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情坏郎君》 第一章 谁来救救她! 打从昨夜开始,她就一个人独自在这片迷宫般的山林里漫无目地走着,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抬头望着远方,除了一棵棵高耸的巨木外,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 天空覆盖着浓厚的云层,山中雾气灰茫,无一丝的日照光影可分辨出晨昏或方向。 仰望苍天,无助的她不禁在心中呐喊着: 谁来救救我—— 小翠,小倩,你们在哪里啊…… 爹,娘,你们快来救我…… 周遭一片的陌生与空寂逼得她不得不跌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许久,她才停止哭泣,拭去眼角的泪珠。 忽然,耳边仿佛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朝着她大喊—— 快逃! 快往前去!那里是北境国的属地,他们不敢任意闯入。 快跑…… *** 就是这个熟悉的声音支持着她擦干眼泪,再度撑起疲累的身子,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传来淙淙流动的水声,教她想起了口渴与饥饿,于是她便顺着水的声音走去。 约莫走了一刻多钟,她停下脚步,惊喜的瞧见自山顶奔泻而下的瀑布与一方湖泊。 心中喜悦不已的她欢喜地拉起裙摆想往前飞奔,可是双脚却不听使唤,无法顺意而行,她只能缓缓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向前迈进。 待她走近湖畔时,两腿一软,一酥骨地扑倒在岸边。 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伸出双手捧起湖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那种满足的样子像是正在品尝着绝世甘露般。 喝足水后,她闭上眼睛,抓起衣袖的一角往脸上一抹,这才察觉袖子不但早已湿了,更与尘土相混,竟然比她的脸还脏。 一瞬间,她那一张漂亮的小脸都花了。 她望着水中波动的倒影,心想—— 若是娘瞧见她这狼狈的丑模样铁定会晕了过去。 不待片刻,她大咧咧地往草地上一躺,双眼一闭,累得动也不动地睡了起来。 就这样,她昏睡了好一阵子。 不知过了多久,湖面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 扑通! 她被惊醒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到湖里似的。她好奇地撑起身子抬起头,看了湖水一眼,只见湖面随着水波泛起阵阵涟漪。她左瞧瞧、右看看,就是没见着什么,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难道湖中有—— 水怪吗? 微风一吹,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她的背脊。 在这种杳无人迹的地方或许真的有什么鬼怪,才没人敢来。 她仔细一想,打从昨夜开始,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更别提那票追她的人了。 于是,她睁大眼睛向四周探了一下,满山奇花绽放,异草环湖,巨木高壮耸立,湖面如水镜般明亮剔透,一点也不像是妖怪藏身之地。 就在她想得出神时,湖心泛起了一阵涟漪,水面冒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她不由得张大了小嘴,无法置信地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盯着那个黑影猛瞧—— 此刻,她很清楚的看见了那是一个人正在湖中游水。 她愣了一下,很直觉的以为自己得救了,也没多想就高兴地起身。 正当她踏出第一步时,就见那湖中的人急促地吸了一大口气后,身子一转便“仰”了过去,随着水波轻松地飘浮在水面上。 虽然,她是第一次出家门,也很孤陋寡闻,但是再无知的人也知道现下是什么场景—— 居然……有一个——一个……男人……他……竟然……没有……穿——衣服! 突见这种情景让她震惊不已,虽仅仅短短的一瞥却令她几乎无法动弹地愣在原地。 就这样,她定坐在草丛中,双手捂住眼睛,从指尖的小缝中朝湖面看了好一会儿,才害羞地躲了起来。 *** 乌云在前方飘着,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味道。 周遭像似风雨欲来前的沉闷,但他并不在意,依然悠哉地飘在水上,仰望着天空,继续享受着这自在与安逸的浮游。 欧阳剑修,年十八,北境国王子,也是未来王室的继承人。 他自小即貌俊、体壮又聪颖过人,颇受母亲“北后”的溺爱。平日在宫中,他总爱与身边的宫女及侍卫开开玩笑,只不过有时玩笑稍微的“大”了些,才会成为宫内的头痛人物。 其实,他并不坏,只是年少贪玩些罢了。 这一切都要怪他那唯一的大哥欧阳洛日,为了修练那个什么自创的鬼“落日剑法”,而放弃王位出走远方,害他在宫内总是苦无玩伴,又因为身为王储,也不能恣意出宫游玩,才造成他乖戾不恭的个性。 一提起大哥欧阳洛日,欧阳剑修就不由得感到骄傲,因为欧阳洛日的精湛剑法一直是他学习的目标。虽然他每日勤练各项武艺,但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及大哥的十分之一,不过行侠仗义的作风却此他大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年前的夏末,欧阳剑修至边境游访,在回宫的路上,因看不惯有皇室亲族的人仗势欺人,于是找机会教训了他们一番,整得那票人鸡飞狗跳,同时也惹得北王大怒,连最疼惜他的母亲北后也护不了他,只好让他外放到这杳无人迹的彩虹谷,为此北王还特地请出早已辞官归乡的前任大国师严国煌来“改造”他。 严国煌可是北境国的大功臣,在他担任国师时,辅佐北王亲政,北境国民个个丰衣足食,国内盗匪消迹,连外族亦不敢轻易入侵;又与邻国结盟,促进商务,使北境国从原先的寒冷荒漠之邦变成北方的新乐园。 *** 严国煌因精通武学、医术,且学富五车,才能成为王子的专任教师。 为了完成培训王储之重任,严国煌每日严厉督促欧阳剑修练武习文,倒也改掉不少欧阳剑修顽劣的恶习。 在两年的隐修生活中,欧阳剑修生活清简又事必躬亲,反而比在皇宫中自在不少,他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 彩虹谷里的一草一木都跟他有很深的感情,或许他本该属于这里的才对,只是送子娘娘把他错放在皇宫中吧。 随着秋季来临,这种远离尘嚣的山野生活将会结束,他必须回到宫中,继续当他的北境国王子。 且,明年初春,他将与南瑞国的彩虹郡主成婚。 这是在十多年前,两国为表示友好盟谊所缔结的婚约。 那时,他未满三岁,会说的话也不多,当然没有表示意见的机会;而彩虹小郡主,她也才刚生下来几天,还没来得及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所以连说“不”的能力也没有。 就这样,他们的一生被订了下来。 一想到要离开这个可以让他忘记权势、身份的地方,一股莫名烦躁的压力涌上心头,他忧烦地皱起眉头叹息,连这一湖清凉的碧水也无法解去心愁。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飘来一大片乌云,还夹杂着阵阵雷声,不待他逃躲,就下起雨来了。 通常,彩虹谷的午后都会有短暂的雷雨,待大雨过后,太阳照射在瀑布上,湖面就会映出一道美丽的彩虹—— “彩虹谷”便是因此而得名。 不过,今日的雷雨异于平时,来似凶猛不绝,恐怕是阴雨连连的梅雨季节即将来临了。 这场突来的大雨,迫使欧阳剑修不得不赶快逃离水面,他一把抓起丢在草丛边的衣物,找寻避雨的地方。 在瀑布旁不远处的岩壁上有块突出的石块,形成一个天然的雨蓬,正好可以让他穿衣。 他站在石壁下面,从容不迫的拿起半湿的衣裳,一件件的往身上套。 哗——哗—— 雨中夹着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虽然雨声吵杂,但以一个习武者应有的敏锐听觉,他不难察觉在身后应该有什么东西正向他逼近。 他猛然回头一看。果然在不远处,有一个蹒跚的小人影正朝他走来。 眼见那小人儿摇摇晃晃地迈了几小步,便一酥骨地扑倒在路旁。 忽见此状,欧阳剑修也顾不得太多,便仓卒的将外袍往身上一罩,胡乱绑了腰带后便向前奔去。 一股恻隐之心催促他往这个小人儿身旁曲身一探。 “原来,是个穿了僧袍的小孩儿,该是附近庙中的小沙弥吧。他一定是迷路了,才会昏倒在路旁。”他恍然大悟地自语着。 倒在地上的小人儿身子微微地颤动着,似乎还有呼息,欧阳剑修不忍心弃他于此地,不多作考虑,便扛起那个小沙弥,快步奔回“靖庐小筑”他与师父严国煌所栖居的那间木屋。 *** 一路上大雨滂沱,耽误了不少时间,纵使欧阳剑修的脚程再快,等他到达时,天色也暗了下来。 “师父师父——快出来呀……救命啊!”欧阳剑修一进门就像着火般慌乱地嚷嚷着。 这种异于平日的惊叫声,叫严国师急忙放下手边的炊具,从后院赶来前厅。 他一见欧阳剑修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前,肩上还扛了一个人,便往椅子上一坐,一脸不悦地先数落道: “修儿,为何不懂礼貌地大呼小叫?连衣裳也没穿好。” “师父,我是……” 欧阳剑修放下肩上的小孩,正急着想开口解释时,严国师又冷冷地说道: “你是不是又捡了什么阿猫、阿狗的回来了?” 虽然欧阳剑修生性好动贪玩,但对受伤的小动物却有股怜爱之情。 “师父!才不是小猫小狈呢,而是一个人呀!”他心急地辩解着。 “修儿,你平时没事就专捡些受伤的小动物回来让我‘磨练’医术,现在愈来愈离谱了,连人都弄了回来。”严国师带着责备的口气骂道。 “师父,您平日都只医些小动物,根本无法展现您高超的医术,加上我又不常生病,所以徒儿这次找个大一点的回来,让您……” 话还挂在嘴上,就听见严国师一脸怒气地吼叫: “你是不是认为师父的医术退步了?” “不!师父,徒儿绝无此意。所有的人都知道师父的医术是全天下第一的,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可与您相提并论。” 欧阳剑修猛挑些好话谄媚的说着,希望平息师父的不悦,好快点救治这个可怜的小和尚。 严国师听他这么一奉承,骄傲地瞧了趴在桌上的人一眼,才慢慢伸手按了一下这小孩耳后的脉膊,徐徐问道: “修儿,这个野孩子是打哪儿捡来的?” “禀告师父,傍晚徒儿去游水时,这个小沙弥昏倒在路边,我看他还有一息尚存,才未顾及衣装就急着带他回来,希望师父能大发仁心,救他一条小命。” 严国师仔细看了那个小孩儿一眼,只见他身穿南瑞国的僧袍,又戴了一顶奇怪的帽子,几乎遮住整个头部,无法辨认出是男是女。 “唉!修儿,你随随便便地捡了一个人回来,又这样毛毛躁躁的,怎么成为一国的……” “师父!你先别责怪徒儿的不是了,救人要紧,他快没气了。” 欧阳剑修最怕严国师这种一开口就会连着三天三夜数落个没完没了的个性,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经欧阳剑修这么一说,严国师再为那个小孩儿把了手脉。 “这小和尚只是身体虚弱了些,又受了点风寒,待会儿我去熬些汤药给他喝,过两天就没事了。现在,你带他回房换掉那一身又湿又脏的破衣服,顺便帮他清洗一下,免得病情加重。” 严国师故意找些仆役的工作来刁难他。 欧阳剑修不解严国师的话。 “回房?回谁的房?我们这里又没有客房。” “当然是‘你’的房间,难道会是我的吗?”严国师很正经地说着:“还有,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就要负责照顾他。” “师父,你不是常说徒儿乃一国之储君,怎能做这些卑微低下的工作?”欧阳剑修立刻反驳。 严国师哼了一声,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语带威胁道:“人是你带回来的,爱救不救随你高兴。万一他死了,绝不会在半夜来找我算帐。” 话才说完,突然一股焦味从后院飘来,就见严国师跳了起来。 “糟了!我的腌肉完蛋了。” 说着说着便冲往后院去了。 望着严国师的背影消失后,欧阳剑修只好很无奈地再扛起比一袋米还轻的小沙弥回房。 *** 一进房,欧阳剑修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他”往床上一丢后,才点起桌上的油灯,并顺手将房门用力地关上。 啪! 老旧的木门发出巨大的声响,似乎在无言地抗议着,叫他不解的回头望了一下。 打从他住进来后,这扇门就没关过,他跟师父两人都曾嫌这道门碍眼挡路,还想拆下它当柴烧呢! 现在,这道门竟然能顺利地关上,令他觉得奇怪,不过他也没想太多,迳自往床边走。 眼前这个小沙弥的病情不重,所以,他并末急着帮“他”更衣,而先换掉自己一身湿漉漉的衣裳。 待他打理好自己的衣着后,才蹲在床边,很不甘心地月兑去那小沙弥的鞋袜。 当白袜褪去时,一双雪白的小脚露了出来,他惊讶叫道: “这小和尚的脚那么小,哪里像个男人?!” 他轻轻扯下“他”头上的小头帽,一缕半湿的青丝随着他的动作如丝绸般地散落在他掌中。 他不禁又纳闷道:“出家人不是都要剃光头的吗?还是他们南瑞国的和尚与众不同?” 他又胡乱抓起一块布,往“他”那已经脏兮兮的小花脸上乱抹一通。 虽在昏暗的灯光下,亦可瞧出“他”的眉清目秀。 “小和尚,你在寺里一定混得不错哦!一脸细皮女敕内的,比女人更像女人。” 他带着嫉妒的眼神轻轻拍打着“他”柔女敕的粉颊? 拍着拍着,他的手慢了下来,停留在“他”的脸上来回地动着,像是在轻抚“他”的脸颊似的。 还好,四下无人,否则一定会认为他在轻薄“他”。 “唉!我是怎么了,太久没看到女人吗?连男人也感到兴趣了?”他为自己异常的举止而摇头叹息。 他又很不耐烦地解开“他”前襟的扣子,除去腰带,卸下“他”的外袍,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和尚,这是你平日烧香拜佛修来的好福气,才有这种荣幸让小王我帮你更衣。”他又嘀咕着:“以前在皇宫里,每天总有十来个宫女服侍我穿衣,今日算你前辈子烧了好香,走了狗屎运,才能遇到我……” 话还挂在嘴边,就看见小和尚的内袍里,露出一件肚兜,鲜红的织锦上还绣着几朵含苞的蓓蕾。 他不自觉地将眼睛移向她双肩白皙娇女敕的雪肤,及肚兜下起伏的曲线。 突然心跳莫名加速,一股的悸动仿佛快要爆发出来似的。 这个惊人的发现,令他张口结舌,不知如何是好。 “他”居然是——“她”! 难怪她那么轻瘦。 难怪——她有一双小巧的玉足。 难怪——她有一头那么亮丽轻柔的青丝。 难怪——她有吹弹可破的皙白雪肤。 难怪——她…… 正在他看得出神时,她动了一下,嘴角轻轻的牵动,似乎在抗议着:“你这样瞧我是不合礼教的。” 她这突来的一个无意识小动作,叫他心慌地把手上的衣服往她身上胡乱一盖后,立刻站了起来,慌忙地往后退了几步,同时转过身去。 望着桌面晃动的灯影,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喘息着,好抚平心中的欲念。