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享巧克力情人》 第一章 凤凰花开的六月,南部的天气实在太热了,连该是代表着离情依依的红色花瓣都让人不由得感到燥热。如果用挥汗如雨来形容依萱讨厌夏天的程度,真的是一点也不为过。 依萱终于完成了她美术系的课程,与念建筑系的死党欣欣,一同在大太阳下达成了她们人生一阶段的大事。 “拜托你,心静自然凉。”欣欣扯着猛擦汗的依萱。大家兴高采烈地在楼园拍着纪念照,谁还顾得了艳阳高照!? “怕热嘛。”依萱用手遮住阳光,顺势拉着欣欣的手走向树荫。 校园里到处洋溢着毕业生兴奋的心情,摆手弄姿、嬉闹玩耍,就为了即将成为社会新鲜人而兴奋不已,也为这好不容易熬过的四年留下最美的记忆。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已经被一家建筑师事务所录取的欣欣问着发呆的依萱。 “你说呢?我读的科系如果没有飘洋过海弄个什么文凭回来,顶多只能画画一些商业设计的东西吧。”依萱耸耸肩地回答。如果毕业的时间不是在夏天,她的心情应该会愉快些。 此时天空中飞过一只银色的铁鸟,仿佛就要载着依萱飞走一般。 “唉!”欣欣长长地叹了口气。 “干嘛?刚还高兴得要跳上天,又想到什么了?”依萱踢着地上的砂土说。 “太遗憾了,大学都毕业了,连个男朋友都没交到。”欣欣泄气地说,眼光望向离他们不远处一群轮流拍照的男女。 原来是她们的校花潘玲,她身边总围着一群男人,即使她与学校的风云人物正彦已是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但许是因为她长得太美,美得无懈可击,所以还是有许多男人宁愿当苍蝇。 “算了,理那些小毛头做什么呢。你进了建筑界,还怕遇不到俊男啊。”依萱安慰她说。 “我哪能跟你比。你看你,眼是眼,鼻是鼻,还有那婀娜多姿的身材,要不是你不爱交际,校花哪轮得到潘玲?是你老爱拒绝男人,而我是被男人拒绝。”欣欣说着,用手指着自己的大肚子。 依萱笑开了!对于欣欣那句“拒绝男人”有着隐隐的得意。她怎么样也不会把藏在心中独享的那个男人随意让人知道,那不就显得她的爱太廉价了吗? “其实,你胖胖的样子也挺可爱的,只是缘份未到吧。”依萱还是说着好听的话,毕竟欣欣是她这四年里唯一会主动找她聊天的人。 诚如身材圆圆的欣欣所说,在她身边的男同学的确是小毛头,跟她所欣赏的类型实在相差太多。 她欣赏年纪较大的男人。 这样的恋父情结,不知是否跟她从小就失去父亲有关?总之,当依萱看见比她年纪大很多且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一眼,甚至会打从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谢谢你日行一善了。”欣欣无奈地说。 太阳仍是热辣地荼毒着大地,怕热的依萱已准备进教室了。远远地,却看见潘玲朝着她们走来,身边的苍蝇倒是不见了,只有牵着她手的正彦。 “怎么不一起拍照?”潘玲用着她高雅的嗓音说。 潘玲永远是那么温柔、美丽,全身又散发青春朝气。月兑去大学服,她身上那套灰黑相间的香奈儿休闲套装更显出她不同于一般人的气质。 “没办法,依萱怕热。”欣欣堆着笑说。潘玲是个不容易被拒绝的女人。 依萱只是笑着点头。她总觉得出入有名车、穿戴都是名牌、有着多金家世背景的潘玲太尊贵,跟她说话有极大的压迫感。 当然,这其中也许有着妄自菲薄及自叹不如的成份。依萱是个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大学四年的费用除了每年必拿的奖学金外,其余都是靠自己打工兼差来补贴。但她并不是羡慕潘玲的多金,而是她与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是完全搭不上线的。 她望向面对她的那棵凤凰树,刚好看见一片飘落的红叶,她的眼光也随着红叶落地,并没有察觉到正彦的那双一直看她的眼睛。 “不然这样吧,我就帮你们三个人合拍一张,作为告别大学生活的最后留恋吧。”正彦说完,同时拿出收进背包的相机。 “好啊!好啊!”欣欣高兴地起哄。 依萱勉强配合,但没有移动一直倚着树干的姿势,而是欣欣和潘玲走过来站在她左右。 正彦调好了焦距,没有人知道他的焦距正对着依萱,仿佛她是主角,其余两位是可有可无的配角般。 而,谁会想到这一张看似没有任何意义的照片,会在她们未来的生命中造成难解也解不开的纠葛……。 ??? 依萱很幸运地打败了上百个应征者,在颇具规模的“尚大”广告公司担任美术设计。 欣欣还是跟她保持联络,每次见面,她的话总比依萱多了好几倍。 “喂,还在梦中啊!”周日一大早,依萱就接到欣欣扰人清梦的电话。 “什么事啊?”依萱懒懒地问。 “我帮你报名了舞蹈课。” “什么?!舞蹈课?我这把老骨头了你要我去上舞蹈课?”依萱整个人清醒过来!虽然她已习惯欣欣许多突如其来的举动,例如报名烹饪课、家饰课、读书会……等,而她也都舍命陪君子,但她怎么也没料到要上什么舞蹈课。 “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只是跳跳交际舞嘛。你没发现我又发福了?不运动、运动怎么行?”欣欣又开始说服她了。“可是我一点韵律感都没有。” “哎呀,只是消遣、消遣,就当作陪我嘛。” “我真是交友不慎啊。”依萱清楚自己是赖不过欣欣的。 “那你答应了?太棒了!每星期三晚上七点半,你下了班就不用回家了,我直接到公司接你。” “但我可先声明,如果我有‘特殊状况’,可没办法喔。”依萱正经地说。她生命中的“特殊状况”是足以让她放弃一切的。 “ok,没问题。”欣欣得逞地说。 ??? 周休二日的晚上,依萱在一家叫“潘朵拉”的咖啡屋等祐明。他已经迟到半小时了。距这次约定,他们已经有三个月没见面了。 街上还下着雨,湿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聚集了壅塞的汽车,也许他正塞在车阵中吧? 依萱喝着已冷掉的咖啡。没有温度的咖啡喝来苦涩,她蹙了眉,招来服务生再重新点一杯卡布基诺。她不喜欢冷咖啡,她不想让那种苦涩的感觉侵入她的身体里。 她抬头望了咖啡杯造型的壁钟,时针分针正在八点的位置,她的心越来越乱了。难道她听错了留言?他明明说好七点老地方见的。 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杂志,翻到了财经专栏,看到了介绍祐明的跨国连锁玩具事业的报导。 她自然地想起和祐明的初次相遇。 她与他在一场柄际玩具大展里邂逅,那天依萱是到世贸看另一场电脑资讯展的,她是被玩具展外那些可爱的卡通人物吸引进去的。 她正望着一个躺在竹编摇篮里的女圭女圭,女圭女圭还会微微蠕动,不仔细看还真像个白女敕的婴儿。 “他还会出声音呢。”祐明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她不觉得突兀,似乎他们上辈子已约定就在今天重逢那般自然。那天祐明穿着一套灰黑色的西服,头上戴的那顶同质料的绅士帽是吸引依萱多看他几眼的焦点。她一向喜欢戴帽子的男人,那股沉稳的绅士气质让她有安全感。 他拿起竹篮里的女圭女圭,触模了它的脸颊,一阵阵婴儿的哭声似真似假地响起。 “真的会哭耶,像真的一样。”依萱惊讶地笑着说,她泛着粉红的脸颊,也像婴儿。 要离开会场时,他送给她那个会哭的婴儿。他递给她一张名片,并告诉她:“我不常在台湾,如果不介意,可以留电话给我,有新的玩具上市,我可以通知你。” 那年依萱大二,祐明四十五岁,但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四十五岁的感觉。 从那次的相遇后,他们就开始约会。当然不完全是为了新玩具,而是像情人一样地等待见面。 祐明总是来去匆匆。他会在电话答录机里留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依萱无论如何一定会排除万难地去见他一面;即使像有一次约在机场,他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她也甘愿。她已经喝完了第二杯热咖啡,但祐明仍没出现。 等待一个殷殷期盼的人,再冷静、沉着的个性也会被焦急所取代。她开始想像许多很糟糕、很坏的状况,凄凉的心像屋外飘落的细雨。 突然的——一个包着红格子包装纸的大盒子放在她面前,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近她。 依萱一抬头,思绪在瞬间被打散了! “在想我吗?”祐明来迟了,抱歉地笑着说。 “你又迟到了。”依萱淡淡地说。她并没有责怪他,只是想表达她担心的情绪。 “这次真的是有事,都要怪秘书,拿个东西慢吞吞的。”他从容地说着他迟到的理由。 “这次是什么礼物?”依萱善解人意地指着盒子问。她并不想在他迟到的问题上打转。 每次见面,祐明总会送她不同的礼物。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令人爱不释手的玩具,也有可能是一盒精致的巧克力糖果。 她正想动手拆礼物,但祐明却阻止了她;她有些莫名其妙,每次她都是马上拆礼物的。 “这次的礼物不能在这里拆。”祐明神秘又暧昧地说,使得依萱不得不看看身旁的人有没有在偷听他们说话。 “为什么?”依萱不解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祐明说着,就拉着依萱离去了。 祐明有好几部车,她最爱他今天开的这部bmw大红色敞篷跑车,尤其当他疾驶在无人的马路上时,她的情绪总会不由自主地狂放起来。 外表上,依萱有点像“冰山美女”那种遥不可及的冷冷风情,但其实她内心是火热的。她喜欢所有刺激的事,像喝浓醇的黑咖啡、辣得麻舌的麻辣火锅、色彩特殊夸张的服装、强烈的爱,这才是真正的她。 至于强烈的爱,她所做的诠释是——她要够震撼的激情、够惊天动地的爱,一生只有一次就够了。 她跟祐明之间,她也不明白那算不算爱情。祐明一向稳重地、君子风度地呵护着她,她认为祐明是无法抛开两人年龄上的差距。 她只知道自己是在意他的。自从遇见了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男人可以走进她心中了。 她要的爱情,还在寻找,她希望祐明就是她的终点。 他们一路上都沉默着,疾速而强劲的风打在依萱脸上,她开心极了。 车子在靠近海的一个小山坡上停了下来,远远望去可以俯瞰整个大台北。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才发现眼前矗立着一幢白色的大别墅。 “走,我们进去。”祐明温柔地命令她。 穿过长长的草地,白茉莉的花香飘浮于黑暗中,小小的莲花池上暗藏着几盏小灯,指引着他们前进。 打开玻璃门,就如同打开了另一个世界。依萱有点不知所措,她单纯得不知道祐明葫芦里装了些什么。 “可以打开盒子了。”祐明指着礼物说。 依萱机械式地打开包装纸,光那层纸就让她拆得吃力,而祐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对她的窘态很是得意。 礼物打开了,是一串跟祐明手上一样的钥匙。 依萱投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来,看看房间布置得合不合你意。”祐明半拉着发呆的依萱。 起居室、卧室、客房、餐厅,只有黑、白、灰三个颜色,这三个冷、静、酷的颜色是她最爱的颜色,就如他们的爱情。 “这是送给你的。”祐明从依萱的身后抱住了她,缓缓地说。 “这太贵重了……。”依萱想说些拒绝的理由。她和他在一起从来就不是为了物质。她除了收下他常送的礼物,她对他的财富并不感兴趣。 祐明打断了她的话,轻吻着依萱洁白的颈。 “你知道的,我很有钱。”祐明停了一会,接着说:“所有在我身边的女人都觊觎我的钱,包括我的妻女。只有你,只有你对我的财富不感兴趣,所以我什么都愿意给你。”祐明将依萱的身子转向自己,深情的吻落在依萱的唇上。 依萱紧紧拥抱着他,有生以来不曾被男人拥抱过的身体,如此的亲密,就像点燃她身体内的火苗,那似火的潮浪,汹涌澎湃得令她惊讶。 她把头靠在发亮的钢琴上,他暖暖的身体还是附着她,她爱那种柔柔的感觉。就是他了,一生只有一次的爱,她心中升起微妙的哀愁;她知道祐明将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他的脸低下,在幻梦般的灯光中,要了她。 她把女人最完美的初夜,给了他。 他的唇轻轻抚触着她的唇,甜甜的,她已无法再思想,只是让他的唇占据着她不再矜持、迎接着他如水蛭般的舌吸住她。 迸龙水和着衣服的气息迷醉了依萱,他轻喊着她的名字,仿佛前世他们就是如此拥有彼此。 这使她难以忘怀,他男性沉重的身体。他是那样地好,好得让她宁可醉在他的爱慕、温柔中,永远不想醒来。 她很清楚,他是她要的男人。 她将不再追逐,如朝露、如清风般,她将身心托付给他,在那张黑色的大床上。 冬日的风吹不进高贵厚实的窗帘,他们延续着前世的依恋,在见不到阳光的地方。 欣欣报名跳舞的地方是位于国父纪念馆旁的一家小型舞蹈社,只有一位老师教舞,收费很高,但却班班爆满。这位老师的原则是:一班只收六位学生。 只有黑、白两个颜色的装潢,是“无色彩舞蹈社”的特色。 依萱跟欣欣提早到达教室,欣欣看到依萱眼睛一亮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这里。 “怎么样?够品味吧?”欣欣得意的说。 “算你了解我,我不知道学舞蹈的地方也可以是这个样子。” “那可不!我是千辛万苦挑选的,谁不知道大小姐你要求高,你不喜欢的,谁勉强得了你。” 依萱笑着瞪她一眼,算是默认了。 “依萱、欣欣!”有人从背后叫她们。 她们同时回头,也同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好巧,在这里遇见你们。”是潘玲,她一手拉着欣欣,一手拉着依萱,高兴地跳着。 潘玲把头发烫了起来。她梳着公主头的发型,耳坠上两颗白亮的钻石耳环,任何人看见她,都仿佛看见了一颗星星,幽幽地泛着亮光,从头到脚,她仍是显现大家闺秀的风采、气质。 “真的好巧,好久不见了。”说话的是依萱,她难得这么热情。 “你一定混得不错吧?看你越来越漂亮。”欣欣直接地说。 “哪比得上你们。我只不过在我父亲的玩具工厂里混个职位罢了,你们才是真材实料的。”潘玲一点也不虚伪地说。 “玩具工厂?”依萱敏感地重复。 “是啊,也许这阵子台湾厂就要结束了。大陆的工资、成本较低,很多公司都过去了。”潘玲随口说着。 依萱投给她一个了解的眼神。她所说的情况祐明也曾经告诉过她,而祐明早就在大陆设厂了。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欣欣问了重点。 “我才要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呢。”潘玲也问。 依萱与欣欣互看着,潘玲则得意地拉她们坐下,熟悉地请小姐泡咖啡。 “来舞蹈社,当然是学跳舞了。”欣欣理所当然地说。潘玲望着手上那支镶钻卡迪亚手表,看了看时间说:“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你的表很漂亮。”依萱说。其实祐明也送过她一支一模一样的表,只是颜色不同。她曾经想戴过,但戴不了半天又拿了下来。也许要穿戴那些名贵的东西,还需要与生俱来的富贵命吧? “是我爹地送我的。”潘玲娇滴滴地说,想必她的父亲一定很宠她。 音箱里流泻出“给爱丽丝”的音乐,原来这是上课铃声。 “时间到了,我们进教室吧。”潘玲还是不减她的兴奋,仿佛还会有更令人惊喜的事会发生。 教室里已有两位学生在等候了,背对着门穿着全身黑的男人,应该就是老师。 “嗨,老师!”潘玲大声叫着。 舞蹈老师转头了,欣欣意外地用手捂着嘴,依萱则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潘玲,又望着那位老师。 潘玲笑得弯下了腰,那个老师则态度从容地继续找他的cd。 “正彦他改行了?他不也是建筑系的吗?”欣欣一头雾水地模着头。 “他会跳舞吗?”依萱也问。 “他不是正彦。”潘玲仍在弄着玄虚。 “不是正彦?世界上有人长得一模一样吗?”这下依萱也糊涂了。 “他是正彦的双胞胎弟弟,他叫正迪,我都叫他阿迪。我闲着没事时,就常过来帮忙。”潘玲笑着说。 “你们又被捉弄了吧。”阿迪放好了音乐,朝她们走过来。 依萱与欣欣仔仔细细地看着阿迪。她们还是不太能确定,因为连声音、动作都一模一样。 “你们别怀疑了,我不是正彦,我真的是他弟弟,很多你们学校的同学如果在这里遇上了我嫂子,免不了都要被她戏弄一番。”阿迪又接着说,他请另外两个学生向中间位置靠过来。 “谁是你嫂子,别乱叫。”潘玲红着脸说,其实她心里是很快乐的。 “好、好,不是我嫂子,我跟各位介绍,她是我的舞伴,也是我未来的嫂子,潘玲。”阿迪说着,又请大家轮流自我介绍。潘玲自知中了计,微瞪着阿迪。她连瞪人的时候也散发着一股出众的美。 另外的两位学员,一位是年纪较大的沈姐,另一位是在银行上班的诗嘉。 “也许你们会很意外学生人数太少,这是我的原则;学员太多,跳出来的舞就不美了,我坚持美才是真正的舞蹈。”阿迪很诚恳地说出自己的理念。 依萱第一次想仔细地去看一个男人。除了祐明以外,没有人吸引得了她的目光。而潜意识里她又像在看着正彦,像毕业时凤凰树下正彦曾毫不掩饰地看着她一样。事隔两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轻易地被挑起。 “可不可以谈一谈什么动机想学舞?”阿迪请大家席地坐在木板地板上说。 他说话的时候,裹在黑色紧身衣下的肌肉微微地起伏着,他的肌肉很容易让女人想入非非。 正彦也是这样子吗?依萱突然这样想着。她有点后悔来这里,她的心浮着从未有过的波动,从未有过的。 在学校时,大家都不能谅解依萱的沉默,认为她太过于孤芳自赏。其实她只是想在有限的青春里多读点书、多学些东西,只有少数几位同学可以了解她,就像欣欣就是其中之一,而她还跟她不同系。 是否正彦也曾对我感到好奇?从他注视我的眼神,应该像有许多话要告诉我一样。依萱想得心都飞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阿迪后,会让自己想起一些她从未在意过的事情。 “依萱小姐。”阿迪的声音自远方响起。 欣欣粗鲁地推她一把,把心不在焉的依萱推醒了。 依萱发现大家看着她,尴尬地陪着笑,真的不知道现在要做些什么。 “可以谈谈你来这里的动机吗?”阿迪不愠不火地重复他的问题。 “说实话?”依萱真的没听见别人怎么回答。 “说实话。”阿迪说,他知道依萱是个特别的女人,以他从事艺术工作的敏感度判断。 “我是被欣欣逼来的。”依萱沉默了几秒后说出这句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这实话还真残酷。”阿迪也开玩笑地说。 阿迪把所有的电灯都关了起来,请大家站在看不清自己的镜墙前,听着高级音响里流泻出音质清晰的舞曲。舞曲由恰恰、布鲁斯、伦巴、华尔滋……依序播放,曲子的拍子越来越明显,镜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楚。 虽然身处于黑暗中,但音乐仿佛是心中的一盏灯,可以让大家清楚地看见自己、看见别人。 阿迪自顾自地舞动着;他的身体像是装了弹簧般,向左、向右、向上、向下,随意地摆动,怎么摆怎么自然、怎么美。 没有口令,不需催促,大家竟也跟着扭动,有一阵阵原始的情绪正在这间四面环镜的教室中,像被禁锢许久的鸟儿重获自由般的飞翔。 从未跳过舞的依萱也不由自主地扭动着。她四处游走,像梦游的天使,黑暗中,她看见赤果果的自己。 正彦来接潘玲,透过玻璃窗,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依萱,他的眼光还是在她身上驻留。在他心里,她的美才是出众的,让他一眼就看见她。几年前是这样,几年后也是这样,岁月并不会改变一个人的爱、恨。 依萱放任身体摆动,随着阿迪在黑暗中微微打拍子的声音。音乐声中,依萱从不知道舞蹈可以如此令人陶醉。 她幻想着,仿佛祐明正拥着她起舞。 第二章 依萱坐计程车直达“萱明园”——就是祐明送给她的那幢别墅。他们将刻有“萱明园”的白色镶金铜牌插在开满玫瑰花的心型花园中。 他们是选在一个月圆星亮的夜一起为这幢房子取名的。满山无垠的星光,仿佛祐明神秘炽热的眼眸;她沉溺在他眸中的光芒,她想追随那道光芒,即使终究会有缺憾。但谁的爱情是完美无缺的呢? 他们就坐在围着灰石的莲花池畔为这幢别墅想名字。当她想出“萱明园”时,他们几乎是没有考虑地就爱上了这个名字。 “你坐一会。”祐明说着就跑向车子,动作敏捷得就像个年轻小伙子。 秋风吹乱了湖面,依萱出神地望着随波浮动的落叶;已发黄的秋叶,让她有一丝无来由的惆怅。 还好祐明轻快的口哨声催醒了这多愁心绪。 当祐明将“萱明园”的门牌矗立在她眼前时,她简直不相信那是真的。她不确定祐明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在瞬间弄出这个东西。 “你哪里拿的?”依萱疑惑的问。 “我变的,你忘了我有会变魔术的玩具吗?” “你少逗我了,哪里来的嘛。” 祐明轻揽着她入怀,她稍嫌纤弱的身子在他温暖的怀中,总会让她把持不住内心的狂热。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怎么说?” “我就是有预感我们会取这个名字,所以早就叫秘书去订做了。” “如果我没取这个名字呢?” “那就等下次再送你一幢靠海的大房子再用了。”祐明说着,就用着他那双厚实的手掌轻拍她的背。 “你太宠我了。”依萱掉下了泪。从小到大,她从未有过如此饱满的爱。她父母亲的婚姻在她记忆中似乎是用争吵谩骂拼凑出来的。她从不知道人会有爱,可以爱人也可以被爱,她以为人与人之间都像她的家一样——有点冷,有点冰。 “我当然要宠你,人的一生中也许就这么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我活了这把岁数了,才开始懂得爱呢。”祐明若有所思地说。 原来祐明和他的妻子是家族婚姻。他们两家是世交,一直都从事玩具生产的行业。 他妻子的父亲运气好又有胆识,抓住六○年代台湾经济正起飞的契机,外销做得非常成功。 而祐明的父亲也跟随着局势逐步累积了雄厚的基础。而就在祐明娶了若兰为妻后,两家就正式合并为股票上市公司。明眼人看来,都很清楚这是一场有着利益牵连的政治婚姻。 鲍司在祐明接手掌管后成长得更快,现在已成了有许多关系事业的跨国企业体了。 “你跟你老婆之间有爱吗?”其实依萱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她早就明白她的爱是有缺口的,而她一向喜欢残缺的东西。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回答有。我是在遇见你之后,才懂得什么是爱。当我在玩具展上看见你脸上发出的那道柔光后,我就知道你是我那遗失的爱。”祐明真情的眼眸中有着令依萱陶醉的依恋。 依萱静静地听着祐明说话;夜好静,静得听得到风吹动花草的声音。 她不想去问他有关妻女的事情,她总认为那不是她要费心的问题。 秋风吹起,祐明又紧搂了她。 “冷了吗?”他体贴地问。 “在你的怀中不会冷。” 依萱又迷失了方向,因为祐明的吻像风一样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薄唇上。 饼了今夜,祐明就要飞往加拿大,他们又将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上,但缠绵的余情总充塞她的心,让她的心不再有空位填充其它的爱。 她只要想起祐明那双迷?又野性的眼睛及靠着他的那份宁静安逸,就足以伴她度过漫漫长夜。 ??? 因为学舞的关系,沈姐、诗嘉也成了欣欣的好朋友,没事时还会互相约着逛街、吃饭。诗嘉因为已婚,无法每次都参加,而依萱则会在熬不过欣欣的死缠后,也偶尔参与她们聊天打屁的行列。 潘玲还是常出现在“无色彩”,她常打趣地说:“正彦太忙了,忙得把我托给阿迪了。” 今天晚上跳的是“恰恰”的基本舞步。阿迪还是一身黑,他用着扎实的嗓音轻喊着口令——一二恰恰恰、一二恰恰恰。简单的舞步在阿迪柔软优美的肢体动作下,显得难度很高,怎么跳都无法跳得和阿迪一样曼妙。 他细心地站在每个学员的身旁,带着学员跟着他的步伐走。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香味,每当他来到依萱身旁时,她总会贪心地吸取满鼻的香;她也会明目张胆地望着他浓蜜的睫毛及铜铃般的黑眼球。他太过专心在他的舞蹈里,从不曾注意过依萱的凝视。 而依萱欣赏阿迪的感觉与欣赏祐明的角度是不同的。她一向喜欢有才华的男人,才气会吸引她的注意力。 “老师啊,我怎么跳都感觉像一只企鹅在走路。”欣欣望着镜中的自己,懊恼地说。 大家听了,都笑得捧月复,尤其是沈阴,更笑得蹲在地上。 “身材像企鹅,跳来当然像企鹅了。”沈阴开玩笑地朝欣欣说。 “唉,你别笑我,虽然你比我瘦,但也像一只小号的企鹅吧。”欣欣不甘示弱。 “好了,你们两个别互相攻击了,还是减肥重要。”诗嘉笑着说。 “对嘛,减肥就好了嘛。”依萱也插上一句。 阿迪早已习惯来这里学舞的女人,不满意镜中的身材。反正在他眼里,女人是很麻烦的动物。 “只是像企鹅,情况还不是很严重,若像大象那才是糟了呢。”阿迪关上音乐说。 “其实舞蹈是有生命的,它的生命力就看舞者如何去诠释。