,只得替她关上门,任她在被窝中理她那份理不清的思绪。 jjwxcjjwxcjjwxc 我心中记挂着思文,所以整日无精打采的,小可却很开心,在我身边蹦跳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闲聊。 “姐姐,海洋公园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小可的天真引来很多人的眼光,我知道他们不是因为小可的可爱,而是因为他的残缺。 “小可,是因为今天是假日所以来玩的人很多啊!”对于小可,我也尽可能地保持着耐心。 “哦——”他听懂了,一蹦一跳地跑在人群中。我呆呆地看着他,在人群中他是如此的出类拔萃。他高大、健壮、魁梧。在他不说话的时候,我总能感觉在他身上流露出的那种无意识的深沉气质。 他到底是谁,思文说见过他,或许思文也看到了那种气质。他不应该是弱智,他也不应该属于我们这些平凡的人群。他是谁? “姐姐——”他奔了回来,满脸的汗,我掏出手巾替他擦拭着。 “小可,别跑那么快,小心摔倒,知道了吗?” “好——”他顽皮地绕着我转了一圈,又跑开了。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我释然了,是的!我为什么要管他曾经是谁,如今,他就是小可,我的小可而 已。 他很快又跑了回来,摊开手,他的手心有张字条。 “哪来的?” “是那个叔叔给的。”小可顺手指去,我向前一望,人影重重,在他迷惑的脸上,我知道那人已走了。 我拿过字条,打开一看,上面潦草地写着:不管你在干什么?已有人注意你了,请小心。 我一愣,那是什么意思?四处打量了一下,不由莞尔,也许是小可捡的或是有人塞错了吧!我把字条扔在废纸箱里,没有放在心上。 jjwxcjjwxcjjwxc 由于想着思文,所以我很早就带小可回家了,一路上小可还一个劲地问我:“姐姐,太阳还没有下山为什么要回家?” 他很不情愿,直到到了门口他还嘟着嘴,嘀咕着:“我不要思文姐姐住在小可的家里——” 门虚掩着,我一怔,难道思文今天出去过了? 门内传来思文的声音:“走开,我不会跟你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谁? 她在和谁说话?我拉住小可,心里下意识地感觉到也许是方正,也许是那个“他”在吧! “你一定要跟我走,你不跟着我还想跟谁,方正吗?”原来是“他”。 思文提高了声音,几近尖叫:“是!那又如何——” 傻思文呵!你为什么如此的言不由衷。我不知道思文说了一半的话因何而断,房里传来挣扎的声音与衣物撕裂声。思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轻了好多,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皓哥,放了我,别再折磨我了,皓哥——求你——”她痛哭着,那哭声令谁听了都会心碎,我冲了进去。 有个人影在我眼前一闪。 “皓哥,别伤她——”思文尖叫着。可好像已经晚了。 我还没回神,就被一股大力挥了出去,撞上了一道肉墙,小可就在我的身后,本能地接住了我。他总有那些习惯性的本能。 我惊魂未定,定睛一看,面前就站着罪魁祸首,是个与小可不相上下的男人。他阴霾着脸,原来应是爽朗的眼睛里,怒火交织着,一身的黑色无形中给他增添了一股神秘的阴沉,他是属于黑暗的,这是我惟一给他的评价。 他的身上有傲气,有狂妄,有暴戾,但最多的还是那种诡异。 思文焦急地看着我,她的衣衫零乱,脸上泪痕狼藉。 “思文——”我想跑过去,安慰她一下,一条胳膊挡住了我。后面的小可冲了上来,我想他是以为那男人又要对我不利了。 “不许碰我姐姐——”小可大叫着,就向那男人扑去,男人微微怔了怔,便一矮身,躲过了小可,小可见目标已失,便利索地一转身,跨了几步,一拳向那男人挥去。 我愣愣地注视着他们,小可的身手我曾不止一次见识过,可从未感觉他对搏击技术竟会如此的熟练。 朱瑞的话又在我的耳边响起:他的身手那么好,也许以前就是流氓或是更坏的人。 他们的格斗很快就结束,那男人一掌击向小可,却被小可抓住拳头,我一惊,脑中猛然想起,上次小可在花园中捏碎了两人的骨头。 “咯”一声轻微的声音,不过小可也只能得逞那么多了,那人赶紧缩回左手,而右手一掌又向小可击去。 “砰!”小可退了好几步,抵住书柜,而那人也退了几步。 他们似乎都不想再打了,彼此站着喘气。 “你还是那么喜欢捏断别人的骨头。”那男人冷哼一声,伸手入怀,小可也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模腰间——又是那个动作。 那男人掏出了手枪,指住了小可,而小可却什么也没模到。 “小可——”我惊恐地看着那支枪,几乎看到了子弹穿透小可时血肉横飞的身躯。 “皓哥——”思文哭叫着,扑下床,跌倒在地。 她爬到那人的身边,抱住他的腿,哭得泣不成声,“皓哥,你不要杀他们,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放了他们吧——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他没有收回枪,却枪口一转对准了我。我的脑中“刷”地一片空白,黑洞洞的枪口,只有电影里才有的东西。 “姐姐——”小可冲了过来,用他那庞大的身躯整个盖住了我,当然也挡住了那个可怕的枪口。 我浑浑噩噩,依稀听到那男人痛楚地呼唤着: “思文——我的思文——” 思文还是在哭,“皓哥,你受伤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是彼此爱着的,对于这一点我清楚地感觉到了。 临走时,那男人满含怀疑地盯着小可老半天才说:“你在搞什么鬼?” 门“砰”地关上,惊动了我们,我一跳,小可也是一跳。 我们双双坐回沙发里,彼此瞪着眼睛,我想我们都吓坏了。小可没有如往常哭叫,他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愣愣地出着神。这样的神情,竟让我感到万分的陌生。 客厅里没有半点的声音,沉默一直维持到第二天才结束。 jjwxcjjwxcjjwxc 很久没见的朱瑞,再一次出现在我的家门口,是思文走了一周后的事了。他的这一意外出现也让我对小可第一次发了火。我从来不知道后悔的滋味如此难受,但是如果可以给我选择,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想我绝不会那么做,绝不会—— 那一天,刚好也是假日,小可一时兴起,想去逛街。当然,这一小小的建议我是绝不会让他失望的。 于是一大早,我们便穿着一身轻便的休闲服出门了。 在公寓的大门口,遇到了朱瑞,我知道他是来找我的。小可跑得很快,我想跟上他,所以没注意朱瑞的神情,只急急地对他说:“嗨!朱瑞,我们去逛街,一起去吧!” “好——”他看了看前头的小可,沮丧地与我并排走着。 “小可!看好车子。”我的眼睛始终未离开小可。 “洁衣——”身边的朱瑞吞吐着开了口。 “什么?” “洁衣,我失败了,我没考上。”他的语气挫败,我迅速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注意他竟如此的憔悴。 “朱瑞,考不上,明年再考,这没什么,你还那么年轻,有的是机会。” “你不觉得我很笨吗?” “当然不会,你是聪明的,朱瑞,早在大学的时候,你就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知道吗?那时我还认为你聪明得有些过分,甚至越过了界线变得狡猾了。”我的话令他眼睛一亮,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兴奋地拉起我的手。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鼓舞似的用力回握他,想给还他一分自信。就在这时,小可冲了过来,怒气冲冲地一把推开朱瑞,朱瑞的力气自然不能与小可相抗衡,顿时被推得跌倒在地。 满是人群的大街上,这对朱瑞而言是何等的难堪。他的脸一下子刷白了,呆在那儿竟忘了站起来。此时,我几乎看到了他那分好不容易才找回的自信 “呼”地被风吹得一干二净。我一下子火就冒了出来,推开小可,向朱瑞走去。 “姐姐——”小可几乎立刻就感到了我的气愤,低低地哀求似的叫着我。 “小可,这次你太过分了,我没有你那样过分的弟弟——”我的声音不带温度。思文说得很对,我是太宠他了。扶起朱瑞,我们往前走去。 “姐姐,是他拉你的手——”小可追着我们,我不理他。他当时就哭了出来,“姐姐——” “不要叫姐姐——”我仍然冰冷着声音,当然,这次我是真的很生气,但很大程度上我也只是想用这次教训让他记住不可以这么无礼。我的神情似乎吓到了小可,他颤着声音,紧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出了汗,却是冷的。 “姐姐不要小可了吗?姐姐——”小可止住了脚步,大哭着。 “是,我不要你了——你哭吧!哭吧!不要跟着我——”小可哭得更响,我没有回头,朱瑞愣愣的神情让我担忧。他笔直地往马路中央走去,我奔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快步穿过亮着红灯的马路。我们才走到人行道上,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那声音狠狠地砸在我的心脏上,我的心顿时被砸得粉碎。 穿梭的车子,绕过那辆肇事的大卡车,让出一片空地,小可躺在血泊中,了无生气,血不断地在他身底下扩散。 “小可——”我发出一声嘶叫,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五章 “小可——”我惊跳着坐起,映人眼帘的是满室的雪白,有人按住了我,是朱瑞。他很紧张也很憔悴。 “小可呢?”我惊恐万分,抓住他的手几乎掐到了他的肉里。他握住我的肩,似乎要给我力量,这无形中又增加了我的惧怕,害怕从他口中会说出那一个字。我颤着唇,紧紧地盯住他。 “洁衣,你冷静一点。小可——他应该没事的。” “什么是应该?他在哪里,手术室吗?”我挣扎着下床,却发现脚下毫无气力。 “洁衣——小可本来就不属于你,总有一天他要离开的。今天或是明天,他总要离开的。你坚强一点,洁衣——” “小可——他死了,对不对?对不对?”我喘着气,急切地摇着他。 “不,没有!小可只是走了,动完手术,他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见了?不见了?”我重复着,细细地回味这三个字的真实性,也许朱瑞怕我伤心骗我的。 “洁衣,忘了小可吧!他也许想起以前的事了,所以才离开的,洁衣,你忘了吗?小可有那么好的身手,他绝不是先天的弱智,他可能恢复了,对不对?”朱瑞极力地让我振作,而我颓然地倒回床里,心中抽痛着,闭上眼,任由泪水如泉涌出。 没有人能了解我失去小可的痛楚。 一连几天,我都未去上班,躺在床上,愣愣地注视着天花板,那天花板上全是小可的影子。 朱瑞对我殷勤备至,这几天,他天天都来,给我带吃的,给我讲公司里的事和一切他所看到的滑稽的事。为了我能快乐起来,他还千方百计地找到了思文。 看到思文,我几乎感到我已哭尽了所有的泪水,抱着她,我嘶喊着:“思文,我不该对他说我不要他的,思文,我不该说的——” 思文拍着我的背,哽咽着:“洁衣,那不是你的错——小可离开了,就让他离开吧!没有他你已经活了二十二年了,如今,你依然可以快乐地生活着。” “……”我无言以对,只是一个劲地哭,知道没人可以了解小可对我的意义,其实,或许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jjwxcjjwxcjjwxc 思文说得很对,没有小可的日子我依然要生活,日子也依然过得很快。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夏去秋凉,那分秋日的淡淡愁意,让我的心茫然一片。大街上,人群中,嘈杂声里,我却奇异地感到了寂寞、孤独。为什么以前竟从未有过? “洁衣——”身边的思文静静地开了口,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想找个话题,可思索了老半天,还是沉默了。 我知道她也在想心事。 “思文,你的那份感情,还没有理清吗?” 她长叹一声道:“我不知道,他这几天很忙,我已经有三天没见他了。” 我惊愕地看着她,那口气竟带着如此重的思念,短短的三天,竟让她如此想念一个人。 我笑着抓起她的手,道:“你已经理清了,还说不知道?” 她一愣,随即脸陡然红了,掩饰着看着对面的绿灯道:“过马路吧!别胡说八道。” 她甩开我的手,飞奔着冲到对面,冲着我直招手。 我一笑,向她走去,绿灯在闪了,我想加快脚步。 “洁衣,小心啊——”思文在对面尖叫。 有辆车从拐角处开来,吱——在我面前猛然刹住,车里有个女人探出头来叫着:“找死啊——” 找什么死,明明是你们在闯红灯嘛。我怒瞪了她一眼,不经意地看到扶着方向盘的那个男人,陡然怔住。 小可—— 我的心狂跳着,久久地颤动着嘴唇,他也在注视着我,可他的眼神却是全然的陌生,那怀疑、那冷酷、那阴沉、那诡异,那——那完全不是小可的眼神。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小可的影子,他只是一个酷似小可的人而已啊——我闭上眼,任那分沉痛划过心底,思文冲了过来,拉住了我。 “怎么了?洁——”她也愣住了,我知道她也看到了坐在车里的人。那辆车很快地绕过我们,呼啸而去。 “洁衣——他——”隔了好久,思文才开口打断了沉默。 “他不是小可,只是和小可长得很像而已。”我叹了口气,仍然想着那人的眼神,如果小可的眼神令我怜惜,而这个人的眼神却让我害怕。是的!他只瞪了我一眼,我就已经感到一阵冷冷的寒意。 “洁衣,你知道有个叫风清扬的人吗?” “风清扬?”我想了想,摇摇头,“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 “他是国际刑警的警司,以前在小惠家里,我曾见过他,刚才,那个人就是风清扬。以前,看小可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熟悉,现在想起来其实就是他。” “不,只是长得很像而已。”我愣愣地回答。 思文叹了口气,也不与我争辩,淡淡地道:“好吧!就算很像吧——你的事解决了没有?” “我的事?什么?” “朱瑞啊!难道你没看出来他喜欢你啊!” “那又如何?”对她的话,我没有太大的反应,仍旧淡淡地道。 “朱瑞为了你可以放弃那么多,你不感动?” “……”这句话问住了我,是的!我为什么不感动?一直以来,我都不曾对他正眼看过,为什么? “洁衣——你有没有发觉,其实你情不自禁爱上小可了。”思文认真地说。 