然而,脑海中依旧是刚刚那件鲜红的肚兜与雪白柔女敕的玉肤。 北境国的女人是不穿“肚兜”那种东西的,但他知道南瑞国的女人就是用那种小小一块的“布”当里衣的。听说那小小块“布”特别能显出女人的娇媚,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回想着方才那一幕,他倒吸了一口气,不禁问着自己: “现在,该如何是好呢?是该继续,还是……就让她这样子躺着?” 这时,耳边有个声音严厉地斥责: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又有另一个属于男性的心声说道:坐拥异国佳人,美色尽在眼前,谁不心动呢?除非他不是个男人。若是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未免太可惜了吧! 这两种矛盾的声音在他心里交战好久,最后“理智”终于战胜了“”。 碍于世俗礼教,他认真地告诉自己说: “我不该乘人之危,欺侮她,这不是一国之君应该有的行为;况且,她还是佛门弟子,更不得无礼。” 于是,他缓步退到桌旁,吹熄灯火,在黑暗中帮她更衣,还刻意多此一举地闭上眼睛。 他同时为自己的行为推敲出一个合理的结论:今日在湖边她一定也看到他果身游水,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昏倒的。既然如此,此时他的行为也不算逾矩,更何况他是为了救人才这么做的。 在黑暗中,他得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触到她的肌肤,又要“心无杂念”地替她更衣,着实不易呀! 方才惊鸿一瞥的一幕不断出现在他脑海,他深深明了世间少有的绝色美女就在眼前,就算他紧闭双眼,仍可以“看见”她吹弹可破的莹洁雪肌、瓜子般的小脸、微翘的鼻子及樱桃般的红唇,还有光滑的双肩及胸前…… 一个不留意,他低下头正巧触及她的脸颊,那种柔女敕的感觉叫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抚,还挑了一绺滑顺的发丝在掌心把玩。 佳人在怀,那种男性本能的欲念,教他必须频频以急促的呼气来平息他紊乱的思绪。 他苦笑,并自我排解道:“可能在山上住了快两年,不常见到女人,才会有‘母猪赛貂蝉’的错觉吧,幸好,她还昏迷着,否则,听到我说她是母猪,一定会把我碎尸万段,丢到湖里喂鱼。” 经过一阵辛苦的挣扎后,他才帮她换好衣服。 就在他准备放开她时,突然,一阵脚步声朝他的房间逼近。 碰! 一个巨响,门被打开了,少许光线从外面照射进来,有人走进屋内。 “修儿,没事关门干么?” 严国师虽老眼昏花,却隐约可见床上的两个人正相拥着,突觉事有蹊跷,便不动声色地问道: “修儿,灯油没了吗?不然,怎么不点灯呢?” 一听到师父的声音,欧阳剑修吓得把她抱得更紧,并心虚地解释道: “师父,刚刚风大,所以烛火就被吹熄了。” “是这样吗?那我再帮你点上好了。” 严国师听了他虚应的谎言,便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见严国师渐渐走近桌旁,欧阳剑修不舍地看了怀里的她一眼,才放开她并顺手抓起棉被往她身上一盖。 他站了起来,想阻止严国师点灯。 可惜—— 慢了一步。 在明亮的灯光下,严国师打量了他一会,只见他红着脸腼腆地低下头,再往床上一瞧,一床被子把床上的人包得密不透风,地上还散落着换下的湿衣。 “修儿,你在干么?此时正值初夏,需要把他包成这个模样吗?还是他已经不行了?”严国师打哈哈地说道。其实无须多问,他也知此事不单纯,他只是想看他在玩什么把戏。 “师父,您不是说他受了风寒?我怕他会冷,所以才帮他盖好被子。”欧阳剑修硬是不肯说出实情。 “修儿,你跟我这么久了,多少也该懂些简单的医术吧!你这不是在救他,反而会将他活活给闷死。” 严国师慢慢地说着,且趁欧阳剑修不留意时,快步奔往床前,正要伸手掀开棉被、一探究竟的刹那,他的手被欧阳剑修拉住了。他硬是拖着他往门外走去。 “师父,我们到前厅喝茶。” 欧阳剑修一脸尴尬的笑容泄漏了些讯息。 他这奇怪的举动,严国师尽看在眼里,但也未即刻揭穿。 “我刚喝过了,一点也不渴。我们还是在你房间聊天好了。” 严国师故意回拒,反拖着欧阳剑修往房里走。 “师父——” 不待欧阳剑修再行解释,严国师便沉不住气问道: “修儿,你是不是在房里藏了什么东西怕我知道?” 欧阳剑修知道瞒不住他,只好硬着头皮瞎掰一番。 “师父,不瞒您说,我是怕师父会吓着了,才请您到前厅歇着。” “我会吓着?笑话!天下哪有我会怕的东西。”严国师反驳他。 这时,欧阳剑修又本性难改想逗泛人,便胡诌个理由。 “因为,那个‘小和尚’得了一种怪病。” “怪病?我都六十多岁了,世面也见过不少,还有什么怪病是我不知道的?” “‘他’的胸前肿了起来,还长了两团奇怪的肉球。”欧阳剑修夸张地说道。 “嗯——真的吗?” 严国师想不通,也猜不透,正想前去瞧瞧,可是,才踏出第一步就被拦了下来。 欧阳剑修对着严国师露出邪恶的笑声,并用双手在胸前夸张地比划着。 “师父,您不用去了,万一被师母知道,您会很凄惨的。” 严国师虽然在北境国内地位崇高,却是属于惧内一族的会员。 明白欧阳剑修的暗示后,他一脸尴尬地叫骂着: “好小子!原来你捡回来的‘小和尚’是个女人,既然如此,你还敢把她的衣服剥光,你可知道此举非同小可?” “师父!早先我也不知道她是个小泵娘。再说,今日她也看过我光着身子在湖里游水,现在让我看回来,正好互不相欠;况且我又没欺负她,我是为了救人才帮她更衣的,还熄了灯又闭着眼睛,这种‘伟大又高尚的情操’可是世间少有,您怎能责怪我?且说实话,就算我想娶她,佛祖也未必会答应。您忘了她是个小女尼?佛祖随时在她身边守护,我怎敢有非分之想?” 欧阳剑修这番道貌岸然的话唬得严国师信服不已。 “嗯,你知道事态轻重就行了,这次我姑且饶你一次,不过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离她远一点才是。” “师父的教诲徒儿谨记在心。不过您怕师母,可别把全世界的女人都包括进去,她只不过是个小女娃,没什么好怕的。”欧阳剑修故意将她说成小孩,好隐瞒她是女人的事实。 “我才不怕呢!你少跟我扯东拉西的耍嘴皮子。”严国师说着,又想到该探查一下那个小女尼的真正身份,便交代说:“一个小女尼独自跑到这里来必有不寻常之事,修儿,你去瞧瞧看她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特别的物品。”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去端药过来,待会你喂她喝。” *** 稍后,严国师手上端着一碗汤药,悄悄走进欧阳剑修的房间。 但见屋内的人正坐在桌前对着手上的红肚兜发呆,并未察觉有人走近,严国师看在心里又气又无奈,便在欧阳剑修的后脑勺狠狠地敲了一记。 “哎唷!”他痛得大叫了一声。 “修儿!叫你找个东西,你尽是看着女人的亵衣发呆,实在有损男人的尊严。” “师父,这就是您要我找的东西呀!” “我又没有叫你把她全身剥光,你怎么可以这样?!” “师父,您放心,我没对她怎样。” “好吧!我就相信你一次。待会你再帮她穿回去,不然等她醒来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哭死的。女人的贞操是不容侵犯的,况且她还是个小尼姑,这对佛祖也是大不敬的。” “可是师父,我不会穿这种东西呀!”他故意这么说,其实是不敢再接触到她那诱人的肌肤。 “唉——好吧!你先放在她身边,等她醒来再自己穿,免得你又侵犯人家。”严国师接着又问道:“对了,你在她身上还找到什么东西?” “师父您瞧,除了肚兜外,就只有一个不值钱的小荷包跟一条珠链了。”他说着就把手上的东西往严国师面前一摆,还嘟嚷着:“她也真穷,身上连一文钱也没有。” 一接触到这些眼熟的东西,严国师退了几步,一脸惊愕状,还差点跌到地上。 从严国师惊讶的表情中,欧阳剑修察觉到他一定知道些什么秘密,便急忙问道: “师父,您见过这些东西吗?这些东西来自何处?还是您认得她……” 这一连串的问题,叫严国师不知如何作答,但他也很沉住气的强掩心中的错愕说道:“不!我从没见过,这种小玩意一点都不稀奇。我记得在南瑞国的市集上多的是这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一般的姑娘家总是爱收藏它们。” 他怕欧阳剑修再追问,便故作镇静地交代:“对了,你赶紧喂她喝药吧,不然药都凉了。” 语毕,严国师立刻不动声色地带着荷包与珠链回房。 在房内,他不断凝视着手上的荷包,上面绣着南瑞国的皇家纹饰;而那条珠链正是他夫人亲手用彩带与七彩石所编串而成的。 “她”是谁? 这个问题对严国师而言,已经不是个谜了。 只是,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是宿命的安排,让他们在这样的情境下相遇? 对上天这种安排他该如何处理? 想着想着,许许多多的问题一古脑儿地浮现,一时间叫严国师也失了主意。 *** 稍晚,在前厅的桌上,摆了一些简单的饭菜。 欧阳剑修虽然是北境国的储君,却从未对此粗茶淡饭及简陋生活而有所抱怨,反而入境随俗,在衣着上也朴实得如一般百姓。只是,有时不失赤子之心的活泼好动,让他常忘了应有的礼仪。 “师父,您怎么不说话呢?自顾吃着白饭。”欧阳剑修耐不住沉寂便问。 “修儿,你想问什么?是不是那个小尼姑的事情?”严国师直接地道出他心中的疑惑。 “对呀,徒儿猜想您一定知道些秘密——” “哪来的秘密!”严国师否认着:“其实,对她的一切,我很纳闷,也比你更好奇。现在她还昏迷着,得要等她醒来才能知道原委。”严国师若有所思地模着他颏下的胡须,又道:“你别想太多了,赶紧吃了饭去念书吧。” “是的,师父。” 欧阳剑修虽然有一肚子的疑惑,但还是听从师父的指示,乖乖地回房去用功。 在房内,欧阳剑修手捧书本端坐在桌前,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着床上昏睡的可人儿,心里想着的也是她那动人的模样。 晚风徐徐吹来,桌上的油灯随之晃动,而他的心再也静不下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放下书本想离开,却又不舍地在一旁打起地铺。 并非躺在地上令他不能歇息,而是同房的小女尼教他无法合眼。 直到深更,他才入眠。或许在梦中能一亲芳泽吧! 第二章 次日,初晓时分。 在睡梦中,她依稀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叫喊着: “修儿!起床了——修儿!起床了。” 那是一个老者的声音,低沉而稳重。 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又听到身旁不远处有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回应着: “师父,天才刚亮,您让我多睡一会嘛……” 蓦然,她用力睁开双眼,望着眼前陌生的屋梁及简陋的门墙,还有两个陌生人。 她竭力的回想,但脑海中依旧一片混乱,她不得不闭上眼睛,试着去串连那些破碎的影像。 在房内的两人见她有了动静,急忙跑近床边看着她。 她又张开眼睛,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惊讶地回望着他们,好像在问:你们是谁? “小泵娘,你醒了!身子还好吗?”严国师关心地问她,尚不敢追问她的身份,只以“小泵娘”称呼。 她轻轻地点点头,并露出惧怕的眼神看着他们。 “小泵娘,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这位是我的徒弟修儿,昨儿个就是他救你回来的。”严国师急忙解释道。 他还想多问些事情,可是碍于欧阳剑修在场,便故意支开他。 “修儿,时候不早了,别待在这里穷蘑菇,快去后院练剑。” “师父,我不……” 严国师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怒斥一声: “修儿!还不快去。” 纵然他有千百个不愿意,但怕师父真的生气,只好离去。 见欧阳剑修走远了,严国师才敢开口问道: “这是你的东西吗?” 他从怀里拿出荷包与七彩石链送到她面前。 她又惊又怕地坐了起来,抓着身上的棉被,睁着大眼看着严国师,并未回答。万一他们是坏人,那后果…… “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这里是北境国的边境,你很安全。”严国师和蔼地说道,试图安抚她的不安。 尢了让她信服,他又说:“你身上所戴的七彩石链是十六年前我送给一个女娃的满月礼物,这正是内人亲手编织的,我想世界上应该不会有相同的东西。”他说着就把手上的东西交还给她。“而这个荷包,应是南瑞国皇族所有的物品。” 这番话叫她又惊讶又欢喜。至少她知道他们真的不是坏人,老天爷对她还不薄,才让她能死里逃生。 严国师见她不语,便再道: “你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她依然没有回答,严国师只好继续说道: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严国师虽一身布衣,但从他的言谈举止,不容人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她很想说出自己的身份,可是她还是无语地睁着大眼看着他,小手依然紧抓着被角。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既然你不肯承认,那么,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你一个人来到这个荒郊野外的山上?” 她摇着头不语。 “你不想说是不是?” 她还是摇头不语,但见她一双小手搁放在唇边。 这时,严国师突然察觉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说过半个字,甚至安静得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他很肯定地问着。 她默认似的低下头啜泣起来,依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惊人的发现教他着实大吃一惊。 此刻,严国师终于恍然大悟了。 原来如此,难怪这几年南瑞国的庆亲王总是找了许多的藉口不肯让他视为掌上明珠的爱女——彩虹郡主露脸,而且,对这早已约定好的婚约总是虚应推拖,迟迟不肯接受婚聘。 可是,这个婚约是十多年前就经由两国国王指婚,即使彩虹郡主具有此种残疾,也不能任意悔婚,除非是庆亲王怕彩虹郡主的哑疾会受人耻笑与欺负,才舍不得让她远嫁到北境国。 饼了好一会儿,她才停止哭泣,对着严国师比划着,要他拿纸笔给她。 于是,他赶紧找来纸笔砚墨放在桌上,同时彩虹也起身坐在桌前,等着磨墨下笔。 片刻间,她快速地写满一大张纸,说明她只是南瑞国的平民女子,自小住在精悟禅寺里,日前外出却无故被人追杀而逃到这里的种种情事。 她这番有所保留的说词,严国师只相信一半。 “你知道救你回来的人是谁吗?” 她轻轻摇着头,表示不知道。 “他是我的徒弟欧阳剑修,我想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才对吧。”