胖的人跳舞也不一定比瘦的难看,身材好的跳起舞来也并不一定好看,只要跳出自己想要的感觉,那才是最美的。”阿迪继续说完他的话。 依萱直视着阿迪,她怀疑阿迪若不是对女人的感觉已麻痹,不然就是同性恋。他竟然对她的注视一点回应都没有,她是越来越想去窥探他了。 每次的课程都在很愉快的气氛下结束。阿迪跟学员道晚安后,就会消失在那片黑压压的门后。 ??? 欣欣又拉着依萱要到舞蹈社对街的一家泡沫红茶店吃东西,这似乎已成了她们下课后固定的去处了。 她们下了楼,远远的就看见诗嘉她先生向诗嘉招手,她用洋溢着幸福甜蜜的微笑跟她们挥手道别,就小跑步地过去。 依萱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希望祐明也可以像诗嘉的先生一样来接她下课,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哎,有老公真好啊。”欣欣羡慕地望着诗嘉说。 “那可不一定,看你找到的是什么样的男人。”沈姐马上反驳。 “怎么说呢?”欣欣问,她们已走进泡沫红茶店了。 “像我的前夫,整天疑神疑鬼,一会说我去找旧情人,一会又说我交了新男朋友,我每天都生活在他制造的恐怖气氛里。”沈姐吐了一口大气。 “那表示他很爱你啊。”依萱说。 “对嘛,爱你才会在乎你。”欣欣咬了一口厚片吐司,口齿不清地说。 “是啊,他是很爱我啊,但那种爱是会让人窒息的。”沈姐说。 “那你不会再婚了?”欣欣问。 “不一定啊,我并不反对婚姻,只是相爱容易相处难,除非真的遇上一个宠我又疼我的,我才会考虑。” “不管如何,爱过总比没爱过好。”欣欣自怨自艾地长叹口气。 “你真的那么哈男人啊?”沈姐在欣欣的耳边问。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我只是担心我的青春会留白。”欣欣说。 “好吧,那包在我身上了。”沈姐拍拍胸脯说。 “难道你要帮她介绍?”一直静喝着咖啡的依萱张大眼睛问。 “喂喂!注意你的措词,说得好像我没人要似的。”欣欣瞪着依萱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替你高兴嘛。”依萱笑着说。 “我刚好想起了一个适合的人选,只是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沈姐说。 “没关系,只要是男人就可以了。” “拜托,你还没到那个程度。”依萱用手撞了下欣欣说。 “好,那就说定了,反正认识、认识,看不上眼就算了,我明天到公司就先安排。”沈姐热心地说。 说着,三个女人都很满意这个结果,就等男主角出现了。 “对了,依萱,好像不曾听你提过你的男朋友?”沈姐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依萱。 “什么没男朋友!以她的条件,要一车都有,只是她神秘的舍不得她男朋友曝光,连我这个知心朋友都没见过。”欣欣有点抱怨地说。 “他比较忙,在台湾的时间不很多。”依萱淡淡地说。 “那是做生意的了。”沈姐毕竟看的人多。 “嗯。”依萱简单地回答,并不想谈祐明。 “我不管,下次你一定要让我认识他,不然我可跟你没完没了。”欣欣嘟着嘴说。 “好、好,我一定叫他抽空见你,大小姐。”依萱说这句话时,心中隐隐痛着。如果她们知道祐明已婚的身份,不知会如何看待她? 介入别人婚姻的第三者?或者是破坏别人家庭的情妇?很多难以入耳的形容词依萱都曾想过,而她也只能安慰自己——我要的并不多。 ??? 欣欣送依萱回到家时已近午夜了,依萱不得不承认女人是长舌妇。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答录机。 “小美人,我知道今晚你去上舞蹈课了,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好失望。但没关系,我们就要见面了,别忘了下星期天中午在外双溪见,拜拜。” 依萱连续按着重复键。祐明的声音就是可以安定她的心。她不知道为什么祐明要约在外双溪,他也许又有什么新的惊奇要给她吧? 依萱正忙着为一瓶新上市的香水做外盒的设计。为了设计这瓶有点中国檀香味的香水,她几乎是浸在满室的芳香中。 外线闪着红灯,依萱知道又是欣欣找她。除了她,没有人会打电话给她。 “喂,是不是中午又想出去吃饭了?”依萱没多想地开口就说。 “你怎么知道?”是男人的声音,他讶异地问。 “喔,抱歉,我以为是我的朋友,请问你是……?”依萱直向对方道歉。男人的声音很熟悉,就像昨天才跟她说过话。 “依萱,你忘了我吗?”男人故作神秘。 依萱最讨厌这种行为了。什么猜猜我是谁啊,你再想想啊,婆婆妈妈的,真幼稚! “抱歉,我实在记不得了,请你直说好吗?”依萱耐着性子说。 “你还是那么酷。我是正彦,正迪的哥哥。”正彦慢条斯理地说。他的声音简直跟阿迪一样,难怪依萱觉得熟悉。“正彦?你怎么找到我的?”依萱也很惊讶。 “我查阿迪的学员资料的。潘玲告诉我遇见你们时,我已去看过你几次了,你变得更漂亮了。” “谢谢你,听了你的赞美,今天可要多吃些饭了。” “那中午出来吧,我有东西要还你。” “东西要还我?我有东西在你那里吗?”依萱的语气中充满疑惑。 “是啊,出来就知道了,我在东方快车等你,中午十二点。” “要叫欣欣吗?欣欣你也好久没见了。”依萱抢着说,似乎想避开什么。 “下次吧,下次一起请她。”正彦摆明了只想单独与依萱见面。 会跟正彦认识,也算是缘份一场。他跟欣欣是同系的,而潘玲是会计系。若不是一场把她淋成落汤鸡的大雨,他们可能永远不会认识。 那天是个台风夜,依萱刚上完家教,正骑着脚踏车在强风中逆向而行,突然一声巨大的声响把她吓得撞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轿车,而里面坐的正是正彦与潘玲。 她尴尬地坐他们的车回宿舍。为了表达她的谢意,她特别设计了两张谢卡给他们,也因此成了朋友,而欣欣理所当然地插上一脚。 在学校时,正彦曾有意无意地向依萱示好,而她的冷漠浇熄了他想追求她的心。一则是为了潘玲,再则是因为祐明。 而现在他们却要单独见面,依萱告诉自己——只是纯粹的老同学见面。 东方快车就在依萱公司附近,过几条街就到了。她也满喜欢东方快车黑色火车造型的装潢,及它另类、叛逆的味道。 依萱今天穿一袭灰色的长裙套装,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马靴,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化妆,就唇上的一抹朱红,就美得频频吸引男人的目光。 她的美跟潘玲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是自然飘逸的潇洒,一个是精雕细琢的端庄。 “我想你会喜欢这里。”这是他们睽违一年后,见面时所说的第一句话。 “潘玲没来吗?”依萱明知故问。 “我们并不一定要聊起她。”正彦的表情有些僵硬。 侍者送上了水杯、菜单,稍稍解除了他们之间的尴尬。伍佰的歌声释放着现代人的郁闷,依萱喜欢那种狂野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要还我呢?”依萱马上切入正题。 “你变得更美了。” “你在电话中已经说过了。你也一样啊,风流倜傥,你身边一定绕着很多女人。” “就缺你一个。”正彦笑着说,眼神迷离。 这是哪门子的对话?依萱都搞糊涂了。 正彦从公事包里拿出两张照片,递给依萱。 是他们毕业前在大树下的合照,依萱看得出神,她叹了口气说:“时间真的匆匆啊。” “一张要给欣欣的。如果你们没到阿迪那里学舞,这照片还不知要拿到哪里呢。” 说到阿迪,依萱的眼神亮了起来,显然对阿迪有着浓厚的兴致。 “你们长得真的很像耶。” “当然,我们是双胞胎,有时候连我妈都会搞错,还好他总是黑漆漆的,说不定连心都是黑的。”正彦开玩笑地说。 最后他们的话题就在阿迪身上绕。正彦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冷冷的依萱会跟他聊得这么起劲吧? 离去前,他们约定了下次大家一起碰面的地点,但时间还未敲定。依萱只是应付,然而正彦却是认真的。 正彦定定地望着依萱离去,她随风飘起的黑发妩媚动人,飘动的裙摆,在他眼里就像由天而降的仙子。 他无奈地摇摇头。命运总不教人随心所欲。如果没有潘玲,他跟依萱也许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上一代的错误模式,又无知地延续到下一代,他竟也背负着家族兴衰的现实责任。身为家中的长子,他也只能去接受。每当他手挽着身价不凡的潘玲时,他心中的痛楚只有自己知道。 谁教他要比阿迪多那么几分钟出世呢?他们长得一样、流着相同的血,一起生活、成长,但却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仰望着蓝天,好想大叫一场。 ??? 依萱把照片交给欣欣,惹来她的大惊小敝。 “什么?!他单独约你出去?”欣欣扶正她的大眼镜,夸张的问。 “看你那个样子,他只是拿照片给我。”依萱赶紧解释。 “我看这不单纯喔,他可以叫潘玲拿给我们啊。”欣欣的眼神好暧味。 “我管不了那么多,反正照片已经交给你了,他也约了下次一起见面。喏,这是他的名片,你去联络吧。”依萱把责任推给欣欣。 “我倒要看看他有何居心。”欣欣看着名片说。 “把你的想像力花在别的地方吧。”依萱笑着说。 除了祐明,任何男人对她的追求都是白费工夫的。一想到明天就要跟祐明见面了,她的心就暖了起来。 ??? 依萱比约定时间早到外双溪,她喜欢祐明一眼就望见她。 祐明今天很意外地准时到达,他们一见面就给了彼此一个拥抱。 祐明刚从加拿大回来,行李上还绑着航空公司的托运标签呢。 “想我吗?”祐明每次见面时都会这样问她。 “想死了。”依萱娇嗔地说。在祐明面前,她会卸除所有伪装,呈现她女人的娇柔。 “你就是可以把我弄得神昏颠倒。”祐明指着依萱的鼻子说。 “这也怪我啦?嗯。” “好,不怪、不怪!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祐明说着,拉着依萱的手往外双溪公园旁的马路走去。 他们走进了一幢面溪的大楼。大楼外绿树成荫,空气新鲜怡人,偶尔还可见到成群飞过的鸟儿,成排鲜艳的花儿迎风摇曳。鸟语花香,仿若月兑离了尘嚣。 这里是台北市地段昂贵的高级社区。 电梯直达十六楼,他们置身在一间三十坪大的公寓里。往窗外俯瞰下去,整个外双溪公园尽收眼底。 “明天就搬过来吧。”祐明说。 “你给我的已经太多了。”依萱激动、意外地望着祐明。 “有多多呢?这对我而言只是九牛一毛,那幢别墅是渡假用的,太不方便了,住在这里才像我的女人。” 依萱扑进了他的怀中,像没人疼爱的孩子般,情不自禁地又哭了起来。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祐明抱着她,不断地哄着她。 祐明扶正了她,吻去她脸上的泪,然后要她在纯白的沙发上坐好。 他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些资料,一张张地摊在依萱面前。“这是定存单、股票,还有银行存摺、印章,都是你的名字。你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这些够你花一辈子的。” 依萱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眼神好柔、好柔。 “你知道,我并不要这些。”依萱没有一点兴奋的表情。那些物质享受,让她更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金屋藏娇的情妇,她不要这种感觉。 “你不要想太多,这只是我的心意,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祐明也很了解依萱好胜的个性。 他们的爱就像传统的巧克力,吃起来是苦的,但苦到舌根时,又可尝到那深入心坎的甜味,就是这样苦中逞甜的滋味让他们越陷越深。 阳光从四面的窗户洒了进来。依萱触着阳光,她最爱跟祐明在阳光下的一切。 依萱伸手将祐明拉近自己,他任她紧紧抱着他。 他们再次拥吻,再也关不住的青春如热泉般在依萱身体里乱窜,她喘息着,他热切的抚触使得彼此的体温都升高了。 她清清楚楚地感受着他的热情,他身上的热气足以煮沸她的血液……。 她闭上了眼睛,享受祐明无限的爱怜。 ??? 这次祐明在台湾的时间较长,说是家里有重要的宴会要举行,他必须参加。 为了祐明这难得的空档,依萱请了假,也请欣欣向阿迪请假。 “情人又回来了?”欣欣吃味地问。 “知道就好。”依萱甜甜地说。 “唉,恋爱中的女人真幸福。” “别羡慕了,沈姐不是介绍一个大老板给你了吗?” “别提了吧,又矮又胖,头上没剩几根毛,介绍这样的男人给我,沈姐还被我削了一顿呢。” “别以貌取人嘛,交往看看,也许真的有缘呢。”依萱还真希望欣欣能交个男朋友,免得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了。 “再说吧。对了,这次你的大情人若有空,可别忘了让我见见,我可是好奇宝宝喔,看看谁可以让我们的冰山美人融化。”欣欣不死心地说。 “我安排看看吧。”依萱勉强地回答。 ??? 虽然祐明要在台湾停留一阵子,但他是忙碌的,每天有开不完的会;依萱没有半句怨言,总是乖乖地在家里等他。依萱坐在小溪旁,看着映照着蓝天白云的溪面,云随风变化着各种姿态,顽皮得就像在溪畔玩耍的幼稚园小朋友。小朋友开心地嬉闹着,笑声比溪流还迷人。她模模自己的肚子。突然,她想生一个小孩子,一个属于她与祐明的孩子。“小美女,在做什么呢?”祐明的行动电话有着吵杂的车声。 “在想你啊,你不是交代要分分秒秒想着你吗?”依萱柔柔地说。 “好啊,越来越会说话了,甜死我了。”祐明贴着电话说,他不好意思让司机听到。 “是你自己爱听啊。” “好、好,是我爱听,越甜越好。”祐明像在跟一个孩子对话。 “你要去哪里呢?声音好吵。” “我要去机场接机,正在高速公路上。” “你自己开车吗?” “当然不是。” “那你还敢跟我打情骂俏,被司机听到的话,多难为情啊。”依萱正经地说。 “没办法,为了你这小魔女,我都昏头转向了。”祐明小声地说。 “胡说,不跟你扯了,挂电话吧。” “好啦,要想我喔。”祐明说着,真的挂上电话了。 依萱拿着话筒不放。她恋爱的心像蝴蝶一样飞舞着,飞呀飞,好轻好轻地飞。 ??? “林小姐,有人找你。”管理员在对讲机里说。 “谁啊?” “不清楚,大概有东西要交给你,你下来一趟吧。” 她不知道是谁找她。换好了衣服,匆匆下楼。 两位西装笔挺的男人对着她笑,她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笑。 他们交给了她一串汽车钥匙,他们是汽车公司的业务员,难怪打扮得很得体。 “林小姐,有一位潘先生要我们把车子开过来交给你,麻烦你签收。”业务员很客气地说。 他们已习惯了男人对女人的大方。 依萱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困惑地跟他们去看车,还来不及高兴。 是她最爱的跑车,跑车的车身上布满了她最爱的黄玫瑰,每个门的把手上都绑着心型汽球。 她看得傻眼,祐明真的用尽心思在爱她。 签收后,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部车,久久不能自己。 第三章 依萱和欣欣才踏进“无色彩”,穿着一身红的潘玲就喜滋滋地迎向她们,并递给她们一人一张粉红色卡片。 “红色炸弹吗?”欣欣敏感地问。 “才不是呢,你们看嘛。”潘玲不好意思直说。 依萱迅速拆了卡片,卡片中传出生日快乐歌的音乐。原来是潘玲的二十三岁生日舞会,地点在她位于阳明山上的别墅住家。 “你们一定要来喔,我父母也会参加。我跟正彦会顺道在当天订婚,场面很盛大,希望你们可以赏光。”潘玲说得客气,其实言下之意是要她们别错过了。 “哇!那是不是像铁达尼号上的那种宴会啊?”欣欣傻傻地问。 “差不多了。”潘玲回答。 “有这么盛大吗?那我们可要好好打理门面了。”依萱不可置信地说。 “反正那天来了你们就知道了,阿迪也会在那天表演一段现代舞。对了,我会叫司机来接你们,你们可以换好礼服在家等就行了。”潘玲还是让人无法拒绝。 “那我可要伤脑筋了,我这种身份该穿什么礼服啊?”欣欣懊恼地说。 “铁达尼号的女主角也是胖胖的,你放心,你穿礼服的样子一定很美的。”依萱又安慰着欣欣。 “那就说定了。舞会七点开始,我叫司机六点去接你们。”潘玲说完,就开始拨着邀约朋友来参加生日舞会的电话。 依萱跟欣欣手拿着邀请卡,傻傻地站在原地,心中百味杂陈地看着潘玲。 “人家说‘落土时八字命’,一样是女人,我们的命就是差人家一大截。”欣欣叹着气。 依萱沉默着,她的思绪又飘回童年她父母亲吵闹的画面上。潜意识里,她非常认同欣欣所说的话。 依萱的父母亲个性一直不合,她妈妈个性外向喜欢往外跑,又从事保险业,长年几乎早出晚归。她父亲是个公务员,爱家负责任,是个喜欢回家的男人。如此阴错阳差的组合很难找到一个交集点,所以她的童年,以至于整个成长过程可以说是笼罩在冰冷的阴影下。 不要说过生日了,连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她都懒得去记它呢。 “上课了。”阿迪在她肩上轻轻一拍,她才回过神来。今晚跳的是“华尔滋”,舞步简单又易学,大家很容易就学会了。 阿迪带着每个学员各跳一小段,在他熟练的带领下,每个人的舞姿都美了起来。 他带着依萱跳时,依萱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柔软,而且还挺直了背,完全符合阿迪的要求。 “潘玲生日那天,你就当我的舞伴吧。”阿迪突然对依萱说。 依萱分了神,踩乱了步伐,还好阿迪是个老手,马上再带她进入舞步里,旁人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跳得不好。”依萱说。 “不会的,你懂得舞。” “我懂得舞?” “是的,就你当我的舞伴。” “你一向都这么霸道吗?”依萱微愠地问。 阿迪顺势一个九十度的旋转,优美地带她绕一个圆。 “不能说霸道,应该说干脆、利落,就像跳探戈,一点也不拖泥带水。”阿迪说完,舞曲也结束了,他像个绅士一般对依萱鞠躬。 ??? 依萱和欣欣为了潘玲的生日该穿什么衣服着实伤透脑筋。她们舍不得花太多钱去买衣服,最后就在礼服公司里租了两件便宜的礼服。 至于首饰配件方面,依萱可不用烦恼,因为祐明给她太多了。 从没有参加过如此正式的宴会,她们非常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 在潘玲生日之前,正彦与她们聚会了一次。聚会中,欣欣当然不会放过他。如果潘玲不在场,她可能又会对他独自约依萱出门而大作文章了。 “这次潘玲生日,你准备了什么礼物?”欣欣趁潘玲去化妆室的空档问正彦。 “还不知道呢。”正彦无奈地回答,眼光直睨一直沉默的依萱。 “还不知道?大小姐生日你还装傻,我看你要去弄个‘海洋之星’来送她了。”欣欣夸张地用手在胸前比出一个心型的手势。 “哎呀,不像你们所想的那样,你别瞎猜了。”正彦不想谈这个。 “好了啦,潘玲出来了,被她听到就不好意思了。”依萱扯着欣欣的袖口说。 潘玲回座后,他们又恢复了高雅的气质,即使闲聊也是那么地端庄,他们安静地听着潘玲详述筹备生日舞会的过程。 潘家果然非常重视潘玲的生日。潘老夫人还特地从加拿大回来,就为了参加她孙女的生日宴会。 他们极尽奢华之能事,整幢别墅布置成欧洲宫廷的味道,长毛的红地毯还铺出了门外,一层层鲜花做成的拱门,更显得气派。 吃的喝的全是正统的法国式餐点,可见花了不少钱。 宴会一开始,正彦就挽着潘玲的手从缀满进口玫瑰花的楼梯走下来,引来了在场来宾热烈的掌声。 潘玲今晚穿了一袭大红的低肩丝缎礼服,脖子上挂着一颗闪亮的大红宝石;绾上的头发、高级的化妆,整个人只能用雍容华贵来形容。 正彦则穿一套黑色丝绒燕尾服,人本来就长得好看,经过打扮后更形俊俏了。 他们的出现为宴会带入了高潮。 潘老太太及潘先生、夫人简单说几句话后,正彦就在众人的祝福下为潘玲戴上了戒指。 依萱跟欣欣没赶上这一幕,她们的车在路上被一场小车祸堵住了,她们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真是倒霉。”欣欣快到达阳明山时还嘀咕着。 “能在结束前赶上就不错了。”依萱心平气和地说。 依萱今天穿的是一件纯白的亮皮短礼服,非常的俏丽,又不失正式;很巧的,她颈上挂的项链跟潘玲的款式一样,只是她是蓝宝石,而潘玲是红宝石。她也戴上了潘玲也有一个的卡迪亚钻表。她们到达时宴会已进行了一半,正彦早在门口等着她们。一看到她们,正彦就急着出门迎接。 当他与依萱四目相触时,电光火石间,她的心不由得跳荡着,那是女人接收到男人惊艳的眼神时,本能的一种反应。 “你们终于来了,害得阿迪一个人独舞呢。”潘玲也走了过来,挽住了正彦的手。 “哇!你真美啊!”欣欣大声地叫着。 潘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再抬起头时,正好看见依萱颈上的蓝宝石。 “依萱才美呢。”潘玲的视线仍停在依萱的颈上。 “两个都美。喔,不,三个都美!”正彦笑着说,并带领她们进屋内。 “亏你反应得快,不然可不饶你。”欣欣握着拳头说。其实她今天穿这款黑色的礼服,还真把她的缺点给掩饰得很好。 “来,我带你们去见我爹地、妈咪。”潘玲说着,先拉欣欣往内走。 “走吧。”正彦轻轻地对依萱说。 “爹地,来,见见我的好朋友。”潘玲撒娇地说。 那个被潘玲唤作爹地的男人挽着妻子的手转过身来。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瞬间,所有美好的事都因此而改变,没有人可以控制。 依萱的心整个被提了上来,然后狠狠地坠下,她坠落再坠落,掉入一个无止境的深渊。 她看见的竟然是祐明!祐明竟然是潘玲的父亲!他多留几天,就是为了要参加女儿的生日宴会。 祐明更是震惊,他几乎不愿相信见到的是依萱。 “你怎么啦?”欣欣小声地推推依萱说。 “你们认识吗?”眼尖的潘夫人和气地对着祐明问。 服务生端来了鸡尾酒,暂缓了气氛。 “没有。”祐明不自在地回答。 “我只是觉得潘先生跟我一个朋友很像,一下子认错人了。”依萱也跟着解释。 “爸,你看,你送我的项链,依萱也有一条。”潘玲故意要让潘夫人知道。 “真的一样耶,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呢。”粗线条的欣欣也跟着起哄。 祐明脸上的笑容纠成了一团,他错愕、惊讶而近乎呆滞的眼神,令旁人莫名其妙。 尤其是他的妻子,更在他异常的反应中留下深深的怀疑。 “爸,干嘛这样看我朋友嘛。”潘玲娇气地说。 “你们刚到吧?先去吃点东西,别饿着了。”祐明被潘玲这么一说,赶紧镇定地说。 “对、对,先去吃点东西。”潘夫人也接着说。 欣欣也察觉到依萱的不对劲,笑着拉着她往自助餐区走去。 欣欣先让依萱坐在暗红色丝绒沙发上,才去弄些吃食。她突然昏头转向,她希望刚才的情形是一场噩梦。 依萱还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偷偷地拭去留在眼角的泪。 阿迪在远远的钢琴旁瞧见了依萱,快速朝她走来,他仍是一身黑衣。 “还好吧?爽我约的美丽舞伴。”阿迪坐在依萱对面说。 “我很好。抱歉,刚在路上被一场车祸延误了,所以迟到了。”依萱倒希望刚刚发生车祸的是她,那她就不用面对如此残酷的事实,她宁可一辈子都不要知道。 “你有心事喔。”阿迪轻描淡写地说。 依萱别过头去,她的眼睛盯着正在倒热咖啡的欣欣。她希望她赶快回来,不然她将把持不住自己而倒在阿迪的怀中。此刻,她真的需要一个肩膀,像祐明一样宽厚的肩膀。阿迪很快就被潘玲拉走了,因为又有几位阔太太想跟他跳舞。 依萱就坐在沙发上直到宴会结束,这期间她再也没看到祐明出现,而她也不想看见他。 “我大概猜得出是什么事,但我希望事情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我知道你现在需要安静,所以不打扰你了。”欣欣善解人意地说。她拍拍依萱的手,就没入人群中了。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一下子乱了方寸。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呢? 原来的司机还是载她们回家,回家的路也是一样,路旁明亮的路灯也亮在夜色中,但有一件事变了——那就是依萱的人生。 也许是她心虚而产生的敏感吧?潘玲送她上车时的眼神,让她的心有着强烈的罪恶感。 她回到家后,意外地发现家里的灯是亮的,桌上一张大纸条摆着,她拿起纸条,眼泪终于像断线的珍珠般,一颗颗地掉落,她大声地哭了起来。 依萱:一切有我,没有人知道的。 爱你在心坎的祐明 她不断地抽噎着,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掉过伤心的泪了?她一直不认为哭是解决事情的方式,这承袭了母亲。在她的记忆中,母亲也是个不轻易掉泪的人。即使父亲用着极难听的字眼对她破口大骂,母亲仍只是冷着一张脸。她最恨母亲这副模样,但偏偏她最像她的就是这一点。 她环视祐明送给她的房子,她向上天祷告,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千万不要让她失去了祐明。 ??? 她没有再到“无色彩”跳舞了。