我一震,止住了脚步,愣愣地注视着她。 我不知道在我的眼里她看到了什么,但她的目光一下子润湿了。她感动地说:“洁衣,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地明白,你上次与我说的那句话。爱就是爱了,再逃避、再不愿承认,你还是已经爱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她顿了顿,又道:“洁衣,我现在把这句话送给你。” “那又如何?毫无意义。”我依旧愣愣地回答,她陡然一惊。我淡然一笑,继续往前走。 是的!现在谈是否真的是爱已经毫无意义了,小可不在了,我一个人爱了,那又如何。多可笑!多爱捉弄人的命运。 jjwxcjjwxcjjwxc 命运其实真的很爱捉弄人,几天后,父母打电话来,说是朱瑞出事了。细问之下才知道他被警察抓了,详细情况他们也不知道。 币上电话,我狐疑地去找思文,思文的回答让我震惊万分。 “什么?朱瑞被抓了?天哪!他一定去找那个风清扬了,他说他要去查他的底,洁衣,这下完了,那风清扬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对别人揭他的底更是恨之入骨,而且特会公报私仇。” “思文,这下他被你害苦了。” “喂,是被你害的吧。”她马上抗议,对推卸责任她倒是当仁不让。 我瞪了她一眼,往门外走去,她叫住了我:“洁衣,你去哪里?” “当然去救他,难道坐在这里等吗?” “你要去找那个风清扬吗?” “如果这是惟一的路——那我只能这样。”是的!我必须帮朱瑞,否则我想我一辈都无法将这分歉疚放下,虽然,我并不认为那都是我的错。 jjwxcjjwxcjjwxc 找风清扬确实是惟一的一条路,警署里的警察们一听我要见朱瑞,都面有难色地道:“这个人是风sir捉来的,所以要见他必须由他批准。”要见他都不行,何况是要他们放人。 可风清扬却不是那种好找的人,他的行踪没人知道,他的手提电话是保密的,他的家更是无人可知,茫茫人海要找这样的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何况他根本就不去警署。 我就这样一筹莫展了三天,还是思文有办法,塞给了我一张字条,是一个地址。她用歉意的眼光对我说:“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我答应了皓哥,不与那位风先生打交道,所以他才给我这个地址的——” “哦——思文,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没事,我可以一个人去的。毕竟他与小可长得很像,对不?”虽然这的确算不上什么理由,但我这样鼓励着自己。 这个地址不好找,拐弯抹角的在很荒僻的郊区。不过房子很大,是很有气派的公寓楼,他的家位于十二楼。 a座门口,我停了下来,犹豫着按响了门铃。心狂跳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竟非常害怕看到他那双阴霍、冰冷的眼睛。 门久久未开,也许没人吧!我的心竟奇异地轻松了,正想转身。大门出乎意料“刷”地开了。 他站在门后,衣衫零乱,一看就知刚从床上爬起来,那双眼睛射向了我,我又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他的脸、他的身形,明明就是小可,可那神情——在他的身上我却丝毫没有找到小可的影子。他不是小可!肯定不是! 欠了欠身,他让我进屋。 砰!门在我身后发出一声巨响,带走了所有的光线,此时正值下午两点,他的屋子竟漆黑一片,黑暗中我更是恐慌。他的眼神是冷的,他的家也是冰冷得毫无温度。 “你是谁?到这来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模索到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循着他的声音,猜测他是坐在我对面吧?啪!他扭亮了台灯,猛然亮起的灯光刺痛了我的眼,我伸手去挡住扁,待稍稍适应后,才发觉自己坐在矮几旁,而那椅子本来不应该在这偌大的,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客厅里的,也许他是用来放东西,或是什么的。 台灯在矮几上,而他就坐在对面的沙发里,背对着灯光。让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这种姿势老实说每个人的印象应该都很深刻——就是电视里的审犯人场面嘛。 “我在等你回答。”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一如他的眼或是他的屋子。 “我、我姓唐。叫——” “这不重要,说重点吧!”他显得很不耐烦。 “好吧!我是朱瑞的朋友,也许你还记得这个人吧!他被你抓了,我想如果可以,请你放了他。”我一口气地说完,等着他的回答,久久,他的声音才又响起。 “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有没有搞错,急的人不是他吗?怎么还有时间问这个。我想了想才道:“那是因为我看不到你,而你却把我看得一清二楚。”这是实话。而他却发出了笑声,那笑声竟也带着冷漠。 “开什么玩笑,我可没有能力把你看得一清二楚。”这算什么话,都是成人了,虽然我毫无经验,可这话带着的明显双关语意仍让我感到了脸上发烫。 “你把灯全打开好不好?”至少那样,我不会感到有压力,他想了想,还是开了灯。也许我是想错了,灯光下的他更让我心慌,他懒懒地靠在沙发里,舒展着腿,阴霾的眼神不时地瞟着我,似乎很欣赏我的惧怕,嘴角还时不时地露出丝诡笑。他的手指里夹着根烟,淡淡的烟雾无形中助长了那分神秘。站起身,我有种想逃的冲动。 “我想你对朱瑞没什么印象,那我明天就去警局说你同意放人,好吗?” “我有同意吗?朱瑞——那个查我老底的人。”他说得咬牙切齿,看来他真的不喜欢人家知道他的私事。 “对不起,那应该不算什么大罪,他——”那确实不能算是罪,何况他的动机也是为了我,好傻的朱瑞。小可他可以惹,可这个风清扬,他怎么惹得起。 “你是他什么人?” “我——朋友吧!”也许朋友也不能算吧!我径自地发着呆。 “有没有碰过你。”他的口气听起来像在审一个犯人。 “什么?”我一愣,没听清楚他的问题。他微微一笑,如果那是笑的话,绝对比小可的哭还难看。 “你有没有哥哥或弟弟?”小可会不会是他的亲人,长得如此的相像。 “什么?”这回轮到他怔住了,不过那神情在他眼底一晃而过,他的脸依旧毫无表情,看了我许久才道:“你的问题问得奇怪也很突然,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我们认识?” “没有——”我断然回答,他肯定不是小可,那样的话,我自然不可能见过他。看了看腕表,我想我该放弃了,于是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他没有叫住我,当然也没有理由挽留我,只是用眼光追着我,不知为什么,我竟感觉他的眼光带着不怀好意的色彩。 走到门边,我去拉那扇门,却怎么也拉不开,难道有机关不成?我仔细地研究了一番,徒劳无功,不由求助地看了看他。 他笑着,这次笑才算是真正的笑了,开心的、得意的、恶作剧的。这样的笑奇异地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畏惧。 我瞪了瞪他,不由自主口气里带着责备:“你还笑,不帮我开门吗?” 这句话俨然是对一个老朋友说的,我怔住了,他也怔住了。久久才走到我的身边,没去开门,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竟觉得你如此的熟悉?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洁衣——”我被动地答道。他歪着头,开始思索着。可马上他又痛苦地捧住头,额上陡然渗出了冷汗。他失过忆!我肯定,以前小可想往事时也头痛过一次,自那次后我便不再让他想了。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跑到浴室找来毛巾浸了冷水,替他敷在额上。 “好点了没有?”我轻声地问道。 他抓住我的手,良久才道:“你的手好暖和,好软,好软。”他像是在梦呓,眼睛却瞪得很大。他的手心满是汗,我用毛巾替他擦了擦,知道他仍在疼痛不已。 “你为什么不睡一觉,也许醒来就不痛了。” “你能留下吗?”这个口气倒是百分之百的命令式。 “这样好不好——我留下来陪你,你放了朱瑞!” “你倒会谈条件,等我睡醒再说吧!”他闭上眼,眼皮却不停地抖动着。我站起身,扶起他的头,坐在沙发里,再把他的头安置在腿上。然后一如往日对着小可那样,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 他很快就睡过去了,在他均匀的呼吸里,我恍恍惚惚地感觉似乎他就是小可——当他睡着的时候,他的确就是小可。 他这一睡直到凌晨三点的钟声敲响。他才有了要醒的意思,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我,竟然吓住了。我不由自主笑了起来,昨日来的时候,我还在怕他,如今他倒是见我害怕了,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等他坐起身,我揉了揉酸痛的腿,站了起来, “你可真能睡的,知道吗?你睡的时候只不过是下午两点而已。” “是吗?我睡着了?” “当然睡着了,不然这十三个钟头你在干吗?”这个人倒是奇怪。我看见他的厨房里有冰箱,便探过头,打算找点吃的。 “你一直都在这里?”他的眼神闪着疑惑。 “当然,给你当枕头呢——不过也偷睡了一下。”我轻笑,奇怪自己的好心情,自小可失踪后第一次如此轻松。 “你在找什么?”他跟着我走进厨房,见我东看西看的,不由奇怪。 “放心,我只是找点吃的,不会偷你东西的,我没那爱好。”他的冰箱是专门放速食面的,除了速食面还是速食面。我无奈,肚子饥饿难受。打开火,我拆开两包,打算一人一包将就着对付一顿。毕竟离天亮已不远了。 我们很快就吃完了,洗好碗,我擦着手,想再对他说一次朱瑞的事。 沙发边的电话陡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客厅里响得格外的嘹亮。他就坐在沙发里,却似乎完全没有要接的意思,仍旧看着想来应该是昨日的报纸。 那铃声响了很久,我才忍不住走过去,一把拎起话筒。 “喂——找谁?”我尽量地放柔声音。电话那头隔了许久才传来急急的女声。 “洁衣——是你吗?” “思文?怎么是你?”我一愣。 “洁衣,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连声道,感觉到坐在沙发的主人已用不痛快的眼光在盯着我了,“好了好了,思文我们改日再说,再见再见——”我急急地挂断电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我朋友打来的——” “你朋友?哼!还真是神通广大。”他瞪了我一眼,站起身,径自走向浴室。我怔在那,直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才呼了一口气坐回沙发里。我头痛地想着,也许只能等到天亮才能离开了。 “铃——”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我吓了一跳,慌忙接起,怕又是思文打来的,刻意压低着声音。电话的另一头,不是思文,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呃”了老半天才道:“风sir在不在?” “他——”深更半夜的,竟还有人找他。我看了看浴室,“他在,不过请你过一会在打来吧!现在他在浴室。” “哦——那好,请你转告他,那位姓朱的案子,明日得了了。” “等等!”我的心一跳,姓朱的,莫非就是朱瑞了,“你等一下,” 我快步奔到浴室门口,见门虚掩着,便想都没想地推了进去。他惬意地躺在浴白里,舒展着双腿,此时正瞪着眼睛看着我。 “你的电话——”我把电话递给他,他不情愿地接过,眼睛仍死盯着我。 “嗯——嗯——”我跪坐在浴白边,焦急地看着他,而他仍“嗯”个没完,直到挂上电话,他也没有说过半个字。 “怎么样?是不是明天可以放人了?”捧着电话,我急急地说,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你那么紧张干吗?姓朱的那人对你很重要吗?”他用他湿漉漉的手捏住我的下巴。见我点头,他的眼里燃起了怒火。“免谈!” “不要玩啦——他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你要与他作对呢?” “是他先来惹我的。”他懒懒地站起身,跨出浴白。 “那是他不对,不过我可以保证,那绝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而我则彻底忘记了男女有别的习惯,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就要伸手拿干毛巾,替他抹干身子。然后—— “你好像很会伺候男人。” “呃——”他绝对不友善的语气让我清醒过来,惊觉他不是小可,而我却在做着为小可常做的事,脸一红,我逃也似的逃回客厅,拿起手袋,走至门边,又不争气地求救地看向他。“我要回去了,你帮我开门好不好?” 他仍站在浴室门口,双手抱着胸,脸上有分揶揄。 “这么就放弃了?好啊!就让那姓朱的把牢底坐穿吧!”他大踏步走来,作势要为我开门。 一听这话,我一振奋,慌忙按住他的手,“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还有商量的余地?好吧!你要让我做什么?收拾屋子吗?或是洗衣服?或是什么?没关系,你尽避说。” 他转了个身,往房间走去,见我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他便淡淡地道:“没那么复杂,陪我睡一觉就可以了。” “真的?就那么简单?”我还以为他要一笔昂贵的释放费呢?害得我提心吊胆了一夜。睡一觉——现在是凌晨四点,一夜未睡,我的眼皮还真的在打颤呢,何况现在叫我回去,恐怕也难叫到车。如此偏僻的地方,说不定还会有更糟的事发生,他是在变着法子体谅人吧! 嗯!有这可能。 我就这么一路想着走进他的房间,他早已在床上躺好了,冰冷的屋子,连床单也是冷色调的黑。 “过来!”他拍拍床沿,命令着。 我一怔,突然想起我还没有洗澡,但是在这陌生的环境洗澡一向都不是我所愿意的。我站在门边,想了想才道:“我想,我坐一下就可以了,反正再过两个小时就天亮了,没事——你睡吧!