严国师一面缓缓说道,一面观察着她的反应。 只见她惊讶地张着小嘴看着严国师,不敢相信这种巧合。不过,她还是装成没听过这号人物似的摇着头,想跟他划清界线。 “彩虹郡主,你别否认了,昨晚我看了你身上带的东西,就知道是你。我还不敢告诉修儿,不过,我想他有权知道一切。” 她摇着小手,还是拒绝承认,并在纸上写着: “我真的不是你所说的什么郡主,那些东西是我在路上捡的,或许你们要找的那主也在附近,您别认错人——。” “我不可能认错人,只要见过你母亲兰妃的人,就可以发现你们的容貌是如此的相似。”这种母女的血缘是不容置疑的。 “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太多了,我们南瑞国的女人都长得像我这种模样,您不常到我国来,所以,乍看之下就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又辩解着写道。 “好吧!我不管你是谁,不过,我会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修儿,让他亲自定夺。”严国师不得不使出最后一招逼她承认。 “请不要告诉他。”她急忙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并高举在严国师面前。 “为什么?他可是你的未婚夫婿,明年初春你们即将完婚,他有责任要照顾你一辈子。” 她又赶忙写着: “就算我真的是彩虹郡主,我也不希望他跟我这种哑女成婚,这会让他被臣民耻笑。况且,未来他要统领整个北境国,需要的是一位能协助他的王妃。我真的只是附近寺庙的一个小女尼罢了,您认错人——。” 她这段不打自招的话,让严国师更确认她就是彩虹郡主,但他不再强迫她,只以退为进说道! “好吧!就当成我认错人。可是,这桩皇室婚约是不容任何人改变的。” 严国师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尽避你再否认,还是非嫁到北境国不可。 严国师虽然跟她初识,但从她的举止中可感觉出她是不可多得的贤慧佳人,并不会因她的残疾而有损郡主的身份。 “郡主,待会修儿回来,我应该怎么告诉他才好?” 她看着他并未作答,因为这确实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她想了一下,才拿起笔在纸上写着: “请不要叫我郡主好吗?我真的不是郡主。” “那你是谁?” 她停了一下又写: “我既然是穿着僧袍来到这里,当然是附近寺庙的小女尼。”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呢?”严国师反问她,想探知她的意向。 “等我好了时,我会回去。”她想了一下,才下笔写完这句话。 她本想写“回王府”,怕会泄漏她的身份;写“回禅寺”似乎又不恰当,因为她不是佛门弟子,也怕那票追杀她的坏人还在那里等她。 “回去?你要回哪里去?你一个人能回去吗?我猜想你连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了,更别提对付那些坏人。再说,生长在王府受到百般呵护的你又如何能承受路途遥远的奔波劳累呢?” 严国师这一连串的话句句属实,叫她有口也难以辩驳,眼泪又一滴滴地落了下来。她很清楚以她一名娇弱的哑女,身无分文的,是无法独自一人回到王府,尤其,这不是一段简单的路程。 “郡主,你应该要相信宿命才对,既然你能跟修儿相遇,就表示你们两人有缘,你再怎么躲也躲不掉的,这是老天爷的旨意。修儿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他虽有时淘气些,却宅心仁厚,绝不会在意你是不是会说话。” 严国师试着说服她,又继续说道: “姻缘天注定,如果你跟他无缘,我也不会勉强你的。这里虽是荒山野地,环境却也清幽安静,你请安心住下来,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会帮你联络庆亲王,请他来接你回府。” 严国师的一番话让彩虹暂时定了下心来,至少她还有个安全的栖身之处。 于是,她便感激地跪在地上。 就在严国师还没来得及拉起她时,门被打开了,一个人冲了进来。 “师父,你们在干么?” 彩虹吓了一跳,赶忙站了起来,胡乱地抓起桌上的纸,怕他看到。严国师见状,正想开口说话时,她又跪在他面前,希望他能帮她保守秘密。严国师很为难地拉起她,看着她说: “你放心,我会处理的。” 眼前的这一幕,欧阳剑修看得是一头雾水,不禁问道: “师父,她到底是谁?” 严国师想了好一会,才决定要怎么告诉他。修儿从来没也遇过什么困难,这次该给他一点考验了,况且这也是命运之神的安排。 “修儿,她自小喑哑、父母双亡,因而被送至对面山上的精悟禅寺。前两天,她在打扫禅房时,不小心打翻了油灯,烧坏一本重要的经书,她害怕受罚而逃了出来。我见她可怜,想留她住在这里一阵子,等过些时日再送她回去。希望你能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好好照顾她,不可见她年幼又不会说话而欺负她。” 这时,彩虹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 “是的,师父您放心,徒儿知道了。” 他看了她一眼,走到严国师身边,贴在他耳朵旁小声问道: “师父,她不会说话,那么——她的耳朵听得到吗?” 面对这个脑子总有古怪想法的徒儿,严国师也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修儿,你想问什么?” “有些哑者是因聋而哑,所以我才想问个清楚。” “你也真是的,她耳朵好得很,可别乱说她的坏话,小心被她听见。” “我知道了。可是,我觉得她不太像出家人,为什么她头发可以留那么长?”欧阳剑修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可能是她还年幼,尚未到剃渡的阶段,所以才没落发。”严国师急忙地编了个理由应付他。凭修儿的聪颖,也不知道能瞒他多久,只能先瞒一阵子了。 欧阳剑修不甚信服地又问: “师父,她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待我去问问她。” 说着说着,严国师把这个问题丢给彩虹,就见她望了窗外一眼后,在纸上写下两字—— 明心。 “‘明心’,这是什么名?还是字?”欧阳剑修不解地问着。 “修儿,那是出家人的法号,可能是取自‘明心见性’这句佛语吧。” “什么是法号?” “出家人一旦进入佛门后,就不能再用俗世的名字而改以法号称谓。”严国师解释道,希望欧阳剑修别再“打破砂锅”了,否则真的会穿帮。 “哦!我明了了。不过,以后我们到底要叫她‘明心’,还是尊称她一声‘明心师父’?” “这个嘛……”严国师想了一下后,道:“她才十六岁,现既不是在禅寺里,我也不喜欢拘泥那些称呼,我想我们还是叫她‘明心’好了。” 严国师说完,就见彩虹赞同地猛点着头。 “修儿,你今日的话可真多,若没事就去端药来给明心喝。”严国师怕他再提问题,便想打发他离开。 “可是……” “你又想说什么?” “师父,她以后要住哪里?” 这个问题确实是考倒严国师了。不过,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他们是未婚夫妻,且两人也相互“看”过了身子,应该没什么好顾忌的。更何况,应该让他们乘机培养些情感;再说,若有修儿陪在她身边,他也可以安心。 “修儿,她除了这里没有任何可栖身的地方,你就委屈一下把床让给她睡,再找些木板在地上铺个床将就吧!” “师父,我可是北境国的——”他想说自己是王子,不该为一个小尼姑而委屈自己睡在地上,不过看了她一眼后,又改口说:“我可是北境国的人,跟南瑞国的姑娘孤男寡女地住在一起不太好吧!”一副矜持的模样。 “出家人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只要你不要有邪念就行了。昨夜你们不是也睡得顶好的吗?”严国师怕言多必失,想先“闪人”,便道:“我先去准备饭菜,你看好她。” 严国师故意设下了这个圈套,让他们两人朝夕相处,希望会有佳音。若天意也如此认定,今生缘订,谁也逃不了的。 看着严国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欧阳剑修才转身看着彩虹。 她从刚才严国师说了那些话后,一直害羞地低着头,双手在胸前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的,可能在念着“阿弥陀佛”或是佛经之类的东西。他不敢打扰她,就只能盯着她猛看。 这个小尼姑长得可真是漂亮,尤其一头青丝半掩粉颊,比昨晚在烛光下更娇美十分,王宫里佳丽不下三千,就是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她。可惜,她已入佛门,否则他一定带她回宫,让她留在身边。 在靖庐小筑中突然多出一个小泵娘来,确实弄乱了他师徒俩原本规律的生活。现在她已成了他们生活的重心,师徒两人在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先考虑她才去做,而且总会有一个人留在屋里陪她,好似怕她被人抢走或消失似的,而她也很“沉默”地待在房内念经。 *** 翌日晌午,有两位陌生人来到靖庐小筑外。 “请问有人在家吗?”一位身穿袈裟的僧者在屋外大声喊着。 “谁啊?” 严国师弯着腰,装得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缓缓地从屋内走出。往门外一望,正好有两位看似和尚的人站在屋外喊着。 “请问施主,这两天有没有看到一位小泵娘经过这儿?”另一位高个的和尚一看到有人回应,抢问着。 “女人?你们要找女人啊!”严国师故意假装耳背,大声地回话。 “不,您误会了,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娃儿。”那位高个的和尚大声说着。 “两位师父真爱说笑,我这荒山野外哪来的女人?你们找错地方了,要找女人该往镇上走,我知道哪里有漂亮的姑娘,走走走,我带你们去。”严国师慢条斯理地说着,还故意装成要带他们下山的样子,顺道拐个弯羞辱他们一番。 “师兄,这个老头太可恶了,疯言疯语的,让我教训他一下。”那个高个的和尚生气地吼着,想动手打人,但被制止下来。 “施主,我师弟年少不懂事,请见谅,我们只是想找回一位女弟子,并无恶意。”另一位较矮的和尚很和气地排解着即将发生的火爆场面。 “喔!原来是这个样子。我住在这里几十年了,除了三年前我女儿回来看我一次外,这些年来都没见着半个人影上山,甭提什么姑娘了。”他又道:“我老伴也过世好久了,凭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力气下山找女人,您不提,我还忘了女人长什么样子了。” 严国师嘻笑自若,让人无法怀疑他的话。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多打扰了。阿弥陀佛。” 两位和尚心想从这个疯老头的身上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只好下山了。 望着那两个和尚离去,严国师不禁又担心起来,因为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可是为了彩虹郡主的安危,严国师只得想法子打发他们离开。 见他们走远后,躲在屋内看好戏的欧阳剑修走了出来,开口问道: “师父,既然有人来找她了,您为什么不让她回去?” “笨徒儿!”严国师叫骂了一句。“我们又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和尚,还是假的和尚。而且,她是偷跑出来的,如果你是她,你愿意回去吗?” 欧阳剑修很直觉地摇着头,认同严国师的看法。 “那就对了!这件事正在风头上,如果她要回去,就不会跑了出来。现在她若回去,一定会受到重罚,说不定还会被打个半死。”严国师故意夸大其词地吓唬他,还特别叮咛着:“如果哪天我不在,你一定要小心,不可乱说话,免得害了她。等这件事平静后,我再送她回去,顺道替她求个情。” *** 两日后,严国师下山去了,他在附近的市集里打探,希望得到些什么消息,但是却一无所获。 这两天严国师为他们俩的事左思右想,理不出头绪来。最后,决定将问题丢还给他们,他这老头子还是闪远一点才是。 “师父,还没过年您就买了那么多的东西回来呀!” 欧阳剑修见严国师肩上扛了一大袋的东西进门,便赶上前去帮忙。 “是呀,够吃好几个月了,还有一些给明心的衣物。”严国师一面说着,一面就坐了下来,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您干么买那么多?地窖里不是还有很多存粮吗?”欧阳剑修好奇地问道。 “多一个人在吃饭,还是多准备一点,免得饿着她了。”严国师喝了一口茶后,才缓缓回答。 “对呀!她的身子那么单薄,一定要多吃些才行。”欧阳剑修也附和道。 “修儿,你先坐下来,师父有话要跟你说。” 欧阳剑修顺着师父的意思坐了下来,满肚子疑问地望着他。 “修儿,赶明儿一早,师父有点事要先回京城一趟,你暂且留在这里。”严国师很郑重地告诉他。 “要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是你一个人,还有明心。我不在时,你可别乘机欺负她,不然待我回来,可有你受的,还有记得要好好照顾她。” “师父,我每天要练武,还要读书,哪有空理她。”他故意这样说,免得叫严国师看出他早已为一个小女孩失了魂。 “那我叫她陪你好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走到哪里,她就跟到那里,顺便帮我看着你,免得你乘机偷懒。” “师父,这哪叫陪,简直就是监视!” “知道就好,那我先去找彩——”严国师差点说溜了嘴,立刻打住。 “彩什么?”欧阳剑修很顺口地问道。 “当然是彩带呀!” “彩带?”欧阳剑修不解地又问。 “是呀!好带回去送给你师母,她最喜欢那种东西了。”他又交代着:“这些东西你搬去后院搁着,我先进去休息了。” 严国师怕再说溜嘴,赶紧离开,其实却往欧阳剑修的房间走去。 严国师一踏进房间,就看见彩虹端坐在床上。 “郡主,顺安。”他单膝跪下向她问安。 彩虹一瞧见此状,便急着下床扶起他,并摇着手表示无须拘礼。 “郡主,明早我要回京城调些人手来护送你回南瑞国,这趟来回可能要近半个月的时间,我希望你安心地住在这里,少主他会保护你的。还有,我不在的时候,请你好好的跟着他,也顺便帮我盯他练功读书,免得他偷懒。” 彩虹点着头,并拿起笔写着: “国师,您不必为我担心,一路上请多小心些。” “谢谢郡主关心,夜深了,请早点休息吧。” 彩虹对他浅浅地一笑,要他也早点回去休息。 *** 山上的日夜温差很大,虽是夏夜,却有点寒冷。 彩虹走向窗前,看着窗外的明月,想着远方的爹跟娘。不知他们现在可好?是否知道她不见了? 她猜不透是谁要追杀她,逼得她差点曝尸荒野,幸好遇到欧阳剑修——她的未婚夫,才逃过一劫。 但是,他却是她这辈子最怕见的一个人;在他面前,她觉得心中燃起一股莫名的自卑,教她不敢抬头正视他,而这种感觉正与日俱增。 今夜屋外的蝉鸣听起来不胜悲凄,好似大地的哭声,让她不自觉地掉下思乡的泪水。 因为失去声音的关系,她的听觉特别敏锐。