她告诉欣欣她的脚疾复发,没办法再跳了。 她知道祐明又离开台湾了,虽然他在上飞机前曾跟她联络,但这次的分离跟以往的感觉完全不同,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里侵袭着她。 火突然烧了起来,熊熊的烈火瞬间包围了房子,她陷入高烫的火海中,她呼吸不了,她吸进的全是浓烈的火苗,她想喊救命,但一张开嘴,又喷出火焰,她痛苦地挣扎,还好祐明来了,祐明伸出手要救她,但火热太猛,又阻断了她,整个屋顶塌了下来,依萱大叫着,她就要葬身火窟……。 依萱惊醒过来,满身的冷汗让她打了几个寒颤。她已经连着好几天作这个噩梦了。她的手交叉在胸前,呜咽地叫着:“祐明,我好想你。” 今晚要陪欣欣去相亲,依萱再如何沮丧,也要打起精神来,毕竟欣欣是她的患难之交。 “你确定要让依萱去吗?”沈姐在帮欣欣画眉时,仍不放心地问,她担心男主角会看错人。 “我确定,你已经问好几次了。”欣欣不耐烦地说。 “我只是担心……。” “担心看错人对不对?”欣欣把沈姐不好意思说的话接了下去。 “你知道就好。”沈姐也没好气地说。 “不会的,欣欣打扮起来也美得很。”依萱有气无力地说,她最近的精神很差。 “看上她我也没话说,就是要依萱在身旁,人家还看上我,那才叫缘份嘛,对不对?”更何况我们是好朋友,总有一天会碰面的,还是事先防范的好。”欣欣上完了口红说。“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你心胸多宽大呢。”沈姐笑笑说。 依萱只顾着喝咖啡,偶尔看一眼欣欣充满喜悦的眼神,还有她满布甜蜜的脸。正常的爱情总是得到祝福的。像她的爱情,是走在轨道之外的,只能自己努力去寻找轨迹了。 这次的相亲很成功,对方是个超商的老板,三十岁,是个忠厚老实型的男人,名叫永财。 依萱和沈姐都对他们的组合非常乐观,接下来就看月下老人如何对待他们了。 也许是沾了欣欣的喜气,今晚依萱的心情稍微和缓些。她回到家后,还放了音乐,自己跳着舞。 她顺手按下答录机,机器中先传来吵杂的声音,她赶紧关上了音乐。 “萱,后天我回台湾,只有一天的时间,我在萱明园等你。”祐明在答录机中说着。 依萱高兴地喊了一声!一想到可以马上见到祐明,她的心又暖烘烘的。 连日来悒郁的心情终于柳暗花明般舒畅了起来。 ??? 女人真是超情绪动物,有了祐明的约定,今天依萱的工作情绪特别高,两个一直在她手中结不了案的设计,都在今天完成了。 一个是有淡淡檀香的香水,她取名为“风月”;另一个是勾不破的丝袜,她最后决定用“网”为名字。 她越来越热爱自己的工作,因为她可以把心情、感觉抒发在她的作品中。 外线闪着,是她的电话。 “喂,依萱吗?” “是我。阿迪,找我有事吗?”依萱正在喝咖啡,她知道阿迪一定是为她没过去学舞而打电话给她。 “……。”阿迪没有回答。 “阿迪,抱歉,我没有亲自跟你请假,我的脚痛得跳不了。”依萱还自顾自地解释着。 “严重吗?”阿迪问。 “还好,如果没有做剧烈的运动,应该就没事的。” “那,你好好休息吧。” “谢谢你,阿迪,你总是那么关心我。”依萱很少对别的男人说话如此温柔,除了祐明。 “再见。”阿迪的声音闷闷的。 “再见。”依萱轻轻地放下电话,谁都感觉得出她的好心情。 ??? 今天依萱请了假,她要赶到萱明园。 她穿了套三宅一生的休闲服。这件衣服是祐明送她的,是情人装。 她开着祐明送给她的车子,这部车子只有祐明回来时她才开,平常她还是搭公车。她总是不断地提醒自己:祐明是个平凡的男人,他的财富跟她的感情永远也扯不上关系。 停好车子后,趁着等祐明的空档,她随手捡起园中的落叶,也顺手除去萱明园上的灰尘。 初秋的午后,天气有着微微的凉意,风吹起渐黄的菩提树,片片飘摇的菩提叶,让她先闻到了秋天的气息。 依萱看了看表,打扫中竟已过了两个小时,祐明还没到。 她又开始想着各种迟到的状况,像每次等祐明时的假想,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已见不到他了。 她取出了钥匙,想进房子里等祐明,也许还可以再整理一下客厅。她想着,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用力旋转,但却打不开。她心想拿错了钥匙,这幢别墅里里外外十几支钥匙,每枝钥匙又长得差不多的样子,下次应该用个标签注明清楚才对。 她又试了第二支、第三支……。她试完了所有钥匙,竟没有一支可以开得了门。 “不可能啊。”她自言自语地仔细看着手上这串钥匙,大门都开得了,她不会拿错啊。 “算了。”她叹口气说。 她又走回园中,拿起了竹竿,捞起了莲池中片片的落叶。 她竟然挖了个洞把所有的落叶及花瓣都埋进了土里。这倒没有什么“黛玉葬花”那么美的意境,她只是无聊得发慌。 说真的,如果祐明真的出了什么事,依萱还不知怎么联络他呢。除了见第一次面时他留给她的那张名片外,她找不到任何可以联络到他的资料。 交往的这些年中,依萱已被宠得不知怎么去找祐明了。人在太幸福的时候,往往会忘了许多该去学习的事。 天空的云迅速变化着;朵朵流动的云,已由她刚到时的清蓝变成了暗暗淡淡的蓝,远山的颜色也随着光线的移动而起了变化。她打了个寒颤,心紧抽着,一种潜伏的惶恐不安,终于进驻了她的心。 已经一个下午了,再怎么塞车,怎么被耽搁,也不会迟到这么久啊,他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一群飞鸟吱吱喳喳地飞出,又成群结队地归来了,偏偏祐明还不出现。她的耳朵好痒、好痒,难道他真的出了事? 夜深了,秋天的山上已有冬天的感觉。依萱瑟缩在阶梯的一角,苦苦地等着。山中的大树被风吹起而发出令人害怕的声音。从未一个人在别墅的依萱,此时此刻心已纠成一个又一个死结。 她希望是祐明忘记了今天的约定,那她顶多白等了一天,她的祐明还是会哄着她、怜着她,他们还有千百个日子可以约定。 但若出事了呢?她猛地摇摇头。她不敢再想下去,咬着嘴唇,教泪给吞了回去。 明月高挂在黑夜中,依萱喃喃自语地望着它,她祈求月光告诉祐明,她还等着他。 一辆大车突然停在萱明园的大门前,前方的大灯照得依萱张不开眼,她高兴地站了起来,以为是祐明来了。 但一会儿,车子就加速地开走,留下扬起的尘土。 依萱又坐了下来。她冷得嘴唇泛白,她把身子缩得更小;她要等他,他从不失约的。 ??? 依萱已经三天没去上班了。自萱明园回来后,就这么病着。 她茶不思、饭不想,只喝着一口口浓浓的黑咖啡,苦涩的咖啡,像极了她的心情。 她重复播放着答录机里一通无声的留言,这通只有吵杂乱讯的留言,她知道是祐明想找她,他一定有什么话要告诉她。 而此刻她却只能无语问苍天。她不知从何问起、从何找起?只有让自己的心爬满千万蚁群般的焦急,她现在才知道处于不能掌控局势的位置时,是多么地无奈! 一阵门铃声惊醒了她,她拖着虚弱的身子出来开门。是欣欣来了。 她拿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进门。她来过依萱这里,她常说依萱的冰箱简直像空城,几乎没有吃的东西。 “小姐,行行好,才三天就瘦成这样,你铁定没吃东西。”欣欣见面就唠叨。 “我吃不下。” “多少也要吃一点啊,不然怎么受得了?该减肥的是我,不是你耶!”欣欣一边拿出食物一边说。 “好啦,想吃的时候我会吃。”依萱软绵绵地说。 “到底是什么事?”欣欣挨近她坐下问。 依萱用着空洞的眼神看着她。她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不然她会因思念而死亡。 “他不见了。”依萱说话的口气很平很虚,有点像在说着别人的事。 “谁不见了?”欣欣紧张地问。 依萱只是又望着她,墙上咕咕钟里的小鸟准时在七点正跑跳出来。 “你是说潘玲的父亲?” 依萱整个人瘫在软骨头上,哀凄地点点头,接着,将事情的经过说给欣欣听。 “会不会他人还在国外?”欣欣问了个傻问题。 “不管人在哪里,只要没出事,他一定会跟我联络的。”依萱平静地说。 “难道被绑架了?还是被自己的家人软禁了?”欣欣想着许多在推理小说里看到的情节。 “软禁?”依萱倒没想过这个问题。 “好了、好了,别想这么多了,先来吃点东西,要找人也要有体力啊。”欣欣说着,拉着她走进那个全白的厨房里。 “要怎么找呢?”依萱真的慌的,只好求助于欣欣。 “问潘玲啊,问她最快了。” “这——这好吗?”依萱为难地说。 “先这么决定。你先吃东西,我们再慢慢想该怎么着手,我们也可以找沈姐帮忙,她遇过的事比我们多。” 依萱听了欣欣的话。一向坚强的她,现在却只像客厅里的懒骨头,随便一个外力,都足以使她变形。 依萱望着墙上那幅她与祐明的合照,浪漫多情的他有着洁白的牙齿,硕壮的身材让她如小鸟般靠着他。也许是她太幸福了,她得到了太多,上天终将让她慢慢失去。照片渐渐模糊了,她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依萱一想到要面对潘玲,不由得口干舌燥了。 她不知道潘玲会如何地羞辱她,更不清楚自己是否招架得住无法预知的难堪,但她无从选择,谁叫她爱上的是她的父亲呢?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是否也曾在对婚姻万念俱灰下,不由自主地出轨呢? 欣欣端上了一碗香喷喷的牛肉面,强迫发呆的依萱坐下,并把筷子塞进她的手里,命令地说:“所有的事都等吃完了这碗面再说。” 第四章 听了欣欣的建议后,依萱来到了“无色彩”,这里她目前唯一的线索。 潘玲果然在“无色彩”。她今天穿一套紫色的连身洋装,脸上是紫色系彩妆,紫色的高跟鞋,刻意营造出协调的美感。其实她的天生丽质根本无须太多装扮的。 潘玲先看见了依萱,她并不讶异,只是僵硬地笑着,也许她已知道了一切事情。 “欣欣没来吗?”潘玲看着门口问。 “她找不到停车位,我就先上来了。” “听说你病了,看你的脸色好像还未痊愈。”潘玲随意地问着,语中透着轻蔑。 “还好,只是普通的感冒。”依萱呐呐地回答着,她的自尊心正被潘玲一点一滴地撕毁。 “我还以为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呢。”潘玲一语双关地说。依萱的心像被针刺般地痛。 依萱紧抿着嘴,她不想再说话,掉头准备离开,却和赶上来的欣欣撞上了。 欣欣扶住了依萱,她看了眼正玩弄着纤纤十指的潘玲一眼。 “要走了吗?问了没?”欣欣问着依萱。 依萱低着头,还是要离开,欣欣拉住了她。 欣欣可不想白走这一趟。 “潘玲,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也许是女人的敏锐直觉,她也感觉到潘玲完全变了一个人。 “什么问题?只要不是要问我爹地的事,我有问必答。”潘玲果真不是省油的灯,从她的回答听来,事情已越来越复杂了。 “我们正想问令尊的事,请问他人在哪里呢?”欣欣平常虽然是个傻大姐,但该正经的时候比谁都正经。 “你们问我的爹地在哪里做什么?是你要问,还是她要问呢?”潘玲用手指指着依萱问。 “其实你也不用如此激动,我们只不过问问罢了,没什么意思。”欣欣说完,就拉着依萱要离去,她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被羞辱。 她们走到门口时,潘玲大声对着她们说:“我爹地好得很,只是有点小靶冒,我们正细心照顾着他。” 依萱头也不回地跑下楼,偏偏又碰见了阿迪。 “依萱,好久不见了,可以来练舞了吗?”他亲切地问。 依萱心里纳闷着:阿迪在电话中不是跟她聊过了吗?怎么还问这样的问题呢? 欣欣喘着气追上来,只见两个人站在走廊上。 “阿迪,我们先走一步,下次再聊。”欣欣气还没歇,就拉走了依萱。 阿迪望着她们的背影,莫名其妙地上了楼。 ??? 原来那晚宴会结束后,隔天潘太太就仗着老夫人在场,跟祐明吵了一架。 最大的原因是出在依萱颈上的名贵宝石项链。因为当初祐明曾告诉潘玲,还有另一条同款的蓝宝石也很美,但被买走了,她们没想到会在依萱颈上看到这条项链。经过查证,买走两条项链的是祐明。 潘夫人也神通广大,竟查出了祐明买给依萱的别墅,及他们交往经过的证物,别墅的锁就是她叫人去换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真的一点也没错。 “爸,这是真的吗?她是我同学啊!”一向娇生惯养的潘玲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祐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潘老太太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认为这只不过是男人爱玩、逢场作戏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见祐明沉默不语,只是紧锁着眉头猛抽着烟,潘夫人更气了。 “你说话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心虚了?不敢说,大男人敢作敢当啊!”潘夫人咄咄逼人地说。 “爹地,你说话嘛,事情一定不是这样的,对不对?”眼看着美满的家庭就要闹得乌烟瘴气,潘玲哭得像个泪人儿。 气氛正逐渐凝结成一股怨气,每个人心里都埋下了仇恨的种子。祐明的脸冒着青筋,他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地在处理自己的感情,竟也东窗事发。他曾以为他可以那样跟依萱走下去。 “你不要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我是可以去找那个小女人的。”潘夫人又得理不饶人地嚷嚷。 “好了!够了吧!”祐明朝潘夫人大声斥喝。 三个女人一下子紧闭着嘴,唯独老夫人始终是同一个表情。 “你想知道的,你不是都查清楚了吗?还要我说吗?!”祐明说完话,就忿愤地离去。这一趟他要去北京,他想等回来后再与依萱联络。 望着父亲仓惶离去的背影,潘玲拉着母亲的手。她恨依萱,她恨她毁了她的家。 “妈,您要帮我作主啊!”潘夫人哭着向老夫人求助。 从祐明离去的那一天起,征信社的人开始监视了祐明的一举一动,而祐明心里也为依萱担心着,他决定带着她远走高飞。 依萱下班后就直接回家,她在公司越来越少说话。曾经一天里都未开过口,同事们早就习惯了她独来独往又孤僻的个性。 答录机里只有一通留言,是她母亲留的,要她回家走走,别像失踪人口一样不见了。 最近母亲比较安份守己了,毕竟年纪大了,也没有多余的青春与体力去跟时间对抗了。 电铃声急促地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这不是欣欣,欣欣不会这样按电铃。那是谁呢?除了与母亲,没有人知道她住这里。 从门的透视孔望出去,她的心瞬间扭绞成一团,她看到的是潘玲与潘夫人。 门铃又再度响起,她开了门。 两双愤怒的眼睛像烧红的炭灰,只消一瞬间就可把依萱烧成灰烬般,若不是高贵的教养牵制着她们,也许她们会像泼妇骂街般对付她。 “请坐,喝茶或咖啡?”依萱礼貌地问。 “不用了。”潘玲冷冷地回答,眼光环顾四周,当她看见祐明和依萱的合照时,脸色变得比死人还可怕。 “这里的地价很高,这房子一定不便宜。”潘夫人斜着眼睛揶揄着。 “有什么事吗?请直说吧。”依萱不想再听一些毫无意义的羞辱了。 “很简单的事,请你离开我父亲。”潘玲盛气凌人地说,她的脸上不再是温柔婉约,而被一股仇恨给取代了。 “只要你离开她,他送你的房子、车子,钱,我们都不再追究,我想我们都是女人,只要我们做得到的,我不会太为难你。”潘夫人扮着白脸。 “所有的东西都是祐明给我的,并不是你们给我的。”依萱很平静地说。经过这阵子的煎熬,她的心已死,再也没有什么打击可以让她有一丝感觉了。 “你不要脸!”潘玲激动地说,潘夫人制止了她。 “是谁的都无所谓,你还年轻,要走的路还很长,这样的代价你付不起,你只是一时迷失,还来得及回头。”潘夫人苦口婆心地劝着依萱。其实她对依萱的印象很好。 “让我见见他吧。”依萱践踏着自尊,近乎哀求地说。“别想!到这个时候你还不知羞耻,真枉费了你读那么多书!”潘玲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三个女人形成了一个可笑的对峙,在这个只有黑、白两个颜色的房子里,凸显了女人的悲哀。 “想见他是不可能的,你还是早些觉悟,可别落得身败名裂。”潘夫人的口气不再温和。 “如果我不离开他呢?”依萱虽然处于劣势,但口气中透着一股坚毅的决心。 “那就走着瞧!”潘玲气得胀了脸。 “就凭你一个弱女子,斗得过我们潘氏吗?你仔细想想。如果你还要钱,尽量开口,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潘夫人以为依萱可以用钱打发。 依萱倏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开了门请她们出去。 潘玲跟母亲对望了一眼,胀红着脸走了过去。 “我只想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我从来不想要他的钱。第二……”依萱停了一会,脸转向潘玲继续说:“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是你父亲,如果知道,我不会爱上他,我对你感到抱歉。” 依萱的沉着,反而让两个女人不战而败。 “你会后悔的,给你面子你竟然不要!”潘玲说着,举起手想打依萱,潘夫人见状,赶紧制止她,并拉着她出了那个古铜色的门。 依萱迅速关上门,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了潘夫人落寞、苍老的眼神,她整个人跪了下来。 她趴在门上。她没有流泪,她没有资格再流泪,她知道未来还有更艰辛的路要走,无论如何都要坚强,她一定要见到祐明。 爱情原来也有酸、甜、苦、辣的,爱情并不完全是诗情画意、扣人心弦的。她要的独一无二的爱,竟是如此的椎心刺骨,她要怎么去扛呢? ??? 依萱一上班就接到电话,又是阿迪打来的。 她并不希望接到他的电话,她觉得阿迪并不是个敢“承担”的男人,他老是打着关心她的电话,却在见面时否认着自己的行为。 之前她也许还有兴趣和心情跟他打哈哈,现在她连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烦。 “是你吗?依萱。”仔细听阿迪的声音,他微微的鼻音让他的腔调更好听。 “有事吗?” “没什么事,只想问个好。” “那我告诉你,我非常好,现在很好,以后也会很好,请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了。”也许是压抑得太久了,依萱一古脑儿地发泄闷气。 “你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帮得上忙吗?”阿迪诚恳地问。其实他们心照不宣,这么大的事阿迪不可能不知道的。他只不过是想安慰她罢了。 “我出了什么天大的事也与你无关,我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了。”依萱无情地说。现在任谁也无法让她除去心里高筑的防线。 “依萱,我很乐意帮你。” “算了吧,别扯上我,我是扫把星。”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也不勉强了,但你一定要记住,有任何困难时,别忘了找我。” “再见。”依萱毫不留恋地挂上电话。她不想再面对任何人。 依萱经常出现在潘氏台湾总公司的大门口,清晨、午后、夜晚,她只盼望那渺茫的机会。 今早她一到公司,同事们就用着怪异的眼神看着她,虽然还是含笑打招呼,但在他们不自然的微笑中藏着质疑。 依萱并不在意,反正她早被公认为异类,再怎么窃窃私语都跟她无关。 只是一大早,经理就找她进办公室。 她寒着脸走进经理办公室。 “桌上的信你自己看看。”经理指着桌面说。 “贵公司员工林依萱不顾个人道德,破坏别人家庭,请贵公司主管考量处理。” “不只我有这封信,每个同事都有。我相信你一定有苦衷,我可以先调你到其它分公司避避风头,过阵子再回来,你看怎么样?”经理慢慢地说。 “不用麻烦了,我交代完就离开。”依萱倔强地说。潘氏真的说到做到,她只是没料到是如此卑鄙的手段——潘氏要绝了她的路。 她铁青着一张脸,脚上像有着千斤的重量般使她抬不起脚来。信件上的字化成一颗颗的陀螺盘旋在她心上,她扶住了桌沿,让自己镇定。 “依萱,你没事吧?”经理紧张地站起来。 “没事。”依萱说完,挥手向经理告别,当初是他面试她进公司的。 “你没什么话要说吗?”经理追着问,他真舍不得这个人才。 “该说的话都在我的作品上了,我无话可说了。” 她走出了经理室,同事们看到她马上低着头工作,有些好事的女人还偷瞄着她;她忍着被羞辱的难堪,昂首阔步地走回办公室。 有一股爱的力量正支持着她,她要勇敢地面对所有的波折。 她走过报架,突然瞅见报纸上一张熟悉的照片,她顺手拿了报纸。 她忽地转过身,让看着她一举一动的同事尴尬地低下头。她对着他们说:“你们不必如此怕我,我只不过爱上了我不该爱的人,也许在座有人是跟我一样的,回去检查一下你们的情人吧。” 她“碰”地关上办公室的门,深吸了口气,幽幽地在心里呐喊着:“祐明,你在哪里啊?” 今天报纸经济版的头条是:国内知名玩具王国——潘氏连锁事业总裁心脏病发作,造成全身瘫痪,目前职位将由副总裁暂代,新的总裁人选将由董事会研商决定。 依萱整个人僵住了!她全身的神经紧绷着,仿佛拉扯到尽头的橡皮筋,再一用力就要断裂般。她终于看到祐明了,在如此令她颓丧的消息上。 轻抚着祐明的照片,她绝不相信他那么健康的身体会得心脏病,这一定是个阴谋,是阴谋啊! 她的心痛苦地呐喊着,她的心好苦、好苦。 欣欣一下班就赶来了。她看了报纸,知道依萱现在需要她。 欣欣最近跟永财正热恋着,若不是依萱现在出了事,她绝对是滔滔不绝地说着她的罗曼史。 “怎么会搞成这样?”欣欣自言自语地说着。 “你有什么意见吗?”依萱想听听欣欣的看法,也许她是局外人,会较客观些。 “你放得开他吗?”欣欣认真地问。 “你放得开永财吗?”依萱也跟着问。 “哎呀,那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为什么不一样?你们的是爱情,我们的就不是吗?”依萱不客气地问。为什么同样爱一个人,她的爱情就要被排拒? “好、好、好,说不过你,算我说错话了,我道歉,可以吧!”欣欣赶紧抢着说,免得依萱又难过了。 “接受你的道歉,请你下次注意。”依萱敲敲欣欣的头。 “以我看来,你那位潘先生应该还留在台湾。” “怎么说?” “那天他约了你见面后才不见的,依时间上判断,你们的事在那晚宴会后就爆发了,只是你不知情。他还没来得及见你,就被软禁了。”欣欣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还是认为他被软禁?” “是的,我一直这样认为。”欣欣肯定地说。 依萱闭了嘴,脑海里想着很多事,好不容易才振作的心一下子又陷入了黏稠不堪般的困境。 “我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干脆去他们家看看不就得了。”欣欣说着风凉话。但那谈何容易呢? “好,我们去找他。”依萱一副必死的决心说。 “什么?来真的,我只是随便说说。” “你随便说,但我可很认真在听,我真的想自己去找他。”依萱已经开始想着如何找他了。 “我的天啊!我真多嘴,出什么馊主意嘛!”欣欣说着,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 依萱靠向窗边,望着窗外,回想着祐明搂着她数星星的柔情,他似水的爱恋是那样温和地洗涤着她的心,他如火般的热情又曾炙热地燃烧她的,教她如何忘得了、抛得开? 她向着繁星许下心愿,盼着祐明再度出现在她眼前。 ??? 依萱呆滞地坐在摇椅上。没上班的日子里她就是这么坐着,除了欣欣过来时她会想吃一点东西外,她只喝咖啡。 咖啡煮了又凉,凉了又加温,凉掉的咖啡喝来酸苦,加热的咖啡又涩得难以入喉,苦楚的味道,仿佛她此刻的心情。 她一直瘦下去,原来丰腴健康的身材,就这么缩了水,如果再瘦下去,大概就不成个样子了。 依萱一直反复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她是否有罪?她的爱算不算是一种罪恶? 她破坏了别人的家庭了吗?还是她抢了别人的丈夫?更或许潘玲是因为她而改变的? 她毅然地甩甩头。她不能再想太多,不管如何,她必须先看到祐明,就算最终仍然会失去他,她也才甘心。 她无法忘怀他们曾有过的日子。 但不论是错是罪,都是她和祐明之间的事了。 她每每想起那天潘玲离去时看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就会从背脊升起一股凉意。 “相思化为愁肠泪”潜在心底的刻骨相思,使得她蜷缩在那张欣欣常坐的摇椅里,她假想自己是偎在他宽阔的怀里。 她想着祐明,她最爱他抱着她、哄她入睡。她记得有一次她真的睡着了,他竟没有移动她,让她一觉到天明。 “你爱我吗?”她在他怀中醒来后娇嗔地问她。 “爱,非常爱。”祐明的脸抚着她的脸说。 “你会娶我吗?” 也许说中了他的难处,他闷声不响。 “别为难喔,我只是随便问问。”她有些难过地说。 “我们的年纪相差很多,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当我决定爱你时,就不曾后悔过。”依萱认真地说。 “那,我会娶你,但要给我时间。”祐明说的也许是戏言,但在彼此心里都对对方有了全新的定位。 他喜欢用胡渣刺着她,她总是痒得受不了。