我就坐在客厅里,不必招呼我。” 他扬起了眉,眼里带着笑意。 “你还真是有意思!过来——我不习惯那么远与人说话。尤其是女人,何况我还坐在床上。”我一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我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毕竟我是有求于他的。 才走到床边,他便一把抓住了我,我站立不稳扑倒在床上,手臂被他的大掌按住,我挣扎着想站起身,可他的手掌似一把铁钳让我动弹不得。他那庞大的身影也如影随至。 我侧过头,躲过他向我俯来的脸。老实说,我当时真的不大明白他的意图。 “我还没洗澡,会把你的床单弄脏的。” “没关系——”他的呼吸很急促,几乎是在粗喘着,我很奇怪他的反应。 “你很累吗?”拍拍他的背,我把手伸到他的发角,不停地抚模着。想让他安静下来,而他果然不再动了,只是把脸贴着我的颈后,庞大的身躯紧压着我。我用另一只手,拉过被子,把我们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身躯盖住,一如和小可的相处模式。 “你是谁?为什么我总觉得你那么熟悉?”他苦恼地在我耳畔低呼。我动了动头,想侧过去看他,却碰到了他的脸。 “是吗?也许是我对你熟悉的缘故吧!知道吗?我认识一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当然,有些地方还是有差异的,他——是个弱智。” “是吗?你的亲人吗?”他说得很轻,带着沉沉的睡意。 我想了想摇摇头,苦笑道:“可能什么也不算,算了,不谈这个。谈朱瑞吧!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冒犯你,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请你相信。” “哼——我要睡觉了,有事睡醒了再说。”又睡觉?不是刚睡醒吗? “好吧——”也许他是真的很累,或许几日没睡了吧? 我闭上了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任由他躺在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是冷的,他的屋子也是冷的,可他的身体却出乎意料地温暖。那熟悉的沉重一如小可,他真的很像小可——当他睡着的时候。 第六章 朱瑞被释放了,回到公司迎接他的却是一封辞退信。这个打击对于朱瑞这个一向自负且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来说是致命的,在冲出大厦的一刹那,我几乎能看到他的绝望、气馁、自卑。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似乎也是我,我痛苦地摇着头,想摇去那分更深的歉疚。 在大门口我追上了朱瑞,他正要钻进车里,我一把扶住门,却想不出任何安慰他的话。 他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难堪,“洁衣——我是没资格跟人争你,你那么美好——而我——以前,他是小可时,我都没有机会,何况如今——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警司——” “朱瑞,你不要乱说,我跟他没有什么的。”我急急地解释,朱瑞的眼里浮出自嘲。 “你不要再安慰我了,洁衣,我已够够难堪了,别在我的伤口上撒盐了——”他痛苦地道。 “不——”我慌忙放开手,无所适从地站在那,而他的车也在此时飞弛而去,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这一天,我去了很多地方。朱瑞一向都是个克己克人的好上司,更是公司里最有前途的员工。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开除,似乎于情于理都不合。于是我去找了分公司的经理,经理姓王,是一个很和气的中年人。见我提到朱瑞的事,他便直叹道:“唉——他可是我最能干的部下,炒了他,那是上头下达的命令,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上头的命令?于是我又跑到了人事部。 人事部主任斜睨了我一眼,淡淡地道:“公司里的员工还不是董事长说了算,管你能干不能干,董事长说不要就不要,没什么理由。” “董事长?”我一愣,难道朱瑞哪天得罪过那个未曾露过面的董事长? “是啊——”主任头也不抬地道,说完突地又抬起头,摇着手中的笔,笑着,“你说奇怪不奇怪,那个朱瑞,连我这个小小的人事部主任都不认识他,董事长居然会指名道姓地要开除他——”说完他又笑着摇着头。 我沮丧万分,是的!董事长要开除人,确实没什么理由可讲。当我颓然地走出公司时,天已暗了下来,淡淡的霓虹灯在远处眨着眼,我无意识地走着,想着朱瑞临走时痛楚又哀伤的神情,心里很难过。他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样的朱瑞是我陌生的。 鲍寓大门口停了一辆车,我没有注意。绕过车子,我直接地步上楼,有人打开车门,追了几步,追上我。庞大的身影笼罩住了我,熟悉的男性气息,一下子让我的呼吸困难了。是他——我瞪着眼睛,惊愕地看着他。 “怎么?没几天就不认识我了吗?受了我那么大的恩惠,连谢一声也没有吗?”昏暗的灯光下,风清扬的脸阴晴不定。 “你——有事?”我停下脚步,勇敢地迎着他的眼神,他的眼光冷淡却又犀利,很快我就退缩了。 “不请我进去吗?”他仍淡淡地说,接过我手中的钥匙,替我开了门。我扭亮灯,门在他进来后砰然关上。 我把手提袋扔在沙发上,奔进厨房倒了杯水。走到客厅时他已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舒适地伸长着腿,一如坐在他自己家的沙发里,当然,我的房子可比他家温暖多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接过水,半晌才道:“奇怪——这个地方好熟悉!” “是吗?”我环顾四周,小小的地方,加起来还没有他的卧房大。我们又沉默着,似乎彼此都无话可说。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仿佛在研究我,这让我尴尬万分。 “为什么坐那么远,过来!”又是那种命令式的口气,也许他习惯了命令他的部下吧。不过我还是乖乖地坐了过去,坐在他的身旁。他侧过头,死盯着我。 “我应该谢谢你的——我——”他的大手盖在我的手背上,我瑟缩了一下,没有退走,他的手心满是粗粗的茧。我翻转手,在他的手心里模索着,曾经小可也有如此的一双手。 “如果是为了那个白痴,还是免了吧!”他扯着嘴角,嘲笑着说。 “那里怎么会有茧的?”我一直想不透,什么东西可以让手心磨出茧。他一愣,随即笑了。 “知道吗?你是我遇到的最有意思的女人——” “能让你开怀而笑吗?我想这个我已办到好多次了。”他的笑让我轻松万分,我愉悦地说,迎视着他。他的眼里不再冰冷,几乎带着淡淡的温柔,那丝丝柔情在他硬线条的脸上竟然显得无比的醉人。 “是的——”他的头靠了过来,浓郁的男性气息让我的心狂跳着。我屏着呼吸动也不敢动,任他把我搂在怀中,温热的唇贴在我的面颊上,我的思维一片空白,呼吸也几乎停了,只能听到心在“砰!砰”地跳着。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而我似乎也在期待着这一刻。 “铃——” “铃——”门铃声与他腰间的呼机声同时大作,吓醒了我们。 “该死的!”他一把放开我,恼怒地去看腰间的呼机,而我飞奔着去开门。 门口站着思文,正在发牢骚:“怎么搞的,这么半天才开门——”看到屋里的男人,她又惊在那。 “我有正经事要做!”他冷冷地看了思文一眼,走出门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思文仍愣在那。 “洁衣——他——” “这也没什么,没什么——哎,别大惊小敝的。”我苦笑着收去方才搁在茶几上的水,重新替思文倒了一杯。 “他又住这了?” “哪有!别乱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住我这?”我坐在沙发里,抱了个抱枕,仍在想刚才的那一幕,如果没有门铃声,如果没有呼机声,那会发生什么?我摇摇头。 “洁衣,你的脸好红,不舒服吗?”思文轻轻地说。 “是吗?”我一惊,忙用手去抚脸颊,那里确实烫得可以。 “以前,他不也住这?” “那是小可,不是他,他们只是酷似而已。” “洁衣——他就是小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承认?”思文皱着眉,怀疑地看着我。 “我们不谈这些,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天哪!”思文一拍额头,惊叫:“难道你忘了,是你叫我来的吗?早上,你打的电话啊!不会忘了吧!” “是吗?”我一震!这才想起,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哦,对不起,真的忘记了,对不起——是朱瑞的事,你知道吗?他被公司开除了——” “开除?不会吧!朱瑞那么能干——” “……”我不语,脑中浑浑噩噩的,还未完全清醒。 “是他得罪什么人了吧——洁衣?”思文奇怪地看着我,“你今天真的有问题,和那个风清扬有关吗?” “不不不!没有——”我紧张极了,“你想哪去了?哦——也许他是得罪了那个董事长吧!” “你们那公司的董事长?不会吧!你不是说他不常来你们那间分公司的吗?” “不是不常来,是不曾来过,但他是董事长亲自命人开除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是人事部的主任说的。”我耸耸肩,叹息着。 “是吗?”思文托着腮帮子思索着,“你的那间公司叫什么来着?” “恒通——怎么了?”我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问。她想了半天才抬起头。 “洁衣,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好朋友弛秋黑?” “当然记得!法律系的,系花嘛!怎么?”我更疑惑了。 “你们那公司好像就是她丈夫的——不过我不能确定——” “真的吗?”我欣喜极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请她帮忙?你是她的好朋友,而朱瑞也算是她的同学,我想这不难办!” “如果是的话,那应该不难办,只是——朱瑞的问题我想你应该解决,如果你不爱他的话。”思文认真地说。我垂下头,有些无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欠朱瑞或是对朱瑞我应该有所交待,事到如今就是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欠他。 “我不知道,对于他我全然陌生,我也不想了解他,我想我真的不曾注意过他,更谈不上爱了!”我有些沮丧,把头埋在臂弯里,脑海里无意识地又浮出那双淡然、冰冷的眼,我迷惘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我思念小可,却又时不时地想着那个人。思文,我想我们同病相怜。” 这话好像又触及了她的伤处,她一愣,随后沉默了一阵道:“不!洁衣,你不同,小可和他是同一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可那是事实,你爱着他,自始至终,不像我。”她颓然起身,拎起手袋,走向门边,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我的心异常低落。 此时惟一能提起我兴趣的也许就是朱瑞的问题,我应该可以帮他。 jjwxcjjwxcjjwxc 棒天我便同思文去了秋黑的家里。 当秋黑打开门时,我怔住了。她比以前更美丽,那种成熟、羞涩的矛盾韵味在她秀丽的脸上显得格外迷人。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梳成马尾,翠蓝的长裙衬得她随意而又亲切。 而她似乎也是一愣,接着便惊喜地轻呼:“唐洁衣?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我家?”她的声音细腻温和,一下子打消了我初到的尴尬。 “是我,秋黑,难得你还记得我。”我笑了笑,跟着她走进豪华、精致的客厅,我从不知道,如此宽敞的地方也可以用“精致”来形容。 “当然记得,金融系的嘛!再说你和思文走得很近。”她倒了两杯水给我们,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正对着一扇落地窗,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有个小小的花园,此时正值秋天,而那里开满了菊花。室内窗帘拉开着,阳光充分地透了进来,满室好像都溢着秋菊的芳香。窗前支着画架,挂着一张已完成的素描像,是个男人的全身像,披着风衣,半侧着 身体,坚硬的棱角,那应该是张冷酷的脸,可整个面部线条却又柔和得几乎不可思议,好一个矛盾体。 秋黑见我打量那幅画,脸一红,飞快地奔过去,盖住了它。 “乱画的——”如此羞涩的小女子任谁看了都会动心。 思文夸张地笑道:“有没有搞错,自己的丈夫也这么鬼鬼祟祟的,弄得人家还以为你在偷情哩。” “小妮子,当心你的舌头,别被牙齿给咬断了。”秋黑也轻笑着。 “这个不劳费心——不过还真的有件事要你费心哩!”思文停止笑声,正色道。 “嗯!什么?”秋黑一愣。 “是这样的!”我怕思文说不清楚,反而越弄越糟,便急急地打断她,“你还记不记得上大学时,中文系有个叫朱瑞的?” “当然——那个高材生嘛!” 斑材生?我不由苦笑,真是命运弄人,曾经一度的辉煌,如今却已变为历史。 “是的!就是他,他如今在你丈夫旗下的‘恒通集团’做事。他精明、能干,曾经一度被提升,我们也一直认为他是最有前途的,可不知为什么,前几日被你丈夫给开除了。你也知道一个一度自负的人,很难承受这种不堪,所以——”我急急地道,希望她能明白朱瑞的感受。当然秋黑确实是善解人意的,马上她就表示出不满。 “为什么要炒他?” “没有理由——” 她歪着头,想了想才道:“恒通公司确实是三哥的,可他好像不大去那里,多半他都把‘锐精科技’作为他的主要产业,不过这些我都不是很清楚。当然——我也从不过问——” “那你不管了吗?”思文坐在她的身边,皱着眉摇着她的手臂。 “当然管!