在这住了两天,她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打老远走来的脚步声是谁。此刻,她又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赶忙地擦干眼泪,回到床上拉起被子往里面一钻。 不过,习武的人听力也不差,欧阳剑修在未进门前,就听到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担心地走近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探看。 这突兀的举动,吓得彩虹坐了起来,紧拉着被子的一端,缩着身子往床角靠。 看到她微红的小鼻子及含泪的双眸,他体贴地问:“你不用怕,我只是看你睡着了没。” 他温柔的声音,让彩虹放下戒心。可是,她还是有点担心往后严国师不在的日子,他会不会故意欺负她,叫她无处求救。 毕竟两人是——孤男寡女。 欧阳剑修似乎看透她的心思。 “师父不在的时候,我会把你当妹妹看待,好好照顾你的。还有,你放心吧,我对尼姑没兴趣的。” 说毕后,他掉头就走了出去。 他那刻意的话语余荡在耳际,令她想起日前相遇时的那一幕,她不禁红着脸低下头,双手在胸前合十,不断的念着:阿弥陀佛…… 欧阳剑修一踏出房门,就开始后悔自己所说的话,他懊恼地坐在前院的大石头上槌胸顿足,未发现严国师早已站在身后许久。 “修儿!”严师父出其不意地敲着他的头高声叫着。 “师父,是您呀!夜深了怎么还没睡?”欧阳剑修吓了一跳,站了起来,模着后脑勺赶紧说。 “是呀,看你这么认真地在……练武,为师怎么睡得着呢?”他挖苦地说道。 欧阳剑修面带窘状,一手模着头答不出话来。 “修儿,明日起,师父就不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照顾明心,言行举止也要自我约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番话又提醒了他两人身份悬殊之事。 “师父,明心她知道我是谁吗?”他突然说出这句话,不知有何用意。 “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吁——那就好。”他放心地吐了一口气。 “好什么?” “‘君无戏言’,她不知道我是谁,那我可不用太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话了。” “修儿,你是不是跟她乱说了什么?” “没有,我只不过说了一句自己有点后悔的话,很希望收回。” “你说了什么?” “我对她说:‘我对尼姑没兴趣’但是,我好希望她不是尼姑,那——”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严国师敲了一记。 “那你是不是就可以乱来了?”严国师又继续数落他:“你不好好练功读书,成天胡思乱想,将来怎能统治北境国?真是枉费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来教导你,你依然恶性不改,这叫我如何对皇上交代……” 严国师一开口就念个没完没了,待他念得有点口干时,欧阳剑修才敢插嘴。 “师父,我没有胡思乱想,也很认真学习,只是觉得她有点奇怪罢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偷偷观察她很久了,她长得那么漂亮,一点也不像出家人。”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然,你认为出家人应该长得怎样?” “嗯……”他不敢说出口,怕得罪所有的出家人。 “怎么?你不敢说是不是?让我帮你说好了,就是长得很丑。” “师父,您别害徒儿被佛家女众追杀。” “你怕吗?男子汉敢做敢当,大丈夫一言九鼎。” “师父,我不是怕,而是‘君无戏言’,一般百姓可以乱说话,我却不行。” “你想说什么尽避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唉!如果可以,我想叫明心还俗,带她回宫,在宫中总比住在禅寺里好多了。” “天啊!你怎能说出这种话?那会下地狱的,况且你还跟南瑞国的郡主有婚约呢!”严国师故意夸张地惊叫。 “我知道,若不是您逼我,我才不敢说。我认为她真的不适合当尼姑,这些天来她还不是跟着我们喝汤吃肉的。”欧阳剑修敏捷的观察力令严国师心里暗自欢喜自己教导有方,但他还是不能让他太轻易过关。 “哎唷——这你就不懂了,她从小在禅寺里长大,根本没见过‘肉’是什么样子,自然无从分辨,我们不说她哪会知道?更何况,多吃些肉食对她瘦弱的身子也有好处。” 严国师见欧阳剑修对他的说辞并未完全相信,便赶紧转移话题: “修儿,这个冬季过后,你就要跟南瑞国的彩虹郡主成婚了,你不该再对其他女子动情,更不能带明心回宫,免得委屈了郡主。” “为什么不可以?我可以纳她为妾。”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非娶彩虹郡主不可,不过他总有权喜欢别的女人。 “万一,彩虹郡主是个醋桶,欺负她怎么办?她又不会说话。”严国师又出了个难题给他。 “这很简单,我只要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就行了。我不信有谁胆敢在我面前,动她一根寒毛。”他那猖狂的口气,似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严国师看他认真的模样,知道他一定会全心地保护彩虹郡主,内心十分安慰,但他还是装成一副严肃的样子说教:“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你可不能真的对明心有非分之想,她终究是佛门弟子,迟早还是要回禅寺!” “是的,师父,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这一夜,虽然各有所思地过了,但上天的安排还是在进行着。 第三章 深夜,原本该是寂静安睡的时候,但是在南瑞国庆亲王府的大厅内,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吵吵闹闹地争论着,而彩虹郡主的父亲——庆亲王爷却坐立难安,苦恼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着 “白护卫,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找到虹儿,万一被王妃知晓,她一定会伤心成疾的。”王爷心急地大声斥责着王府的首席护卫白清风。 “回报王爷,清风该死,未尽到保护小郡主的责任。”白清风自责地低头拱手。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无济于事的话,赶快去找虹儿才是。” 站在一旁的赵师爷开口说道: “王爷,请息怒,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到小郡主的。但是,这件事情有些蹊跷之处,请容许小的禀告。” “师爷,直说无妨。” “小郡主自小尊贵娇弱,且长年住在莲园,几乎足不出户,王爷及王妃对她爱护有加,王府上上下下的人们也都不敢任意打扰小郡主的生活,因此,唯有少数服侍小郡主的人才会知道小郡主的行踪,所以只要盘问她们,一定能查出些许端倪。” “师爷说的有理,现在叫她们全部到大厅来见我,我要亲自问话。” “王爷,万万不可,这会惊动王妃及王府内所有的人,臣已经派人将她们全都留在莲园,现请王爷移驾。” “好!我跟你们过去。” 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走向莲园。 莲园。 这是彩虹郡主的居所,也是王府内的禁区,平时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进出,连彩虹郡主也鲜少走出这个园子。 这个谜般的小郡主几乎未曾在外露脸过,王府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禁止任何人谈论小郡主的事,违者逐出王府,连服侍她的那两、三个小婢也不敢多嘴。 因此,有关彩虹郡主绘声绘影的传言更多了,大都是说她其貌不扬、个性怪异或是身染恶疾等等。下人们平日虽爱嚼嚼舌根,不过都不敢外传,免得让王爷及王妃知道,会被逐出王府。 日子一久,外界也几乎忘了还有她的存在。 今日,乍听小郡主在精悟禅寺失踪,着实吓坏了王爷身边的人。若不是因小郡主失踪,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进到莲园内。 当他们第一次踏进这块王府的禁地时,莫不张口结舌,一阵赞叹。虽在子夜时分,但满园月色与池水相辉映,周遭美景宛若仙境。 园内的那座大“莲池”,与其说是个池子,倒不如说是湖泊来得恰当些,池中种满夏日盛开的白莲,那种清晰月兑俗与粉女敕之美正可衬托出小郡主稚雅清纯的气质。 一座大宅——“望月楼”立于莲池中,池水像是道护城河般的围绕于四周,池中有数十块浮出水面的巨石所砌成的曲折步道。 与这个浮石步道相连的是一座浮于水中的小亭子。要到大宅前必先走过一段曲桥,到达小亭子后,才能再转由浮石步道进入宅中。 苞在王爷后面的随从们,虽都被此园的美景所迷惑,但还是紧紧地跟在他后面走着,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中了机关。 据说,这个园子是十多年前王爷跟王妃怕彩虹小郡主年幼有难,故以重金礼聘大师精心布局。 园内除了有特殊景致之外,还有许多依易经卦象所特别排设的机关,主要是用来保护小郡主。所以,任何一位闯入者,都必须小心翼翼地留意自己的脚步,否则后果…… 事实上,莲园里的各式机关并未完全被使用,仅为吓阻入侵者,真正的机关只有池中的那些浮石罢了。而浮石的承重力恰适娇弱的婢女进出,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 不管是真的为保护还是变相的囚禁,小郡主倒是安然自得地住在园内,并不觉得孤寂。个性温顺的她从未想要踏出这个园子,也不曾好奇地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王妃心疼小郡主一个人像被软禁般地住在莲园,除了每日必到园内探看她之外,还常常夜宿于此。 但是,自三年前开始,小郡主就不喜欢有人一直跟在她身旁,也不让任何人陪她过夜,好让这个园子真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小世界。除了必要的进出外,她不准那些服侍她的小婢们在园内滞留。 十六岁对她而言是个成年的象征,庆亲王爷跟王妃也终于放下心中的那份不安。喜修佛法的小郡主,为求精进佛理,便央求王爷跟王妃让她独自至精悟禅寺向一修大师请益。 为了这件事,王妃哭了几夜;她舍不得让彩虹出门,尤其是到那么远的地方,而且她对此行有种不安的感觉。因为十年前就是因为她跟王爷出府,才会让恶人有机会加害于彩虹,害她这辈子无法言语。虽然王爷不曾怪罪于她,彩虹也很平安地成长,但是这种烙在心口的愧疚叫她总在深夜暗自低泣。 近日,北境国又派特使来催婚,更令王妃日夜不安。不让虹儿出嫁是有违盟约;但若让她远嫁北境国,王妃又担心她独自在异乡,她的哑疾必会让她遭人轻蔑欺侮,每每一想到此,王妃又是泪水涟涟。 等一群人走进屋内的大厅里,门旁几个女婢立刻曲身下跪齐声道: “王爷,顺安。” “免礼。” 庆亲王带着些许忧伤走向李嬷嬷。 “李嬷嬷,我有话问你。” “王爷请尽避吩咐。” “虹儿前晚在精悟禅寺失踪了,连她身边的两位丫环也不见了,这事你可知晓?” “回王爷的话,奴婢不知情,正听王爷说了才知晓这事。敢问王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李嬷嬷惊讶地反问。“我也不知道,是精悟禅寺的了然大师飞鸽传书给我说虹儿不见了。他们不但在禅寺内外找遍了,也派人在附近的山林找寻,可是都不见她们三人的踪影。” “对了,白护卫不是带人跟着小郡主吗?”李嬷嬷又问。 “虹儿不喜欢他们跟在身边影响寺内作息,于是便遣他回来。” “白护卫,你也真是的,王爷交代的话都不听。”李嬷嬷气煞地叫骂着。 白清风满怀自责地站在一旁任李嬷嬷责备,不敢回嘴。 “李嬷嬷,你再骂他也没用,现在找人最要紧。你可知道近日有无可疑人物在园内出入?” “回王爷的话,园内除了小郡主不在外,一切如昔,并无异样。” “请你再仔细想想。”庆亲王再度追问。 “对了!前几天,彩蝶公主派差役捎信来说要过来找小郡主。您也知道彩蝶公主总是想来这串门子,可是自从数年前皇上禁止她来打扰小郡主后,就没见她再来,这次也不知为何又派人来,说要来看看小郡主。”李嬷嬷绞尽脑汁地想着,才有了一些眉目。 赵师爷一听,急忙问道: “李嬷嬷,那你怎么回的?” “因为日前彩蝶公主要找小郡主,来了好几次都被小郡主以正在修课为由婉拒,所以这次我不好意思骗她,只好要来人带话给公主说,小郡主不在府内,去精悟禅寺了。” 听了李嬷嬷这番话,庆亲王爷用力地拍着桌子,生气地怒吼着: “李嬷嬷,你也太不小心了,虹儿出门的事,除了清风外,连我身边的亲信都不知道,你竟然轻意告知他人。” “王爷请息怒,李嬷嬷也不是有心的。或许这是天意,您还记得一修大师的话吗?”赵师爷赶忙进言,希望能让王爷宽心。 “我当然记得。” 赵师爷继续说道: “小郡主命中多劫难,但不致危及性命,且有贵人相助。小郡主虔心向佛,我想佛祖也会保佑她的。” “师爷,现在该如何是好?”此刻,庆亲王也失了主意。 “请王爷派白护卫带人前往禅寺附近搜查,或许小郡主还在附近,另外,我会去宫中打探些线索。” “好吧,暂且依你所言。”庆亲王又向白清风道:“清风,你先带人去精悟禅寺,若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的,王爷,清风一定尽全力找回小郡主,否则无脸再见王爷。” 他这句自责的话让庆亲王也不好再责怪他。 “今晚的事,请在场的各位务必保密,免得王妃担心,也是为了虹儿的安全着想。”王爷语重心长地说着。虹儿的下落不明,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爱妻,再过数日若彩虹还没回来,她一定会疑心的。 *** 同时,在南瑞国皇后的凤吟宫中,张公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皇后娘娘,彩蝶公主,小的给您请安了。” 张公公谄媚地曲膝行礼,平日的阿谀奉承在此时展现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公公,请起。”南后仪态优雅地轻声说着。 “谢谢娘娘。” “张公公,要你办的事情做得怎样了?” “小的已经抓到了彩虹郡主,现在将她关在禅寺附近一座大宅的地窖里,那一带人烟稀少,保证不会有人发现的。”他得意洋洋地向南后邀功。 未待南后开口,彩蝶公主抢先说道: “办得好!好不容易等到彩虹这个小哑巴出门的好机会,否则她整天躲在莲园里,谁也动不了她。” “是呀,那个小园子看起来没什么,却是另有玄机。我派人查了好几年都找不到一丝破绽,连在庆亲王府工作多年的人也不敢乱闯。”张公公附和地说着。 