他轻易地褪了她的衣衫,他的下巴仍游移在她雪白的胸前,她总是又酥又软地叫着他的名字,体内仿佛积压了什么东西,就要冲出她的身体。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祐明真的抱着她,她的耳根热着,她感觉祐明也正念着她。 想着他、念着他、喊着他,成了依萱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 ??? 欣欣打来电话,唤醒了依萱。 “还在睡啊!”欣欣劈头就问。 “……。”依萱苦得说不出话。 “晚上整理一下,我们去载你。” “载我?去哪里呢?”她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你还记得跟我们一起学舞的诗嘉吗?上个月我在百货公司遇见她,她就快生了。”欣欣热着口气说。 “我不想去。”依萱毫不考虑地拒绝。 “我当然知道你不想去,但是我非把你拉出来不可,再不出门,你就要闷死在里面了!” 依萱知道欣欣是好意,但她心如死水般的心情,真不适合那样热闹的场面。 “我看,还是你们去就好。”依萱仍提不起劲。 “不行,永财也想见你,他就见你吃饭的那一次。”欣欣又说服着依萱。 “听你的口气,你们来真的喔,真羡慕你。”依萱可不是在恭维,对欣欣这个比自己母亲还贴心的朋友,她真心希望她幸福。 “没什么好羡慕的,傻小子一个。你说过的,缘份到了嘛。”欣欣不好意思地说。 “好吧,就看在永财的面子上,我就去凑凑热闹吧。”依萱勉强地答应。 “那六点半我们去接你,我们就不上楼了,拜拜。” 依萱抬头望了望墙上的钟,才四点,她又沉沉睡着了。睡觉,也成了她打发时间的方法。 ??? 才满月,诗嘉已胖得走了样。女人还真可怜,生了孩子就变胖,胖了,老公就嫌。当女人在女乃粉、尿片里忙得团团转时,男人还有藉口搞外遇,有时想想还真是不值得啊。 沈姐一进门就抱住那小娃儿不放,孩子又白又女敕非常讨人喜欢,连依萱也忙着逗他。 “诗嘉,恭禧你了,你老公一定乐死了!”欣欣拿出她们带来的一些礼物送给孩子。 “乐是很乐,只是多了个孩子,可不好玩呢。”诗嘉脸上已散发着母爱的光辉,说起话来已有妈妈的味道。 “半夜还吵得很凶。”说话的是诗嘉的先生。 “喂,欣欣,你真是的,怎么不介绍介绍。”诗嘉看着已坐了很久的永财说。 欣欣脸红了,简单地介绍永财,就又自顾着说话。 “永财,如果有了结果,我的媒人钱可马虎不得。”沈姐对永财说。 “一定、一定,没问题。”永财猛点着头说。 大家聊着、笑着,欢乐的气氛暂时让依萱忘了痛苦。她玩着小娃儿。女人大概是天生喜欢付出的动物,到了某一阶段,都会希望有个孩子吧? “诗嘉,这里是哪里啊?好眼熟。”欣欣指着一张7x10的照片问。 “喔,那是我老公一个客户的家,他对那一次的设计很满意,就拍了照留恋,还说那是他以后的目标。”诗嘉随意地回答。 “我真的觉得好眼熟,这个地方我一定去过,就是想不起来是哪里。”欣欣偏着头想着。 依萱也凑过来看照片,她看着看着,突然大叫一声。 “这里不是潘家吗?这是他们家的客厅,我们参加宴会的客厅!”依萱接着激动地说。 “是吗?我再看看。”欣欣抢过照片,凑近眼前,很认真地看着。 “诗嘉,你说那是你先生设计的?”依萱急着问。 “是啊,不只这个客厅,包括他们家的防盗设计、逃生系统,还有什么通道,都是我老公他们公司处理的。”诗嘉说,她不知道这有什么稀希的。 依萱和欣欣互望了一眼,似乎有一个相同的想法同时出现在她们脑里,依萱的脸上展现着希望。 “我可以跟你老公谈谈吗?”依萱问着诗嘉。 她老公坐定后,几双眼睛就望着依萱,尤其是沈姐,她似乎预感着有什么精彩的事要发生,她的正义感又蠢蠢欲动。 “事情是这样的……。”依萱简单地描述她和祐明的事,她希望能拿到潘家的防盗设计图。 “这样好吗?”诗嘉的先生犹豫着。 “这样很好啊,搞不好潘先生正过着痛不欲生的日子呢。”沈姐仗义执言。 “对嘛,对嘛,帮帮忙,这没什么不好。”欣欣也耸恿着说。 “我只请你给我们设计图,一切后果我们自己承担,绝不会牵扯到你。”依萱恳求着。 最后他答应了,答应明天一上班就调资料给依萱。 “谢谢你们。”依萱看着诗嘉夫妻,感激地说。 “别谢了,总是朋友一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诗嘉拍拍依萱的背。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段故事,我真佩服你沉得住气。难怪突然没去跳舞,你没去,欣欣也懒洋洋的,害我们都散了。”沈姐抱怨。 “抱歉,等事情过了,我一定好好谢谢大家。”依萱淡淡地笑着。 “我不管喔,到时候要夜探潘家时,一定要叫我,我的身手比起你们可要好多了。”沈姐热心地说。 “真的?你愿意帮忙?”欣欣高兴地问。 “当然,不然做什么朋友!” “我真幸运,有你们这群朋友,如果没有你们,我还不知怎么熬过来呢。”依萱真诚地说。 大家在诗嘉家里待到很晚,永财跟诗嘉的先生都猛打呵欠,临走时大家还依依不舍,说好了要常来看小娃儿。 漫漫黑夜中终于看见了曙光,依萱已准备妥当要迎接新的挑战。 爱的力量,使她越挫越勇。 第五章 依萱如愿拿到了潘家豪宅防盗路线的设计图。有了这张设计图,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出豪宅内的每一间房间。她强忍着心中那一份悸动,感激朋友的心如一股清流,滋润着她不为人知的凄苦及孤军奋斗的空虚。 她压根儿没想到沈姐竟成了她的狗头军师。因为沈姐的工作时间较自由,所以她自告奋勇地非帮忙不可;依萱推不掉她的盛情,也就高兴地接受了。 毕竟多一个伴,多了依靠。 她们计划里的第一步是——观察。 她们已经连续三天在入夜后开车上阳明山的潘宅了;顺着绿荫的坡道蜿蜒而上,黑夜里几部擦身而过的来往车辆,都是价值上百万的名车,这代表了住在山里面的是多金贵族。 “啧啧啧,你看看上山、下山的都是好几百万的车子,难怪那位潘夫人防你防得那样,她们大概怕潘先生把财产都给你吧。”欣欣俐落地开着车,开玩笑的说。 “别胡扯了,快到了,车速该放慢了。”依萱小心地说。 她们把车子停在潘宅对面的大树下,关了灯、熄了火,屏气凝神地注意潘宅的动静。 她们发现每个周末的晚上,潘玲母女都会盛装出门,大约在十点左右才会回来,可能是去参加什么高级聚会吧。 他们有两个司机、两个佣人。其中一个司机是母女要单独出门时才会出现,欣欣判断是公司的司机,需要的时候才会过来。两个佣人会在周六、日轮流休假。 她们甚至可以断定祐明是被关在哪间房间。从潘家每晚熄灯的次序看来,每晚大概是住一楼后的佣人先睡,接着是二楼的潘夫人,有着蕾丝窗帘的应该是潘玲,而最后一个熄灯的是位于顶楼的那间房间。甚至常常到了凌晨她们要离开了,那房里的灯还亮着。 依萱的眼总是死命地盯着那扇窗,她在心中呼唤着祐明,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他就被关在里面。 “你真的确定祐明就在那间房间吗?”欣欣问。 “确定。”依萱肯定地说。 “那我们先找沈姐过来商量商量,如何进去潘宅,再行动吧。”欣欣发动引擎准备回家。 她们已有了周六就行动的默契。 依萱回头望着还亮着的那扇窗,她默默地喃喃自语:“祐明,我们就要见面了。” 欣欣转头瞅着她,无奈地摇头叹息。 他们经过商量后,选在周六的九点半行动,这个时间潘玲母女还没回来,而值班的仆人也已经睡了。有大约半小时的时间可以利用。 “依萱……。”欣欣吞吞吐吐地似乎有口难言。 “什么事?”依萱望着她问。 “我、我……我不敢去啦。”欣欣终于说了出口。 “……?”依萱一下子愣住了,还回不过神来。 “哈哈哈,你不敢去,胆小表!”沈姐笑得站不起身。 依萱看着欣欣那副窘样,也会过意了,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别顾着笑嘛,我是担心我这么胖,行动会不方便,反而碍着你们了。”欣欣胀红着脸解释。 依萱走到音响旁,轻轻一模触控式的按键,房子里就回荡着理查克莱德蒙的钢琴曲;悠扬的音乐,舒缓着大家的心情。 “胆小就胆小,还有那么多藉口。”沈姐还故意逗着欣欣。 依萱端了杯新鲜果汁放在她们面前,她自然流露的那股气质,实在不输给潘玲。 “没关系啦,欣欣,你就负责在家等消息,我跟沈姐去就行了。”依萱体谅地说。 “虽然我不敢去,可量我可没说让你们自己去喔,我已经叫永财负责开车了。”欣欣一副她可没撒手不管的样子。“喔,原来护花使者心疼了,早说嘛。”沈姐还是戏谑的嚷着。 欣欣一下子胀红着脸,平常伶牙利嘴的她,也回不出话来了。 “好了,你们两个别抬杠了,有个男人陪我们去也好,男人总是比较谨慎。”依萱喝了口果汁说。 “好吧,不糗你了,就让你的永财代替你卖命了。”沈姐叹口气说。 “那还差不多。讲真的,我实在不敢去。”欣欣坦白地说。 三个女人相视而笑。 “看得出那位潘先生很爱你。”沈姐手拿着晶莹的水晶果汁杯,有感而发地说。 “是啊,你们瞧瞧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最高级的,连浴室的脚踏垫都是依萱最爱的那只英国熊系列的舶来品。”欣欣羡慕地说。 依萱听着她们讨论着这房里的一切,万千感怀地说:“所以啊,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即使不知道是否会成功,但我非得一试不可。”依萱似乎抱着必死的决心。 欣欣和沈姐都能了解依萱的心情,毕竟她们都曾经爱过。 ??? 依萱和沈姐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永财则带了望远镜及简单的照明设备,他们还戴着无线耳机,然后再仔仔细细地详看了一次设计图,就准备出发了。 “你放心,我们会小心的。”永财按了按欣欣的手说。“好了,你别制造紧张气氛了,反正不成功便成仁嘛。”沈姐还是轻松地安抚着大家。 他们准时上路了。过了约二十分钟后,欣欣还是放不下心,也开了车随后跟过去,她准备将车子停在潘玲上山回家一定要经过的上坡处等候。 当他们到达目的时,潘家的大车子果然不在,那时候的时间是九点整,值班的佣人就要休息了。 永财把车子停在潘家的门口附近,关上了灯,热着引擎,聚精会神地在车上等候。 沈姐先下车按门铃,等了一会,佣人才来开门。 “找谁啊?”佣人用着怀疑的眼光望着沈姐。 “伯母,对不起,路边停了一部车挡着我的出路,那是不是你们的?”沈姐问着佣人。 “不可能啦,我们家小姐夫人开着车出门了,不可能是我们的,你问别人看看吧。”佣人说着,就要进去。 “等一下!”沈姐大声叫住了她,佣人一脸反感。 “我说了,那不会是我们的车。” “我看你还是跟我去看看,就在门对面而已。”沈姐表现出非要她跟去看看的坚决。 佣人狐疑地看着她,又望着外面黑漆漆的马路,犹豫着。 “走吧,去看看,不然我可要整夜吵你了。”沈姐半威胁地说。 佣人再左右看看,无奈地跟着沈姐走出去。 “在那里。”沈姐高兴地拉着她的手走到马路上。 依萱就趁这一点点空档时间潜了进去,她躲到屋旁通往后院的防火巷里。 “咦?怎么不见了?刚刚还在这里的。”沈姐装着一头雾水的样子。 “我看你是神经病。”佣人骂着她,小跑步地跑进屋子。 佣人关上了大门,站在大院子里敏感地四处瞧瞧,到处走走看看,就在离依萱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打了个呵欠,就走进屋里了。 约莫过了十分钟,依萱才松了口气,她的无线电耳机里传出沈姐的声音:“她熄灯了,你可以出来开门了。” 依萱先小心地解除掉门口附近的防盗设备,然后才开了大门让沈姐进门,那时候是九点十五分,永财赶紧把车子开近门口。 她们依序解除了所有的防盗系统,然后走到也许是软禁祐明的窗下,他一样仍没熄灯。 沈姐拿出预备好的小石子拼命地往窗户扔,一个、二个,都投不中,依萱的心就要从嘴里蹦跳出来了。沈姐的心一狠,卯足了全力往上再一扔,“咚”一声,打中了。 她们高兴地拉着手跳着,再扔一颗,也顺利地打中了。窗户慢慢地被推开,她们并没有看见开窗的人,窗户就要关上,依萱的心一急,忍着泪叫着:“祐明、祐明。” 沈姐并机灵地闪了手电筒,开窗的人终于往下看。 视线太暗了,彼此看不清楚对方,黑暗中祐明和依萱两人的眼神在心灵中相连,虽然不清楚对方的面貌,但他们已激动得不能自我。 祐明就要打开铁窗,而依萱拼命地摇手叫他不能动,他停下了动作等她。 沈姐将预先写好的纸条往上扔,也是扔了好几次他才接到。 原来祐明房里的铁窗虽很容易开启,但是在窗下还装了一个防盗器,他必须先解除才能开窗,不然一样会惊动大家。 “已经九点半了,动作快一点。”永财在车上提醒她们。 沈姐也急得很,她丢着预备的绳索上去,但力气不够,祐明总接不到。 上下两方都急了,因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不快一点,潘玲就要回来了。 祐明了解依萱的意思,她要他攀着绳索下来,但他知道这并不容易,他先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想出更好的方法。 突然祐明想起潘夫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想出去见那个小情妇,钥匙就摆在门边,你有本事就来拿吧。” 祐明赶快写了小纸条往下丢,纸条上告诉依萱往后门进来,那里的防盗器一解,门就可以打开,纸条上并写着钥匙就在门边。 依萱看着,就要往后走,沈姐很着急地看着表不敢往里走。 此时永财的行动电话响起,是欣欣打的,她说:“潘玲她们回来了。” 永财也急了,他先把车子开向阴暗处,然后赶快告诉沈姐她们回来了。 “可能来不及了,我看我们要先走了。”沈姐对着依萱说。 “不行,既然有钥匙,我一定要进去救他。废话不多说了,我先进去。”依萱不听沈姐的劝,固执地往里走,沈姐只好跟着她进去。 还好一切顺利,照着祐明的指示,她们很快便找到祐明的房间,很幸运的,钥匙还插在钥匙孔里。 依萱开了门,祐明看到她时,想要说些什么,沈姐制止了他们,他们已没有时间了。 他们忽忙地下楼,一个不小心祐明却跌了一跤,还好佣人睡在一楼,不然他们铁定被发现。 依萱赶快扶起他,他的脚受了伤,他忍痛地挥手,赶快起身。 依萱跟沈姐左右扶着祐明,半拖半拉地扶他分同门,她们的耳机又响起:“快点,她们回来了!”是永财着急的声音。 一个大男人的身体实在很重,沈姐跟依萱吃力地扶着受伤的祐明走出来。 就在他们出了大门后,潘玲母女回来了,亮晃晃的车灯照进了潘宅。 他们赶快躲入屋旁的花丛里。如果是白天,他们是逃不过了,现在只看老天爷放不放过他们了。 司机下车开门;他发现大门没锁,刚刚她们根本来不及锁门,他念着说:“阿美真是大意,连门也忘了锁。” 他开了大门,将车子开了进去,潘玲母女下了车,一身珠光宝气地进了厅门。 司机在门口晃来晃去,似乎发现了什么,一直在门口巡视着。 司机慢慢走近花丛,仔细地拨开花丛。 他发现了他们。 紧张的气氛凝结在空中,他们三人站起身,祈求他望着司机。 司机看着非常照顾下属的祐明,迟疑了一会,走了进去,锁上了大门。 永财把车子开了过来。她们扶着祐明上了车,一夜折腾,他们有惊无险地救出了祐明。 ??? 车子没有往依萱的住处去,他们来到了永财的家,欣欣已准备了热食等他们。 依萱和祐明喜极而泣,他们拥着彼此,断断续续地抽泣着。连日的折磨,他们终于见面了。 祐明如鲠在喉地看着依萱又看看大家,此时此刻,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端起咖啡喝着,大家都需要藉它来压压惊。 “回来了,大家就安心了。”欣欣先开口说话。 “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祐明在短暂的沉默后,诚恳又感激地说。 “我跟你介绍,这位是我常跟你提到的欣欣;他叫永财,欣欣的男朋友。这位是沈姐,我们是跳舞时认识的,这次多亏了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可要来世再见了。”依萱说着。她确实曾在颓丧、无助时想要结束生命,完全抛开。 “大家有缘嘛,我也刚好爱管闲事。”沈姐笑着说。 “别这么说了,我潘祐明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待他日我再翻身,我绝不会忘记各位。”祐明说着,竟作势要跪下,大家赶紧扶起了他,他的脚还受着伤。 原来那次宴会后,他的行动就被二十四小时监视着,在他任何停留的地方都被装了监视器,他的所有电话都被录音。 他跟依萱约好的那一天,才下飞机,司机就告诉他家里有急事,要他先回家一趟。 他本想先告诉依萱,但偏偏行动电话就是无法打通。他心想着,先回家再出门,没想到回家后又跟潘夫人闹翻了,她竟然趁他不在的时候在他书房外加了大锁,他一进书房,人就被锁在房里,任凭他如何叫,潘夫人就是不愿开门。 其实他只是不想连累佣人,不然她开门送饭时,他随时可以离开。 “刚开始时我沮丧极了,端进来的饭菜我一口也吃不下,我担心着依萱,我怕她们会对付她,而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祐明懊恼地说。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一直红着眼的依萱哽咽地说。 永财握着欣欣的手,沈姐别过脸擦着泪,这对苦命鸳鸯的情和泪,让大家心酸。 “你们真厉害,怎么有办法来救我,又怎么知道我被关在里面?”祐明突然好奇地问。 “是伟大的爱情力量。”欣欣大声地说。 依萱把他们的猜测,及在诗嘉家里看到潘宅内部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多亏了诗嘉夫妻。”祐明恍然大悟地说。 “应该说你们的爱太坚定了,所以冥冥之中就出现了生机。”沈姐正经地说。 欣欣端出了猪脚面线,她要大家都吃一碗,去去霉气。“哇,你还真是贤妻良母啊!”沈姐又嚷嚷了。 “她其实很细心的。”永财夸着欣欣。 “欣欣,我真的替你感到高兴,可以准备放炸弹了。”依萱说。 “好了,好了,别恶心了,赶快吃面吧。”欣欣转着话题,不然等一下又会被取笑了。 祐明笑着吃面,他突然弯下腰,痛苦地模着他的腿。 “对了,潘先生,你的腿还受伤呢,骨折就麻烦了。”永财关心地说。 “天亮时,就去医院看看。”依萱说。 “可能只是扭伤而已,不过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先离开台北。”祐明说,他看看大家又接着说:“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们的,因为潘氏的经营权还在我手中,没有我的同意,潘玲无法继承。” “我了解你的意思,她们其实怕的是你把财产分给了依萱。”沈姐点头说。 “那你们准备去哪里避风头呢?”欣欣问。 “越远越好。我想南下,因为台南并没有我们公司的业务,她们比较不容易联想到。”祐明想了想说。 “台南?”依萱疑惑地说。 大家陷入了沉思。夜已深沉,每个人都累了,大家都希望尽快结束这件事。 “对了,我有一个亲戚在成功大学附近有一幢大楼租给学生,你们先南下,明天我联络后再通知你们。我们就以行动电话联络。”永财热心地说。 “那很好,我们整理一下就南下,不等天亮了。”祐明说。 依萱回去整理了一些衣物,还有存褶、股票及一些值钱的珠宝,就南下了。因祐明的脚受伤,就由她开车。 “等我们安顿好了以后,一定好好谢你们。”临走时,依萱拥抱着欣欣说…… “你自己小心点。”欣欣不舍地。 “沈姐,我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心中的谢意,但这个人情我一定还,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还。”依萱一点也不矫作地说。 “哎呀,什么还不还!我说过了,朋友嘛。”沈姐大姐大的个性最受不了这种场面了。 “谢谢大家。”祐明拉着依萱的手,深深地九十度鞠躬,所有的感谢尽在不言中。 黎明将至,他们赶上了车,离情依依地往南下的方向急驶而去。 天空由黑暗而微亮而光明,太阳缓缓地照亮了大地,也照亮了依萱和祐明的心。 他们都不想睡,因为在彼此相思的日子里,他们已睡得太多,他们总在梦中一解相思苦。 “苦了你了。”祐明紧握依萱的手说。 “一点也不苦,因为我拥有了你的全部。”依萱深情地说。 ??? 永财联络了他在台南的亲戚,亲戚的房子是位于成大后面一条街上的学生宿舍。他们很幸运,因刚好有一个学生搬出去。 “喂,潘先生,我是永财,我已与我亲戚联络上了,你们到了台南,就可以直接过去,他们在那里等你们。”永财马上告诉祐明,还把电话、住址给了他。 “谢谢你,我们到了台南就过去。”高速公路上的讯号不佳,他们几乎是用喊的。 “可是你们要先有心理准备,那是学生宿舍,很简单。”永财最主要是要告诉他们这件事。 “到现在还说什么简单,有地方落脚我们就很满足了。”祐明说。 “那我就放心了。到时候我们再联络。永财说完,就收线了。 斑速公路上很顺畅,他们中午不到就到了台南。 他们先去看了祐明的脚伤,还好只是肌肉拉伤;稍作了休息,吃了些东西,就问着路,往成大的方向寻了去。 ??? 成大附近好热闹,吃的用的都很方便,租金又便宜,因为永财的关系,连约都不必签了,他们先付了一年的租金。房间很小,是套房式的,厨房设在阳台,全部的空间加起来还不如依萱的厨房大。 “委屈你了。”祐明抚着依萱的乱发说。 “一点也不。能跟你在一起,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事。”依萱疲倦的说。 经过了这样的惊心动魄,到这里总算一个阶段的结束,他们真累了。床不够舒适,但他们却睡了一顿安安稳稳的觉。 ??? 祐明的失踪果然在潘氏引起了轩然大波,从现场遗留的绳索及轻易被打开的门,明显地看出这是有计划的行动。 潘夫人铁青着脸,她真后悔为了佣人送饭方便,把钥匙插在钥匙孔里。 可怜那个无辜的佣人被骂得焦头烂耳,若不是潘玲帮她求情,她还会被革职呢。 “妈,我看爸爸是真的中邪了。”潘玲对着气极败坏的母亲说。 “我真恨啊,就为了一个跟你一样大的女孩,他竟不顾几十年的感情,我到底哪里错了呢?难道是我老了吗?”潘夫人歇斯底里地说。 “爸爸也许也是一时迷失吧,我们后来也做得太过份了。”潘玲后悔地说,她不该赞成母亲把自己父亲软禁起来。 “你还帮他说话!我到底是招谁惹谁啊?我命真苦啊!”潘夫人声泪俱下地说。 潘玲也不知怎么安慰母亲。她虽然恨依萱抢走了父亲,但后来她也被他们之间的爱情感动,这样的爱真令她羡慕。像她和正彦就没有那种感觉,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悸动,一点也没。 “妈,我看我们先静一段时间再说吧,这么大的企业,爸爸不会就这么放下的。”潘玲平静地说。 “我可以先不计较,但我忍不下这口气。”潘夫人冷峻地说着,转身上楼。 潘玲两眼茫然地坐在一张真皮古董沙发上,她的心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气。一种很奇妙的挫败感油然而生,她反而不怪依萱了。也许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这么一段令人难忘的爱情吧? 从小她就看着父母亲相敬如宾地生活着,里里外外,他们都是一对和和蔼蔼很称头的夫妻。她的母亲只爱逛街购物及参加一些阔太太的聚会,而父亲却喜欢大自然及音乐。她也许可以体会父亲今天的出轨并不是一朝一夕所造成,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往后她要面对的更多呢。 潘祐明失踪的消息并未对外界宣布,甚至还刻意封锁了这个消息。她们可不愿意董事会里又产生不必要的意见。 正彦倒是非常讶异,他万万没想到依萱跟潘叔叔会牵扯在一起。 他为依萱担心,私下也努力地打听他们的消息。他很痛苦,因为他不能泄露半点关心的情绪,尤其在潘玲面前。 他好佩服他们私奔的勇气。 第六章 正彦跟潘玲正式进入潘氏企业工作。正彦虽然年纪很轻,但年少有为,颇有大将之风。 潘玲人长得漂亮,在员工眼里是个绝色美女,虽然她身上有一种富家千金娇生惯养般的气焰,但在工作上她可不马虎;她总比员工早到,比员工晚回去。 两个人都忙着工作。在他们一个对外、一个理内的组合下,潘氏的业绩不但没有因祐明的失踪而下滑,反而有显著的成长。 只是,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们忙得连在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今晚是情人节,他们好不容易挪出时间在一家法国餐厅用餐。 正彦到了餐厅门口才想起了忘了买礼物,于是赶紧到附近的花店随意买了一束花。 他手持着花束走进餐厅,举目四望,一眼就看见了潘玲,带着一脸倦容走过去,径自一地坐下。 “等很久了吗?”正彦漫不经心地问。 如果潘玲不说话,她会散发着冷艳、高贵、难以亲近的感觉,看来就像需要被呵护、被疼、被注意的娇娇女。 服务生递上了menu,他们都点了法式套餐。 “我注意到今天的股市了,恭禧你,又涨了。”潘玲看着正彦,语气平淡。 “我只是尽本份,那不是我的公司,不用恭喜我。”他漫应着,他只是想让潘玲知道他是因为她父亲失踪才答应到公司帮忙的。 “要那么见外吗?”潘玲实在不了解正彦。 比起阿迪,他实在差太多了,如果阿迪没有那个怪癖的话,她倒宁可跟阿迪谈恋爱。 “情人节快乐。”正彦坐正了身子,拿起椅子上的花递给潘玲。 “谢谢你。”潘玲捧着花,轻轻闻着。“哪个花店买的,包装纸搭得很好。” 正彦一时语塞,正在点烟的手停了下来。 “就在附近的花店。”正彦搓搓手,坦白地说。 “你又忘记了?” “下午本来要抽空去买礼物,但陈董临时过来,就一直忙到刚才了。”