无缘无故地开除人,总是不对的!”她认真地说,然后气愤地拿起手边的电话,拨了个号。电话马上就有人接了。 “喂——我找蔡斌——”她的声音实在太细了,实在难以表达她此时的愤愤不平。很快她又开口了。 “你马上回来!”也许她也明白自己的声音不具威胁,所以话音一落她便挂了电话。 “秋黑——”我担心地看着她,“你这么十万火急地把他叫回来,说不定他正在忙,不好吧?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可以等的。” “是啊——”思文也为难地说。 “啊?我以为你们很急!”秋黑无辜地看着我们,闪着乌黑的大眼睛。 思文更是担心,“秋黑啊!你那位好可怕的,我看我们还是闪吧!万一他回来一看没事,不把我们砍死才怪呢。” “放心!这倒不会——”她的话音还未落,大门口便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很快又是开大门的声音。 “这么快——”思文一副要晕倒的样子,马上起身,坐在我的身边,紧紧地挨着我。 几乎同一时间,有道黑影冲了进来,冲到秋黑的身边,秋黑想是也被吓到了,愣住了。 “三哥——你干什么?” “秋黑——哦——吓死我了,你没事吧!”他一把把秋黑揽在怀中。我奇怪地注视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看起来似乎比我们还焦急。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嗒滴嗒地滴在秋黑光洁的脖子上。看得出他是飞车赶回来的,何况秋黑放下电话和我们才不过说了三四句话而已。 “三哥——”秋黑焦急地喊着,声音陡然带着颤动,“我没事,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急找你的,对不起?”她歉意万分,几乎要哭了出来。 “你确定没事?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那男人仍怀疑地上下检查着秋黑,生怕有任何一处遗漏。 秋黑一把推开他,娇嗔地道:“你别这样,有客人——跟你说了好多次了,我没什么老毛病,别在我同学面前胡说八道。” 那男人似乎安定了下来,这才侧过头注意我们,在他看我的一刹那,我竟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那眼光阴暗、凶狠,和风清扬似乎有着异曲同工的冰冷。他们明显是同类,惟一不同的,他的眼里有意无意地闪着如同野兽般的杀意,我这才明白,武侠小说常描写的眼光是可以杀人的。是的!这样的眼光确实可以杀人。而这是风清扬所没有的,也许正因为他是警察,所以那双眼大多是被正义所充塞着,让每个人都会感觉到自己的罪恶。 “洁衣——”秋黑细细的声音叫醒了我。 “什么?”我一怔,自己怎么又在想他了,我应该想小可才对啊!毕竟小可的失踪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 “是——那个朱瑞,在哪个部门的。” “哦——董事长先生,我想也许你并不认识他,但你是否还记得,前天你打电话通知人事部开除的那人——”我急急地道,希望他能想起来,毕竟贵人多忘事,何况像他如此忙的人。 “对啊!对啊!你连朱瑞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开除他,你明天叫人把他请回来,不然的话——”秋黑转了转眼珠,想不出任何可以威胁的话。 “好好好——”那男人慌忙拍着秋黑的背,紧张地道:“我这就去办,你别急——小心别老毛病又犯了——” “我没有老毛病,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秋黑挥开他的手,有丝不快。那男人马上讨好地笑着,当他的眼睛转向秋黑时,那里竟有着如此深刻的温柔。我疑惑极了,不明白人与人之间怎么会有这样深刻的爱。 秋黑又在埋怨了:“朱瑞是我的大学同学,他很聪明,莫名奇妙地被你开除。你怎么可以随便开除人呢?” “不是我!是风清扬那个王八蛋,老喜欢公报私仇,这回害死我了。我不知道朱瑞是你的同学,如果知道打死我也不会答应他的。这件事,我好像交给钟凯办了,你放心,明天我就让朱瑞回公司。”这种语气说得好像有些稚气,我总以为,像他这种身份的董事长最注重的应该是面子,没想到在我们这两个外人面前,他竟表现得如此言听计从。尤其他生来还有一副让人心惊的外貌。 又是那个风清扬,我一怔,不明白朱瑞与他到底有什么仇。 jjwxcjjwxcjjwxc 从秋黑家出来已快傍晚了,夕阳的余辉淡淡地照在我们身上。思文沉默着,我也沉默着。我是在想秋黑与他丈夫那份深深的爱。 “洁衣——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爱其实也是有的,对不?”她的眼神闪亮,似乎还带着某种蠢动。 “我想应该是吧——”我低下头,淡淡地说。 “所以我们就应该珍惜!” “珍惜?”我奇怪地看着她,她的眼里闪着兴奋,似乎是看透了某些玄机。 “是啊!你不觉得吗?其实秋黑是个非常执着的女孩子,她一直都深爱着三哥,由于这份执着,差点害死了她。知道吗?她曾死过一回——不过风雨飘摇饼后,迎来的就是一片晴空,秋黑她等到了。” “也许只有经历风雨才会见彩虹,也许我们要等的不是彩虹而是风雨,在那场风雨里,秋黑是幸运的,但是也许等待我们的却是死亡也说不定。”我叹口气.有些不明白我的悲观,那不是我呵。为什么? 思文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想了想才道:“洁衣,我想你得去找一下那个风清扬,与他谈一下才对,否则,朱瑞明日进公司,他后日又把他赶出,我想朱瑞受不了那样的打击。何况那个风清扬实在太厉害了,你得尽快做个决定,免得害人害己。” jjwxcjjwxcjjwxc 我不想去找他,老实说我真的有些害怕见他,尤其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朱瑞作对,那让我感觉他好像是在针对我。 我垂下头不语,思文静静地看着我,似在等我的回答。 “让开,让开——”有个捡破旧物的老婆婆推着她的手推车从我们眼前飞快地经过,还不住对着我们急叫。 我不解地向后看去,天哪!身后正有两部车以玩命的速度向我们飞驰而来,转眼之间,前面的那部就从我的身边呼啸而过。 “当心——”思文狠命地拉了我一把,饶是如此,我仍感到腰部被那车的反光镜蹭到了,一股大力把我带动了好几步,才踉跄着摔倒在地,我支起身子,腰部刺痛着。 吱——那辆车停了下来,就在此刻后面的那辆也接踵而至,笔直地向我冲来,我瞪大着眼睛,它似乎毫无要刹车的意识。 “啊——”我听到了思文的惊叫,那跑车就在此时发挥了它特有的性能,一下子顿住了,望着近在咫尺的车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额头冷汗涔涔,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从鬼门关晃了一圈。 车门被大力打开,走出一个男人,黑色的衣服,熟悉的身影,夹杂着怒吼:“该死的王八蛋,不想活了,竟敢撞我的女人。”我浑浑噩噩地听着他盛怒的诅咒,看着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一把捞起了我。 下一刻,我便滚进他温暖、宽厚的怀中,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一下子止住了我的恐惧。 “风清扬——你要撞死我了!”我强忍着腰间的痛楚,抱住他的颈。 “你没事吧!” “不知道,腰好痛!” 他把我抱进车里,让我坐在他的腿上,用手捏了捏我的腰,“还好,没什么事!别大惊小敝的!” 天哪!我都痛得泪水直流了,他竟还说我大惊小敝?引擎响了,他一手扶着方向盘正想发动车子。 “等一下,思文呢?”我转过头,隔着车子的挡风玻璃就见思文站在前头,注视着先前那个撞我的罪魁祸首。 “方正——”她的嘴唇颤动着,轻声地叫着他。 原来他就是方正! 那个男子背对着我,穿着长风衣——真奇怪这几天看到的人似乎都爱穿长风衣,尤其是黑色的。那人看起来似乎比风清扬还要高,还要魁梧。他挺直着背脊,秋风吹动了他的衣摆,让他看来萧条、冰冷。 他们彼此对视着,我看不到男人的眼神,只能看到思文的眼里泪水在滚动,风清扬已熄了引擎,紧拥着我,在我的耳边低语:“知道吗?我竟好喜欢这样抱着你,你真软,好像全身没有骨头——” “嘘——别说话!”我正专心地看着思文他们,浑然未觉他在呢喃些什么。 地平线上又出现了一辆车,很快便在思文的身后停住了,车里走出一个人,那人我见过,就是上次带走思文的那个“皓哥”。 方正一见到那人,便动了动身形,飞快地拉住思文,把她扯进自己的怀中。 “放了她——王八蛋!”皓哥怒吼着,大踏步地向他们走来。 方正揽着思文倒退了几步,大声地说:“该放了她的是你,你没见她不快乐吗?她本来就是我的,是你——丁天皓,你用卑鄙的手段让她整日活在泪水里。” “放手,你放手!”思文在他怀中挣扎着,可那力道,那呼声在两个大男人中显得微不足道。 丁天皓止住了脚步,紧张地道:“你别再退了,小心别弄伤了她。” 方正一怔,慌忙放松手臂,低头去审视思文。 他们都是如此深爱着思文!我被感动了,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思文也在痛哭:“你们不要这样,不要——”她想逃,却被方正一把拉住。 “思文,对不起!三年前,我不该对你如此的冷漠,那年在拉斯维加斯,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可——”他抬起头,盯住丁天皓,怒吼着:“要不是那个王八蛋——他竟然污辱了你——他该死——”男人似乎都偏爱用武力来解决问题,可他们却不曾想到也许这样会越弄越糟。 方正很快从怀中掏出了管枪,笔直地指着丁天皓。 “杀了他,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咬牙切齿。 我的心狂跳了,此刻我竟不忍有任何人受伤,尤其当我看到他们每个人都有——个血淋淋的心灵创伤时。 我想下车,却被腰间的手臂揽得更紧,“放心——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们不会胡来的。”他的声音喑哑,却一下子让我平静下来。 我把目光转向了丁天皓,他也很平静,似乎也笃定方正不会开枪。 思文很急,也很狼狈。她死盯着那管枪,突然奋力一挣,竟然被她挣月兑了方正,一离开束缚,她便如一只蝴蝶般向丁天皓扑去,扑进了后者早已张开的手臂里,就这样牢牢抱住了丁天皓。 一切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 “啪!”那管黑黑的手枪掉在了地上,方正摇晃着身影飞快地钻进了车里,那车飞一般地开了出去。我心痛地看着那部绝尘而去的跑车,这样的伤要多久才能愈合啊!要有什么良药才能治疗。 两个重叠的身影一块钻进了车里,消失在夜色中。 我泪流满面,为思文感到高兴,衷心地祝福她终于理清了那份感情。 腰间的刺痛再度提醒了我,我难受地侧过身子,把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担忧地道:“你帮我看看,那里是不是骨折了,怎么那么痛。” 他没有去看,只是用手用力地捏了一下,“没事的!这里又没有骨头,怎么会骨折。” “你看一下嘛!真的很痛!”也许瞧着我泪水直流的分上,他终于低下头,掀开我的衣服,审视了一下,然后又艰难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强忍住的痛苦。他的表情让我的心“咚”地跳了一下,我急道:“是不是?是不是?我说了很痛嘛!一定伤得很重,糟了!会不会不遂了?” 我哀号着,他的眼神一下子愣住了。“你胡说什么?只不过蹭了一下而已,哪有那么严重,女人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大惊小敝的。” “真的没事?”我不确信地低叫。他没有理我,伸手开了引擎,抱我的手臂动了动,我紧了紧伸在他脖子后的手,把头埋进他的怀中,轻声道:“能不能就这样躺着?我的腰好痛,可能坐不起来了!”他的怀抱好温暖,我懒懒地不想离开,何况此刻我还受了伤,应该享受这分舒适的。 他默许了,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地向前滑去。我闭上了眼,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烟味、灰尘味、汗水味——他的身上竟有如此多的味道,那些味道调在一起是如此的男性化。女人和男人真的不同,我的身上不知道有什么味,也许什么也没有吧!哎——明天应该去买瓶香水,女人的味道应该是香的才对—— 我就这么昏昏沉沉地想着,转眼就人了梦乡。 jjwxcjjwxcjjwxc 这一觉我睡得很沉,直到外头传来有东西掉落的声音才惊动了我,我睁开眼,不知身在何处。 室内很昏暗,只开着夜灯,宽敞的房间简单、男性化,没有任何的摆饰,屋里有些冷,我拥住棉被。 黑色的被单提醒了我,这是风清扬的床。我怎么睡这来了? “啪!”厨房传来巨响,我一愣,挣扎着起身,扶着腰,那里仍疼痛不已。我蹒跚着走到厨房门口。我惊愕地发现,那原本明亮、干净、一尘不染的厨房此时竟然像风火硝烟的战场,遍地都是鸡蛋、饭粒、厨具的“尸体”。 “你在干吗?打仗?” 看到我,他似有着尴尬,可那神情很快被他的怒气遮掉。 “你不是痛得要死吗?怎么这会倒起来了?” “当然痛——要不要我帮忙?” 我想他只是想弄个蛋炒饭而已,也许我的眼神带着不经意的不屑,他马上摇头道:“这点小事!我能解决。” “是——这点小事,我来就好,客厅里有件大事要你办,请你坐在沙发里别动!” 我抢过他手中的锅子,打开火,免得他又要把那锅子摔得粉身碎骨。 他满面不快地被我推出厨房,还不忘大声地诅咒:“该死的——” 我轻笑一声,没有理他,径自弄我们的晚餐。 jjwxcjjwxcjjwxc 也许我是饿了,那盘高高的蛋炒饭一下子就被我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底朝天。吃完才发觉,他在愣愣地看着我,而他面前的那一盘竟动也没动过。我一怔,“怎么?不好吃?应该不会啊!我的手艺不错的——” “你还真是能吃!”他低低地道,我的脸顿时涨红了,在一个男士面前,我竟如此没有淑女风度。 “呃——呃——我想我可能饿坏了——平时没那么能吃。”我吞吐着,幸好他没再看我了,埋头去专注地填他的胃。 哼!他的吃相也好不到哪里去嘛——瞧他!如果我用了两分钟吃完的话,那他绝对是一分钟还没到就已见底了。 我收了碗筷,弄干净厨房,倒了两杯水,走进客厅。