皇后拉着彩蝶公主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蝶儿,这次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看上北境国那个傻小子,娘也不用那么费心。” “谢谢母后成全女儿的小小心愿。”她高声说道,脸上难掩胜利的喜悦。 “你这心愿可不小,万一被发现可就糟了。” “才不会呢,母后有的是办法,父王不都听你的吗?” “不过,这回不管哀家怎么哀求,皇上始终不肯让你代替彩虹嫁到北境国。” “回禀皇后娘娘,等彩虹郡主失踪的事传开了,皇上为了维护本国声誉,一定会让彩蝶公主嫁给北境国的剑修王子。”张公公又抢着说道。 “张公公说的有理。”彩蝶公主得意地笑着,赞同张公公的说法。 南后也满意地问着:“张公公,那你倒说说看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静观其变。只要彩虹郡主在我们手上,一切都在掌握中,我们只要等着顺水推舟。”他打着如意算盘地表示,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这次多亏了张公公才能那么容易解决这件事,蝶儿你可要谢谢张公公才行。” “是的,母后,等我结婚后,我会送些北境国的稀有珍宝给张公公作谢礼。” “谢谢公主!小的受之有愧,小的只是尽本分罢了。” “你就别推辞了,我也会额外准备一份厚礼。如果没其他的事,你先下去休息吧!” “谢谢皇后娘娘,谢谢公主,小的这就告退了。” 南后那番具有权威的承诺,让他欢欣地离去。 在张公公走了后,彩蝶公主也高兴地回返她的寝宫。 一路上,她开心的计划着明年与北境国剑修王子的婚礼——那必定是最热闹又风光的婚礼,她要父皇帮她举办一个月的全国庆贺活动,并邀请各国皇族参加,以炫耀南瑞国的富裕,也让世人看一下世上最美丽的新娘。最教她兴奋的是,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跟她抢剑修王子了。 记得前年初南瑞国的庆典时,北境王带着王子欧阳剑修送了许多珍宝来到宫里祝贺。当她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被他俊俏的面容、英挺的仪表深深吸引,待她稍作打听之后,才知道他早已跟庆亲王府的彩虹郡主订下婚约,且将在明年初春举办婚宴。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宛如晴天霹雳,自小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她为此事耿耿于怀而每日郁郁寡欢,南后不忍心看她如此消瘦下去,便找了张公公来商量,在几番商讨后才决定这次的掳人行动。 所幸上天作美,才让他们有机可乘,顺利捉到彩虹郡主。此事神不知鬼不觉,绝没有人会知道是他们安排的。 反正,北境国的剑修王子未曾与彩虹相见,根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现在能娶到漂亮的彩蝶公主,总比娶那个小哑巴更有面子,他应该不会拒绝才对。等他俩成婚之后,再把彩虹放出来,另行替她觅寻婚配及赠与丰厚嫁礼,这样一来皆大欢喜,她也不该有任何“怨言”如果她能说话的话。 彩蝶公主欢喜地打着如意算盘,计划着她的美梦,可是千算万算就是算不赢宿命的安排。 第四章 天刚破晓,严国师便带着一些轻便的行李下山去了,临走前还左叮咛右交代地说了一大堆才肯离去。 “哇!自由了。”欧阳剑修高兴地大声叫着,他知道师父不会听到,也没有人会“多嘴”去打小报告,因为明心一定会“守口如瓶”。 “明心,我们走!我带你到附近逛逛,你这几天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样会闷出病来的。” 他说着就开心地拉着她的手想出门,可是却被她甩开了,只见她对他猛摇着头。 “你不想去吗?” 他见她还是摇着头,不懂她的意思,又道: “你放心跟着我走准没错,我的功夫不差,保护你是绰绰有余。你忘了?我还救过你呢!” 他的话让她想到他俩在湖畔初见面的情景,彩虹不由得羞愧地低下头。欧阳剑修果泳的画面一直深藏在她的脑海,每每一想起,她就有说不出的尴尬与羞赧。 挣不过欧阳剑修不断的游说,她只好红着脸被他拖着出门。 一路上,欧阳剑修像是麻雀般在她耳边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他告诉她许多关于这个彩虹谷及附近村落的事物及古老的传说,而她也一直认真地听着,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王府跟禅寺外的世界,她很好奇周遭的一切,更想了解其他人的生活。 当他走到湖边,他领着她坐在湖畔的石头上,接着轻跃上树,随手摘下几颗果子后,又转身跳了下来。 他那轻盈的身手,叫彩虹在树下看得是目瞪口呆,对他更是崇拜。 他走近她,手上拿着不知名的果子,拉着她一起享用。他一口接一口地咬着红果,眼光却一直停留在她漂亮的脸上,看着她张启着小嘴慢慢地轻啜着果肉。 而她,正开心地享受这颗甜美多汁的红果,并未察觉有人正盯着她看。等她品尝到最后一口时,才不经意地发现他的注视,她害羞地低下头,不敢再动口。 这已非第一次了,在靖庐小筑里,她总会感觉到他有意无意的盯视,好像在探查什么秘密似的,而她只能以闭眼诵经来掩饰她的不安。 瞧她一脸尴尬的模样,欧阳剑修也回过神说: “对不起,我失礼了。你赶快吃,我不看你了。” 语毕,他立刻转身望着对面的湖岸草丛。 见他动也不动地望湖沉思,她反而不敢打扰他,也学着他静静地看着湖水。 饼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明心,你记不记得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就是在这把你救回去的。”他见她没什么动静,又接着说:“其实那天我本来不会出来的,可是天气好闷,让我非要到湖里泡水不可,这或许就是缘分吧,你才没香消玉殒。” 她依然低头不语。 此时,他脸上却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他又玩兴大起,开口说道: “我有个问题放在心上好久了,好想问你——”他知道她不会说“不”,所以也没停下来就继续说:“就是那天你昏倒前,到底有没有看到我正在穿衣服?”他故意贴近她耳际悄悄地说:“还是你已经偷看了很久?你知不知道看到我身子的人该怎样回报?” 他那暧昧的话语早已经让她不知所措了,最后还亲密地贴向她,更叫她难堪。原来,他早就知道她躲在湖边偷看他的事。想到这,彩虹耳根一红,原本已低下头的她更不敢抬头了,她双手合十,不断地在心里念着:阿弥陀佛…… 她想告诉佛祖说,她不是故意的,祈求佛祖的原谅。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默认了,欧阳剑修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万一她想不开跳湖自杀,那他就罪过大了。毕竟她长年住在禅寺里,对外面的男女情事还不是很懂,他就让她看一下也不会怎样,不是吗? *** 晚膳过后,欧阳剑修还是依平时的作息在房内习字读书。 于武,彩虹是一窍不通,但在文学方面,她可是精研百家诗书,所以严国师特地要她好好地盯住欧阳剑修,还交给她一支戒尺,若他有“不乖”或逾矩的地方,就可以……所以,与他在屋内时,她几乎是抱着那把戒尺不放,不知道是在防着他乱来,还是在防着自己。 在欧阳剑修专心潜读时,彩虹坐在一旁,撑着头盯着他看。她知道这样看任何一个男人都是很不恰当的,可是他却深深地吸引着她,从第一眼开始。 虽然,她这一辈子中没看过多少人,尤其是男人,不过,她可以感觉出他的善良与仁厚,还有眉宇间所流露出的王者之风,他未来必定是个好君主。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哑疾,就让她自惭形秽。以他如此优异的条件,应该找个德贤貌美的公主匹配才对。 就在她看得出神时,突见他蓦然停笔,猛然一抬头,四目相交。他发现她在看着他,便逗她: “明心,你在偷看‘男人’喔!这样是不行的,佛祖知道会生气的。” 他故意强调“男人”这两个字,就是想激怒她。 这句话让彩虹难堪地抓着手上的戒尺急忙地跑开,她红着脸坐到床上,闭着眼念起经来。 他不放弃地追到床边坐了下来,抓着她的手。 “这两天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只要你做了亏心事,就会脸红,然后闭上眼睛低头念经。这似乎不像是出家人应该有的表现,难怪你还没机会剃渡,一定是你心有杂念,六根不净。”他难改以往调皮的个性,总爱调侃人。 他一语道破她的心思,让她更不好意思地挣开他的手躲进密室。 她脸红的娇羞模样真是可爱,一点也不像小尼姑,反而像是不识男女情爱的小处子。 一想到这里,他就想逼她还俗,因为她是自小被送进寺里,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而且对俗世的事情一点也不了解就入空门,对她而言实在有点不公平,他该带她多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或许她就不会再想回禅寺了。 *** 就因那晚的事,彩虹连着两天都不理他,虽然早已习惯她的“沉默”,但从她的表情中就可轻易地猜出她的想法,因为她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或许这也算是心有灵犀吧! 为表歉意及重建友谊,欧阳剑修一早起床把基本功练完,就拿起斧头、锯刀走到后院,认真的劈了许多木块,又拿起大粗绳东捆西绑的。 就这样忙了一整个上午,才完成他精心制作的“成品”。 他满意地看着他的杰作,欢喜地跑到屋内找彩虹,只见她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打坐。看她静心念经的样子,相对显得自己太过浮躁,他不敢冒然打扰,便悄悄地坐在一旁等她。 大约一刻钟后,彩虹才沉不住气地睁开眼睛。她早已知道他进来了,只是不想打断自己静心修课,这几天被他弄得心好烦,那股莫名的浮躁逼得她不得不靠打坐来平心静气。 “明心,你念完经了吧,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他轻声地说着,怕她又逃跑。 她露出疑惑的眼神,好像在问:是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 他不管她是否愿意,就拖她往后院走。 一到后院,看见大榕树下有一个刚做好的秋千。 她知道那是欧阳剑修特别为她做的,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后,她便开心地跑了过去,坐在秋千板上开始荡了起来。 这让她想起莲园,也想起了爹跟娘。他们是否正在心急地找着她?想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泪水也顺着眼眶滴了下来。 “明心,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秋千?”他焦急且自责地问着,认为是他所做的秋千弄哭她的。 她看着他,猛摇着头,下了秋千,拾起一根小树枝蹲在地上,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写着: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秋千。小时候家里的院子也有个像这样的秋千,那是爹爹怕我一个人太无聊而特别为我做的,当时我开心地抱着爹爹又亲又吻的。我还记得,为了做那个秋千,他还不小心弄伤了手,害我好愧疚。” 写到这里,她放下树枝,拉起他的手左瞧右看的。 “你放心,我没受伤。不过你要怎么谢我才好?”他不待她回答,对她眨着一只眼暧昧地笑道:“跟你爹爹一样就好了。” 这话让彩虹红着小脸连忙把刚刚写的字抹去,因为“言”多必失。 原本就想跟她求和的欧阳剑修为了不想再与她疏远,便打着圆场说: “刚才的话是故意吓你的,做这个秋千是表示欢迎你来这里,而且师父不在,我也可以藉机会玩一下秋千,在宫里——”他停了下来,因为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是王子,免得她以不同的态度对他。他立刻改口道:“听说在皇宫里,也有这种秋千,宫里的小孩也跟普通人家的小孩一样会玩这种东西。” 彩虹知道他的意思,也不便拆穿他,因为她也是隐瞒了许多事。 “对了,你跟我说些南瑞国的事好不好?我只去过一次。”话一出口就想到:她从小在禅寺长大,怎么会知道南瑞国的事?“我真笨,你一直住在禅寺里,还是换我告诉你好了。” 说着就听他跟她说了一大堆他到南瑞国游玩的事,也谈了许多北境国的山水丽景与民情风俗。 欧阳剑修说得口沫横飞,她也听得津津有味。可是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说,所以他也吵着要她说故事。 而她,除了莲园跟禅寺外,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连在王府内都会迷路的她要说些什么才好?可真难倒她了。不过,她却画了莲园的地图,“写”了很多莲园与望月楼的事,还提到园内的种种机关及解法。她不怕他知道莲园的秘密,因为她知道这辈子他是不可能去那里的。 她还告诉他,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爹爹告诉她的一个仙境,有个小女孩住在那里,每天过着快乐安详的生活。 快乐安详的生活,是吗? 比起这阵子,的确是快乐安详,至少有王府的保护,她是安全的。 她还教他一些简单的手语,为了跟她交谈,他也很认真地在学习。对他而言,她还是一团谜,除了她在念经的样子让她跟佛门有些牵连外,平时她反倒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女孩,这让他十分迷惘。希望她能多“说”些话,他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还有她的心事。 *** 靖庐小筑中有间小密室,密室里有许多木架,上面收藏许许多多的书籍,泰半是与武学及医药有关。 彩虹对武术一点都不感兴趣,或许该说是一窍不通此较恰当些。 虽然欧阳剑修常常嚷着说要教她练武,但她还是只停留在“观望”的阶段,不曾跟他学过一招半式。 平时,彩虹除了念经之外,就是找些药谱来看,因为学医可以救人,习武对她而言,顶多是强身罢了,而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手轻脚软的,不是块练武的料子,绝不可能练出什么骇世神功来震惊武林,所以书柜中的剑谱、拳术之类的书,她从来不曾动过。 这两年来欧阳剑修跟在严国师身旁,对医术也稍有涉猎,只是平时未曾用过,所以还是个半调子。因此,遇到彩虹对医书有不解之处,他也只是就自己所知的告诉她,所以他也很怀疑,由他这种“蒙古大夫”教出来的学生会能“妙手回春”才怪。 但是,这让她认为他故意“留一手”不肯教她。 例如,有次她看到一本解毒的菜谱,对某种奇毒要用“处女血”这个药引去解而存疑时,她前去向他请益,却听他不悦地说道: “那是一些奇门巫术之解毒药引,说了你也不会懂。” 