正彦解释。 “好了,别说了,这其实是看你有没有心而已。”潘玲沾起一小口的鱼子酱放进嘴里。 正彦喝着浓汤,窒闷不语。 “我们,交往多久了?”潘玲强颜欢笑地问。正彦似乎忘了他们已经订婚这件事,他们手指上各戴的戒指都还兴烁如新呢。 “六年了吧。”正彦想了会儿。 “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呢?”潘玲对正彦不曾说要结婚实在百思不解。 “未来还很长呢,到时候再说了。”正彦吃下一个牛角餐包。 潘玲眼神难过、悲怨地看着正彦。 温哥华的老女乃女乃知道儿子离家后,就每天逼问着她与正彦的婚期。潘玲本想自己先问问正彦,好回去交差,但看他那漠不关心的模样,她满月复委屈、伤感地放下了刀刃。 她那失落的样子,让口里含着食物的正彦难以下咽,他也放下了汤匙。 “潘玲,对不起,我真的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我们还年轻,要做夫妻的时间还很长,请再给我一段时间。”他歉疚而诚心地握住潘玲的手。 在那瞬间,潘玲几乎动容地望着正彦,他那双充满征服欲的眼神总令她迷失,但立刻的,她的心冷了下来,她抽开了手。 “这是你的藉口,还是你根本不想娶我呢?”潘玲凄楚地问。 正彦愣住了。 “潘玲,你是怎么了?”正彦一脸愕然!在他的印象中,潘玲不是这样的,她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女人,她一向傲气,对自己充满信心。 他情难自禁地低下头。她也发现自己失态了,端起餐前酒一口饮尽。 “没什么,吃饭吧。”潘玲忍住心中的不悦,淡淡地说。 悠扬的小提琴声缓缓响起,正彦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吃着东西。 “这星期女乃女乃要回来,星期六别忘了来我们家。”潘玲态度和缓地说。 正彦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情愿地回答:“我会记得的。” 这顿情人节晚餐后半段的话题就绕着潘氏公司转。谈起公事,他们的话题就多了,潘玲也只有去面对这个事实。除了公事,她也不知道该跟他谈些什么。 坦白说,潘玲跟正彦相处了这么多年,她一点也不了解正彦。 正彦喝着纯度很高的红酒,他望着眼前这位绝色美女,她的美让他有着压力,她一身的名贵行头,真让他吃不消。一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咛,就像被一个沉重的十字架压得喘不过气来。父亲握着他的手说:“潘叔叔是个聪明人,你必须学他,你要娶他的女儿,将潘氏变成陈氏。” 当然,潘玲是个条件很好的女孩,身边一直不乏追求者,但她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本来不想追她的,只是怕会对不起死去的父亲。 “你在想什么?”潘玲问着发呆的正彦。 服务生帮他们整理了桌面,两杯冒着烟的“维也纳皇家咖啡”端放在他们面前。 特殊设计的小汤匙里放着少许酒精,服务生拿着精巧的打火机点燃了酒精,冒烟的咖啡变成了冒火的咖啡,燃烧的美丽火焰,拉回了正彦的思绪。 他们喝着掺着威士忌味道的咖啡,甜甜苦苦,又带点微辣的酒味,刺激着他们的口感味觉。同样是一杯咖啡,却是这般奇特的感觉;就像一样是怀胎十月来到这世界的人,却有着千变万化的人生般令人喟叹。 “我在想着这咖啡呢。”正彦总会消极地去诠释一些事情。 “咖啡?这有什么可想的吗?那只不过是高消费的噱头,我喝都喝腻了。”潘玲不以为然地说。 正彦送潘玲回家,到她家时,他轻吻了她,他的吻点到为止,连风吹过的触感都不如。 潘玲目送着他离去。她是多么渴望他的热情,但为什么他总给她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呢? 罢开始交往时,她为了显出她大家闺秀的严谨教养,随时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举止。大学时参加所有的户外活动,她也遵循着男女有别的原则。她并不是思想保守,她只是不想将感情与身体混为一谈;她也不认为正彦是那种将爱建立在性上面的男人,所以他们才能谈一场现代少有的“纯纯的爱”。 然而时间一久,潘玲突然萌生一丝莫名的疏离感。尤其是毕业后,那种感觉越来越深刻。他们曾有好几次单独相处而可以的机会,但他们却除了一些较亲密的动作外,什么事也没发生。 潘玲模着刚刚正彦吻过的脸,她真的要彻底来检视这段感情了。 而她比较吃亏的一点是——她深爱着正彦。 ??? 正彦抽空约了欣欣出来吃饭。赴约前欣欣早有心理准备,她猜得到正彦找她有什么事。 他们仍约在东方快车。 “最近春风得意,有男朋友了吧?”正彦不知如何进入正题。 “大帅哥,你今天约我出来吃饭不会是为了要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吧。”欣欣开口就堵他。 “那你觉得我找你会有什么事呢?”正彦反问。 “哎,你太离谱了吧,我怎么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欣欣也不愿先说。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只是想问你,依萱过得好不好?”正彦呐呐地说。 “你问她好不好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欣欣坦白而无情地说。 “谈什么好处坏处呢,只是对一个朋友的关心而已。”正彦心虚地说。 “真的只是朋友的关心吗?”欣欣又问。 正彦一时语塞,他突然沉默了。 “当然,只是朋友的关心。”正彦用着极苦涩的口气说。 这回换欣欣沉默了。她切下一块牛排往嘴里送,边咬着肉边夸着说:“这牛肉真女敕,咬起来口感真棒。” “是啊,依萱来都是点牛肉餐。”正彦很自然地就这样回答。 欣欣看了他一眼,继续吃她的牛排。以她一向快人快语、热心鸡婆的个性,她应该会顺着正彦谈着他想知道的事,但她现在却不愿透露什么。她已深深了解感情的事着实不是旁观者可以插手的。也许正彦他怎么也没料到欣欣的改变吧! “最近潘玲好吗?”欣欣也很久没看过她了。 “她父亲的事,给了她很大打击。” 服务生过来收走了餐具,两杯用火车头造型设计的咖啡杯放在他们桌前,刚煮好的咖啡还冒着热气,还真像个起动中的火车。 “喝这咖啡的感觉真不错。”欣欣俯下头,看着那个咖啡杯说。 “你又扯开话题了。”正彦有点不高兴了。 “哎,你要我说什么嘛!桥归桥、路归路,本来大家就各走各的,何必搞成一团呢?现在的情形已经很乱了,你就别再插一脚进来了,而且这对潘玲也不公平啊。”欣欣劝着。 “我只是想知道依萱现在好不好,其它的状况我比你还清楚。”正彦完全明白欣欣的意思。 “我怎么确定你不是潘氏派来的瓜耙子?”原来欣欣也防着他,怕他是潘玲叫他来打听消息的。 正彦笑了出来。拐弯抹角的,原来欣欣怀疑他。他摇摇头,喝下那杯已冷的咖啡。 “我真替依萱高兴,因为她拥有一个真正的好朋友。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不是‘瓜耙子’,你侦探小说看得太多了。”正彦举着右手,做发誓状。 欣欣自己也笑了,她回答说:“我只能告诉你依萱很好,有潘先生在照顾她,我想你可以安心的。” “他们在哪里呢?”正彦马上接着问。 “抱歉,无可奉告,这超出了我回答的范围了。”欣欣正视着他说。 正彦当然知道自己失态。他有什么资格去知道依萱的下落呢?他凭什么去关心她呢?诚如欣欣所说的:这对潘玲并不公平。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在舞蹈社再与依萱重逢后,竟克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尤其当她与他心目中敬爱有加的潘叔叔一起失踪后,他更责怪自己对情感的懦弱虚伪。 “喂,干嘛啊?不满意答案,也不用脸色这么难看啊。”欣欣对着突然陷入沉思的正彦说。 “喔,对不起,我想起了一些事。”正彦模模头说。 欣欣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必须回公司了。 “今天白吃你这一餐了,我能说的就只那么一点了。如果你够聪明,就不要再问了,好好珍惜潘玲吧,一切事就到此为止,我不会告诉依萱你找我的事。”欣欣非常理智地说,然后指着表,示意她该离开了。 “这么说我反而不好意思了,我还要谢谢你提醒了我一些事呢。我不会再去追问依萱的事,但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正彦的态度非常诚恳。 “什么事?”欣欣问。 “如果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包括钱。”正彦知道潘夫人已把所有祐明可以动用的经济来源全冻结了,所以才会这么说。 “好,如果连我们这些朋友都帮不了的话,我一定去找你。”欣欣很干脆地说。 “要我送你吗?”离开东方快车后正彦问。 “不用了,我自己有开车。”欣欣说着,挥手向正彦道别。 正彦望着欣欣离去的背影,又想起像风一样的依萱。 而在对街的一头,潘玲正凄楚地望着他。 ??? 正彦准时到潘宅。今晚是潘老夫人回国的第一天,她设宴招待他。 老夫人一回来就请一些她中意的人吃饭,早已像固定的行事例,他也习惯了。他比对待潘玲还细心地准备了老夫人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祐明虽然不在,但大家都尽量不受他影响,潘玲母女还是光鲜得像两只花蝴蝶。 潘玲脚上那只价值一万八仟元的香奈儿拖鞋,叮叮咚咚地敲在正彦的心头上。 她们看见正彦都非常高兴,现在潘宅最缺的就是男人了。如果不是他参与潘氏后,把潘氏弄得有声有色,又拿到台湾玩具商一直想进口的一家法国玩具厂的独家代理权,她们绝对会在董事会里站不住脚。 老夫人这次就是为了潘玲的婚事回来的。 客厅的玻璃桌上摆着正彦带过来的糖炒栗子,老夫人高兴得笑得合不拢嘴。 餐桌上用餐的气氛很好,思想前卫的老夫人还在餐桌上摆着一组纯银的烛台。 潘玲撒娇地帮老夫人夹菜,潘夫人则催着正彦多吃些,和乐融融的感觉就像一家人。 “正彦,我这次回来,想把你们的婚事办一办再回去。”老夫人愉快地说着。 潘玲羞红了脸,头低得就要碰上桌面了。 正彦一口饭差点梗在喉咙里,他赶快喝下一口汤。 “女乃女乃,我们还很年轻,不用那么急吧。” “不早了,我在你们这个年纪就生下玲玲了。”潘夫人笑着说。 “女乃女乃,我去煮人参茶。”潘玲娇滴滴地说,转身走进厨房。 “反正婚迟早要结的,你也知道最近潘氏风雨连连,也许你们结了婚可以冲喜呢。”潘老夫人的意思似乎违拗不了。 “可是,女乃女乃,潘叔叔不在,不等他回来吗?”正彦放下筷子说。 提到祐明,潘夫人沉下了脸。她站起身,也走进厨房,餐桌上就剩正彦跟老夫人。 “你觉得短期间内他会回来吗?”老夫人也不是简单的人。 “……。”正彦无言以对,他显得心神不宁。 “夜长梦多啊。正彦,我就这么个孙女,我也知道你是个好男人,就算帮女乃女乃完成心愿吧,再拖下去,我真怕看不到你们结婚啊。”老夫人使了苦肉计。其实她上次回来参加潘玲的生日宴会时,就已察觉正彦不太对劲了。 “女乃女乃,我觉得还是等潘叔叔回来吧。”正彦坚持。 “如果他不回来呢?” “不会吧。” “你可以保证吗?”老夫人今晚是一定要个结果了。 正彦可回答不出来了,这是谁也不敢保证的问题。 “那就这样决定了。日子我已经看好了,就在下月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准备,你们就负责你们年轻人的部分就好,其它的,我跟她妈妈操心就好。”老夫人开心地说,她对正彦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视若无睹。 “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正彦低沉地回答。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正彦的母亲在他父亲过世后就深居简出地过着单纯的生活,她当然乐于听到儿子要结婚的消息。 “好、好,如果没有意见,就照我刚说的日子。玲玲,玲玲,出来呀,你们躲在里面做什么!?”老夫人高兴地大声叫着。 正彦勉强地挤出微笑,他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他静静地听着潘家三个女人兴高采烈地谈着婚礼的事,他脑中一片空白,他想说:“不要”,但话到口又想起父亲。 ??? 祐明一定会知道这个消息。他们会提前登报,虽然已对他会回来参加婚礼抱持着渺茫的希望,但他们仍期待着,尤其是老夫人。 ??? 潘玲正照着美容师的指示按时间敷脸,脸上一层黑黑绿绿的东西紧盖着她的毛细孔,就只为一张吹弹可破的皮肤。突然,电话声急促地响起。 “喂,哪位?”她小心地微张着嘴。她的脸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不然会留下皱纹。 “玲玲,是我,爹地啊。”祐明的声音让潘玲惊讶地张大了嘴,顾不了敷脸了。 “爹地,你在哪里啊?”潘玲心急地问。 “玲玲,爹地对不起你,我听说你要结婚了。”祐明那头的声音好吵。 “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我还没登报呢。”潘玲羞涩地回答。 “我听周秘书说的,他一直跟我保持联系。”祐明说话的声音很急。 “爹地,你会回来吗?”潘玲掉下了泪,她脸上的面膜糊了一片。 “玲玲,爹地恭禧你,也恭禧正彦,我相信他会好好待你。但爹地很抱歉,我暂时还不会回去,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决定结婚。” “是女乃女乃一直催着。”潘玲失望地说。 电话线嘶嘶的声音,代替了突然的无言。 “玲玲,你可以谅解我吗?”祐明问。 潘玲哭了起来,祐明明听着,心里好疼、好疼,他跟依萱的事已深深地伤害了自己的女儿。 “玲玲,不哭,爹地会难过的。”祐明安慰着潘玲。 “爹地,你放心吧,我可以谅解的,因为我自己也爱过。代我向依萱道歉吧,刚开始时,我态度太激烈了。”潘玲懂事地说。 “玲玲,谢谢你。”祐明没想到潘玲可以谅解他跟依萱。他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但是妈那里你最好处理好,她心里很不平衡呢。” “我知道,过一阵子我会回去面对她的。” 潘夫人听到了潘玲激动地说着电话,好奇地走进她的房间问:“是谁呢?这么晚了。” “玲玲,恭禧你。”祐明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没有啦,是朋友。”潘玲不敢看母亲。 “是吗?”潘夫人盯着她问。 “是啊,不然会是谁呢。”潘玲跑回镜前继续敷脸。 潘夫人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潘玲回头看着母亲消失在门口,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 正彦还是忙着工作,他没有太多时间陪潘玲去选婚纱、首饰,都是阿迪陪她去,因为他长得跟正彦一样,连西装都是他试穿的。 “我看人家以为要跟我结婚的人是你。”潘玲抱怨地说。 “我老哥忙嘛,还不是你们让他这么忙的。”阿迪不服气地说。 “坦白说,我真后悔。”潘玲说。 “算了吧,开心点,结婚可是人生大事呢。”阿迪安慰着未来的嫂嫂,乐观幽默地逗着潘玲。 正彦所有的过程都没有任何意见,他只坚持不愿在婚礼上吻新娘,他说这样太恶心了。 ??? 潘氏家族的婚礼,理所当然比订婚时还盛大,他们包下了整个大饭店的宴会厅,有名的政要、富商都是喜筵的贵宾。 一簇簇的红玫瑰从饭店入口处火红地伸展进去,新人的结婚照被簇拥在红玫瑰中,白色的劳斯莱斯加长型礼车停放在饭店门口,谁都看得出这是个不平凡的婚礼。 潘玲穿着一件法国式的礼服,线条简单、大方,她不需要太复杂的装扮就足以让所有的鲜花失色了。 即使是极不愿意这么早踏上红毯,但正彦也忙进忙出,被喜气感染地笑逐颜开。其实他是爱潘玲的,只是他潜意里在抗拒着被牵制的模式吧。 喜筵并未因祐明未出席而受到影响,潘氏仍以他生病还在休养做为他未参加的藉口。 这件喜事过了后,就再也没什么大事可以让潘老夫人如此风光了,除了下一代再下一代,但岁月并不会如此宽待她的。 老夫人站在饭店门口,引颈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她身上那件丝绸的旗袍反射着光亮,马路对面的角落里,祐明跟依萱正与她遥遥相望。 祐明跟依萱赶来参加潘玲的婚礼,只是他们只能坐在贴着黑色隔热纸的车里为她祝福。 潘玲动人的丰采顾盼生姿,宛若皇宫中华丽的女王,令人目炫神迷。她无须言语,就足以迷倒众生。 她有如破茧而出的彩蝶般飞舞在祐明的心里,不能参加自己女儿的婚礼也许是祐明今世唯一的憾事。 他的眼眸动也不动地望着潘玲,直到她消失在眼前。 ??? 回台南的路上,他们的心情都悒郁着。为了一份执着的真爱,他们还不知要忍受多少辛酸。依萱可以感受祐明为人父的遗憾,她只有用更多的爱来补偿他。 “你看,流星。”依萱叫着。 祐明很努力地往天空看,就是没看见。 “在哪里?” “骗你的啦!”依萱笑着说。 “真捣蛋!” “谁叫你笑也不笑,脸色像鬼一样吓人。” 祐明知道她的意思,“哈、哈、哈”笑了几声。 她拉着她的手,把绵绵的情意由手心传送给她,他不该把想女儿的情绪影响她。 “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 有你的日子分外地轻松 也不是无影踪,只是想你太浓 怎么会无时无刻把你梦 爱的路上有你,我并不寂寞 你对我的好,这次真的不同……。” 依萱轻唱着“亲密爱人”这首情歌,柔美的嗓音为这条灰黑的高速公路添了几许诗情,也缓和了祐明浮动的心绪。祐明频频转头望着她,也跟着哼起歌了。 “也许我应该好好把你拥有 就像你一直为我守候……。” 第七章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照射进来,依萱睁开了眼睛;她先用手模模身旁的祐明,这已成了她的习惯动作,她必须确定他还在她身边。 她很安心地靠在祐明的身旁,满足地望着她的家,一个有爱有热度的家。 她终于不再那么?徨无依了。她坐起身来,看着祐明的皮肤上泛着健康的棕色,结实的肌肉突然让依萱胸中燃起一阵心悸。 她别过头望向小窗口,她不想看他,他身上散发的那股成熟魅力足以撩起她心中干冷的火苗。 他醒了,微张着眼,他知道依萱又一直望着他。 他轻轻拉下了她,她没有躲避,她的身体本来就允诺要给一个爱她、珍惜她的人。 他的胸把她紧紧地贴着,他们同时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忽强忽弱地颤动着。 他像以往一样地投入,他的吻一样地缠绵,一样地细致,一样地让她全身肌肤完全地放开,她像飘浮云端般地轻渺,差赧地迎向他丰沛的生命力。 静默中,祐明浊重的呼吸声清清楚楚地在依萱的耳中响起,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他的呼吸变成了喘息,她急切地迎合着他,在他一鼓作气的瞬间,在远方的天空响起了春雷,那从未有过的颤栗就像那急密的雷声。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但那销魂荡魄的感觉却比给他的第一次还要难以忘怀。她很明了这种奇异的感觉,因为她拥有了家。 祐明怜惜地吻着闪在眼睫间的眼泪,接着脸、下巴、颈、胸一路吻了下来,这美好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用脚缠着他。 他们疲倦地躺着,他们用着盈满幸福的眼看着对方,他拉起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吻着,他洋溢着柔情的眼映照着她心中最黑暗的角落,他给了她新的生命。 “我们,有罪吗?”依萱柔柔地问,这是她与祐明私奔以来心中最深的痛,尤其去看过潘玲的婚礼后,她更想知道这个答案。 “哪来的罪呢?”还沉醉在依萱有着青春弹性的肌肤中的祐明不解地问。 “我成了背叛道德的第三者。”依萱的情绪突然跌到了谷底,跟刚才热情如火的样子判若两人。她还在寻找着属于他们的轨迹。 “傻女孩,你不是第三者,你是我潘祐明的爱人。”祐明用他强而有力的手臂拥住依萱。 “真的吗?我可不爱听甜言蜜语。”依萱认真地说。 “其实我跟她早就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了,只是我把精神、体力都放在工作上,所以有没有那个婚姻并不是那么重要。遇见你之后,我曾跟她提过离婚,但碍于老夫人还在、碍于面子、碍于社会名声、碍于董事会……有太多的现实问题,让我们背负着婚姻的枷锁。其实她也不快乐的。”祐明第一次如此坦白地说出他内心的话,而这一席话像给了依萱一剂强心针。 “我好害怕会失去你。”依萱紧拉着祐明的手臂。 “不会的,天塌下来我都会帮你顶着。” “潘玲呢,她一定恨我。” “你错了。其实她是个善良的孩子,她的娇生惯养是我们大人的错,她会谅解我们的。”祐明呼着气,他受不了依萱那双漂亮温柔的眼睛,她赤果地贴着他,让他的身体又起了变化。 他又攀上她起伏的胸,再一次要了她。 她向过去的酸、甜、苦、辣道再见。蓦然回首中,一切的往事将要化成一阵轻烟消失在空中。 ??? 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依萱的巧手下,可真应验在他们的小套房中了。 他们把床搬开了,买来了组合式地板,有模有样地铺了起来,花了一天地时间才拼凑了勉强可以的和室感觉,依萱笑着祐明:“堂堂的大老板竟做起地板工人了。” “没办法,为了我的小妻子啊。”祐明挥着汗说。 如阳光的灿烂笑容在依萱的脸上绽开,她开心地忙东忙西,这踏实的感觉真的好棒、好棒。 她买了廉价的小碎花窗隔开了在阳台上的厨房,装杂物的箱子上面铺上了小花巾,在学校附近的马路旁买了沙发床,摊开了就可变成床,如果不想睡床,棉被一铺也可睡得自由自在。路边摘来的长春藤爬满了小窗,顿时让这间小房子亮了起来。 还有音响呢。这可是在中古店里祐明千挑百选,花不到一千元买来的。虽然音质不是很好,但听在情人的耳里可说是天籁。 他们在小桌子上吃着泡面加蛋,依萱还在面中加进了翠绿的青菜。 “大老爷,你没吃过泡面吧?”依萱顽皮的问。 “坦白说,真的好久好久没吃过了,每天鸡、鸭、鱼、肉的,很久没吃得这么简单了。”祐明笑着说,大口大口喝着热汤。 “那,好吃吗?”依萱凝视着他问。 “简直人间美味。”祐明夸着说。 “那我就放心了,我们这种过惯苦日子的,要省吃俭用对我而言太容易了。”依萱无意中就这么说了,没注意到伤害了祐明。 “依萱,我真无能,没办法给你好日子过,还要你省吃俭用。”祐明看着纯朴的依萱说。 “又来了,我说过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满意了,你要我说几次呢?”依萱嘟着嘴说。 “说一千次、一万次。”祐明跟依萱生活的这段日子,整个人也年轻了起来。 “讨厌!”她娇媚地说着,端着碗到小水糟去洗了。 祐明追了过去,从背后抱紧了依萱,他的手伸进她衣服里面,轻揉着她的胸,唏哩的自来水声中、朦朦的月色中,悄然而生的渴望涨满他们的心。 他抱起她,放在地板上,再一次燃烧着浓得化不开的。 ??? 今晨他们一起在耀眼的阳光中醒来,祐明抚弄着依萱的发丝,用着柔得令人酥软的眼神看着她,她羞得把脸藏在他的臂弯下。 “起床了,我们睡晚了。”祐明伸着懒腰叫。 依萱还是赖着床不起来,祐明只好用手在她的腋窝下搔着,她最怕痒了,连连喊救命求饶。 “今天要去西子湾呢,还赖床。”祐明轻易地拉起依萱。 “哎呀,我真的忘了呢,快快快,南部的太阳可毒得很呢。”依萱说着,跳了起来,冲进浴室了。 “跟孩子一样,提到玩,精神不来了。”祐明取笑着她,他喜欢看她像一般同年纪的女孩一样轻松、活泼、无忧无虑,就像潘玲一样。 潘玲,他又想起女儿。他坐在地板上想着她,心中一阵痛。她是他目前唯一的牵挂,就像压在他胸口的一块铅。 他爱着跟女儿一样年纪的女孩,难道在他曾经年轻的生命里就是渴望着那奔放的青春活力?听着依萱在浴室里哼着轻快的流行歌曲,他不由自主地模着自己微皱的脸颊,他轻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依萱换好衣服问,她今天穿了一件运动短裤,露出修长而均称的大腿。 “叹怕我比我年轻的老婆先死,谁来照顾你呢。”祐明说着,又把依萱拉进怀里。 “发什么神经!我们不能同生,但要共死。”她小鸟依人地说。 “傻女孩。”祐明说着又想要她,她使劲地推开他,捶着他的胸,媚着说:“不可以啦,要去高雄。”然后催着他去梳洗了。 他还要拉住她,她敏捷地跳开,用手指着浴室,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了。 依萱快乐地整理房间,冲泡着三合一咖啡。以前她从不喝随身包咖啡的,她嫌它没有咖啡的感觉;而在这段克难的日子里,简单方便的三合一咖啡,那随风而逝的轻烟,却也抚慰了她矛盾的心。 这段日子将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时光,她开心、快乐、有依靠,即使要付出极高的代价,她也甘之如饴。 ??? 