他接过我递给他的水,见我仍扶着腰,便吃惊地道:“不会吧!难道还在痛?” “当然还在痛,哪有那么快好的——”我在他对面的沙发里坐下,开了电视,然后专注地喝着我的水。 他也不再说话,在那翻着报纸。 我坐了一会便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他从报纸里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你帮我把门打开——” “门开着——我看你还是明天再走吧!那么晚了,说不定路上遇到什么事又闪了腰,这下恐怕真的要半身不遂了。”我一怔,停住了脚步,想了想,又转了回来,坐回沙发里。觉得他说得很对,何况我还不保证我那疼痛的腰是否可以爬楼梯。 他又埋首在报纸里,不再理我,我端起方才的那杯水,百般无聊地用它碰着嘴唇。 “你的屋子好冷!才深秋怎么感觉像是腊月寒冬了。”我喃喃地自言自语,没想到他还能分心听到我的话。 “觉得冷就把冷气关了。” “冷气?天哪!这是什么天,你还开冷气,有病啊!”我惊呼,问他摇控在哪里,他想了想,摇了摇头。难道他的冷气是一年四季都开着的?天哪! 我站起身,四处开着柜子找摇控,最后终于在浴室的下水道入水口找到了它。敢情他是把它当垃圾了。 必了冷气,隔了好几分钟,我才渐渐地感到室内的温度终于有些正常了。 扶着腰,我从浴室拿了条热毛巾,想捂着伤处,让疼痛稍微减轻一点。走到沙发旁,我卧躺了下来,把毛巾递给他,“你帮我放在腰上,这样就不会太痛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动。 “你快一点嘛——”这样趴着远比坐着舒服多了,他走了过来接过我的毛巾,依照我的意思做了。 大手按住毛巾,没有立即离开,只是轻柔地来回搓着。我发出一声轻吟,转过头,看了他,“你真行,这样好舒服。” 他的眼神有些改变,力道也加重了。我有些怕痒,轻笑出声:“嘻!嘻!好痒,哦——不过,千万别停——”直到感觉毛巾有些冷了,我才不情愿地道:“哎呀——毛巾冷掉了,去换一条吧——” 他没有动,也没做声,抽去毛巾,他粗糙的大手直接附在了我的腰上,仍在不停地揉着。这种感觉竟比敷着毛巾还舒服,我又申吟出声,又生怕他真的去拿热毛巾了,忙急呼道:“嗯——太好了!别停别停——” 他的大手掌陡然停住,捏住我的腰一用力,我便被他整个翻转过来,还未回神,他的身体就向我俯来,“你这个磨人精——” 他的嘴唇堵住了我的轻呼,温热的唇让我的心狂跳了起来,想挣扎,却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在沙发里。他的气息如狂风暴雨一下子吞没了我,我拼命地死死抓住他的颈,生怕他一不留神让我摔下沙发。 他的舌在我的口中不断地翻转着,遇到了我的舌,便与它缠到一起,那感觉甜蜜、刺激,我听到了我喉咙深处的低叫声,那声音带着饥渴、带着着迷。 在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他的唇离开了我的,游向耳后,我仰起头,大口地喘着气。我的反应让他轻笑出声:“小东西——你真是敏感,才这么一碰就喘成这样。” 这是什么话?我一愣,用力去捶他的背,“走开!热死了——都出汗了。” 他一口咬住了我的耳垂,我浑身一颤,他抬起头,依旧挂着可恶的笑脸,“还会出很多汗的!别心急——” 我的耳垂被他的舌头抚弄着,而他的手则伸向了我的衣襟…… “你——”我想拨开他的手,却轻易地被他推开,他的身子游了下去,“不要——”我焦急地支起身体,伸手抱住他的颈,把他拉了上来,他的胡子碴碰到了我的肌肤。带着令人悸动的酥痒,我忍不住怕痒地轻笑。 他又回到我的身上,我紧紧地抱住他不让他做坏事。 “不要?你这反应显然言不由衷——”他的眼神狂乱,眼底像有着一簇火在那燃烧着,声音嘶哑。 “不要——不要看我的身子——”我羞涩地用力压着他,那粗糙的手指带给我难以言喻的快乐。我止不住想申吟,又怕他笑话,便紧咬住唇。 他怜惜地看着我,轻轻地在我耳畔低喃:“洁衣——叫出来,我喜欢听你的声音——洁衣——” 我迷迷糊糊地沉醉在他的气息里,即使再没有经验也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发生在我们身上,但是——我抖着身子,紧缩在他怀中,“会不会痛?我腰部有伤,会不会弄得半身不遂?” 他一愣,抬起头,我惊愕地发现,他的额头早已挂满汗珠,此时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滴在了我的胸前,接着便迅速地往下滚去。 “嘘——别说话,你放心,我没那么厉害——顶多让你睡两天而已。” 我想说这是什么话啊,但是话还没有说出来,我已经沉沦…… 夜死静,室内只有我们相互交织的喘息声与申吟声,我从不知道的接触可以得到如此大的快乐,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可以这样紧密地契合在一起。在这亘古不变的原始接触里,我深刻地感觉到我是属于一个男人的——他!一个叫风清扬的男人。 jjwxcjjwxcjjwxc 他真的让我睡了好久,我不知道是几时回到床上的,他穿衣服的沙沙声惊动了我。睁开眼,我迷迷糊糊地看到了黑暗里的他,“你要走了吗?”我的声音轻而无力。 他俯,眼里有着千言万语与更多的矛盾,“我要出去办点事!你睡吧——” “哦!”我翻了个身,没再理他。他的呼机又在响了,可他仍坐在床头看着我沉思着。 “你快走吧——我没什么的,只是有点困。”我是真的很困,闭上眼,感觉他依旧坐在那好久,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客厅传来关门声惊动了我,我跳了起来,脑中一下子清醒了。那扇门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可以开。 我翻身下床,走到门边,悲哀地发现门关得紧紧的。 天哪! 我沮丧地坐在沙发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明天还要上班呢! 令我不曾想到的是,他这一去竟有七天没有回来,而我在这整整地待了七天。 七天! 足以憋死一个大活人。 为了打发时间,我把他那一套三房两厅的家从里到外,从外到里,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就连他的床单、他所有衣物,不管干净的、不干净的我都统统地洗了一番。 直到第七天,望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可能是脏的。坐在沙发里,我打开电视,愣愣地注视着那些百般无聊的电视节目。 门外传来钥匙的声音。我惊跳了!是他!他回来了? 有人走了进来,是个女人,非常美,穿得却很随意,简单的、鹅黄的牛仔服,衬着她修长的身材,非常地漂亮。 我愣住了。她也愣了一下,随即又冷冷地道:“你是谁?” “我?”我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 她斜睨着我,那眼神绝对地不友善,甚至怀着敌意。她把手中的东西拎进厨房,见我要走,便大声地叫住我:“站住!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她的盛气凌人让我有些气愤,我一甩头,继续往门口走去,一个人影挡住了门,高大的身子堵住了所有的空间。他一脸阴霾,看不清有任何表情,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似乎也没料到我竟还在这里。 “你的门我打不开,所以——”我很委屈,有股想哭的冲动。 “风清扬!”那女人尖叫着把他拉了进去,依在他的手臂上,“她是谁?为什么会在你家?”这样的口气俨然像个妻子在询问犯了错的丈夫,我的心刺痛着,禁不住,猛吸一口气,忍住那阵被尖刀划破般的痛楚。 他没有说话,沉默着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再抬头时,他的眼里也写满沉痛,那眼光——我知道我受伤了。 “洁衣——对不起!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下个月结婚。” 这句话无疑是个惊雷,把我震得四分五裂,我踉跄着往后退,喃喃地道:“结婚?你们要结婚?那我怎么办?”退到了门口,我扶住门框,转了个身,冲了出去。才跑到电梯口,我便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扶住墙,我的眼睛大概一下子很难适应室外的光线,强烈地刺痛着,头也异常地晕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双腿发软。从未感觉自己如此的难堪、屈辱。 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打扫卫生的工人,我想进去,可一离开墙,我便向下栽去。她慌忙扶住我,“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不是很响,可还是惊动了人,有人冲了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腰,把我搂在怀中。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享受那份温暖与宽厚了,我悲哀地想着,勉强睁开眼,就见风清扬的眼睛近在咫尺。那双曾经一度让我害怕不敢正视的眼睛,此时正焦急、痛楚地燃烧着。我的心一抽,哽咽着道:“你踩碎了东西——” “……” 他一怔,我苦笑道:“你把我的心踩碎了——”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第七章 风清扬在我的生命里似乎划上了句号,自那天昏迷醒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自然他不来找我,我更不会去找他。 朱瑞很关心我,几乎每天都来看我,见我愣愣的神情,他百般无奈地叹着气。他的眼里有着与我相同的痛苦、失落。渐渐地他似乎爱上了酒,身上整日地带着酒味。他的颓废我根本无暇顾及。就如思文所说的:我自己要舌忝伤还来不及,岂会有心思管他。 思文也常来我家,只要那个丁天皓一忙,她就总是缩在我这,笑着说他种种的好。我的生活一如两个月前,就是少了——心! 那日朱瑞又来了,思文也在,他猛烈地敲着门。 当思文把门打开后,他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跌进沙发里。他满身的酒味让我有些想作呕。 我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他一把拉住了正想离开的我,大笑道:“怎么?这么不屑看到我?告诉你,那个风清扬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玩弄你而已。” “朱瑞,你胡说什么?”思文怒斥着他,这几个星期,我知道他们都尽量地避免提到他,以免让我伤心。我想朱瑞已经憋了好久了吧! “没关系!让他说吧——”我很平静,没人知道那名字依旧像把尖刀深刻地划过我内心深处。 “他不爱你——他只是玩弄你而已!”朱瑞重复着。 “我知道,这没什么,我愿意。”我竭力地忍住泪水,不让它奔流而出。朱瑞大怒着站起身,用力捏着我的手腕。 “他把你甩了,你还那么痴情,他要结婚了——洁衣,你醒一醒,我们还有将来,不要让他给毁了。” “朱瑞——”我大声地想叫醒他,“你听清楚,我们没有将来,我的心不在你这,今生来生,就算他不要我了,我仍旧属于他,我不想背叛他,我们没有将来,和任何人我都没有将来,你听清没有?” 我的一番陈词吓住了他,他愣愣地看着我,半响才摇摇头道:“洁衣——你好傻,真的很傻,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败笔——”说完他一甩手,往门口走去,拉住门把,他又回过头,看着我,这一刻,他的眼神异常地清醒,久久,他才道:“可是,洁衣——这样的你,让我更爱!” 砰!门关上了,我一虚月兑,倒进了沙发里,捧住头,那里疼痛难忍。身旁有人坐了下来,思文低低地说:“洁衣——这样对朱瑞,不公平。如此伤害他,这好像不是你做的事。” 我猛一抬头,为她说的话震惊不已。 “思文,有些话说了你不要生气。”我不想她误解我,见她点头,我才道:“你是前车之鉴,知道吗?那天,方正走时,我几乎看到他身上无处不在滴血,他被你伤得四分五裂了,我不想朱瑞最后也是这样的结局,他绝对受不了——我的心不在他那里,我一辈子都无法爱他。” 思文愣了愣,垂下头,思索着,我知道对于方正她始终存着歉意。我站起身,想进房睡一觉,她叫住了我,皱着眉道:“洁衣——你知道风清扬的那个新娘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不过见过一面,很漂亮!” “她叫程若可,是他的手下,身手也很好,但是,那个女人是个疯子,只要是她身边的男人她都当作是她的男人,前些日子甚至为了皓哥还绑架过我——”思文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有些不解,“那又怎么样?”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不是吗?一边转了个身,继续往房间走去。 “怎么样?”她急急地跟着我,见我躺在床上,她便坐在了床沿上。 “洁衣——你不觉得奇怪吗?程若可——”她歪着头,看着我。 “我不想听见这个名字!哦——别再提了,我困了。”我用被子掩住头,可马上被她拉了下来。 “洁衣——程若可她最后一个字和小可一样。她的小名或许也叫小可。” “小可?”我一下子愣住了,这几天来,我满脑子都是风清扬,小可的影子竟在我的记忆里模糊了。 “对啊对啊!风清扬不是记不清小可的那段经历了吗?说不定他只觉得小可这个名字好熟悉,或许他总认为小可是他的亲人,所以——” “风清扬和小可有什么关系?” 我愣愣地说,惹来思文一阵哀号:“你不会到现在也不愿承认小可就是风清扬吧?” “我不知道,小可和他根本不像,而且——”我想说什么,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算了!思文,让他过去吧!当日失去小可,我不也过来了,没事的,时间可以治疗一切,放心吧!我很好,不必再为我担心了。” “可——”她还想说什么,我一翻身,背对着她,她识趣地闭上了嘴,但泪水马上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 jjwxcjjwxcjjwxc 或许是我料错了,小可的离开与风清扬的离开那是两种绝对不同的痛,前者我或许可以让时间来治 疗,而后者——时间就像一把盐,只会让伤口更加痛苦。 