其实,他也不懂。 她比着手腕,假装割着。 “你是问‘处女血’是否直接找个女孩来割她的手就是了?” 她点着头。 “据我所知,这种旁门左道的毒应该不是这么容易解的。”说到这里,他不但对她卖了一个关子,还假装很懂的模样,暧昧地说道:“要解这种奇毒必须男女果裎相对,再配合内功催化才能奏效,至于如何运功及如何取血,我是不轻易传授给‘外人’的。” 他特别强调“外人”这两个字,好让她不再问下去,否则,他真的会出糗了。 她对他的答案不甚满意,可正一听到男女果裎这种叫她脸红的事,也不便再追问,只好将这件事暂放在一旁,反正这种世间奇毒她也未必会遇上。 *** 一晚,在密室中。 彩虹独自阅览医书,无意间找到一本很奇怪的本子,也没书名。 好学的她翻开一看,正当她不解书内尽是一幅幅果身的男女纠缠在一起的图画时,“砰!”一声巨响—— 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她一惊,松了手,一个不小心让本子掉到地上,她急忙地踩在上面怕被来人发现,然后故作镇静地双手合十——念经。 这些小动作尽收在欧阳剑修的眼底,他不吭声地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我是来找书的。” 说着就往书架上一望,一下子便瞧出少了哪本书。 书架上每一本书的位置,他都了若指掌。因此,一知道踩在她脚下的是哪一本,他不免尴尬起来。 糟糕!那种书怎能让她看?这…… 他装作若无其事道: “奇怪了,那本能‘治病解毒’还能‘强身壮体’的秘笈怎么不见了?待我去师父房间找找看。” 他一说完话,就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后,彩虹才怯怯地拾起地上的那本册子,走到桌前坐了下来,认真地研究起来。 可是,她左看看右瞧瞧,就是感受不出这是一本“强身壮体”的秘笈,也体会不到它有什么“解毒治病”的功用,且越看越不对劲,还感到全身发热,双颊微红,或许这是一本很邪门的书,才会让她这样全身不舒坦。 等她看到一半时,有个画面出现在眼前,让她记起数日前的一个午后在树林中看见两只山猪在交配的情景。 当时,她无知地问欧阳剑修:那只山猪为什么硬要爬到别人的身上欺负人家?他却笑了半天,才很不正经地回答:“他们在生孩子。如果你想知道要怎么生,那晚上跟我睡就会知道了。” 她虽无此常识,但现在联想起来,也可以猜出这是一本男女交媾的书本。 这个天大的发现,使她羞愧地合上书本,不敢再看下去,可是她实在很好奇,便一手翻着书页,一手蒙着脸由指缝中偷看。 专心看书的她,并未察觉欧阳剑修早已躲在门后偷看了好一会,他不敢惊吓她,倒吸了一大口气后,悄悄走到屋后的水缸边,抓起勺子猛舀水往身上泼。 若不是怕她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会怕,他早就冲到湖里去了,也不用靠这区区一小白水来平息灼热的身子及燃烧的。 这时,他才想到师父故意留他们两人单独住在这里的用意。 是否在测试他的定力,还是与佛祖对抗? 这个考验对他而言真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们两人,一个是北境国的储君,又有婚约在身,不容恣意纵欲;一个是佛门子弟,更不可轻涉红尘俗事。这可真是他有生以来所面临最头痛的问题,真叫他左右为难啊! 第五章 一早,曙白初现。 一夜辗转难眠的欧阳剑修起床练功。 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他把所有的基本功都着实的操练过一遍,刀、枪、拳、剑各种武器都难不倒他。 在这夏末时分,天气特别的燥闷,一整套武术操练下来,也令他一身湿热。 他喘息急促地月兑下上衣,走到后院的水缸旁,抓起勺子就冲起水来了,也没理会前来找他用早膳的彩虹。 看到他半果且湿透的身子,健壮的肌肉上还沾着许多水滴,她害羞地不敢再往前走,只好站在一旁。 早已察觉她的举动,欧阳剑修却不动声色。 这几天来,他虽然未跟她寸步不离,但却很仔细地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当他沐浴后,回头看她,他故意用一种很暧昧的眼神盯着她,直到她脸红地低下头念起佛经。 “哦!偷看男人洗澡,被我逮着了,这可犯了戒规喔!”他调皮地说着,不改淘气的个性。 被他这一说,彩虹又双手合十,更专心地念起经来了。 “来不及了!你都看过了还念。”他故意逗着她。这几天来他最大的乐趣就是逗她,而且还常抬出佛祖来吓唬她。 “明心,你最近犯了太多的戒律,佛祖快要不收你了,我看你还是还俗好了。看在我曾经救过你一命的情分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收留你好了。” 他这段戏谑的话语,不知是真是假,叫她听了急忙抬起头对他摇着手,表示不可如此作为。 “你摇着手是表示不要回禅寺,要还俗了吗?”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逼得她急得快哭了出来,偏她又无法用言语予以反驳,她这种进退两难的窘状叫他不忍心再开她玩笑。 “好了,你别急,我是故意逗你玩的,我们去吃饭吧。” 彩虹这才松了口气,赶忙跑到前厅去等他一块用膳。 在大桌前,她心想:还好她真的不是佛家弟子,否则这几天在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早让她被佛祖踢出佛门十万八千里外了。 *** 晌午过后,有几位南瑞国的人来到靖庐小筑的门前,他们虽是一身便装,但那种架势却看得出非泛泛之辈。 “这位小扮,在下姓白,很冒昧地打扰一下,能否向你请教些事情?”带头的白清风彬彬有礼地问着正在前院劈柴的欧阳剑修。 “嗯,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诉你。”欧阳剑修放下斧头,假装热心地回话。师父常说“助人为快乐之本”,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知近日你有没有见到一位或者三位十多岁的小泵娘在附近出现?” 这句话让欧阳剑修愣了好一会儿。 “大哥,你到底是要找一位,还是三位?” “三位。不过她们也可能走散了。”白清风解释道。 “这位白大哥,小弟在这山里住了好几年,没见过什么小泵娘,您如果要找‘女人’的话,可能要去山下的城镇,或是对山的尼姑庵。” 他的口气好像把白清风当敌人似的。不管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他都不会让任何人把彩虹抢走。 “这位小扮,你误会了,我只是要找失散的小妹,并无恶意。”白清风急忙解释着,又道:“上月家妹负气带着两个小婢离家,经多日打探后,得知她潜居在对面山上的禅寺中,未料待我赶来时,她已离去。这两天我一直附近找寻,却一无所获,今日突然在荒山中见着你的屋子,便试着前来打听一下,希望能有些消息。” “哦,原来是这样子。”欧阳剑修附和着说道。他左看右瞧也感觉不出对方是彩虹的亲人。“可是,附近方圆数十里内住的人家屈指可数,又少有人迹,我也不曾见过什么小泵娘,唯一有女人的地方就是山下的小村庄跟对面山上的尼姑庵。而且,你们南瑞国的人应该不会随便跑到我们北境国来才对,尤其是三个小泵娘,说不定她们还留在南瑞国。” 就在这时,屋后传来一阵勺水的声音,白清风好奇地问道: “小扮,屋内还有其他人吗?” “是呀。”欧阳剑修不得不照实回答,免得他疑心。 “那是否方便向你讨杯水喝?” 白清风往前跨了几步,望着门内想一探究竟,却被欧阳剑修给拦了下来。 欧阳剑修随手抓起旁边的水壶往白清风面前一摆,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白大哥,天快黑了,附近又有野狼出没,你们喝完水就请早下山吧!” “既然天色渐晚,我想附近也没有客栈,不知是否方便借宿一晚?”白清风反转他的语意,想留下来探查一番。 “白大哥,您太看得起我这间小破屋了,我这小屋哪能住得下你们这么多人。”欧阳剑修打哈哈地说着:“说实在的,我真的不方便留宿你们这些大男人,因为我老爹正巧出远门,我小媳妇又刚过门不久,正害喜着。” 欧阳剑修原本想说是“小妹”,不知怎的却说成“媳妇”了,还很顺口地胡扯一番。 “原来小扮刚新婚,那恭喜你了。” 白清风试着往屋内瞧,那破旧的木屋实在看不出有任何喜事的模样。 欧阳剑修也察觉到他的疑虑,便解释道: “我们这荒山野地的穷人家,娶个媳妇也没什么好热闹的,只是多个人吃饭干活罢了。” 白清风听了也半信半疑,但又不能强行闯入,这里毕竟是北境国的地盘。 “那么,我们就不再叨扰了。” 话一说完,就带着一团疑惑跟随从离开了。 阅人无数的白清风,虽不知此人来历为何,但也知他绝不是山中柴夫之类的泛泛之辈,不过倒也不像是个坏人,若小郡主真的遇见他,应该不会受伤害才对,只怕她被有心人掳走,那就凶多吉少了。 待那一票人走远后,欧阳剑修赶忙冲回屋内关上门,跑到屋后去找彩虹。他以为她还在做饭,可是屋内却不见她的踪影,最后,他才在书柜后面的密道里找到她。 “明心,你可以出来了,他们走了。” 看到她充满问号的眼神,他为了让她安心,便轻松道: “我也不管他们要找谁,反正不是你就对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告诉他们,这里只有住着我跟我媳妇。” 彩虹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红着脸低下头,走到床上坐着念起经来,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这两天师父不在,他老是故意乱说话,而她“说”不过他,只好不理他,以无言的抗议表示她的不满。 *** 次日午后,欧阳剑修带着彩虹前往彩虹湖附近采集野果跟草药。 他俩往山谷左侧的一条岩缝小径走去。 “我带你去看一样很漂亮的东西。”他带着神秘的语气炫耀着。 彩虹跟着他走到这条小径的尽头。他一抬头就瞧见山谷的另一边长满一大片不知名的植物,五彩缤纷、亮丽夺目,令人目不暇给。 她正纳闷世上怎有这种奇怪的花草时,耳边传来欧阳剑修的声音。 “这是彩虹草,漂亮吧?保证你没见过。它是一种很特殊的植物,从顶端到根部就与天上的彩虹一样有七种颜色,而且花、果并生,既是毒药,也是解药。”他停了一会儿,又说:“红果、橙花、黄芽、绿蔓、蓝叶、靛茎、紫根分别食用会伤及全身要害,若整株熬煮则是解百毒的圣品,所以当地的居民都视彩虹草为神药。曾经有个传说——任意来此采撷的人会触怒这里的守护神而遭逢厄运,因此附近的居民都不敢恣意闯入彩虹谷。这正好成为最佳的隐修场所,所以我父——亲才会要我来到这里。”他差点说溜了嘴,幸好及时修正,同时他也隐瞒了自己被父皇处罚的事情。 彩虹听了半信半疑,不自觉地低头模着她胸前的项链。她记得精悟禅寺的一修大师曾告诉她,她随身所带的这条七彩石链也能解毒,只是当时她并未在意。 这世上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不过,这几天她见识了不少。昨晚,欧阳剑修偷偷带她下山,到市集上看着商人叫卖商品,也品尝不少当地的特产与小吃。这是她从未想要知道或看到的,以前,她总是因自己的哑疾,宁可一个人独居在莲园,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是只井底小蛙,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的多采多姿。 虽然她不能言语,却能很轻易地跟欧阳剑修沟通,几天下来,他多少也能看懂七、八分的简单手语,甚至有时她还没比出时,他就先说了,这让她心悦不已。 住在莲园时,她很少跟外人接触,就是怕言语上的障碍,要经由小翠跟小倩的帮忙,才能表达心中的意思。因此,她很害怕面对陌生人,怕他们会嘲笑她。 现在,她开始有个幻想,希望能一直留在这里不要离开。但是,她心中也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毕竟这里不是她的家,她终究得回去王府,回去莲园——那个属于她的无声世界。 她低头凝望那片美丽的彩虹草,不禁怀疑这一切是否是老天爷的安排。 而她身边的人,也对自己的感情起了怀疑。 以前他未曾遇到一个令他心动的人,纵使宫中佳丽众多、美女如云,但他总认命地认为将会依父皇的意思与彩虹郡主成婚,而未刻意在乎过身边任何一位美女,他也知道自己的相貌总令一些女子倾心与追求,可是,唯一对他无动于衷的却是眼前这个小女尼。 每每看到她天真的笑容及清纯的表情,就几乎忘记她来自佛门,然而,一见她低头念经,又是一副遥不可及且不容侵犯的样子。这让他苦思不解,不知该送她回禅寺,还是——带她回宫中。 夏日的暑热难耐,欧阳剑修苦恼着师父所留给他的这个难题,终于忍不住地往湖边跑去。 他月兑下外袍及上衣,就扑通地往水里跳,若不是顾虑有她在一旁,他早就像昔日般月兑个精光了。 欧阳剑修游了好一会后停在岸边,抬头看见坐在石块上的彩虹,她正满头大汗的挥着衣袖。他问: “你要不要下来泡水?” 彩虹浅浅一笑,摇着头拒绝了。 “你是不是怕水?” 她是很想下水,但她又不会游泳。正不知要怎回答他才好时,就听他又劝道: “我可以教你呀!这个湖又小又浅,淹不死人的。” 她还是摇着头,不敢冒然尝试。 “你这样胆小是不行的,凡事都有第一次,总要试一试啊!” 他说着就走上岸,硬是拉她下水,彩虹力气小,还来不及月兑下衣鞋,就被他连拖带拉的拉入水中。 烈日下,湖水更显清凉,尤其又有山上的泉水不断地从西边的山腰注入。 穿着衣鞋泡在水中虽觉得束缚,但也比刚刚岸上的酷热好了很多。 欧阳剑修拉着她往湖心深处走去,一直到彩虹的脚快踩不到湖底时,才停了下来。 “到深一点的地方才好学游水,我先教你闭气潜水。这样我就能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是去年我在湖底发现通往山上的一个石窟,据师父说那可能是古人留下来避难的秘穴。”他停了一下又说:“下次我们可以带些食物藏在里面,万一有坏人来了,就可以躲在那里。” 就这样她被逼着开始学习潜水,不过游水还没学会,倒是喝了不少水。 从下水后,他的手一直没离开过她,不谙水性的她也紧抓住他,不敢轻易放松。 等到太阳悄悄地躲到山后时,她也累得想学小狈般吐出舌头喘气。 他不忍心见她累倒,手一用力,便拉她近身伏在他肩上休息,他还不断拍着她的背,让她多咳些水出来,这种突来的亲密举止,让她想挣开他,但她已累得无力反抗。 落日余晖与满天彩霞将湖水照得发亮,湖面像是一匹金黄的丝绸,随着风的吹动,规律地起伏着。 眼前的美景她无心欣赏,望了一眼便闭上眼睛,轻轻将双手绕过他的肩,紧紧的搂着他的颈子,依偎在他身上。 从他急促的心跳及喘息的声音,可以感觉到他也跟她一样沉醉于这短暂的一刻,更期望此刻能停止,永保现状。 她一直紧闭着双眼,舍不得把眼睛张开,深怕这是一个幻象,一张眼一切就会随着湖面的泡影消失了。 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过了好久好久,他才轻轻地推开她,捧着她的脸,望着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许久才道: “夕阳很美吗?” 她点点头。 “可是有一样东西更美,你知道吗?”他深情地说道。 她不解地摇着头。 “那就是你。” 