开不到一个小时的车,他们就到西子湾了。难得非假日人烟稀少,除了他们,谁会有时间如此逍遥快活呢?今天,他们拥有了整个海岸。 依萱放肆地在沙滩上奔跑,她跟着风、迎着浪,抛开一切的烦恼、挣扎,风里、云里、浪里只剩下她开朗的笑容。祐明追了上来,他越发年轻的脸庞漾着笑容,他放弃了一切,只为追随一份真爱。 他们手牵着手,随着潮来潮往的海浪奔跑,他们只是笑着,近午的阳光曝晒着他们的皮肤,笑声也被阳光的热度烫得更悦耳了。 他们跑得累了,就躺在沙滩上。 阳光烈得刺眼,沙也是热着,而他们却不愿起身,他们爱着阳光下的感觉。 躺了一会儿,依萱突然站起身,直奔到海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海水就要将她淹没,而她还是往前走。 祐明看了,急着奔进海里,巨浪向他打了过来,他呛着了,仍拼命地伸手抓住依萱。 他们跌落在海水里,浪不停歇地扑打着他们,他们在海里拥抱,眼睛刺痛着,咸湿的海水融在他们的吻里,即使被海水吞噬,他们也要拥住彼此。 坚强的依萱,成熟的祐明,都流下了泪,一串对彼此感动的泪。 “我们会永远如此幸福吗?”依萱又重复着她已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只能想好的,其它不准再想。”祐明用双手撩起她湿漉漉的头发,往她的颈后一啄地说。 他们全身沾满了沙。两人回首前尘,生活已由刚开始的尴尬拘谨,渐渐地熟悉自然。他们的爱已像沙滩上的红树林,防风挡雨般坚韧了。 阳光晒干了他们的衣物,他们拍掉身上的沙,漫步在沙滩上。 “你看,你晒成了小黑人了。”祐明看着依萱红通通的脸说。 “我喜欢晒黑,今年流行古铜色的皮肤呢。”依萱故意仰头向着阳光说。 “那可不行,我要白白女敕女敕的依萱。”祐明马上抢着说。 “你们男人最自私了,都喜欢白白女敕女敕的女人,如果我变成黄脸婆时,那就不要了吗?”依萱瞪着眼说。 “你变成黄脸婆时,我就分不清是白或是女敕了。”祐明模着她的手说。 “臭男人!”依萱说着,追打着先跑开的祐明。 追追打打中,他们享受着暖到心坎里的欢乐。 他们看完了西子湾的夕阳后才回台南。落日余晖洒在车窗上,天空里的色彩不断变换,教人着迷。 “好美喔。”车子已离开西子湾了,依萱还意犹未尽地赞叹着。 “一点也不美。”祐明嗤着鼻说。 “哼,一点审美观念都没。”依萱嘟嘴。 “我心中有更美的东西。”祐明卖关子。 “是吗?在哪里?”依萱好奇地问。 “就在我身边。”祐明眯着眼笑说。 依萱甜甜地瞪着他,侧身倒在祐明的大腿上,甜蜜地闭上眼睛,喃喃地说:“谢天谢地。” ??? 回到家,刚好遇上了学生人潮最多的时段,他们的大车穿梭在脚踏车、摩托车之间,再加上道路两旁的摊贩,胜利路上的下课学生,真是寸步难行。 “我看我们也来买两部脚踏车。”祐明随兴地说。 “用捡的就可以了。”依萱无意地回答。 “哪里捡啊?”祐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成功大学校外,常有很多不要的脚踏车,我们可以去捡来整理、整理就好啊。” 祐明突然不说话了,失意的神情看得依萱也心酸,她知道她又伤了他。 “又不高兴了?”依萱明知故问。 他们南下时,依萱带出了她所有的钱及值钱的东西,当然,如果省着点,还够他们生活一阵子。但以祐明自尊心如此强烈的男人,是不可能去变卖送给依萱的礼物,所以坐吃山空的日子还是会来临,依萱不得不节省开支,她甚至想找个适当的时机跟祐明商量让她去工作呢。 “你知道,我不要你过太贫乏的生活,难道我真的连脚踏车都没办法给你吗?”祐明懊恼地说。 “别自责了,这只是短暂的蛰伏,凭我们两个,别说两部了,就是十部脚踏车也不成问题。”依萱故作轻松地说。祐明浅浅地笑着。车子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他停妥了车子,就与依萱回家了。 “你好好睡一觉。”祐明快速地铺好了被,对着梳洗完的依萱说。 “你要去哪里?”依萱不安地问。 “去捡脚踏车。”祐明开玩笑说,看依萱纳闷的表情,他不忍地又说:“我出去走走,你好好睡一觉。” 他轻拍着依萱的背,好轻、好轻,像一首柔美的催眠曲。 ??? 祐明不耐烦地在成大门口左顾右盼,一会儿看着表,一会儿翻翻放在管理室的一些资讯,心里直怪着不守时的周秘书。 周秘书迟到了十五分钟。 “对不起,老板,我对台南不熟,找路花了一些时间。”周秘书连忙哈腰道歉。 “路不熟就应该早点出门,难道你都是这么跟客户解释的吗?”祐明不高兴地说。 周秘书难堪地道歉,他很了解老板最气员工没有时间观念。 “东西带来了吗?”祐明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问。 “带来了。”周秘书赶紧回答,指着皮箱。 祐明看着附近说:“到对面坐坐吧。”就往校园对街的速食店走了过去。 他们坐定后,周秘书马上打开皮箱,他拿出了两只钻戒及一叠五十万的钞票,双手递给祐明。 祐明打开丝绒心型的首饰盒,很满意地点头。这是他在出事前就已订购的戒指,只是还来不及去拿,就落难般地南下了。 “公司的状况一切都稳定吧?”祐明关心地问。 “您放心,大小姐和正彦能力很强,公司在他们的管理下非常上轨道。” “那就好。”祐明若有所思地说。 “老板,”周秘书咽了一下又说:“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再说吧。对了,帮我把外双溪那层公寓处理掉吧,我需要一些钱。” 周秘书面露难色,低着头想着该怎么回答才好。 “怎么,有困难吗?” “是这样的,夫人可能料到你会变卖一些东西,所以——所以早就严厉交代不能帮你处理。” 祐明愕然地望着周秘书。他当然不是怪他,他只是没办法发受潘夫人的手段。 “为难你了,这五十万就算我欠你,利息照算,我会还你的。”祐明明快地说,他终于感受到往后的日子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老板,别这么说,我很抱歉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里。您先度一阵子,我再想想办法。”周秘书忠心地说。“不必了,我不想再麻烦、为难你了,做得太明显反而会被发现的。”祐明说得对,其实他们今天的碰面早已被跟踪了。 “老板,请你好好保重,有什么吩咐还是可以告诉我。” “你就记得随时告诉我公司的营运状况就好。唉,其实也不必了,年轻人都可以独当一面了。”祐明叹口气说。 事情交代完毕,周秘书就离开了;祐明一个人走在大学路上。他走了一段,购物狂般地买了好多东西。 ??? 依萱睡了好一会了,醒来时天色已黑,她睁开惺忪的双眼,隐约中她仿佛置身于梦幻中。 房间的四周被各种不同造型的烛光给包围了,风吹过,隐隐传出清脆的风铃声,两部黑白相间的拉风跑车斜斜地摆在眼前,上百朵的黄玫瑰把房间占满了,玫瑰中间的心型蛋糕,更让她打从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祐明的眼睫满足地阖着,他静静地躺在她身边,因为感动,他身上的体味增加了他独特的魅力,她真要发狂地爱着他。 他也睁开眼睛,凝聚了焦距,微笑地望着她。 他的笑容足以让她不安,她那如蛇般的欲念在身体里乱窜。 烛光迎风摇曳,善感多情的泪模糊了眼前的祐明,她悄悄地卸下衣衫,用着千万柔情将他的头抱在自己胸前。 她柔顺地、热情地用她的身体诉说她的绵绵情意。他被撩得血脉卉张,要翻身,却被依萱轻轻地按住。她主动地环住他,咬着他厚实的肩,那热切的抚触使得冷冷的地板也发烫。 他们一起编织着梦想,灵肉合一地翱翔在梦想的国度里,任何人也拆不散他们。 一阵云雨后,他们享受着烛光的静谧。烛火映照在他的眼中,她看见的全是柔情。他们坐在蛋糕前,共享着天地之间最美的爱情。 “祝你生日快乐……。”祐明用着低沉的嗓音唱着生日歌。 依萱惊喜地望着他,听着这辈子第一次为她唱的生日歌。 这样的幸福太奢侈,如此的宠爱太饱满,她真害怕自己承受不了这般幸福。 “蛋糕这么大,吃不完怎么办?”依萱咬着软绵绵的蛋糕说。 “放冰箱,明天当早餐吃。” “放冰箱?哪来的冰箱?” 祐明拉开厨房的窗帘,一台萍果绿的小冰箱伫在他们眼前。 依萱傻了眼!她的表情突然间黯然,她手端着蛋糕,一股莫名的颓丧在她心头翻涌。 “我以为你会高兴。”祐明声音沙哑地说。 “你的钱从哪里来的?包括今天的一切?”依萱眼光落在脚踏车上。 “这不用你操心,我是男人,本来就该让你过好的生活。” “我只问你钱从哪里来的。”依萱提高了声量,睁大的眼睛有些吓人。 “周秘书送过来的。”祐明了解依萱的心伤,她不要他向潘家拿钱。 “你明知道我不要你这样!”依萱激动地说,放下蛋糕跑进浴室,跑进这空间里唯一的地方。 “依萱,别这样。”祐明在浴室门口敲着门说。 依萱用着冷水冲着自己,冷冷的水令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冷得咬紧了牙。 “开门啊,我的钱不是潘氏的,是周秘书私人借我的,你别胡思乱想,再怎么说,我也不至于回去拿钱。”祐明一直解释着。 “让我静一静。”依萱混着水流声说。 “先开门,我会难过的,我只是不忍让你跟着我吃苦。”祐明恼得将头顶在门上说。 水声停了,四周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得”一声,浴室的门开了,湿漉漉的依萱被祐明怜惜地拥住,一切的苦难都还没开始,怎可以彼此伤害呢?他赶紧用浴巾擦着她发上的水珠。 祐明抱着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左右摇晃着,哄着她,安慰着她,在心灵相通的默契里,他们默默地发誓,他们之间不会再有眼泪。 “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了。”祐明郑重地说。 “嗯。”依萱不想说话。 烛光就只剩一点点,有的已经熄灭了,但只要它的心还在,火一样可以再燃起。 ??? 今天他们各骑一部脚踏车在台南市闲逛。 他们一前一后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祐明看着地图,寻访了台南的古迹。 如果没有依萱,祐明这辈子也许没有机会骑脚踏车。 他们到秋茂园放风筝,也到安平古堡看大炮,依萱还爱吃台南的小吃——蚵仔煎、棺材板……都令她垂涎三尺。 孔子庙、亿载金城……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没有台北的紧凑竞争,在台南,他们已快活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经过上次金钱的冲突,他们都学着把尖锐的自尊心磨平,在未来的生活里,他们已知道如何去沟通了。 依萱吵着要买一只用叶子编成的蚱蜢,祐明实在看不出那有什么好玩,在老板跟依萱的鼓吹下,他才答应让她买,她乐得像孩子一样。 依萱将蚱蜢插在脚踏车前,迎着风,感觉就要飞了起来。 第八章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依萱一整天就吱吱喳喳像只麻雀似的说个不停,高兴的样子就像今天要当新娘的人是她。 原来欣欣要和永财结婚了,就在下星期举行婚礼。永财家住台中,喜筵将在台中举行。 依萱与欣欣联络时,欣欣一定会抱怨着说:“你看你跑那么远,不能陪我去选婚纱,永财像个呆头鹅一样,挑哪一套都说好看,一点审美观念都没。” “一定是你穿什么都好看,他才会这么说的。”南北隔着这么远,依萱还是专挑欣欣爱听的说。 “谁知道呢,还好有沈姐陪我。唉,少了你还真寂寞啊。” 欣欣一通电话起码要聊个半小时以上才甘心,似乎依萱并未离开台北一样。 “唉,小姐,长途电话很贵耶!”依萱总会在听得脖子变酸时提醒她。 “好,好,又嫌我烦了,重色轻友,有男人在身边就懒得理我了,这笔帐等见面再算了。”欣欣揶揄地说。 “好啊,下次见面你就是新娘子了,看你怎么跟我算。”依萱笑着说。 欣欣的声音是这间房间唯一外来的声音,除了她,他们的电话只能说是个废物。 币上了电话,依萱在正看着电视新闻的祐明背上,捶着他的背。 祐明看看表,关掉电视,站起身要依萱去换件像样的衣服。 “去哪里啊?”依萱问。 “去远东百货挑件漂亮的衣服。”祐明说着,推着她到衣橱前。 依萱要说话,祐明用嘴堵住她的嘴,怜爱地吻着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先问你几个问题。”祐明把手放在她的两手臂上说。 她用眼神要他说。 “第一,欣欣结婚算不算是大事一件?” 依萱点头。 “既然是大事,那第二个问题是:我们该不该穿得正式些?” 依萱沉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 “第三,你希望不希望你的男人高兴?”祐明又继续说,他知道在此时要说服依萱去买衣服并不是那么容易。 “我出来的时候有带衣服,倒是你,才真是没衣服呢。”依萱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那好,我们一起买,说走就走。”祐明拉着依萱就要走,不让她有反驳的机会。 依萱想想就顺了他。他出手大方惯了,要他一下子缩衣节食实在没办法,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她也乐得跟祐明去逛百货公司了。 祐明的一举一动证明着他对依萱的好。他挑了件小礼服、鞋子给依萱,而自己只买了花车上的单一价衬衫。 “一个堂堂大老板的老婆,怎可以寒酸呢?男人可以随便些,女人可不行。”这是依萱舍不得买时,祐明所说的话。 买完了衣服,他们逛进了成大校园。祐明似乎比依萱还高兴,他愿意给她所有的一切。 微凉的三月天,轻风拂在成功湖畔上,一对对的情侣、两只鸳鸯形影不离地缓缓滑过,月光照着绿色的湖面,湖光漾着渐层的树影,祐明闻一闻清风,环着依萱,她依赖地将整个上半身依偎在他身上。 如此的浓情蜜意,岂是金钱可以买得?权势地位又怎能比得上一丝的闲情逸致?祐明想着他追求财富所花费的精力和青春,不胜唏嘘地更爱着依萱。 两人提前一天到台中。欣欣的婚礼是在小镇的一所教堂举行。 欣欣也先到台中,她和依萱住在同一家饭店,连沈姐也来了。 依萱留祐明一个人在房间,整晚就待在欣欣的房里,想说的话似乎一年也说不完。 她和沈姐拿起欣欣的礼服试穿,因为欣欣较福泰,她的礼服穿在依萱身上就像挂蚊帐一样,看得三个女人捧月复大笑。 就在依萱换衣服的时候,沈姐冷不防地往她的胸部捏了一把,惊得依萱哇哇大叫。 “身材还真不是盖的,像我都还要穿调整型的,还要有垫两个小水饺的。”沈姐指着自己的胸部说。 依萱羞红了脸,赶紧将衣服穿上。 “有男人照顾是不一样的。”欣欣暧昧地说。 “瞎扯,才不是这样。”依萱否认地说,她知道欣欣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没男人的,身材就要这么扁了?”沈姐接着说。 “也许喔。沈姐,你也找个男人嘛,看能不能碰到像潘先生那种富商,做情妇也好啊。”欣欣模着她因密集保养而光滑的脸说。 “我才不要呢。”沈姐不屑地说。 “沈姐,你还年轻,真的打算单身一辈子吗?”依萱关心地问,她很能体会一个人那种飘泊感。 “目前是这么想,以后就不知道了。我喜欢自自在在的生活,多一个人,总觉绑手绑脚的。”沈姐说。 “好了,别在我新婚之日讲那种杀风景的话,赶快来帮我看看,明天的首饰该怎么搭吧。”欣欣嚷嚷,三个女人又凑在皮箱前了。 欣欣的待嫁女儿心,着实让依萱羡慕。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拥有这一刻。 ??? 教堂的钟声随着十二只飞上天空的白鸽响起,美丽的新娘被父亲牵引着交给新郎时,钟声才慢慢停歇。依萱和祐明坐在伴娘、伴郎及花童的后面,详和温馨的气氛围绕在四周。 婚礼的仪式简单隆重。可爱的小教堂镶着彩色的玻璃,夹道的碎花瓣及花飘的香气,还有小天使般的唱诗班,童稚的嗓音哼唱出婚礼的祝福,令参加的亲友也感染了新人的喜悦。 比起潘玲奢华铺张的婚礼,欣欣的婚礼显得有意义多了。 “你愿意嫁给李永财为妻吗?愿意照顾他、安慰他,永不背弃他吗?”神父问着新娘。 “愿意。”欣欣羞红着脸回答,同时依萱也在心里默念着:“愿意。” 祐明的右手紧握着依萱的手,左手在口袋里模出两只预先准备好的戒指,就在神父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时,他拉起依萱的手,在她的惊喜及错愕的表情下为她戴上戒指,他也交给她一只戒指,要她跟着新娘帮他戴上。 新郎与新娘互吻时,他们也互吻着。 亲友为他们鼓掌、祝福,坐在依萱周围观礼的人的掌声特别用力,坐在依萱旁的沈姐竟红着眼,她被这对落难情侣深深感动了。 祝福的歌声再响起,新娘炮此起彼落,还有洒落在空中的碎花瓣,由地升起的粉红色心型汽球,整个白色的教堂洋溢着幸福。 沈姐把新娘炮对着依萱拉,碎花瓣洒向依萱,身边几位陌生人也照着沈姐做,在祐明和依萱心里,今天也是他们完婚的日子。 依萱的脸沾满了花瓣,因为幸福的泪。 新郎、新娘步出了教堂,钟声再度响起。新人站在教堂的阶梯上拍照,新娘也准备抛花束。 那花束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欣欣看准了,用力一抛,竟丝毫不差地抛向站在外围的依萱手上,欣欣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依萱情不自禁地扑向祐明。 祐明也动容地吻着依萱,吻得她的面孔发烫,全身也热了起来。 沈姐还是热心地帮忙处理善后,她手拿着一对心型汽球抛向依萱他们,出乎意料地温柔说:“新娘快乐。”依萱哽咽地抱住她。 祐明在依萱及她的朋友身上看到了温情,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温情,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竟也鼻酸了。 ??? 祐明买的花还没谢,依萱又从欣欣的婚礼带回了好多的心型汽球,一个小房间只剩小小的活动空间,比花店还热闹。 祐明正专心看着从旧书摊买回来的“厚黑学”。他说他难得有时间好好看看。 依萱则把报纸摊开遮住自己,假装在看报纸,其实她正很仔细地看着求职栏,任何小框框都不放过。 祐明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又继续看书。 “我们去卖玩具吧。”祐明突然冒出这句话,依萱心虚地赶快盖上报纸。 “什么?你说什么?”依萱就像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般紧张。 “我说,爱赚钱又怕没钱过日子的依萱小姐,我们去夜市卖玩具吧。” “真的吗?什么时候要开始卖?!”依萱眼睛一亮,兴奋地说。 祐明笑着叹气,合上书,看着天真单纯的依萱。 “我做过观察,台南每晚都有夜市,我又知道玩具批发的门路,我们可以试试,只是不知道南部的夜市对玩具的接受度如何。” “那我们从今晚开始到处去逛夜市。”依萱已迫不及待地想像着自己卖玩具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想赚钱想疯了。”祐明弹弹她的鼻子说。 “才不是呢,谁叫你喜欢我穿得漂漂亮亮,都是为了你啦。”依萱吐着舌头说。 “又怪我了,小赖皮。”祐明说着又痒着依萱,两人笑成一团。 ??? 他们真的要卖玩具了。祐明带着依萱去批了一车的玩具回来,并选了占地较大的武圣市场做为他们做生意的第一站。 美术系的依萱画了很多的海报,栩栩如生的卡通人物跃上海报纸,可爱的笔触比玩具还吸引人。 他们还买了电灯、发电器、组合桌椅,准备要抛头露面地讨生活了。他们以为在台南根本不会有人认识他们,至少祐明就是非常笃定,才会想要卖玩具。如此不但赚得到钱,又可以跟依萱在一起,可说是两全其美的好方法。 只是,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如意了,他不知道他已将自己和依萱暴露于危险中而不自知。 因为他们批的玩具比较特殊,有些还是外销的货色,所以生意非常好,一夜下来只忙着包货收钱,有时候可赚到五千元的利润。 依萱可乐了,她从不知做生意赚钱这么快,虽然日夜颠倒,却忙得兴致勃勃。 恢复了做生意的本行,祐明也重拾了信心。但他的野心可不止这样,这只不过是他再出发的踏板罢了。 他们大约在十二点就会收摊,因为他们卖的是玩具,小孩子不会那么晚还出门,不需要像其它的摊位那样都要摆摊到半夜一、二点。 收完摊,他们会到处去吃消夜,有时候赚得多的那一晚,甚至会先回家换衣服,再到pub、民歌餐厅听一场萨克斯风或钢琴的现场演奏,不然就去跳一场痛快的舞,流得满身大汗再回家。 他们已计划过一阵子要租个大一点的房子。他们说着梦想,像拼图一样一片片地拼凑着他们充满希望的未来。 回家后他们倒头就睡,沉沉睡着后他们做着相同的梦。梦中,他们依然逍遥自在。 凌晨三点左右,大楼的警铃突然大响,铃铃的警笛声扰人清梦,所有的住户都夺门而出。祐明他们睡得太沉,警铃响了好久才惊醒,他们是最后一个逃出大楼的。 有人报了警,消防车困难地开进窄小的街道,消防员仔细地检查过后并未发现火苗,不知是谁恶作剧启动了警铃让大家虚惊一场。 回房后,祐明、依萱不以为意地倒头又睡,继续编织着他们的发财梦。 ??? 短短的两个月时间,他们已净赚了一、二十万元,他们都为自己添购了新衣。依萱并怂恿祐明买了双马靴,他英挺的身材穿起马靴直让依萱夸着说:“帅呆了。” 他们又进了更多的货,为了这些货,他们换了部小货车,每天在不同的夜市里摆摊;他们已道道地地成了夜市族的一份子。 尤其他们热心,又长得人模人样,也在夜市里结交了许多好朋友,没事时到处串门子,也成了依萱最快乐的事。 她从不知道,她的生命可以如此幸福圆满。 晚上收摊后,他们去台南的东门圆环吃了热腾腾的稀饭才回家,到家时已很晚了。 依萱让莲篷头的热水喷洒着身体,热呼呼的热流使她通体舒畅。 咚、咚、咚,祐明敲着门,说想要上厕所。 她开了门,祐明竟已光着身子进来,虽然早已有过无数次的肌肤之亲,但她仍叫了一声,他也淋在水丝中。 他的唇爱慕地、细腻地、温柔地在她身上轻轻抚触,她的身体渐渐地涌起来从未有过的。 “讨厌,不要啦。”依萱口是心非地说。 “女人说不就是要,人家好久都没有了。”祐明上了沐浴乳的身躯贴在她身上蠕动着。 祐明轻轻舌忝着她,她的身体已完全苏醒,他们紧密的结合,那份升华的爱宛若醇酒,逼人沉醉,在酩酊中不愿醒来。 依萱又沉沉入睡,祐明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凝神望着累得有些消瘦的枕边人,在心中暗暗许下承诺:他一定要缩短让她吃苦奔波的日子。 祐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但偏偏今晚的周公怎么都不入梦来。 他数着羊,一只、二只、三只……。 隐约中,他感到整个房间好热,热烘烘的感觉就像在烤箱里,他一样辗转难眠,索性坐起身,想看一点可以催眠的肥皂剧。 突然,他发现阳台上燃着熊熊火焰,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跑到落地门前一看——“天啊!”他大叫一声,赶快叫醒睡梦中的依萱,他们惊得赶快穿了衣服,她还不忘拿着装重要物品的袋子,急忙地跑出门,拉响了警铃,又到处敲着邻居的门,直奔而下。 火势从依萱他们这一楼及上下两楼的阳台开始燃烧,燃烧的速度一发不可收拾,消防车姗姗来迟后,天空已布满了呛鼻的浓烟。 因为祐明发现得早,所幸没有人伤亡,但燃烧的大火烧裂了住户的心,他们望着持续燃烧的火热及姗姗来迟的消防车,再浓的睡意也清醒了。 依萱吓坏了,紧拉着祐明的手抖着,她已被吓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祐明的脸色凝重,他把上次有人误触警铃的事联想在一起,这分明是蓄意纵火,有人在警告他们。 火热在天亮后才控制下来,小小的育乐街挤满了围观民众,因为祐明他们这一楼是起火点,他们正与警员做着笔录。 一场火烧下来,三层靠近火苗的六间套房被烧得面目全非,烧掉了依萱他们所有的家当,包括他们新进的一批价位较高的进口玩具。 翠绿的长春藤被烧成灰烬,全新的地板也焦黑一片,依萱看得心中掠过一阵不舍与难过,她并不知道是一场人为的纵火。也许纵火的人不想置他们于死地,但却有要逼他们就范的意思。 “别难过了,我们还可以重来,我们还有一车的玩具呢。”祐明扶起蹲在地上的依萱,他不想告诉善良的她实情。 他们的心一直往下沉,苦涩与痛楚折磨着他们。他们勉强打起精神,去找另一个家。 祐明把依萱带出来的近一百万的股票及珠宝要拿给房东,房东很讶异。他与永财联络过,永财交代他要负责善后,他只是要转告依萱记得跟欣欣联络。 房东不愿意收,但祐明坚持给他,这是他做人做事的原则,这场火全因他而起。 “我收了,永财会怪我的。”房东为难地说。 “这是应该的,我还怕给得不够,还要请你谅解呢。”祐明很有气度地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若有任何困难,我很乐意帮忙。”房东谦和地说。 “谢谢你,后会有期。”祐明伸手握了房东的手,依萱也跟着点头致意。 “后会有期,你们做人真成功。”房东敬佩地举起大拇指说。 他们真的一无所有了。依萱虽然知道还要苦一阵子,但她却越来越欣赏祐明的为人。即使历尽人间所有沧桑,她随时随地都可以重新再来,只要祐明还在她身边。 依萱找了个公共电话打电话给欣欣。 “依萱,还好吧?有没有受伤?”欣欣紧张地问。 “受了伤怎么能打电话给你。”依萱故作轻松地说。 “没事就好,那现在你们怎么办呢?” “我们还有一车的玩具,饿不死的。”依萱豁达地回答,她的情绪已较平稳了。 “我们有一点钱,沈姐也有,我汇给你好吗?”欣欣小心地说,怕伤了依萱超级脆弱的自尊心。 依萱硬眨掉泪水说:“谢谢你们,真的。但目前我们还不需要,如果需要,我一定告诉你们。” “好吧,我知道你的脾气也勉强不得,好好保重,有新的联络地址一定要告诉我。”欣欣提醒她。挂上电话后,依萱提议到成大围墙边的布告栏看房屋出租的广告。 “不要再找这附近的。”祐明说。 “为什么?这里满方便的。”依萱困惑地问。 “换个地方吧,这里也许跟我们犯冲呢。”祐明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他们还是照着时间去摆夜市。她把他们的状况告诉了旁边卖童装的老板,经过老板的穿针引线,他们又认识了新房东,他的房子是在东区的一间老房子。 房东人很好,听了他们的遭遇后,答应先让他们住下来,一个月后再签约收房租。 面对一个家徒四壁的房子,他们互望了一眼,心里已做好了过拮据生活的准备。 只要能跟所爱的人在一起,就会有一股支持他们排除万难的力量,而他们正互相给彼此这股力量。 ??? 这晚的夜市离依萱他们的住家很近,祐明要她多休息一会,他可以先去摆摊,反正时间还早,夜市的人潮还未聚集。 祐明吻了她后就开车出门了。 依萱闲不下来,她忙着把破旧的小院子整理干净,顺便把捡来的长春藤用容器种上。 祐明照着他习惯的路线出门,一出巷口,他敏感地瞧见一部看到他的车之后才启动的小车。 他刻意绕了路。也许是他太多心了,但他不得不提高警觉。他不能再让依萱受惊吓了。 他发现小车子还跟着他,只好将车子开上路况最乱的东门路,小车还是紧跟着。 祐明的心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非常不舒服地缠在胸口,他想甩开那部小车,于是他开始加速,他在下班的车潮中蛇行,甚至闯了红灯。 就在他确定看不见小车子时,他的心一松,突然跟一部要转弯的大卡车迎面撞上,一声煞车声划破天际,一整部厢型车转了两转停了下来,天旋地转中,祐明痛得昏过去。 顿时,交通一片大乱。 他无法到夜市去摆摊,没有人可以通知依萱。 依萱在剪长春藤时,竟不小心地往小指上剪下,鲜血汩汩地流出,她赶快用嘴吸住;没有医护箱,她只好用卫生纸先止住鲜血,她的胸口猛地一抽,闷得蹲,那股当初在山上别墅等不到祐明的不祥预感,又莫名地快速升起。 她压着手,几乎是用跑的,赶到夜市。 其它的摊位早就准备好了,就空着他们的位置。她着急地等着,心一寸寸地龟裂,她知道她的幸福就要被夺走。 “潘先生是开红色的小厢型车吧?”对面卖泡沫红茶的老板问。 “是啊,你有看见他吗?”依萱急得就要发狂。 “我在要来的路上好像看见一部出车祸的车子非常像你们那部车。”老板不确定地说。 “在哪里看到的?”依萱干哑地问。 “就在东门路上。”老板回答。 “东门路会送哪个医院呢?”依萱已哭了出来。 “应该会送市立医院吧。”旁边卖皮包的女老板说。 来不及说谢谢就拔腿狂奔,她拦下了一部计程车直达市立医院,那时已经快九点了。 “他急救后就马上转到台北长庚了。”依萱询问过后,护士小姐丢给她这句话。 她坐在医院的休息椅上不知所措地哭泣。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失去祐明。 失去了祐明,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回想他们所遭遇的一切,突然理出了头绪。原来他们并没有开始,他们从未月兑离潘氏的掌握,或是他们真为她布下了天罗地网,怎么逃,还是逃不出他们的网。 浓浓的忧愁和无助又在瞬间攫住她的心,她难过极了,热泪有如雾般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要如何跨出下一步呢?她寸步难行啊! 天空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游丝般的毛毛雨让走在雨中的她毫无知觉,她倒希望雨势再大些,可以淋湿她的心,清醒她的脑。 走进了电话亭,她只能找欣欣。 “喂,请问找谁?”是欣欣变得柔软的声音。 “……。”依萱的喉咙哽住了,她只顾着哭,嚎啕大哭,仿佛要哭完这辈子的眼泪。 “依萱!依萱!你怎么啦?你在哪里?祐明呢?”欣欣慌着问,被她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坏了。 依萱只是哭,欣欣太了解她了,干脆让她哭个够。 依萱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怎么会这样呢?”欣欣气着说。 依萱抽泣着,已无言,原来她的幸福只能那么短暂,早知如此,她宁可不要。 “先回台北再说吧,你妈也找着你呢。先回来,你可以搭早班的飞机,我叫永财去接你。” “我身上的钱不够,我还必须处理一些事,我搭野鸡车回去。”依萱的声音已哑了。 “那太辛苦了,我一早汇钱给你。”欣欣又安慰了依萱,直到电话卡用完。 依萱知道祐明又被捉回去了,这次若要再见面,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她跟房东道了歉,他们的房租都没付就违约了,虽然房东一点也不在意,但她仍承诺回台北后会汇租金给他。她想祐明也会这么做的。 ??? 野鸡车上的汽油味让依萱作呕,不舒服的座椅让她无法入睡。 为什么她的幸福这么短暂呢?为什么让她得到的爱又马上离开她呢?千万个为什么困扰着依萱,她如何也无法再说服自己。难道她的爱情被诅咒了吗?还是勉强得来的爱本来就注定要失去? 她布满血丝的眼中,有着血泪交织的苍茫。她用头撞着身旁的窗,她哪里来的毅力再去找祐明呢? 她好累、好累,累得想马上消失在宇宙中。 第九章 依萱孑然一身地回到台北。阔别了一年的台北一样地吵杂,人多车多,连空气都是灰濛濛的一片。已经习惯了南部的慢步调生活,如今,以如此落魄的心情再面对台北,突有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下了车,她转了几趟公车才到家。她心想如果母亲在家的话,看看她也好。 她走上了老式公寓的五楼,这段狭小的楼梯孕育着她的成长,而她却因为男人而月兑离了那种支离破碎的过去,然而,那已远离她的残缺,却又再度找上她。 她用微颤的手按着那发黄的门铃,“啾、啾”的鸟叫声,听来好陌生。 “谁啊?”是妈妈的声音,她竟然在家。 铁铝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她可以感受到母亲的惊喜,母亲眼眶中瞬间凝聚着泪,她们彼此都愣了一会,母亲才拉着她进门。 她痛苦地扑进母亲的怀里。她没有泪,在回台北时她已告诉自己,她的泪早已流干,倒是从未在她面前流过泪的母亲唏啦哗啦地痛哭流涕。 “我不该让你吃那么多苦的,都怪我。”母亲悔恨地说。 依萱的心绞痛着,她靠在母亲的肩上不愿抬头,她需要这个依靠。 “回家吧,家可以让你疗伤的,过一阵子什么都会忘记的。”母亲频安慰着她。 “您都知道了吗?” “嗯,潘氏的人来找过我,他们逼我说出你们的落脚处,我不想徒增你的麻烦,所以我要欣欣不要告诉你。”母亲去冲了杯咖啡。 “妈,我想好好睡一觉。”依萱喝了咖啡,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像小时候玩连连看的游戏一样,慢慢连,细细连,连出了一个丑陋的魔鬼,而她不要屈服在魔鬼的恶势力下。 她终于又一次打起精神,她相信自己可以像上次一样找到祐明。 她回到了原来的公寓。她很清楚潘氏马上会知道她已经回来了,而她就是要让她们知道。 房子里的一切没变,只是沾染了厚厚的灰尘;她拉开厚重的窗帘,她想看看飞翔的鸟儿。 一会儿,门铃响起,是欣欣和沈姐——她今生今世都感激的好朋友。 “看到你真好,我又多了一个聊天的对象了。”欣欣一见面就热情地抱住依萱。 “还说呢,人家没回来你还不是打到台南去。”沈姐又闹她。 “你自己也是无聊爱说话啊,就爱说我。”欣欣吐着舌头说。 “你们两个还是爱斗嘴。”依萱瞅着她们;她们一到,她的心情又轻松了起来。 欣欣从皮包里拿出一包东西塞给依萱。 “这是我跟沈姐的一点心意,不准说不,也不准掉眼泪,我们都不吃这一套。”欣欣先发制人地说。 “对、对,别扭扭捏捏的,太俗套了。”沈姐接着说,接着一溜烟躲进厕所里了,她不习惯太温馨的气氛。 依萱使尽了力握住欣欣的手,调适了一会说:“我想吃牛排,特辣的黑胡椒牛排。” “好,说走就走。女人,别躲在里面偷哭了!”欣欣对着厕所喊。 “谁在偷哭了?鬼扯蛋!”沈姐骂着欣欣,举起手要打她。 “耶耶耶,现在可不能打我。”欣欣叫着。 沈姐跟依萱互望了一眼,不解地看着欣欣。 “人家……。”欣欣不好意思地指着肚子。 “有了啊?!”沈姐叫着。 欣欣笑着点点头说:“两个多月了。” “哇!恭禧你!”依萱高兴地拉着沈姐转圈。 依萱很高兴也很悲哀,因在她与祐明未来的计划中,也有孩子的加入,而现在祐明却是生是死都还未知。她强忍着伤痛,不愿破坏这愉快的气氛。 ??? 已经凌晨了,正彦才拖着满身酒气回到潘宅,他答应老夫人要等祐明回来后,再搬回他的新家。 潘玲赶快扶他上床,帮他月兑衣换鞋,没有一丝不悦,她只希望她的无限包容,可以唤回他的心。 她想下楼端杯水,骇然发现潘夫人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只开一盏小夜灯。 “妈,你还不睡吗?”潘玲关心地问。 “那个小狐狸精回来了。”潘夫人面无表情地说。 “是吗?什么时候?” “怎么?你很高兴吗?”潘夫人的口气冷得很。 “妈,我跟您讲过好几次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的,何况您们的婚姻早就出问题了,并不是因为依萱嘛。”潘玲劝着母亲,坐在母亲旁的小沙发上。 “你的意思是在怪我喽?”潘夫人加重了语气。 潘玲很无奈地望着风采不再的母亲。她深爱着丈夫,但却把自己变成了刺猬,随时为感情备战。 “妈,我怎么会怪您呢?我只是希望您不要再捆绑自己了,不然您不快乐,大家也不快乐。”潘玲开导地说。 “不,我不甘心,你父亲如此无情,我也无须有义,他是我的丈夫,我有权利去照顾他。”潘夫人寒着脸说。 “您打算怎么做呢?”潘玲不再多说地问。 “明天去订机票,我要带他去温哥华。”潘夫人停顿了一会说。 “妈,您疯了!爸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坐飞机?您别折磨他了。”潘玲反对。 潘夫人想想也是,就不再坚持地说:“那等他状况好一点,我们就过去,我想女乃女乃会乐于见到我们的。” 潘玲长长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就端着水上楼了。 ??? 正彦睡晚了,急着梳洗换衣服。 “昨晚喝多了?”潘玲已换好衣服等他。 “就是苏董嘛,拉着我不放,如果不是为了那批出问题的玩具,我也懒得应付他。”正彦明明白白地表示他是为了工作。 “我了解。”潘玲贤淑地说。结婚后她的改变很多,她不希望她的婚姻跟父母亲一样。 “走吧。”正彦打好领带说。 正彦晚上难得没应酬,可以共乘一部车。 “依萱回来了。”潘玲淡淡地说,偷瞄着正彦的反应。“喔。”正彦面不改色地回答,掩饰得很好。 潘玲看他毫无反应的样子,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掉了下来。其实有点罪恶感的,她曾希望父亲就带着依萱远走他乡共筑爱巢。而现在,正彦的冷淡让她已不再担心了。 ??? 依萱整理着大房子,电话声突然响起,她放下拖把,随手拿起客厅的无线电话。 “喂,依萱吗?” “是,阿迪吗?”依萱听得出那熟悉的声音。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说:“是,好久不见了。” “什么事吗?消息这么灵通?马上就知道我回来了。”依萱暗示地说。 “没事,跟以前一样,只是问问好。” “那我也跟以前回答一样,我很好。” “刚回来,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或——我哥哥。” “谢谢你。”依萱还是不愿多说,只要跟潘氏有牵扯的,她碰都不想碰。 币上电话后,仍继续清理。她什么都不愿去想,她要在短时间内恢复面对曲折万难的命运,她要掌握自己的未来。 ??? 依萱打着一封封的求职信,她挑了几间大型的、跟玩具有关的公司,毛遂自荐地寄自传履历过去。 她要去懂得祐明懂的事。 就在她专心打着电脑时,电话又响起,是欣欣。 “告诉你一件颇有问题的事。”欣欣又要危言耸听了。“小姐又有什么事你认为有问题呢?” “潘氏的姑爷,我的学长——正彦,请我吃饭。”欣欣拉长着音调说。 “那没什么稀奇,前天他弟弟也打电话给我。”依萱也学欣欣的语气。 “他弟弟?阿迪吗?你有没有搞错,阿迪怎么会知道你这支电话号码?你太糊涂了吧。”欣欣顶她。 依萱的心一动,欣欣的话倒提醒了她。 “是吧,我有问他啊。” “小姐,阿迪是同性恋耶,他对你可没兴趣啊。”欣欣再次点醒她。 “那,会是谁?”依萱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当然是正彦。” “你那么肯定?” “我不跟你多说,反正是他。我是要告诉你,要你一起跟我去赴约。” “没有必要吧?”依萱停下打电脑的手。 “确实有必要。你想找祐明,又不知道他在哪里,人海茫茫哪里找啊?” “你要我问正彦?” “终于开窍了,我就是要你亲自问他,除了他,没有人会告诉你了。”欣欣恐吓地说。 “这样好吗?”依萱迟疑着。 “这也许不是很好,但却是目前唯一的方法。”欣欣斩钉截铁地说。她不想把正彦一直在打听依萱下落的事告诉依萱,她很清楚,正彦会约她吃饭,当然是为了依萱。 “好吧,只有这样了。”依萱犹豫了一会,答应了。 ??? 当欣欣和依萱出现在东方快车时,早到的正彦感到非常意外。他连忙站起身,招呼她们坐下。 依萱瘦了很多,未施脂粉的脸上多了几分历尽沧桑的惆怅。失去爱情的光环围绕,她显得郁郁寡欢。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想不到可以见到你。”正彦难掩他乐于看到依萱的心情。 “久违了。”依萱淡笑打着招呼。 服务生送来menu,依萱没有胃口,只点了咖啡。 “我想你要找的应该不是我,我干脆把你想问的人带过来,免得浪费时间猜谜语。”欣欣打开天窗说亮话。 正彦尴尬地笑着,他并没有心理准备会见到依萱。 “阿迪最近好吗?”依萱打破沉默地问。 “喔,阿迪啊,阿迪已去英国好一阵子了,短期间内不会回来。”正彦很自然地回答。他已不打自招,原来常常打电话给依萱的不是阿迪,而是他自己。 依萱同情地望着正彦,他的伪装真的太辛苦了,她默然地喝着咖啡,不想去揭穿那个善意的谎言。 “我认为大家都是好朋友,也无需拐弯抹角地说些虚伪的话。其实,依萱有事想请你帮忙。”欣欣一字一句,很清楚地说。 “要我帮忙,我当然义无反顾。”正彦并未联想到依萱想讲他帮的是什么忙。 “那就好。”欣欣还是吃她爱吃的牛排大餐。 “那请你告诉我祐明现在在哪里?他伤得很重吗?”依萱情绪突然失控地说。 正彦一下子傻了眼,他的眉纠成一线,淡淡的鱼尾纹也因震惊而明显地浮现。 他放下刀叉,双手撑住额头,两只手指拼命地在太阳穴上,一脸痛苦的表情让气氛陷入胶着。 “这就是你要我帮的忙?”他困惑地望着依萱。 依萱知道这对正彦而言太残忍,但她仍勇敢、坚毅地点头。 “正彦,我想你一定知道的。”欣欣说。 “如果我不告诉你们呢?你们还想重演一年前的救人行动吗?这太可笑了吧。”正彦苦笑地说。 “正彦,我求你。”依萱柔弱地恳求他。 “正彦,帮帮忙嘛。”欣欣也求着情。 “恕难奉告!”正彦起身离开,愤怒地丢下这句话。 欣欣耸耸肩,和依萱互望了一眼。她们对正彦的反应并不意外,这也是她们预料中的结果。 要找祐明,除了要潘氏的人帮忙外,在他们严密的控制下,要见到他可说是困难重重,尤其他已有一次逃月兑的纪录。 ??? 比上回找不到祐明还严重,依萱的情绪几乎是悲观到了极点;更可怜的是,她经常不吃不喝地守在潘宅外。 她要自己坚强,但消极的心绪像个恶魔般啃噬着她,使她面对未来的勇气时好时坏地左右她。 她用很多的时间祈祷,这是她目前所能做的事。 被正彦拒绝后,她更茫然了。突然她心一惊,突来的门铃声令她回到现实。 从窥视孔看出去,她很意外,找她的是周秘书。 周秘书行色匆匆地掩上门。他还看看窥视孔,确定有没有被跟踪。 他又走向大窗,看看有无可疑的人。 看他小心的样子,依萱才知道她一直低估了潘夫人对他们的“关心”。 依萱请他坐下,礼貌地奉上茶。她并不确定他是站在哪一边的人。 他喝了口水说:“我本想打电话,但我想想,也许你的电话也被监听。” “没那么严重吧”依萱也把音量压得很低。 “总是要预防啊,潘夫人这次可是卯上你了。”周秘书表情很严肃地说。 “我也不愿意啊,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面对她了。”依萱镇定地说。 “我只见到老板一眼,我感觉得到他要我通知你。其实潘夫人很狡猾,她认为你不会想到老板还是会被安置在家里,所以自那晚从台南回来后,他就在潘宅了。”周秘书小声地说,也许是担心这屋里有针孔摄影机或窃听器,因而他选在角落里坐着。 “他伤势严重吗?”这是依萱迫不及待想知道的事。如果知道他很好,而命运又非拆散他们不可,她会选择自我疗伤的。 “因为潘氏非常保密,我无法判断老板的伤严不严重,我只能告诉你这么一点。”周秘书无奈地说。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他人在哪里,我已心满意足了,至少我不用像大海捞针一样模索。”依萱向他点头致谢。 “还有一点很重要。潘小姐交代我订购飞往加拿大的机票,我猜想也许她们要等老板情况稳定后,带他到温哥华的家。”周秘书提醒地说。 依萱先是一愣,才恍惚地道谢。 周秘书起身告辞,依萱送他至电梯口,就在他转头向她挥手时,电梯门一开,冷不防地跟来看依萱的沈姐撞个满怀。 沈姐拿在手上的泡面、零食洒了一地。 “赶死啊!冒失鬼!”沈姐凶巴巴地骂他。 “对不起,对不起!”周秘书猛道歉,赶快捡起地上的东西。 把东西交还沈姐时,他们的眼光不经意地碰触,沈姐被电到了。 “算了,算了,下次小心点。”沈姐缓下口气说。 “是,我会小心的,两位小姐再见。”周秘书边说话边走向电梯,要命的快速电梯,他又狼狈地被电梯门夹了一下。 依萱和沈姐笑着进了门。 “那个人是谁啊?莽莽撞撞的。”沈姐不屑地说。 “是祐明的秘书。”依萱瞅着她的表情回答。 “祐明的秘书?他找你做什么?又来威胁你吗?”沈姐的侠女情怀又出现了。 “不是啦。”依萱说,简短地把周秘书的话说了一遍。“那你的动作要快,真到了加拿大,你们两个就准备痛苦一辈子。”沈姐同情地说。 “我真的不知怎么办啊,她们防着我。”依萱情绪紊乱地嚷。 “沈姐想了一会才说:“只有找那个正彦了。就是阿迪的哥哥,欣欣常跟我提起。” “我们找过他了,他不愿帮忙。”依萱幽幽地说。 “再找他,我想他会帮忙的。”沈姐自信地说,她早听欣欣谈过他暗恋依萱的事了。 依萱虽然极不愿意找正彦,但只要有希望,她只好再试一试。 ??? 透过欣欣的联系,正彦答应再见依萱,但他要求在依萱的公寓见面,他说这样说话较方便。 约好见面的那一天,依萱浑身不对劲,她怕自己应付不了,她真的不知道正彦一直爱着她。 她左右摆动着身体,希望自己放松心情,这一切都是为了祐明,又何况正彦是个正人君子,没什么好担心的。 正彦准时到依萱的住处,很公式化的寒暄后,两个人一直静默着,谁都不愿先开口。 “潘玲最近好吗?”依萱耐不住性子问。 “我想你不会是想跟我谈她吧?”正彦直视着她,眼里浮着一层柔情。 “好,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正彦,我还是跟上次一样的请求,求你帮我,我已经知道祐明就在潘宅,但我要见他,需要你的协助。”依萱委婉地说。 “依萱,你知道吗?我可以照顾你,给你安定的生活,我一直爱着你的,我朝思暮想的都是你。”正彦说出了埋藏心中多年的秘密。 依萱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他已娶了潘玲,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她的胃开始翻搅,她几乎不认识他了。 “我知道你在想着潘玲,我对不起她,我们的婚姻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不该昧着良心娶她。”正彦惭愧又悔恨地说。 “你先告诉我祐明的伤吧。”依萱不想对他的表白有任何的反应,那不是她的目的。 “他的年纪大你这么多,难道我真的比不上他?”正彦抓着依萱的手问。 依萱甩开他的手,眼中的怒意直逼正彦。 “如果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那请便,你侮辱了我跟祐明。”依萱怒斥。 “请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做给你看的,我不会输给那个老头子,何况他现在行动不便。”正彦说着,一步步靠近依萱。 “你走!你滚出去!”依萱大声叫着。 “不,我不走,我要你答应跟我走!”正彦疯了似地把依萱逼进了墙角。 “你要做什么?!”她惊慌地问。 依萱看着兽性大发的正彦,打着他、推着他,哭喊着要他走开。 一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大花瓶,玻璃碎片洒了一地。 她的哭闹更激怒了正彦,他抓住她,俯下脸强吻着她,她挣扎着,正彦竟要剥开她的衣服,她放声尖叫,使尽全身力量挣月兑出一只手,狠狠地往他的嘴巴掴下两巴掌,并往他的一踢。 “啪、啪”响亮的巴掌声及的剧痛,打醒了正彦。他定定地看着她,她惨白的脸上有着苦苦哀求,她求他放过她。 他突然失控地放声大叫,扑在依萱的身上,痛苦地呐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如此对我?我受不了潘玲那种雍容华贵的压力,我只要个像你一样的女人陪我!” 依萱心软地让他发泄心中的情绪。她吃过的苦太多,她可以体恤他的,谁教命运把他们圈在一起呢? 依萱推开他,让他坐下,倒了一杯热茶给他。 罢才的事像一场短暂的噩梦,让彼此都吓了一跳。依萱调整着心情说: “其实,你很爱潘玲的,只是你逃避着这份爱。你害怕旁人取笑你,你不愿背上贪图她财富的黑锅;而偏偏你跟她又真的是奉父母之命而交往的。”依萱分析着他的感受,也许是她跟祐明的苦让她思想成熟了很多。 正彦苦笑着,不认同地摇头。窗边飞来了几只小鸟,他失神地望着它们。 “你仔细想想吧,你跟潘玲是有爱的。至于对我,可能是我刚好是你欣赏的那一型,而我又一直拒绝你,让你产生想得到的吧。”依萱不避讳地说。 “你改变了很多,分析得很透彻。”正彦说着,整个人靠进沙发里。 “吃太多苦了吧。吃苦会让人成长的,尤其是女人。”依萱也看着那几只啾啾的鸟儿。 正彦望着痴情的依萱,他知道他无法取代祐明。他缓缓地吐了口气。 “那场车祸伤了我岳父左半部神经,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仍需复健一阵子才可能完全复元。颜面神经也受了伤,暂时无法说话。”正彦详细说着祐明的情形。 “要多久才会康复呢?”依萱焦急地问。 “这很难说。医生说因人而异,但我想,没有你,他要完全复元很难。”正彦坦白地说,他终于了解依萱对爱的执着,如果他早知道,就不会做出刚才的傻事了。 “如果你愿意帮忙,他就有希望。”依萱热切地望着正彦。她再见不到祐明,真要熬不下去了。 “我只能做到这里,他们已准备到加拿大养病了。”正彦摊摊手说。 依萱恳求着他,她激动地跪在地上。 “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正彦赶紧扶她。 “不,除非你答应帮我!”依萱固执地说。 “唉!你这是何苦呢?”正彦别过头。 “你是我目前唯一的希望。”依萱还是求着他。 “我怎么帮你呢?我也没办法把他弄出来啊。” “不会太麻烦的,你只要照着我的话做就可以了。”依萱打起精神说。 “起来吧。”正彦要扶起依萱。 “你答应帮我了吗?”依萱眼中燃起希望。 正彦为难地揪着眉,思考一会才开口: “是你感动了我。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真的爱过你。”正彦扶起了依萱。 “谢谢你。”依萱主动地抱住正彦。 阳光失去了刺眼的光芒,日落的空中笼罩着一片微风轻飘的舒爽,窗楼上的鸟儿展翅一飞,它们随着大批的鸟群飞向天空,依萱抬起头,跟着正彦望向看得见夕阳的天空。 他们更进一步了解了对方,纠葛多年的感情终于明朗了。 ??? “你的脸怎么啦?谁打你?”潘玲望着正彦脸颊上清楚的五指印问。 “没什么。”正彦想要敷衍过去。 潘玲拉住他,眼睛水亮地看着他,她的凝视仿佛可以看穿他心灵深处。 “真的没什么?”潘玲痴情地问,她倒希望正彦能找个藉口打发她,就像他经常晚归的千百个理由。 “真的没什么。”正彦认真地说,用肯定的眼神回望他“没什么就好。”潘玲微笑地说。 正彦望着潘玲。她永远是那么明艳动人,而为什么就是激不起他心中的一丝涟漪呢? 真的是压力使他逃避对她的爱吗?还是她太完美了,让他不敢去爱她? 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就这样拿着酒瓶猛灌,辛辣的酒精麻醉着他,他揪着眉,决定好好地思考他的爱。 