日复——日,我越发消沉、越发沮丧、镜子里的容颜越发惨不忍睹。这样的我先让朱瑞受不了了。他疯狂地扯住流浪在街头的我,发出崩溃的痛呼: “啊——” 我愣愣地看着他,满街的人都恐惧地避着他,以为遇到了疯子,叫了好久,他才喘息着大声道:“洁衣——知道吗?发生了这么多事,最无辜的是我,最惨的是我,最痛苦的也是我——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无法放下对你的爱,为什么?”他狂吼一声, 飞奔而去,奔出了我的视线。 自此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听林欣说他辞职了。我耸耸肩,对于朱瑞也许我真的太冷漠了——可是,我不也被人冷漠地对待着吗?爱一个人必须付出点代价,否则爱就不精彩了,我这样安慰着自己,显然这是自欺欺人! 吱—— 有辆车停在了我的身旁,思文从车中探出头叫道:“洁衣——上车!” 我被动地上了车。车子发动了,我没问她去哪里,其实管她去哪里,我似乎不那么在乎这些。 “洁衣——有没有看过人结婚?” “结婚?”我一愣,“有啊!怎么了?你朋友结婚啊?” “是!” “你的皓哥又出门了?”我看着窗外,不经意地问道。 她缩了缩头,不好意思地道:“是啊!昨日走的。” “他可真忙!小心点,说不定他在外面还养了情妇呢。” “他敢——” 我想笑,可又笑不出来。只得继续看着窗外。 思文真的带着我去了教堂。 神父正庄严地为新人宣着誓,我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高大背影。他挺立在那,仰着头,静静地看着神父。我的脑海里一下子浮起了海洋公园里,小可站在人群中出类拔萃的身影。 那一幕一直在我的眼前晃啊晃—— “小可——”我轻声地呼唤,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死静的教堂里却传遍了每个角落。所有的眼睛都转向了我,那新娘也转头来看我。 我的眼里只有那个熟悉的背影,期待着他转过来叫我一声:姐姐! 那背影大大地震动了一下,缓慢地转了过来。他的眼神怀疑、诧异且带着更多的冷淡。 “哦——不!”我的心再次抽痛了,仰起头,猛烈地吸着气,几乎承受不了那分痛楚。他不是小可,他是风清扬啊!旋转身子,我想逃开。 “别走!”思文一把抓住了我,急急地道,“洁衣——你没有认错人,他就是小可。” “不!他不是不是——”我难堪地想挣扎她,她拼命地拉着我,一路把我拉到了风清扬的面前。 “你看清楚,他就是小可,他的眼睛,他的脸,他的身体。这些都是你熟悉的小可,你怎么可能忘却?”她很快地说完,接着又转头对着风清扬急吼:“你们一个是不愿承认,一个是忘记了,难道非要等到失去了才悔悟吗?” “思文思文——”我急急地叫着,急急地想逃开他; “小可?你们怎么知道?”风清扬又是大大地震动了。 “我们岂会不知道,也许你可以忘了我,可你不能忘了辛苦养了你一年的‘姐姐’!”思文说完一用力,把我推到他面前。 “姐姐?”他仍很难接受,他的未婚妻一把推开了我。听说她身手很好,看来此言不虚,我一下子就被她推倒在地。一如小可当时推朱瑞的一样,我愣住了,竟忘了要站起来。 “胡说八道,哪来的那么多小可,看清楚,我才是小可,程若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看着趾高气扬的她,我喃喃地道:“你也叫小町?小可,小可?确实!那应该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好吧!算我们胡说八道。” 我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翻身站起,潇洒地拍拍身上的泥土,笑道:“开个玩笑,你们继续!哈哈哈——”我止不住地大笑起来,这——举动成功地让风清扬的脸青——阵白一阵,却吓到了思文。她哭着跟在我身后,走出教堂。 “洁衣——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笑了,你不要这样!” 我停止了笑声,开始狂奔,奔了好久,思文在我的身后大声地叫着:“洁衣——洁衣!” 那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听不到了,我才停下脚步,坐到路边的阶梯上,痛哭出声。小可不再属于我了,风清扬更不属于我。那种被遗弃的悲伤深深地笼罩着我。 我哭了好久好久,直到感到了冷意才站起身。有辆车停在了我的身旁,我下意识地想让一下,门一下子开了,有只手把我揽了进去。砰!我的头撞到了车门,顿时失去了知觉。 jjwxcjjwxcjjwxc 当我醒时,天已黑了,屋里点着昏暗的灯,我的手脚都被绑着,不能动弹;屋里有很多人,个个阴沉着脸,默不作声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有人见我醒了,便走了过来,那是个满脸胡碴的中年男人,他走近我,蹲在我面前,带来难闻的酒味。我皱了皱眉,没有惊叫,只是淡淡地道:“我没有钱,你们抓了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他们似乎都没料到我竟还有胆说话,个个停下手中的事,转身看向我。那先前蹲着的男人,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恶狠狠地道:“如果钱能解决问题,我们岂会找你!乖乖地,别乱动,否则我可不能保证这里的兄弟谁耐不住寂寞来吃了你!” 我愣住了,这句话成功地威胁到了我,恐惧在我眼里闪出。他大笑道:“哦——小羊羔,等解决了风清扬那王八蛋,你就跟我吧!” 我一甩头,甩掉他那只手。 “风清扬?”我轻轻地重复着他的名字,他们抓我,是要引他来吗? “对!那王八蛋杀了我们的老大,这次非让他偿命不可。”他恶狠狠地说。这种黑社会的纷争惊吓住了我,电影上才有的东西,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其中一员。 他会来吗?正值新婚的他哪有心思管这种闲事,说不定早与他的新娘度蜜月去了。哦——希望他不要管,希望他度蜜月去。希望他把我彻彻底底地忘掉。 我垂下头不停地祈祷着,可他的身影还是出现了。 大门开着,我就被安置在正对着门,门外还有一扇铁门,他的车就停在了铁门口,我绝望极了,满屋子的枪正对着他。 他看到了我,那眼神燃烧着。见我绑着,眼底又浮出怜惜、心痛。我想张嘴,想叫住他,可又怕一出声,他们就会扣响扳机。他一步步地走来,我的心往下沉去。 一股大力把我拎了起来,那人笃定我不会跑,所以早解了我脚下的绳索。我站稳身子,那位大胡子先生用枪顶住了我的头,我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却仍不敢出声,怕惊动了任何人。 风清扬停住了脚步,直挺挺地站在十步之遥。 “该死的——你们这些混蛋!”他怒吼着。 “你的妞很漂亮,如果要她活命,就拿你的命来换吧!”大胡子说完,便从口袋里掏了一把手枪,扔了过去,“还有,让你死得明白些,我们都是龙哥的手下。” “一群人渣!”他不屑地低吼,但还是捡起了地上的枪,慢慢地、义无反顾地举至额头。 “不要——”我尖叫了一声,在他的眼里我看到了他的决定,他是真的会为我去死的。对于死,他看得如此淡泊。我拼命地摇着头,拼命地挣扎。泪水在我的眼里滚动。他爱我!一如我爱他,此刻我才清楚地认识到。 “为你死,我很高兴!” “不——你死了,我还能活吗?你白痴呵,只有活着,我们才有希望——”我哭叫着,拉住我的人不耐烦地把我推倒在地。 砰!我听到了枪声,惊跳着往外望去,他的身影消失了,而室内有人倒了下来。那大胡子躺在我的身边一动也不动,我拼命地咬住唇,忍住心里的恐惧不让自己叫出声。 那些人见失了目标,便纷纷地走出门去。我焦急万分地等着他的出现。 当他再度闪人我的视线时,全身都是血,我痛苦地看着他,知道他受伤了。他横抱着一柄长枪,在子弹缝里穿梭,血不断地从他肩上涌出,他的身上到处可以看到子弹留下的伤口。 我惊慌失措,他就地一滚,滚到了我的脚边,替我解开了绳索。远处传来警笛声,他这才扔掉枪,松了口气,背抵着墙,喘着气。 “清扬——”他的脸色如此的苍白,全身都是伤,我想伸手去抚模他,却又害怕地缩回手,不知道他哪处没有伤口。 “能不能让我躺在你怀里——”他死盯着我,硬撑着。我颤着手,爬过去,抱住了他,任他的血流了我一身。 “知道吗?你的怀里好温暖,在你的怀中死去,我想我死而无憾了——” “不——”我捂住他的嘴,惊恐地道:“你不会死的,你会好的——你的身上有那么多的旧伤,多那几个算什么?清扬——不要死。” 他想扯动嘴角,笑——笑安慰我,却失败了。“别哭呵——我逃婚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不高兴,我不高兴,我宁愿你去度蜜月了——” “那你是不爱我?” “不不不!我爱你,但不愿你离开我,你结了婚,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的。”是的!此时我确实什么也不在乎,思文说得对:为什么一定要到失去了才缓螃然悔悟。 “不要睡,清扬,不要睡——”救护车来了,医生抬着担架,把他抬进了车里,他的手自始至终地紧握着我的。直到到了手术室,我才狠下心,挣月兑了他。他被推了进去,我站在门外,愣愣地看着急救灯出着神。 那位程若可也在,她在我面前来回地走着,时不时用怒不可遏的眼神盯着我,好久,她才终于忍不住冲了上来,紧扼住我的脖子,她的力气很大,几乎不亚于一个男人,我顿时被她扼得差点就死过去。 “告诉你!他死了,你也得死。”这话不具威胁,他死了,我本来就不打算活了。我麻木地任她扼着。 思文不知何时来了,她冲过来,想来救我,程若可一挥手,就把她震退好几步。丁天皓在她的身后,及时地拥住她。 看到丁天皓,程若可才放开了我,我身子一矮,坐在地上直喘着气。 “丁天皓——” “干吗?”丁天皓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护着思文。当程若可的眼光瞟向思文时,他的手臂紧了紧。 “哼!没想到,你们这些臭男人都喜欢这种没水准的小女孩——”她说得歹毒,凶恶的眼神把她美丽的脸扭曲着。 “她是我的女人,你放尊重点,别让自己哪天死的都不知道。”丁天皓平静地说,成功地让她踉跄着倒退一步。 护士走了出来,我扑了过去,急急地道:“怎么样,怎么样?” “你放心,手术还在进行,目前为止还算成功——”护士小姐好心地扶着我站不稳的身子,笑着说:“我看你还是先去休息一阵吧!你的丈夫体格很好,有希望挺过去的。” “他是我的丈夫!”程若可怒气冲冲地一把扼住护士的手腕。那护土一惊,本能地后退,挣月兑开她的手,便吓得慌忙逃去。 手术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才结束,思文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守着我不肯离开。我的心被悬着,没空顾忌身边的人。丁天皓也在,他的手提电话响了好几次,可他还是很有耐心地依着墙壁,默默地注视着思文。 程若可依旧来回地踱着步,急躁、不安。 护士进进出出,更让气氛提到了沸点。我紧捏着思文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昏过去,让小可失踪之事重演。 jjwxcjjwxcjjwxc 下午四点的钟声敲响,医生终于走了出来。程若可扑了过去,抓住医生大声道:“怎么样?”她还是那么冷静,我就不行了,双腿根本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医生没有理会她,月兑了手套淡淡地说:“还好——子弹取出来了,不过可不可以醒来还得靠他自己。” “什么意思?”程若可的口气依旧盛气凌人。 “他的脑部极度缺氧,而且他曾经受过很大的震荡,不排除旧病按发的可能。” “旧病?什么旧病?” 医生似乎受不了她的纠缠,不耐烦地道:“就是变成白痴——” “是弱智!不是白痴——”我下意识地纠正,悬着的心归了位。医生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程若可想是愣住了,良久才冲了过来,一把拎起了我道:“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弱智,‘小可’是我为他取的名字,我为什么不知道?”她看了我一会,怔了好久,陡然推开我,踉跄着狂奔而去,甚至不等清扬出来。我不解地看着她的背影。 “洁衣——”思文感动地拉住我的手,“洁衣,你终于承认他是小可了?知道吗?我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为什么你一直否认。” 我想了想才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一直不希望风清扬是小可。也许是我总认为小可是我的弟弟,而我却不希望清扬成为我的弟弟。” 思文一愣,随即笑道:“真是傻透了——”丁天皓腰间的手提电话又在响了。 思文这才站起身,对我歉然地道:“洁衣,我想我得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好的——”我笑了笑,明白只要思文不走,那丁天皓就是有天大的事也不会离开的。其实傻的不止是我一个。 我依旧默默地坐在手术室门口。 护士小姐走了过来,是那个被程若可扼住的女孩,我这才注意她长得很美丽,乌黑的大眼睛,转了转见只有我一个人,便轻呼:“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休息一下吗?” 她的声音细腻、柔软,我摇摇头轻声道:“不!我想等他出来!” “他还要观察好长时间,没那么快的——走吧!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她拉住我的手,我一惊挣月兑开,仍旧摇头, “不——我要等!” 她无奈,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很快她又折了回来,手里捧着好多吃的。 “我问过医生了,还要等两个小时,你先吃点东西。”她见我不吃,便坐在我身边,“你不吃东西可不行,说不定两个小时没到,你就昏了——” 我大大地震动了,是的!我不能昏,小可就是我昏的时候才消失的。她见我的眼里有了妥协,便笑着把食物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 她见我开始吃了,便笑着说:“这样才对嘛——我想你丈夫也不会高兴看你不吃不喝的。”