话才说到嘴边,他便俯下头,在她还沉浸在那眩惑迷惘的片刻时,他的唇已轻轻地盖在她的红唇上,在她腰上的大手更是紧紧地拥着她。 她不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意义,却可以感觉出这种“交换口水”的动作该是男女间很亲密的行为。她知道这是不可以的,她应该立刻推开他才对,可是,她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搭在他的肩上,而她的身子更无法动弹地与他紧紧贴黏在一起。 长久压抑的礼教在此刻都冰消瓦解了,原有的决心也像风吹动下的水波,消失于无形。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暗,燕鸟回巢的叫声惊醒了他们,他才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并盯着她红透的小脸说道: “你怕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她怕佛祖知道吗?或许——她早已经看到了。 她轻轻摇着头,不清楚他的言外之意。 他抬起头看了天空一下,压抑自己的,幽幽说道: “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一说完,就拖着她离开水面走到岸上。 “你把湿衣服换掉,不然会生病的。”他拿起自己的衣服丢给她后就转身过去。“你换好衣服时叫我一声。” 话一说出,他立刻察觉自己失言了。她怎么“叫”呢?不过他也不多作解释,往前走了好几步,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才一坐定,就听见她跑过来的声音,他回头问: “怎么了?” 她害怕地指着树林,他顺着看了过去,就看见树后躲了两只山猪,他立刻拾起一块小石子朝树林丢了过去,只听一阵嚎叫,那对山猪就落荒而逃了。 “你别怕,它们逃走了。”看她害怕的样子,他就站起来说:“你站在这块大石头上换衣服好了。” 说完就拉她站上石头,转过身背对她。 她距离他那么近,又当着他的“背”换衣服,这对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而言,是一种相当严厉的考验。 他靠着石头坐在地上,心里想着该怎么才好。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各有所思,沉默不语地走着。 *** 晚膳过后,欧阳剑修待在房内读书,而彩虹却一反常态地躲着他,不再像日前一样地跟在他身边。 为了避开他,她走到后院坐在秋千上,迎着微风荡呀荡的,想甩掉下午的那一段记忆。 好不容易才完成每晚必修的功课,欧阳剑修悄悄来到后院。 他倚在门旁,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 一个身影在树下晃呀晃的,那飘浮不定、若即若离的感觉正是他近日心情的写照。 此刻,一个强烈的念头闪过脑海,他忽然顿悟了,也打定主意不再让她扰乱他?的思绪。 于是,他不语地走向大树,伸手抓住秋千,让她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坐在秋千上的她惊讶地张着大眼眨呀眨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说话 他背着月光,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悲是喜、是哀是怒,只感觉他好像有很重要的话要说似的。 四眼交望了许久,他沉重地说道: “我要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他呼了一口气,又接着说:“我是北境国的王子,等师父回来后,我要带你回宫去。” 他未理会她摇头的意思,以为她是过度惊讶及不敢相信这件事,继续说道: “你没说话,就表示你不反对,而且已经同意了。” 他的嘴角立刻浮现出一抹明朗的微笑,眼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急忙地拉着他的手,用力的摇晃,反对他这样决定,因为这跟她所想的不一样——原本她只想在这里住一段日子,等严国师回来后,她就要回王府去,继续过着属于她的生活,而且再也不会踏出莲园一步了。 她以为他也跟她有相同的想法,等她离开后,他会安心地回去当他的王子才对。可是,事与愿违。 她一直跟他比划着,但是他却故意说: “你比什么我看不懂。” 这句话深深地刺伤了她的心。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态度对她。 她不死心地蹲在地上写了好多字要给他看,可是他却一脚把这些字踩乱了。 这种故意侮谩的举动,使她难过地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明心,你不要哭好不好?”他知道自己的无礼,赶忙扶起她说:“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不要你拒绝我,对我说不——” 他紧紧抱着她,让她靠在他的胸前倾听他的心声。 “我很喜欢你,希望能跟你在一起。”他捧起她的小脸又说:“你还俗好吗?” 这些话叫她惊讶地推开他,猛然摇着头。 “我不管,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明天我就带你回精悟禅寺,我要跪在佛祖面前,亲自求它答应把你交给我。”他认真又激动地说着。 他真心的表白,令她感动,她以为今生今世不可能会遇到一个爱她的人,未料却因上天的安排,让他们相遇相识,甚至相恋。她多希望他们只是山林中的柴夫村姑,就能隐姓埋名地过着平静淡泊的生活。 她望着他猛摇着头,还想对他比手语,可是双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我不要看你说任何话。” 这句话一说完,他又紧紧抱着她,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继续低泣。 他的手在她背上写着:“我爱你。” 而她却不能接受,硬是伸出手在地上写着: “我配不上你,我们不能在一起。” 之后,她用力挣出他的怀抱,冲进房里,趴在床上大哭了起来。 他追了进来,发狂似地拉起她。 “你不要用任何理由来搪塞我,我不会接受的。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那你就不会逃开,而且佛门也不会收留你了。” 话一说完,他把她按倒在床上,一把扯开她的衣服。 她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但她感觉出有股可怕的力量将会伤害她,让她掉入陷阱,而且永远也爬不出来。她使尽全力反抗他,可是却无济于事,当她的身上只剩下一件肚兜时,她不知打哪来的勇气打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醒了他,也唤回了他的理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满脸的歉意,低声道: “对不起。” 语毕,他夺门而出,往屋外冲了出去。 彩虹趴在床上哭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慢慢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 屋外传来一阵阵噼哩啪啦的声音,想必欧阳剑修正拿前院的木柴在发泄。 若待他气消时,大概一个月不需劈柴了。 她不是有意要打他的,只是她怕…… 她很想出去跟他道歉,但是又怕…… 一堆难解的问题教她想得好累好累,累得倒在床上抓起被子往身上盖,脸上还带着眼泪就昏昏入睡。至少今夜,她不想再见到他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屋外静了下来,他走到后院冲了个冷水澡后,才再回到房里。 一进门,就瞧见床上的人儿把自己包得密不通风。 “唉!” 他不敢相信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轻轻掀起棉被的一角,打量着她那熟睡的脸庞,眼角还挂着一颗泪水。他怜惜地伸出手轻轻帮她拭去。 他想起刚刚冲动的行为,便拉开她的衣袖,只见一大片紫红瘀血很明显地爬在她雪白的手臂上,他心痛地闭上眼睛,后悔自己的粗暴。他竟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出手这么重!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药柜前,拿了一瓶药酒,又走回床边。 在床前,他悄悄蹲了下来,小心的托着她的手,倒了一些药酒在她手上,很轻柔地开始来回地推揉。 虽然她很累,累得不想张开眼睛,但是手臂上的刺痛惊醒了她,她一张开眼睛,就见到他在她眼前,拉住她的手。 在她还未意识到他的善意时,便害怕地坐了起来想抽回手。 “你别怕,我只是帮你擦药而已。”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她的手,淡淡地说道。 她对他比了个“谢谢”的手势,他也回了一个“不必了”的手势。她很想跟他说些什么,但是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她只跟他比了一个“对不起”的手势,在她还没比完时,她的手被他抓住了。 “是我不好,该道歉的人是我。”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比了一个“对不起”的手势。这时,他突然发现,不会说话也不错,一些无法启齿的事可以用比的,于是他的脸上又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化解了今晚的不快。 “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要上药的?”他温柔地问道,还拉起她另一只手,关心地掀开袖子查看。 这次,她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安静地让他帮她上药。 当他带着赎罪的心情完成这项的工作后,他轻轻地搀扶她躺下,并为她盖妥被子,再默默地退到房内的另一角落,背对她躺了下。 这一夜,对他们而言,似乎又很难入睡了。 第六章 在精悟禅寺附近的一座宅子里的地窖中,关着两个小泵娘,她们正是彩虹的贴身侍女。 “小翠,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倩轻声地问着身旁另一个女孩。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小翠较年长些,所以也比较懂事。 “你冒充郡主被他们抓来,万一他们要杀你怎么办?”小倩很害怕地问道。 “唉!若这是命中注定,我也不会有怨言,我只担心小郡主不知流落何方?会不会遇到坏人?”她对自己目前的困境并不放在心上,反而担心下落不明的小郡主。 “都是我们不好,才会发生这种事。不知道王府会不会派人来救我们?” “你别想那么多了,还是想办法先逃出去再说吧。”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吵杂的声响,好像有人在打斗的样子。 碰! 一声巨响,门被踢开了。 小翠跟小倩两人害怕地瑟缩在墙角。 有人冲了进来,一曲膝便跪在她们身前。 “小郡主,末将来晚了,末将该死,害郡主受惊。”白清风拱手低头,嘴里还说了一大串话。 “白护卫!”小翠、小倩她们两人齐声喊着,并扑到他身上,拉着他的衣服大哭起来。 白清风抬头看了房内一眼,便问: “小郡主呢?” “我们也不知道。”小倩哭着说。 “她跟我们走散了,当时我怕他们抓到小郡主,就冒充她,让他们抓到这里。”小翠急忙解释道。 “唉!这叫我怎么跟王爷交代呢?”白清风失望地叹气着。 “白护卫,都是我们不好,才会让小郡主受难。”两人又哭成一团。 “小翠,你把当天的情形说一遍给我听,也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翠擦着眼泪,顺了气道: “那天下午,我跟小倩两个偷溜下山到市集去玩,正巧在回程时看到一些很奇怪的人,我们听到他们说:‘老大收了人家不少钱,要我们去禅寺里找一个叫彩虹的小泵娘,今晚我们就潜入寺内把她抓出来。若是她长得不错,我们还可以……’我们没听完全部的对话,就赶紧奔回禅寺里。偏偏,禅寺内一些大师们都外出,一时间也找不到人商量,又怕泄漏小郡主的身份,于是我们和小郡主换上僧袍后,就一起逃了出来。” 小翠喘了一口气后,接着又道:“山路又黑又暗,我们也弄不清方向,一直到拂晓时分才被他们追上。我怕他们加害小郡主,便先把她藏在草丛里,自己跑了出来称说是他们要找的人,小倩也跟了出来叫我彩虹郡主,所以他们就信以为真,把我们带来这里。” “还有呢?” “对了!我当时告诉小郡主,要她等那些坏人走了之后就快往北逃,因为他们应该不敢轻易闯入北境国去闹事才对。” “小翠,你现在快带我去找小郡主。” “可是,都过了那么多天,我根本忘了地方,再说……”她害怕小郡主已经出事了,但不敢说出口。 一旁的小倩也开口说: “早知道白护卫会来救我们,就让小郡主也跟我们一起被抓来。” 小倩无心的话语反让小翠更难过,因为她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被抓来的人没事,逃走的人却是生死不明。 “你放心,小郡主一定没事的。”白清风轻拍着她们的背,试着安慰她们。 但,他的心却是如万蚁穿心般的疼痛。自从他初次见到小郡主后,就无法自拔地迷恋着她,且许下重誓要守护她一辈子。万一,这次因他的疏失而让她受到伤害的话,他将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这几日来,他找遍两国相连的山区,也不曾发现过什么蛛丝马迹,而且那里人烟稀少,野兽出没,小郡主又如此娇贵……一想起这些,他再不敢有任何的把握。不过,不管小郡主是生是死,他都要给王爷一个交代,若是小郡主已不在人间,他必会以死谢罪,以慰她在天之灵。 *** 彩虹获救的事情很快的就传到南瑞国的凤吟宫中。 “你看你办的什么好事,居然还让人给救走了!我们也太小看白清风了。”南后盛怒地斥责着张公公。 “娘娘请息怒,小的已派高手去半路拦劫,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这件事万一闹开了,谁敢承担?” “启禀皇后,为了保密,请准许小的派人除去彩虹郡主,以绝后患。将来就算庆亲王知道了,死无对证,他也奈何不了我们。”他为了避免此事曝光,只好献上恶毒之计,以求自保。 “这妥当吗?”南后怀疑地问道。 “娘娘,你若为彩蝶公主着想,就不会有此顾忌了。不然,只好眼睁睁地让彩虹都主嫁到北境国——” “不行!”彩蝶公主大声叫道,打断了张公公的话。 “唉!好吧,你就看着办,一切由你全权处理,不得再有差错。” “谢谢皇后,那小的这就去进行。” 见张公公退下去后,南后走近彩蝶的身旁,露出慈母的关怀说道: “蝶儿,这次为了你,娘可是豁出去了,希望你能体会为娘的这一番苦心。” “娘,谢谢您,我知道了。” 