潘玲把水龙头的水开着,噙着泪;她看得出来正彦脸上的手印是女人的手,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又吵又闹吗? 她曾发誓要有一个美满的婚姻,也许连这个誓言也无法遵守了吧? ??? 依萱去看母亲,她不知道这次独自去找祐明会不会有危险,她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也许这是最后一面。 不知是岁月的无情还是太孤独的关系,母亲看起来老了好多好多,跟昔日精明能干的感觉完全不同。 母亲已不再东奔西跑,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依萱能幸福,不然她将遗憾终身。 “妈,您不找个老伴陪您吗?”依萱关心地问。 “算了吧,兜了一圈,我还是喜欢一个人,也许注定要孤独的,年轻时不懂得珍惜,现在也只能认命了。” “妈,您不是那么悲观的。” “好了,妈年纪大了,还是你的事要紧,找到那位潘先生了吗?” 依萱本想转移话题,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快了。” “真的啊?他老婆想开了吗?” “大概是吧。”依萱心虚地回答。 她们愉快聊着,依萱一直望着母亲,她想多看她几眼。 第十章 祐明郁闷地躺在床上,两眼空洞、紧锁着眉头地望着前方;他除了非常地配合吃药外,其它只要跟复元没有关联的事,他一概不理不睬。 尤其不愿跟潘夫人有任何的接触。 他心中只挂念着依萱,他要让自己赶快康复,他可怜的依萱一定急坏了。 潘夫人端进了一碗人参汤,整棵上好的人参躺在圆型的药碗里,她温和地说:“喝汤吧。” 祐明紧闭着眼。他不愿看她,她坐在床沿一会儿,识相地说:“趁热赶快喝了汤,人参可以补气。待会医师还会过来,你准备一下。”说完她又看了他一眼,没有笑容的离开。 祐明痛苦地用他正常的左手猛捶着床,他每捶一下,心就像被撕裂般痛楚。他好恨自己连让一个小女人安定的生活都办不到,这还算是男人吗? 他试着想举起受伤的右脚,因使力教五官挤在一起,他一试再试,脚还是不听使唤,他全身肌肉拉扯着他,他几近哀嚎地申吟着。 “爸,又在痛了吗?”潘玲冲进他的房间。 祐明突然用力抓住潘玲的手,乞怜的看着她。如果他是乞丐,那眼神必定可以要到很多钱。 他指着桌上的纸、笔,吃力地写出“依萱”两个字,歪斜的笔划,看得令人心酸。 “爸,你不要为难我。”潘玲说完,就拉出被祐明紧握的手,跌跌撞撞的地跑出门。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答应父亲的要求。 祐明绝望地放松了身体,他锥心地想着依萱,现在只有将希望放在她的坚强跟智慧上了。 ??? 依萱每天清晨沿着外双溪慢跑;她三餐按时又注重营养,她要让自己容光焕发,她不要让祐明瞧见自己病恹恹的样子。她又去找了诗嘉。时间过得真是快,她的儿子已经学着走路,咿咿呀呀地学着说话了。 这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她跟诗嘉保证,下一次登门拜访,绝对是聊天、话家常。 她仍求了诗嘉的先生给了她潘宅全新的防盗路线设计图。 她没有告诉欣欣跟沈姐,她决定要自己独自面对这次困难。 正彦给了她潘夫人详细的作习时间。她选了跟上次一样的星期六。听正彦说潘夫人最近在周六时常彻夜不归,也许这对她是一个好机会。 正彦非常紧张,他一直劝依萱不要那么做,但她的心意已决,谁都无法动摇她的决心。 收线前,正彦还特别提醒她:“我岳父已换了房间,他住在一楼后佣人住的那间房间。” 依萱停了几秒后马上说:“好,我知道。” 正彦要做的事只是将大门打开。 她跟欣欣借了车,虽然她一再追问借车的目的,但她仍三缄其口。她不愿再让朋友为她担心了。 “依萱,做什么事一定要顾虑自己的安全。”欣欣认真地叮咛。 “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朋友。”依萱又再一次谢谢欣欣。 依萱在客厅的空位上做着拉腰运动,她的脸上呈现着刚毅的线条,她已做好见祐明的万全准备了。 ??? 潘夫人今天穿了一袭浅灰色直筒宽裤装,头发用一个长型的皮雕宽发夹夹起来,手挽着一个黑色ci长型皮包,典雅高贵地在六点半出门。 她交代潘玲说:“如果时间太晚,我就不回来了。” 潘玲连声应好,她也不多问,她一直认为她到朋友家打牌去了。 正彦今晚回来得特别早,吃过晚餐后就在客厅里坐立不安,报纸翻来翻去,没看进大字一个。 “你好像有心事?”潘玲端来一杯咖啡给他。 “喔,别瞎猜了。”正彦眼神闪烁地回答。 潘玲缓缓地喝着咖啡,她偶尔偷瞟着俊俏的正彦。她好想走进他的世界,但偏偏他像雾一样让人捉模不定。 最近正彦看潘玲的眼神温柔多了,是依萱的那席话打醒了他,让他自错误的迷失中苏醒;他细细地审视他和潘玲的爱,也许正像依萱所说的,他其实是爱着潘玲的,只是他不愿去承认罢了。 是那要不得的“男性尊严”让他痛苦了好一阵子。 他来回踱步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盯着他已看过好几次的大锁了。 潘玲静静地看着神色异常的丈夫,心里起了很大的问号。她不知道今晚他的早归到底会有什么事发生? 才九点,正彦就催着潘玲上楼,并吩咐佣人赶快上楼休息,还不忘在佣人的茶杯里偷偷放入了少量的安眠药。 为了让潘玲早点入睡,他还热情澎湃地跟她做了一场疯狂的爱。 ??? 在潘宅外久候的依萱,看见正彦房间里两闪一灭的暗号后,准备潜入潘宅。 大门虚掩,依萱很容易就进了大门。她还是先破坏了防盗系统的总机,才蹑手蹑脚地推开铜制的客厅大门。 正彦很细心,为她留下了盏小夜灯,让她很清楚地将整个客厅尽收眼底。 正彦说他会把一个咖啡杯放在进入祐明房间的桌子上,她很容易便看见那个咖啡杯,她心中一喜,就往那个方向走去。 突然,她又想起什么,赶快停下脚步,她差点忘了在祐明的房间门口也有一个警报器。 她站在祐明虚掩的房门口,心跳快得像急驶的火车,她稳住乱颤的手,好轻、好轻地推开门。 躺在床上的祐明心有灵犀地转过头来,他的五脏六腑全震开来!他用未受伤的手揉揉眼睛,几乎不相信他日夜期盼、忧心忡忡的依萱,竟风姿绰约地站在微弱的灯光下。 他以为依萱会因这次的巨变而被击倒,他以为她会虐待自己而让自己沮丧不振;然而,她依然成熟美丽,他知道她的健康是为了他而维持。 依萱柔肠寸断地凝视着祐明,昔日英姿焕发的他已不再,换得的是涣散瘦弱的病人。 她缓缓地走过去,床旁的小矮柜摆着一大束黄玫瑰,她最爱的黄玫瑰。 祐明的左半边脸颊因兴奋而抽搐着,他吃力地张开嘴想叫她,却只能发出“依、依、依”的声音。 依萱听得心碎,碎乱的心仿佛繁星般照亮她的脸,她干枯不再湿润的泪腺,再一次为她所爱而奔流,她恍惚若梦的泪沾湿了他们紧握的双手。 祐明忧喜参半地抚着依萱的头。他喜的是聪明的依萱真如他所想不顾危险地来找他,忧的是他的行动还没有办法像上回一样跟她走。 “祐明,你让我担心了。”依萱泣不成声地说。 祐明仍无法说话,他噙着泪水,用手指着桌上,依萱回头望了一眼,会意地拿来纸、笔。 “走。”祐明在纸上写着。 “你要我走?”依萱梨花带泪地说。 祐明重重地点头,心如刀割地痴望着她。 他原已失去光泽的脸庞再度燃起了希望,他呆滞的眼神在刹那间恢复了生命力。 他推着依萱,要她走。 “不,我要带你走。”依萱倔强地说。 祐明无法摇头,仍是用手推开她,眼神坚决地要她走,嘴里还是发出“依——依——走——走——”口齿不清的单音。 依萱不管他,她用力想扶起祐明,扶了一半又跌回了床铺,她一次又一次地扶起他,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跌下。 祐明伤心地发出“呜呜”的哭泣声,依萱则颓丧地趴在他身上。 两人的眼泪里充塞着莫可奈何的无奈。 为何他们的爱如此的坎坷曲折呢?依萱怨叹着磨人命运,但她不愿被击倒,她又再一次想扶起祐明。她千辛万苦地来这一趟,无论如何都要带走他,即使用拖的,她也要拖他走。 而祐明淌着泪水阻止她。他知道她花再大的力气也是惘然。凭她一个弱女子,带不动他的。 祐明拂去依萱脸上的泪水,在纸上又写着“找人帮忙”。 依萱马上了解他的意思,祐明要她多带点人来。 她好后悔,心里严重地自责着。她不该逞强,她应该找沈姐、永财他们来帮忙的。 依萱含泪地点头。她只好下次再来。她深情吻上他干裂的嘴唇,她的舌滋润着他的唇,她的生生世世将守候着他,直到天荒地老。 “贱女人!”突然,一句尖锐的辱骂从门口传来,愤怒的潘夫人有如巨人般站在门口。 潘夫人是回来拿东西的,她本来是要到溪头渡假的,没想到让她撞上了这一幕。 祐明和依萱惊惶地互望着,怔忡出神地望着咬牙切齿的潘夫人。 僵硬而令人窒息的气氛,飘忽而不真实地像雾一样渐渐罩上了小小的房间。 “好一对狗男女!幽会幽到家里来了!不要脸的狐狸精竟然登堂入室了,我真低估了你!”潘夫人酸言酸语地说着。 依萱不知该怎么办,只好眼睁睁地任由潘夫人用不堪入耳的言语侮辱她;她跪在祐明床前,像一只受惊的小狈。 祐明愤恨地看着潘夫人,他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要潘夫人住嘴。 “怎么样?你心疼了吗?难道我骂得不对吗?”潘夫人挑衅地说。 依萱一会就恢复了镇定。其实她这次会如此贸然而来,也想过会遇见她,这是迟早要面对的问题,只要能带出祐明,她已准备逆来顺受。 她绝不顶潘夫人一句话,毕竟她夺走了她的丈夫。不管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还是介入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潘夫人口中的狐狸精。 祐明仍用他的左手挥舞着,他睁大着双眼,眼球像要凸出来了。 “好一对痴男怨女,你们的爱还真要惊天地、泣鬼神了。可惜喔,那个痴男是我合法的丈夫!”潘夫人的怒气未歇,依萱不说话,她的怒火就越大。 “潘夫人,我非常的抱歉,我没有理由来为自己月兑罪,只能求你成全我们、谅解我们。爱情这档事,我也没办法解释。”依萱低声下气地说,她不想逞口舌之能,最重要的还是让潘夫人消气。 她终究是抢了别人的丈夫。 “哎哟,这是什么世界啊?自己犯了贱还能自圆其说,装出一副圣女的样子。你别说笑了,要我成全你们,哼!休想。”潘夫人冷笑地说。 “求你成全我们,让我带祐明走!”依萱跪在地上求着她。 祐明束手无策地望着妻子,又难过地挥手叫依萱走。 “走——走——”祐明哽咽地说。 潘夫人看着他们难分难舍的样子,一时怒由心生,她心中的仇恨快速的滋长,才一会工夫,仇恨已像青苔一样紧紧附着她的心。 潘夫人怒火焚身,她冲过去要拉开依萱,依萱不愿离开祐明,死命地抓住床沿。 “你这小狐狸精还真倔强啊。”潘夫人冷酷地说着。 她拉不开依萱,祐明又拼命地挥舞着手,目光哀求地望着妻子。 潘夫人失去了理智,她刻薄地提起一些早已被遗忘了的陈年往事,她心一狠,拿起整盆的黄玫瑰往依萱的身上一砸,碰一声巨响,依萱应声倒下,满身是水及玻璃碎片,额头上并流出了鲜血。 祐明震惊地拿起枕头往潘夫人身上扔,他不知所措地望着依萱。 一直辗转难眠的正彦听到了剧烈的声响,叫起潘玲直奔而下。 他们瞠目结舌地望着混乱的小房间。 “妈,不可以啊!”潘玲尖叫着。 潘夫人正举着枪对着满脸鲜血的依萱,而祐明却因惊慌,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妈,你冷静一点!”正彦也喊着,他要过去夺下潘夫人的枪。 “不要过来!”潘夫人喝止正彦。“再过来我就开枪跟那个小贱人同归于尽!” 看着大家屏息害怕的模样,潘夫人哈哈大笑,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妈!我求你,不要冲动啊,把枪放下吧!”潘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是啊,妈,有话慢慢说。”正彦说着,他担心地望着受伤而瑟缩在床角的依萱。 “哈哈哈!你们都怕了是不是?你们不是有情有义吗?来呀,来跟这枝枪讲理啊,哈哈哈!”潘夫人对着祐明叫嚣着。 “妈,先看看依萱要不要紧吧。”潘玲也担心着按着头的依萱。 “死不了的,我应该再狠心些,我下的力道还不够,只让那贱人伤了皮肉。怎么,连你也心疼了吗?”潘夫人怒斥着潘玲。 “妈,把枪放下吧。”正彦温和地说,慢慢地靠近潘夫人。 “天啊!是她抢走了我的丈夫,你们却都站在她那一边,我到底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啊?要老天如此折磨我!既然如此,我就跟她同归于尽,让你什么都没有!”潘夫人扣住了板机,正彦心一急,推撞了她一把。 “砰”一声,子弹往旁边射出去,正好射中潘夫人最近才刻意摆上的结婚照。 “啊!”潘玲惨叫一声,以为母亲射中了依萱。 潘夫人也吓着了,她手里还握着枪,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正彦看机会来了,快速地抢走潘夫人手中的枪。 “你们都欺负我!”潘夫人哭天抢地地说,怆凉地望了所有人一眼,踉跄地夺门而出。 “妈!妈!”潘玲和正彦叫着,他们回神追了出去,而潘夫人已驾车加速离去。 一切就像一场劫难一样,惊爆的暴风圈,暂时得到了平静,依萱的脸色已惨白得说不出话来。 潘玲赶快扶起依萱,拿掉她身上的碎玻璃,然后要正彦去拿一套干净的衣服和医药箱。 被践踏的黄玫瑰和碎玻璃散落一地。被正彦摇醒的佣人,惊惶地整理着地板。 墙上还留着明显的弹痕及一把黑亮的手枪。 潘玲小心地为依萱上药,还好玻璃插得不深,只是皮肉之伤。 正彦要佣人去煮咖啡,他想,在这个时候大家都需要它。 “爸,这该怎么办呢?”潘玲仔细地为依萱贴上ok绷后,忧心地说。 “让我们先离开。”祐明在纸上写着。 “这——不好吧?如果不治根处理,你们在一起也很痛苦,我是女人,我了解这种苦的。”潘玲理解地说。 “是啊,爸,既然已经闹开了,就干脆彻底解决。其实妈是个明理人,她只不过在气头上,过阵子我们再好好劝她。”正彦说得有理。 四个人表情凝重地思索着,他们对刚才的火爆场面都还惊魂未定。 “你们放心吧,让我好好照顾他,他如果完全复元了,我就会离开。”一直紧抿着嘴的依萱,喃喃地说着。 她感激地望着潘玲和正彦。如果没有认识祐明,她到死都不相信,他们有一天竟会如此地牵扯在一起。 “依萱,我不是这个意思。”潘玲赶快解释。 “是啊,依萱,我和潘玲都希望你们可以在一起。如果没有你,我岳父可能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了。”正彦接着说。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祐明,他用表情及手赞同正彦所说的话,他只担心依萱禁不起这次打击。 “我看,你先回去休息,这里就交给我跟正彦。为了我爸爸的快乐及身体,我们会尽力而为的。”潘玲安抚着说。依萱的脸转向祐明,正要说话,突然,电话像催命似地在寂静的午夜响起。 “小姐,是医院打来的!”佣人急着转告。 潘玲一惊,赶忙地接起电话。 “是、是!伤势重吗?” “好,我们马上过去。”潘玲急着挂上电话。 “什么事?”正彦关心地问。 “妈出车祸了。”潘玲蹙着眉说。 “严不严重?”正彦和依萱同时问。 “护士说只是撞断了骨头,正在急救,可能没什么大碍。” “我们赶快到医院吧。”正彦说着,急忙去开车。 “爸。”潘玲叫着。 祐明挥着手要她赶快去。 “你们赶快过去,有我在。”依萱说。 潘玲望了依萱一眼,就跑了出去。 “希望什么事都没有。”依萱说。 她又坐回床沿,祐明轻抚着她伤痕累累的脸,他真宁愿由他来受这个苦。 “依——”祐明微张着口叫。 依萱用手指头放在他的嘴上,甜甜地笑着。她要他好好休息。 她轻轻地拍着他,她也闭上了眼睛,仿佛隔世的爱再一次考验着他们。 他们为爱付出的代价,真的无法衡量啊! 而在情人的眼里,即使惊涛骇浪、即使狂风暴雨,只要能长相厮守,再多的阻挠、困难,都不足为惧。 此时此刻,只能静静地握住彼此的手,无需一言半语,他们都心满意足。 ??? 由于医院跟潘宅有一段距离,正彦开了近一小时的车才到医院。 他们正巧碰到护士推着潘夫人出来。 让他们意外的是,他们遇见了公司的其中一位董事——蔡茂兴,他是拥潘派,跟祐明有着极深的交情。 “蔡伯伯,你怎么会在这里?”潘玲讶异地问。 “是啊,蔡董,你怎么在这里?有事吗?”正彦也问,他们显然联想力很差。 蔡董牵强而尴尬地笑着。他想说刚好路过医院,但只有呆子才会相信他的话。是有人会经过医院,但应该不会“顺便”走进医院,而且还在急诊室。 他们等着蔡董的回答,还好潘夫人醒了,暂时替他解了围。 “妈,还痛吗?”潘玲关心地问。 潘夫人怅然地摇摇头。她是因车速太快而失控撞上电线杆的。 “妈,想吃东西吗?我去买。”正彦说。 “我不要紧,你们留一个在这里就好,明天都还得上班。”潘夫人和蔼地说。她跟几小时前愤怒无情的样子真是天壤之别。 “我留下来好了。”开口的竟是蔡董。 潘玲困惑地望望蔡董,再望着母亲,母亲坦然的表情让她吃惊。 她百思不解地想着很多事,她怎么想都无法把母亲跟蔡董联想在一起。蔡董是她从小尊敬的伯伯。 “妈,这是怎么一回事?”潘玲呐呐地问,她已无法再接受另一个违反常理的事实。 “茂兴,告诉他们吧。早该说的,是我太任性了。”潘夫人难过地说。 “不、不、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听!”潘玲受伤地跑出病房。 “潘玲、潘玲、!”正彦追出去。 正彦在楼梯口抓住了潘玲,她一连串遭遇了这么多事,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彻彻底底的崩溃了。 她趴在正彦的肩上啜泣,她已无法再戴上坚强的面具,她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她真的不愿去面对潘氏多事的三年。 “好了,别难过了。”正彦哄着她。 “还好,我还有你的肩膀可以依靠,不然我真要无依无靠了。”潘玲抬起头说。 “原谅妈吧,她也苦得很。” 经过了那么多风浪,正彦已懂得用较宽容的角度去看事情了,尤其是爱情。 此时,蔡董由远而近地走过来。 潘玲一开始有点抗拒,但正彦的眼神安定了她。 “其实我早就要公开了,只是你母亲一直在挣扎,她拉不下面子。”蔡董解释。 “那为什么我妈还要拆散我爸跟依萱呢?这对她不是更好吗?”潘玲问。 “都是面子害的。她拉不下那个脸,她认为应该由她先提出离婚,而不是在丈夫外遇后再离,她要不得的自尊心认为自己像弃妇。”蔡董解释。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潘玲不讳言地问。 “五、六年了。”蔡董坦白地说。 潘玲不可思议地眨着眼睛,心中百感交集。连爱情都可以欺骗,那还有什么事是真实的呢? 蔡董把他跟潘夫人交往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潘玲听得怔忡出神。 “走吧,我们去看妈吧。”正彦挽着潘玲的手往病房走去。 正彦重新看着潘玲、想着潘玲,他猛然觉醒,他要的爱其实一直伴着他,此秒此分起,他会好好珍惜她;比起他们花了一辈子在追爱,他的爱情顺利幸福多了。 他可不要等到失去,再来惋惜。 ??? 正彦和潘玲回到了潘宅,就马上到祐明的房间。他一定也急了。 依萱帮祐明刮了胡子,整理了头发,还帮他换了干净的衣服,看起来精神很好。 “潘夫人没事吧?”依萱代祐明问。 “没事,只是小鼻折,休养几天就好了。”正彦回答。“爸,我们遇见蔡伯伯了。”潘玲说,表情非常不自然。 “他有说什么吗?”祐明写着。 潘玲看了正彦一眼,正彦用鼓励的眼光回望她;她准备说出一切,让所有的事一次解决。 “爸,妈跟蔡伯伯……”潘玲难以启口。 “我什么都知道,我是知道了他们的事后才跟依萱在一起的。”祐明慢慢地写。 “你早就知道了?”潘玲惊讶地问。 祐明用肯定的眼神看着大家。 正彦佩服地望着祐明。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有包容,没有仇恨,才是真正的爱啊。原来,很多人都拥有爱,但能实践爱的人有几个呢? 依萱又崇拜地看着祐明。她的选择一直没有错,她这一生轰轰烈烈的爱,也是她唯一的爱,拥有这样的爱,她的生命中已别无所求。 ??? 经过依萱耐心地陪祐明复健及他自己的毅力,祐明已可以拿着拐杖走路了,虽然还口齿不清,但连医师都肯定他的复元状况。 依萱帮着他穿上西装。今天他要当证婚人。结婚的不是别人,就是沈姐和周秘书。 这足以跌破专家眼镜的组合! 原来那次沈姐跟周秘书相撞后,沈姐就主动约他,两个老大不小的旷男怨女就这么对上了。 如果不是依萱发生变故,她一定封不住嘴的。 “不是说不结婚的吗?”大月复便便的欣欣这下可有得“亏”沈姐的机会了。 “你尽量用力地取笑我吧,我已穿好了防弹背心准备迎接子弹。”沈姐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好了,人家今天当新娘,就别斗嘴了。”诗嘉帮沈姐挂项链。 “对嘛,以后有的是机会。”依萱也帮她求情。 “好吧,好吧,这些美女帮你求情,今天就不跟你斗了,但只有今天喔。”欣欣得意地说。 她们现在要串门子可方便了。祐明又开始参与公司的事,他把曾经帮过他们的朋友全凑在一起。沈姐和周秘书住二楼,欣欣和永财就住他们隔壁,而诗嘉夫妇住最顶楼,依萱的母亲住一楼。她不习惯坐电梯,这是祐明聊表心意的方法。他们可都乐得很,也许努力一生,他们也换不得如此昂贵的房子。 而最大的喜讯则是潘玲跟依萱都怀孕了。祐明高兴得每天复健、每天锻炼身体,他一下子做了爷爷和爸爸,这真是老天爷送给他最大的礼物了。 潘夫人和蔡董移民加拿大,就住在老夫人的隔壁。最令人震惊的是:老夫人也早知道他们的事。如今的圆满,老夫人归功于她每天求神拜佛的功劳。 当然,老夫人并不知道她在加拿大的时候潘宅发生的事。 沈姐的婚礼是传统式的,喜筵里还有歌舞团表演,这样的婚礼不但累坏了新郎新娘,连跟着帮忙的依萱也大喊吃不消。 “我们也来办个婚礼吧。”祐明问着开着车的依萱。 “我们已经办过了呀。”依萱笑着答。 “有吗?新郎是谁?我怎么不知道?”祐明装傻地问。 “在台中的小教堂啊。”依萱闪着手指上的戒指说。 “嗯,我忘了耶,我们再举行一次吧。” “那可要等你儿子出来再说了。”依萱指着她微凸的肚子说。 车子停红灯,祐明低下头,将耳朵贴在依萱的肚子上。他满足地微笑着,他们的生命正悄悄地延续着。 ??? 依萱忙着做菜。今晚一大票人又要到家里吃吃喝喝了,连潘玲和正彦也要来。 时间还早,门铃声就响起,依萱以为是收报费的。 “老板。”是周秘书,他傻傻地站在门口。 “进来呀,站在门口做什么?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该当我是朋友。来,赶快进来。”祐明招呼着。 周秘书一坐下,依萱就端来冰凉的水果汁。 “是不是又被轰出来了?”依萱开玩笑地说。她最清楚沈姐的火爆脾气了,何况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是我自己要上来透透气的,反正待会就要上楼了嘛。”周秘书搔着头说。 依萱和祐明笑着。这夫妻可真是绝配,只要配对了,什么样的个性,都有人会爱不释手的。 时间一到,客人就一个个接着过来,客厅闹烘烘的,好不热闹。 欣欣就要生了,说话时还带喘。 “爸,我跟依萱预产期都差不多,到时候你可不能偏心啊。”潘玲跟着依萱使眼色,存心逗祐明。 “不会的,我一定疼我的孙子。”祐明不知道已经踏入陷阱。 “你疼孙子,那我儿子谁疼?”依萱马上说。 “好、好,都疼、都疼。”祐明赶快补着说。 “岳父,我看你这下可惨了,这两个女人可心怀不轨啊。”正彦装出无辜的表情。 大伙都笑了,欢腾的笑声,让大家真的忘了过去。似乎在他们的生命中没有忧愁过。 “对了,爸,妈跟女乃女乃下星期就回来了。”潘玲说。 “这么快?有没有搞错?依萱跟你还有好几个月才生,她们就急着想帮你做月子啊!”祐明夸张地说。 “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像我可都要自己来。”欣欣嘟着嘴说。 “那好,她们太久没做过月子了,就拿你当实验品好了。”祐明大方地说。 “真的啊?那感激不尽了!”欣欣高兴地说。 “那,不好意思吧。”永财谦和地拒绝。 “哎呀,别假了,这下你们可‘卯死’啊。”沈姐不拘小节地说。 老实木讷的周秘书只是点头笑着,看得出他是“怕老婆俱乐部”会员。 祐明看着年轻的一辈如此活泼有活力,突然悲从中来。“干嘛啊?突然不说话。”沈姐像哥儿们一样对着祐明说。 “有一件事,在座各位一定要答应我。”祐明煞有其事地说。 大伙变得鸦雀无声,几双眼睛望着祐明。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欣欣问。 祐明深吸了口气,郑重而正经地看着大家。 “如果哪一天我先死了,你们一定要帮我照顾依萱。”大家哄堂大笑,没想到他要交代这事。 “爸,什么死不死嘛,你还能生儿子,表示还年轻力壮。”正彦大笑地说。 “对嘛,说什么死,乌鸦嘴。”依萱不高兴地说。 “哇!太感人了,真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啊。”沈姐听了也耍宝着。 “我是说真的。如果我先死,而你们没有好好照顾依萱,我做鬼都会来找你们喔。”祐明吐出舌头,像僵尸一样比划着。 “啊,我吓死了,比去潘宅救你还吓人!”沈姐也装出害怕的模样。 一群人因为爱而曾经猜忌、分离和伤心难过,最后又因为爱把大家紧紧地连在一起。 他们都会有新的一代出现,而他们都有十足的默契,除非孩子们自己相恋,不然他们绝不会对儿女做出可笑的婚姻承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