见我愣愣的,她又道:“你放心,他一定会好起来的,知道吗?从他身上挖出了七颗子弹,连医生都吓了好大一跳,而他的心脏却仍在顽强地跳动,这样的人连死神都不敢收他的,所以你尽避放心。” 我知道她是想安慰我,可她的每一句话都一个钉子,狠狠地钉在我血淋淋的心上。看到我哭了,她又小心地道:“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这些,尤其是这时候。”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猛烈地摇着头,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我想回到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听着他的心跳,感觉他身体里血液奔流的蓬勃生命力。我要对他说,我爱他,今生今世,来生来世。 第八章 七天了! 他依旧固执地闭着眼睛,虽然医生说他没那么快醒,可我仍心焦、不安。总觉得他与普通人不一样,他应该早醒才对。各种的试管、针管、测量器插遍他的全身,我心痛地咬着唇,几乎不忍看他。曾经他是如此意气风发,动不动就喜欢捏断别人的骨头,让人在医院里躺个一月半月的,如今他自己也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不知他此时作何感想。 短短的七天,竟让我有如整个世纪的感觉,时间是如此的漫长、难牦。我守在他的身旁,自始至终抓着他的手,瞪着眼睛看着他的脸。每时每刻都希望他的眼皮能动一下.或是手指颤一下。 屋里人进进出出的,来看他的很多,大多是警局里的人,他们走马观花来了就走。来得最多的反而是思文,看到我,她便哭,“洁衣,瞧你变成什么样了?去躺一下吧——” 她几乎天天都来,当然我知道她是来看我的,我很感激她。看到我摇头,她又哭着叹气。 至于那个程若可,自那天走出医院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思文说,她又和另一个男人拍拖了。我听了,苦笑着,为清扬不平。 门开了,安静的病房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思文刚走,我知道一定是那个护士,她似乎特别喜欢我,隔几分钟便来看看我有什么事。 她告诉我她叫韩娇,今年二十二岁,刚来上班不久,还时不时地对我抱怨十三号病房的病人如何如何难缠。 “洁衣——”她拉了张椅子在我身边坐下,我知道她又要对我说那十三号病房里的故事了。“你知道吗?那个病人真是可恶,其实他的手早就好了,还不出院——” 她自顾自地诉说着,我没有理她,知道她也根本不需要我的回应。她只是要与人分享她的心情而已。 “洁衣——我在这里坐一下,你去洗个澡吧!这样舒服一点。”她很善解人意,我点点头,轻轻地站起身,拿了毛巾往门外走去。 “姐姐——”我还没有模到门把,一声轻微却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人了耳里。我震动了,扑到床边,他的眼皮动了。 韩娇也跳了起来,惊呼:“他可能要醒了,我去找医生。” “姐姐——”他又叫了声。 我颤动着嘴唇,急急地道:“是的!姐姐在这里,小可!小可!你醒过来——” 医生进来了,替他量了血压、心脏、眼瞳。检查了老半天,才道:“好了,没事了,他应该只是睡着了,睡醒了就好。” “瞧!我说了没事吧——”医生走后,韩娇轻松地道。 我紧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着:他是不是又变回了小可,是不是又成了弱智? 此刻我的心竟奇怪地轻松了,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他是小可的话,就没有人再与我争了,我们可以继续相依为命地生活。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与门带上的声音,我知道韩娇离开了。 屋里很静,只有小可平静的呼吸声,这声音让我心安,我明白他是真的离开了死神。我的心一放松,身体也跟着疲惫了下来。把头枕在床沿上,睡意很快地爬了上来。 “姐姐——”我睡得迷迷糊糊,一听见小可的声音,便惊跳了起来。 “小可——小可——”我看着他的眼睛,期待着他睁开,他眨动了好几下,终于睁了开来。我一愣,他的眼里布满血丝、虚弱。但仍能看出那不是小可的眼神——是风清扬的。 我怔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叫我什么?”他吵嚷着声音,低低地道。 “我——” “这么说我确实曾经是小可,而你是——”他的眼神深沉、犀利掩住了所有病人该有的疲惫。 “姐姐——”我被动地说。 坏脾气马上闪如他的眼中。“我哪有你那么小的姐姐?胡扯——该死的!”他想撑起身子,无奈力不从心,这让他万分沮丧。 我忙按住他,柔声道:“你别乱动,别又扯到了伤口。” 他迅速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又换上了怜惜、心痛。“你怎么那么瘦?那么憔悴,哦——洁衣,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他的声音轻而柔,我的心又痛了。眼泪浸湿了我的眼眸。 “清扬——”我把脸埋在他的手掌里,痛哭着,天知道我此时多么高兴又回到他的身边,回到他温暖的气息里。 “洁衣——别哭呵!别哭!”他很焦急,挣扎着想坐起,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你别动——别动——”我急急地擦去眼泪,按住他的手臂。 他沮丧地道:“哦——洁衣,我动不了了,可我想抱你,想感觉你,好想——”他的眼神闪着热切。 我低子,靠在他的怀里,轻柔地道。 “我抱你,我感觉你,一样的,对不?”他满意地点点头,绕过一只没受伤的手,紧紧地揽着我的腰。 jjwxcjjwxcjjwxc 他恢复得很快,第三天,便能坐起来了,甚至能下地走动几步了。医生很诧异,震惊地看着他的伤口愈合得一天比一天快速。那天护士撤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医疗仪器,就连葡萄糖注射液都拿走了。因为,他已开始能进食了。 打开窗帘,我让阳光充分地照射进来,他正坐在床上,抽着烟,想着什么事。我皱着眉看了看他,他很少抽烟的。 他的上司刚刚来过,很神秘地和他谈了一番,走后他就一直在抽烟,这已是第三支了。 “你怎么了?”坐在床沿上,我拿了个苹果,边削边看他。他一愣,看了我一眼,按灭烟头,一甩手,把烟头扔了出去。 我惊呼着:“你怎么能乱扔东西?” “我没有乱扔,我是扔在垃圾箱里而已。”他无辜地瞪着眼,认真地说。我奔过去看了看窗台边的垃 圾箱,那里果然躺着好几个烟头。 我愣愣地看了他老半天,才轻吐口气道:“你还真行——” 他的眼神马上暗了下来,低着声音道:“你是在挑逗我吗?” 我又一愣,随即回神,马上羞红了脸,低呼:“下流!” 他笑了,笑得大声且带着恶作剧后的满足。我气不平地瞪着他,瞪了他老半天,他才好不容易止住笑声。 我把削好的苹果塞给他,他慌忙把那只苹果放回床柜上,好像碰到了个炸弹。我一怔,不明白他为何有这种举动。 “怎么了?”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啃一个苹果?” “多吃水果对身体有好处,这是医生说的,何况你这几日不天天在吃?”我整理一下衣服,打算今日回去睡一觉,明日就去上班。 “那是你强迫我吃的!”他无辜地大嚷。 “那我今天还是强迫你吃呢?”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喂我!”他还振振有词。我为之气结,但还是走到床边把苹果放入盘中,切成一片一片,再用牙签送到他的嘴里。他很满意,津津有味地吃着,看得出其实他是非常喜爱吃苹果的。 “等你吃完,我要回去了——” “为什么要走?”他一把抓住我。 “我已经很久没回公司了,再不去就没假期了,他们不开除我才怪。”见他别过头,不再吃了,我便站起身。他依旧拉着我,手上依旧有着惊人的力道。 “不许走!”他大声道。 “你已经好了,不必我分分秒秒地守着你,下了班,我再来看你,好不好?”我放低声音,非常清楚他吃软不吃硬。他果然脸色柔和了下来,却仍不肯放手。 “如果我要吃东西怎么办?我总不能去叫别人吧!如果我感觉热了,要月兑衣服,怎么办,护士小姐一定不会帮我的。”我一愣,是的!这些平时都是我替他做的。他见我犹豫了又道:“还有啊!如果我要方便——”我捂住了他的嘴,涨红了脸。 他见我坐回了床沿,便得意地道:“对嘛!我根本离不开你的——” “啊——”我一拍额头,头痛地惨呼一声,往后倒去,“瞧我惹了一个多大的麻烦。”他的腿在我背后一颤,我突然惊觉那里也受过伤,这样一压,别又压到伤口,我想起身。他的手臂伸到了我背后,用力一揽,把我揽进了他的怀中。 他的头在下一刻就向我俯来,吻住了我的唇。我全身悸动了,似乎有股电流窜遍我的全身。 他的气息浑浊带着饥渴,疯狂地在我口中吸吮探索,我们的体温急速上升。 我的脑中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胸口传来寒意才惊醒了我。我慌忙地想推开他,却碰到了他的伤,他闷哼一声,仍紧紧地抱着我,固执地不肯放手。 “活该!”见他没事,我便急急地去扣早已敞开的衣襟。他的头埋在我的颈间,粗喘着,在我的耳边低低地说了句话。 我大吃一惊,一跳跳下了床,抚着滚烫的脸,轻呼道:“这怎么可以?你受伤了,何况这里是医院。” 他皱着眉,哀号着:“有什么不可以,我好难受,快死了——” 我冲上去惊恐地捂住他的嘴,害怕听到那个字“别说,别说那个字。” “不说不说!”他贼贼地笑着,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很快就结束了,为了怕压到他,我也很快地整理好衣服,离开了他。他懊恼地低吼:“该死的——这么快!” 我端来水,耐心地替他弄干净汗湿的身体。他孩子气的神情,让我啼笑皆非。 “没关系,你只是受伤了而已。” 他的声音却更加愤怒。“我只是伤了身体而已,又没有伤到它。” 我一愣,这种敏感问题我不知道该怎样说,幸好此时韩娇走了进来,见我端着水,便好心地道:“如果觉得热,可以开冷气。” 深秋的天,开什么冷气。我脸一红,急急地走出去想把水倒了。 “洁衣——”她跟着我,不解地道:“你丈夫的脾气好坏,你还真受得了?” 我一怔,见她脸上阴霾,似有心事,便把水盆放下,“其实他很好,就是有时候脾气大了点而已,男人就像孩子一样,哄哄他就没事了。怎么,十三号病房的那位又来烦你了?” 她没有说话,沉默着转过身去,我跟着她,和她走进病房底楼的小花园里。见我在花坛上坐了下来,她也坐在我的身边。 “那个人受了什么伤?” “左手骨折了——” “骨折要治那么长时间?”我一愣,清扬他那么重的伤,我想过几天也怕可以出院了。 “其实他早就好了,就是不肯出院——” “哦?为了你吧!”我笑着。 她耸耸肩,苦恼地道:“谁知道!他整天嬉皮笑脸的,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好听的你就当他是真话,不好听就当他胡说,不就结了?”我笑道。见她不说话了,我又道:“他是怎么受伤的?出了车祸?” “不知道!他说是被人捏断的。” “捏断的?”我一惊,陡然想起那个丁天皓曾经说过:你还是那么喜欢捏断人的骨头。是的!清扬他最爱捏断人骨,我就见过好几次。 韩娇喃喃地道:“你瞧!他说话就是这样,不三不四的。” 我突然有些明了“庸人自扰”的真正含义了,其实那人说的都是真话,只是韩娇不愿相信而已。 jjwxcjjwxcjjwxc 接下来的日子,轻松又快乐。 我和清扬几乎寸步不离地呆在一起,他的脸上不再面无表情,眼底更没有那种我曾一度惧怕的冷漠。幸福、和谐充塞着我们之间,那是一种属于夫妻的默契。 两个星期后,他便与正常人没两样了,可医生却一再地坚持,说他那样的病人应该半年才能出院的,所以必须再留院观察一阵。 对此我也有同感,怕他有什么隐伏的症状。 可那当事人听了,却暴跳如雷,大吼道:“该死的,他到底会不会治病,我的身体像有病的人吗?” 确实不像,瞧他生龙活虎的样子。 “你别骂人家了,你这条命还是他救回来的呢。” “哼!不管他!明天就走——”他看了看窗外,也许是觉得天色已晚了,要不然,他肯定会说今晚就走。 我低垂着头,整理着东西,不再理他。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回去。那日以后,他就不曾碰过我了。我警告过他,如果他再在医院里乱来,我就再也不理他了。他果然乖乖地不敢再来冒犯我。 “洁衣——”他无聊地躺回床上,拉住我的手,放在嘴边啃着。这样的他,活像多日没沾血腥的野兽。 我抽回手,怒瞪着他。“别耍花样,在医院就是不行!” 见我毫无商量余地,他恨得牙痒痒的,咬牙切齿地道:“哼!好吧!等回到家,准保你三天下不了床。” 我瞪了他一眼,做了个鬼脸,他又马上换了副嘴脸,哀求着:“洁衣——” “不——行——”我大声说,说完便端着水,走了出去。 等我再进来时,他站在窗前,看到我便说:“洁衣,我的车呢?” “在车库里,你的同事帮你开来的。”我没有留心他眼里的诡异。 “陪我去看一下!” “有什么可看的?”我一愣,奇怪他今日怎么关心起车来了。 “走!”他拉着我的手,往楼下奔去。 jjwxcjjwxcjjwxc 那辆车好好地停在那,我不快地说:“瞧!谁会偷你的车——要偷也要看看这是谁的车。” 他没有理我,一用力,把我塞了进去,我还没回神,他庞大的身躯也挤了进来。 “你——”我正想问他干什么,他的吻早已像狂风暴雨般袭来。我晕眩着,用残存的理智挣扎着。 “清扬,你干什么?” “医院里不能做,这里总可以吧——”他气喘如牛,热切地吻着我。 “不行!这里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他一把拉起我,摇开车窗,“你瞧!”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十步之遥也停着一辆车,车窗开了一条缝,却仍能看到里边相拥的一对男女。更令我吃惊的是那女孩子竟是韩娇。我张着嘴想惊呼,那呼声被清扬一口吞没了。 “别人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你对我苛刻!”他指责着我,迅速地开始解我的衣物,我害羞地阻止他。 “能不能不月兑衣服?”他见我妥协了,便大方地点头,可下一刻他浑身蓦地僵硬住,迅速地拉下我的裙子,替我扣好衣服。把我拉离他的身上,安置在旁边的座位里。 这一举动无疑有如一盘冷水浇透了我,我一愣,不解地看着他,他飞快地拉起拉裢,系好皮带。眼神正清澈、精锐地看着前方,双手沉稳地紧握住方向盘,嘴里却愤怒地诅咒着:“该死的——不想活了。” 我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大吃一惊,前头并排停着五辆车,车里的人都已下来,个个手提着机关枪,朝着我们走来。 那浑然就是电影里的镜头,黑色的一排训练有素的劲装男子,危险、神秘、诡异的气息,简直可以让所有少女深深地迷醉。我愣愣地看着,一时忘了害怕。 “哗——帅呆了!” “你胡说什么?系好安全带。”见他皱着眉,我一愣,这才惊觉自己不是在看电影,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在此丧命。 “他们来杀你的?”系好安全带,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竟如此平静。我应该害怕才对啊。 “不是!”他指了指那辆十步之遥的车道,“应该是来杀他的!” “那我们得先把韩娇叫下来!”我大惊地想去开车门,他一手拉住我。 “你一下去,绝对会变成马蜂窝!我可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看着我焦急的神情,他淡淡地道: “放心!那个王八蛋的骨折早好了。我们只需提醒他一下就好了。”他拍了拍我的头,把我的身子尽量地压低。 然后,紧握方向盘,猛踩油门,车子有如离弦的箭般飞向那群人。那些人似乎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是个厉害角色,都怔了怔。 斑手相争不能有丝毫的分神,这是武侠小说里的,却是句非常经典的名言,至少就现在所发生的事而言。 他们只怔了几秒而已,清扬的手中早多了一柄长枪,向他们扫射着,顷刻间便有几人受了伤。其余的人也不含糊,纷纷就地滚去,滚到了柱子后或是车后。我们的车顿时就变成了他们的射靶。 我尽量地压低身子,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生任何声音。我知道此时惟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清扬分心——分心的下场我已经看到了。 清扬转动方向盘,让开出过远的车子转了个身,又冲向战火。此时,我看到我们有战友了,另一辆车也以惊人的速度与我们汇合,至少我们不是孤军作战的,我乐观地想着。 斑手也许都很习惯与对自己有利的战友默契配合,两辆车子穿梭着,以最完美的战略方式攻击着对手、并且彼此相互保护着。 我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在枪林弹雨中以最快的速度躲避或是冲刺。无法形容那种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感受,我怕子弹穿透我,更怕清扬再度受伤,我想我已无力再承受一次失去他的恐惧。 车子的速度超出了正常的范围,清扬把油门踩到了极点,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当腰间陡然一松,意识到安全带松开了,我发出了尖叫。清扬的声音马上在我耳边响起。 “洁衣——别害怕,我们离开这里。” 我惊恐地睁开眼,他的手臂揽住了我,一脚踢开车门,我感觉自己像皮球一般在他怀中滚了好几滚,终于停了下来,自始至终我的身体似乎都未曾碰到过地。 “轰——”车子发出一声巨响,在我们身后爆炸了。他紧紧地揽着我,不断地在我耳边低呼:“洁衣别怕,洁衣没事的!” 我们在一个巨柱后停了下来,他放开我,迅速、熟练地卸了弹壳又重新装上子弹。把枪举在胸口,他静静地等着。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停车场上此时静了下来,安静得出奇。 在远处我看到了韩娇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那男人做了个手势,清扬马上点点头,接着便霍地站起身,抬高枪疯狂地扫射着。同一刻,对面的那个男人陡然起身,拉住韩娇向我们奔来。 我还未回神,韩娇就已蹲在我身旁了。她看来是吓傻了,苍白的脸,看到我哆嗦着嘴唇道: “洁衣——我以后再也不用看恐怖片了。” 清扬此时也迅速地蹲下,再次忙着除弹壳装子弹,还不停地冲那男人诅咒着:“王八蛋,要玩女人也不挑个好地方。” 那男人并不生气,脸上依旧带着邪邪的笑意,轻松地道:“没看到你的车子,不然我一定会躲得远远的,免得再让你捏断骨头,又得住一个月医院。” “该死的混蛋,你搅了我的好事。”清扬暴怒地吼着。 “看来你也没挑好地方啊!你的女人不错——”那人依旧诡异地笑着,眯起眼睛打量着我,我一愣,他的脸出乎意料的俊朗、帅气,眼睛更是乌黑、闪亮。可他的全身上下却带着股奇怪的邪气,那股邪气像一张网把他全身严密地保护着。怪不得韩娇会为他惆怅,原来他真的带着面具让人分不清真假。 这句话无疑惹怒了清扬,尤其是我对他的久久注视更令他怒不可遏。他转动着手中的枪,下一秒就顶住了那人的头,“王八蛋,信不信我让你脑袋开花。” “清扬!”我惊呼,外面的敌人还没解决,他们竟窝里反了。幸好此时对方好像已耐不住寂静,开始频频向这里扫射。 那男人轻轻地推开头顶的枪,笑道:“枪口应该先对准那里才对,旧账我们慢慢再算,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别让我们的女人受惊才是!” 清扬一甩头,更紧地揽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你呆在这里,我出去一下解决掉马上就回来。” 我点点头,他说得如此轻松,像是只不过出去踩死个蚂蚁而已。 他以最快的速度滚了出去,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冷冷地、湿湿地带着颤抖,“洁衣,你的手好冷,都湿透了!”我一转头,就见韩娇依附着我,眼里惊恐万分,那个男人想是也冲入战圈了。“洁衣,你是不是很害怕,全身都在颤抖。”她抖着声音不停地说,乌黑的头发早被汗水浸湿了,零乱地粘在了一起,我想我也差不多,在她的大眼睛里,我看了自己狼狈的影子。 枪声很快就停了。 两个身影同时站了起来,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他们仍举着枪,大声地吼道:“还有一个!出来!” 那人出来了,就在我们的身后,一左一右地拎起我们。 “啊——”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也听到了韩娇的声音。同时也看到了举着枪的那两个男人急速变色的脸。 “放下枪!”身后有个声音冷冷地道,“风清扬——碰到你,算我们倒霉!”那双手臂把我扼得几近窒息,此刻,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受制,在清扬的眼瞳里我清楚地看到了妥协。他平举的手臂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这一刻,放下枪就等于选择了死。我浑身一振,张口就向扼着我的手臂咬去,牙齿马上就沾到了血腥,那人惨叫一声。挥着手臂想把我甩开,我拼命地咬着死不松口,他没甩掉我,却甩掉了韩娇,我的眼角撇见一个身影向飞出去的韩娇冲去。 清扬的手指扣动了扳机,而我突觉一股大力抓住了我的肩,住后猛地一抛,有如抛一只花瓶,当我惊觉那只花瓶就是我时,砰!一辆早已面目全非的车子,挡住了我的身体。我惨叫一声,顺着车身软软地倒在地上。腰部刺痛着,怎么也支不起身子。 清扬奔了过来,惊恐地蹲在我面前,颤着手不敢碰我。 “伤哪了?伤哪了?能不能说话?” “啊!旧伤旧伤,伤到旧伤了!”我哀号着, “腰断了!” 他一把捞起我,眼睛里明显带着轻松,捏了捏我的腰笑道:“没断,在你身上呢。” 韩娇奔了过来,见到痛得泪水直流的我,她急急地问:“洁衣——怎么了?” 我转过头,见到完好如初的她,松了口气。 “还好!你没伤到吧!” “没有没有,你呢?”她拉着我的手,审视着我。 “我的腰断了!我是不是不遂了?”她听了我的话,伸手在我的腰部模了一下,然后又用力捏了捏我的腿。 “啊!”我惨叫一声,“你这是落井下石嘛!” 她笑道:“洁衣——没什么事的,你只是特别怕痛而已。” “好了!我们回家!”清扬抱着我站起身。 “喂!”那男人叫住了他,“谢了!” 清扬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道:“不用,我只是在执行任务而已,走吧!” “去哪?”他一愣。 “我去哪你就去哪!我负责保护你一个月。” “不用吧!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整天跟着你?” 我不断地哀号着,那种痛让我根本无法承受,也许我是真的很怕痛。“清扬,我不回去,我要住院。”我的心里忐忑不安,不只为了腰间的伤。 “洁衣——”韩娇拉着我的手,安慰着我,“你真的没事,相信我,况且你这种伤,医生不会让你住院的,顶多给你贴一张臭膏药而已。” “啊——反正我不跟你回去!”他没有理我,挑了一部稍微像样的车,开了车门,我惊恐地一手扼住他的颈,一手抓着韩娇。 韩娇无奈,只得坐进车里道:“好吧!洁衣,我陪你回去吧!我是护士,很清楚你这种伤的,所以你放心吧!” 我正想说什么,一个人影已冲了进来,硬是推开我们,坐进驾驶室,“我看你不方便开车,坐后头吧!” 清扬瞪了他一眼,移了几步,抱着我坐在后座。 车子开得很不稳,每颠一次,我便哀号一声,清扬心痛万分,时不时地咒骂:“王八蛋,会不会开车。” 那人也很奇怪,并不生气,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风sir,这辆车两个轮胎都爆了,能开就已不错了——” 车子越往前开,我的心里就越害怕。 “清扬,能不能不回你家?” “不去我家,去哪里?”他瞪着我,坏脾气地说。我缩了缩头,不想惹怒他。心里却仍旧提心吊担。 jjwxcjjwxcjjwxc 电梯门开了,走廊上依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让我的心“咚”地沉了下去,是的!我是在怕她——程若可。对清扬来说,我充其量也只是情妇而已,我悲哀地把头埋进清扬的怀中。 “你来干什么?”走出电梯,清扬冷冷地道。 “我刚去了医院,他们说你出院了。”我的背部感到一阵寒意,知道她的眼光一定扫到了我。 有人绕过了我们,走到门口,用力地依在门上,笑道:“是这家吧!钥匙给我,让我先进去洗个澡,你们的事慢慢解决。” 清扬的脸很阴沉,但还是把钥匙抛给了他,那人开了门,把韩娇拉了进去,突又回头看着我们道: “把你的女人给我吧!我帮你抱进去。” 他似乎有惹怒清扬的爱好,清扬顿时暴喝:”混蛋——” 砰!门及时地关上。 我很害怕,腰又痛得厉害,抓着他的衣襟,可怜兮兮地道:“清扬,我们进去吧!”他低下头审视着我,眼里写满怜惜、心痛。 “哼!看来你是被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女生给迷住了,风清扬!你怎么说也是一个警司,这种女人怎么适合你?”她提高了声音。 “你管得太多了!”清扬的声音依旧冷冷的,冷得让人害怕。他转了个身,向门口走去。 “站住!”程若可暴喝一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清扬猛然后退。等退到墙无路可退时,他一旋身,飞起一脚向朝我们扑来的人影踢去,再次证明,程若可的身手确实很好。她陡然顿住前扑的身子,用手撑住地,向后一个翻转,便躲开了清扬的攻击。紧接着她又一跃而起,一拳朝我们打来,不!是朝我打来。 清扬收紧手臂,迅速地闪开,他的速度快,程若可的更快,另一拳如影随至。饶是清扬闪得再快,也终究被手臂上的重量牵制得有些迟钝。她的这一拳结实地打在我的身上,碰到了我的伤处。 “啊!”我惨呼一声,禁不住泪水直流。清扬大退一步,焦急地看着我。 “怎么了?” “清扬——把我放下来。”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程若可冷笑道:“哼——这么一拳就受不了,怎么做我们风sir的女人?” 清扬这才意识到我是被她打中了,他大怒,额头青筋直冒。我从未见他如此震怒过,眼里染着杀意。程若可心慌地退了一步,捏了捏拳头,做着备战的准备。当她再一次扑来时,清扬已把我放下了,我站不稳,依在他的左膀上,他也用他的左臂揽着我的肩。他不动地站着,等到程若可的拳头再次要招呼在我的身上时,他突然伸出大手,用他的大手掌捏住了那肇事的拳头。 “不要!”我下意识地叫着,可已经晚了,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传来。程若可惨呼一声,想退,无奈手掌被制,清扬反射性地一脚朝她踢去,她被踢个正着。撞到了电梯门,又软软地倒了下去。 清扬的眼里依旧燃烧着怒火,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我紧紧地抱住他的身子,急急地道:“清扬不要!她受伤了——” 看到我眼里挂着泪水,他心软了,再次抱起了我,眼神阴冷地盯着程若可,低低地道:“别让我再看到你!” “清扬进屋吧!”我怕他们再打,焦急地催促着,清扬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而我穿过他的臂膀看到电梯门开了,程若可便踉跄着站起身走了进去。这一刻我竟有点可怜起她了。 门被清扬一脚踢开,沙发正坐着韩娇与那男人,看来他们都已经沐完浴了,清清爽爽相偎着,看到我们进来,韩娇飞快地从那男人身上跳开,羞红着脸。 那男人倒不以为然,把身体舒服地靠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地道:“唉——连女人你都用这种手段!你也太 残忍了。哪天你一生气把我们唐小姐美丽的手腕给捏断了,那就罪过哦——” 清扬没理他,径直把我抱进房间,放在床上。我哀呼一声,转了个身,趴着,朝他挥挥手道:“这次真如你愿了,三天起不了床了。” “你说什么?”他沉着嗓子道,把他坐在床沿上的身子压低,贴在我的后背上。 我一惊,慌忙叫道:“我没说什么?我的腰痛,你去弄条热毛巾。” 他看了我一会,还是不情愿地翻身站起,往门外走去。我松了一口气,看着他气呼呼的身影,我情不自禁地轻松愉快起来。知道属于我的风雨已经过去,在这场情感的战争里我也是个胜者——上天对于我们每一个都是公平的,不是吗? 一全书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天长地久系列2:卿心所属 天长地久系列3:记得你曾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