望着彩蝶的身影,南后希望这次能顺利结束这件事情,不再多生事端,她也好向皇上进言,早日让彩蝶嫁到北境国,了却这个心愿。 *** 这几天,一大堆人都挤到两国交界的山区,白清风也带着大队人马在附近搜查着,大地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不祥之气。 就因最近的闲杂人等特别多,三天两头都有人来找人,所以,欧阳剑修他们几乎是足不出户地待在靖庐小筑内。 幸好,严国师有先知之明,帮他们准备了不少食物。 然而,欧阳剑修很怕那些外来者是针对彩虹而来的。因此,趁着天明时分,他先将彩虹藏在密室后,自己偷偷带了一些粮食到湖边去,准备在湖底的密穴中储存一些食物,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哪天靖庐小筑待不下去了,他们可以去那里避避风头。 经过那夜的事后,连着几天,他们都刻意避着对方,但对彼此的关怀依然深藏心头。 当欧阳剑修自彩虹湖返家时,屋外正下着大雨,才一进门,就听到房内传来一个重重的扑倒声,他心急地冲了进去,只见彩虹倒在地上,一脸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他奔了过去,焦急地询问着。 她对他点点头,表示他猜对了。 他赶忙抱起她,走到床边放下她,用着责备的口气道: “你受伤了,怎么不叫我一声?”话才一说完,他就发现自己失言了,便立刻改口问:“很痛吗?待会我帮你推拿一下就没事了。” 然后,他在药柜里拿了药酒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见彩虹痛苦地揉着脚踝,不免心疼地说: “让我来吧。” 他正想伸手帮她月兑下袜子时,她却把脚藏了起来。 “你如果不让我治疗,我保证今晚你一定会痛得睡不着,还会好几天下不了床。” 并非他这番带着威胁的话让她顺服,而是他不管她的反对,就硬拉住她的脚,月兑下她的白袜帮她推拿起来了。 这种小扭伤对习武的欧阳剑修是家常便饭,但伤在她脚上可就严重得很,他虽已尽量放轻手劲,她仍是痛得脸色发白、泪水直流,还好她是个哑巴,否则一定可以听到杀猪般的惨叫传遍整座山谷。 为了让她早日痊愈,他特别用心地帮她按摩小腿上的肌筋,这种亲密的动作,叫他热汗直冒又必须刻意地保持规律的呼吸。 待按摩完毕,他还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后,才有“力气”将剩下的药酒放回药柜。 见他满头是汗,她比着手语问: “你是不是太累了?” “有一点,因为我用内力帮你疗伤,所以要休息一下。”他找了一个很差劲的藉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话一说完,他就走到前厅住椅子上一坐,好像在运气练功一样盘腿闭目着,而她也痛得倒在床上休息。 末久,在她睡得正熟时,突然听到一些吵闹声,就见欧阳剑修冲了进来,一手抱起她往后院跑。 她回头一望,看见他们身后竟然有许多陌生人追了过来。他也没跟她多解释,直直朝彩虹湖的方向奔去。 大雨阻碍了他前进的速度,但是他还是拼命地跑着,那群人不友善的态度似乎非逮到他们不可,就在快到湖畔时,他们终于被赶上了。 在泥泞的大雨中,欧阳剑修一个人跟他们十多个人对打,还要护着脚伤的彩虹,让他空有十八般武艺也无法尽数施展,况且对方出手狠毒,招招均是致命的出击。 双方交战数十回合后,欧阳剑修已疲于招架,他慢慢往湖岸退去。 就在战况混乱之际,他的身后冒出一个人来,对着他们发出十数根毒针,待他察觉时已太晚,他仅能挥手一挡,并用身子护着彩虹。 霎时,十数根毒针尽数落在他肩上。 他立刻拔除毒针并点穴封脉,防止针毒随着血脉扩散。 随即,拉着彩虹往湖里纵身一跃。 *** 连日的豪雨使湖水浊如泥浆,在水中他几乎失去方向,且一手拖着彩虹更叫他难以潜入湖底。 他数度浮出水面寻找方位,又担心被发现,而针毒已经开始在他身上发作,他感觉手脚已不听使唤,动作也慢了下来,但他还是咬紧牙根,拼命地往湖底游去。 受到水的阻力,彩虹抓住他的手也渐渐松开,他怕她会撑不下去,便拉近她,把含在口中的空气给了她,而自己仅靠着肺部的少许空气支撑着。 好不容易找到了入口,他使尽最后的力气往前一游,幸好运气不差,顺着水流的力量,他们进入洞穴内,免于沉尸湖底的命运。 他浮出水面,大力地吸了一口气后,才拖起已经昏迷的彩虹,让她伏在他肩上,用力拍打着她的背,大声喊道:“吸气!吸气……” 直到她吐出肺部中的积水开始呼吸后,他的手才敢停下来。 见她虽未清醒过来,却已无大碍,他才安心地靠在岸边。 因中毒的关系,他已元气大伤,无法立刻带她离开水中,只好暂时先抱着她休憩,待她清醒再作打算。 饼了大半个时辰,她才醒来,张开眼睛一看,却见眼前昏迷不醒的他还用他未受伤的那只手紧抱着她,他的脸色惨白,左肩及整只手臂皆呈紫黑色,这才让她想起当时惊险的情景,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泪水也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试着拖他离开水中,但是她奋斗了半天,他那巨大的身子却动也不动,她无助地依偎在他身旁,抱着他落泪。 面对一个性命垂危的他,她只能不知所措地守着他哭,也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欧阳剑修醒了过来,或许是听到她的哭声吧。 他挣扎地爬出水中倒在岸边,安慰她道: “你……别……哭,我……死……不……了……的……” 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及紧闭的双眼,叫她更是心痛。 她含着泪水摇晃着他的身体,好怕他再也不会张开眼睛了。 他勉强地撑开眼睛看着她,就见她焦急的比着手语: “我能做些什么?” “腰……包……上……有……解……毒……药。”他很辛苦的说完这句话,因为每说一个字他就多痛一下,也多耗损他的体力,而且还会让针毒快速蔓延,所以他只能尽量少说话好节省体力,以便为自己疗伤。 救人要紧,她毫不犹豫地拿下他的腰包,取出几瓶小药罐送到他眼前。 照着他的指示,彩虹打开其中一瓶,倒入他的口中后才安心了些。 “帮……我……把……衣……服……月兑……下……来……” 他又慢慢说道,并未说明意图,这种暧昧的话,让她愣在一旁犹豫着。他知道她想歪了,虽不知自己是否能活下来,但还是不改玩笑的个性,故意用着催促的眼神望着她道: “这……是……我……最……后……的……要……求……” 这种绝望的话,她几乎不敢相信是他说的,但她还是忍着锥心的悲痛替他宽衣。 就在她月兑下他的上衣,准备解开他的腰带时,他伸出未受伤的那只手,抓住她的手,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用比较正常的语调说: “我是要你月兑下我的衣服,又没有说要月兑裤子。” 一听他说完,她才知道自己受骗了,生气地白了他一眼后,跑到另一个角落,背对着他坐了下来。 真想不到他恶习难改,都快没命了,还在开玩笑。 待她一坐定,背后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她好奇地回头一望。 欧阳剑修正拿着一把小刀,嘴角咬着衣服,准备把左肩及手臂上受伤之处划开,再将毒血挤出。他是因为不想让她看见血腥才故意气走她。 每见他划下一刀,她的心就抽痛一下,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一样。她虽然害怕,却不由自主地跑了过去。 蓦然,她记起医书上曾记载着吸毒血一事,恍然大悟,便拉开他的手,俯去,在他肩上吸啜起来。他想阻止她这种危险的动作却无能为力,他不敢推开她,深怕她不小心吞入毒血跟着中毒,便喃喃着: “不……行……你……这样……也……会……中毒……的……” 当她吸完毒血后,他已精力耗尽,昏睡了过去。而她也累得靠在他身边,静静地合上眼睛休憩。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两人身上的衣裳依旧是湿漉漉的,她笨手笨脚地找了些薪柴升起火来。 晃动的火苗产生昏暗的光影漫布整个洞穴,好似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们,看得她好不舒坦,这种恐怖的感觉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见他不安稳地昏睡着,她可以感受到他正在跟体内的毒惨烈的搏斗着,并努力想挣月兑出。她想帮他、代他受苦,却无能为力,伤虽不是在她身上,却是一样的痛。 她无助的握着他的手,在心里大声喊着:醒来吧!醒来吧!希望传递一丝力量给他,好让他快点再张开眼睛。 以她这些日子在药谱及医书上所学来推断,他所中的毒不轻,若非平日勤于习武,有着深厚的内力,可能早在湖畔时就不支倒地了。 只是……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洞穴上方的壁缝,渗入少许月光。 她跪在月光下不断的诵经,希望佛祖能听到她的祈祷,赶来救他。她也解下带在身上十多年的护身符——七彩石项链,挂在他身上,企求奇迹出现,能保护他免于一死。 他昏睡了一整天,发着高烧,忍受毒发的痛苦煎熬,还不时地喃喃自语,好像在担心她的安危。 她凝望着他那痛苦的脸,努力想着解毒的办法,但左思右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才好,而那瓶解毒药也快用光了,此处又没有其他草药可用,真是急死她了,她除了束手无策的守着他外,就只能不断地念着经文为他祈福。 *** 又过了两天,欧阳剑修还是没醒过来,眼见他的身子渐渐虚弱下去,好像快要撑不下去了,她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恍惚间,她记起了“处女血”的事,经过一番挣扎,她打算姑且一试,便拿起小刀住手腕上用力一割,让她的血流入他口中。 就在此刻,他竟奇迹似地醒了过来,眨着眼睛望着眼前迷蒙的她。 一种黏稠的液体不断地滴入他的口中,他认真地舌忝了一下唇,才察觉是血的味道。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定神一看,只见她的手腕紧紧地贴在他的唇上让他吸吮着。 “别做傻事了,你的血对我没有帮助。你这样做只会比我早一步去阎王爷那报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使尽全力拉开她的手,并立刻撕了块布条帮她止血,同时抢下她手上的小刀,狠狠地往水里一丢。只听到“扑通”一声后,就没再听到任何的声响,那支可怜的小刀大概已经落到无止境的深渊下了。 她知道他在生气,但还是很有自信地对他比划着: “怎么会没用?你不是已经清醒了吗?” “那是巧合!”他对她摇头说着,还闭上了眼睛。 她不死心地摇晃着他的身子,而他却不理会她。 为了跟他交谈,她便在他的手心上写着: “真的有效,不过你要告诉我‘处女血’其他的解毒方法。” 他摇着头拒绝回答,还学她在手上写着: “我饿了。” 见他不肯说,她只好先找一些吃的东西喂他。 *** 从洞穴壁缝中,有些激光线照射进来,大致上还能分辨出白昼与黑夜。 接下来的两天,欧阳剑修又跟前几天一样都受针毒的影响而昏睡,只有在不定时的毒发时,他才会痛醒。虽然他的病情好像稳定了些,但每次见他毒发攻心、强忍痛楚的模样,叫她也心痛地咬着自己的手指,陪他一块儿度过每一刻。 这几天,她一直很努力地绞尽脑汁想着解毒的方法,却一无所获,而唯一的一把小刀已被他丢到水底。否则,她一定会再试一次,即使吸干她的血,她也愿意。 她很懊恼自己为何在靖庐小筑时不多用功多看些医书,现在才深深感到“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无奈。 到了第四日,她才想起了那本令她脸红的书,她很清楚地记得他曾说那是本“练武强身”、“治病解毒”的书,或许真的有用吧!再这样耗下去,他也撑不了多久,万一他真的……那她一个人也活不下去了。虽然他们认识不久,但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又共患难,早在无形中萌生了一份难分难舍的情感。 为了不让他再受毒发的折磨,她下定决心今晚要照着书上所载放手一试,这是最后的办法,也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在等待日落之时,她跪在一旁,低着头双手合十地念着佛经,一面求着佛祖保佑他平安无事,另一方面也请佛祖原谅她的决定,即使不原谅也没关系,只要他能活下来。 黄昏时分,欧阳剑修又醒了过来,一张眼就急着找寻彩虹,比对自己的伤势还关心,待他看到她正专心地在一旁念经时,才安心地再合眼。 他伸手轻抚着下巴及脸颊的短髭,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应该有好几天才对。每次陷入昏迷时,他都担心着自己是否能再睁开眼睛。 在他最痛苦的时刻,却感觉到胸口有股特别的力量在帮他抵抗针毒入侵心脉,当时他没想太多,现在一记起,便下意识地模着胸口,手上竟抓到一串小珠子,他惊讶地举起一看,原来是彩虹的护身符。难道是这条项链救了他吗?还是佛祖听到她的求救,赶来帮忙?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彩虹一眼,回想当天发生的事情,一幕幕混乱的片段在他脑海中晃动…… 那些人是谁? 为何要追杀他们? 而且还下此毒手?幸好被他挡了下来,若是毒针射中彩虹那瘦弱的身子,只要一针,她的小命就呜呼了。 每当一想到:他若真的死在这里,她也会被困死在此穴,那他先前的努力奋战岂不白费了?就是这股求生的力量一直在支持着他,让他从昏睡中再度醒来。 “唉!”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不再伤神想那些恼人的事情。 能熬到现在,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虽然为了对抗针毒,内力尽失,且余毒未清,不过再休养过数天,应能很快痊愈才对。 在他脑海中还是不停地在思考着两人的“未来”。他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再过几天,他应该可以起身,也能带彩虹离开。不知那些坏人是否还在等着他们,以他现在虚弱的身子,连一个小喽罗都应付不了,更别提要保护彩虹了。算了,冒然出去外面反而危险,倒不如先在这里等待救援。 不知师父回来了没? 他深信严国师一定会赶来救他们的,而现在能做的事只有等待了。 *** 洞穴内的光线变暗了,夜晚又再度来临。 她结束了祈祷,慢慢地站了起来,缓步走向他,轻轻地跪坐在他身边。 望着他熟睡的脸,她害怕起来,好怕他不再醒来。 这种恐惧催促她不得不赶紧行动。 于是,她开始替他宽衣。 或许是心电感应吧。 意识到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了,他张开眼睛,对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惊愕不已,急忙问道: “你在做什么?” 她没回答,还是继续解着他的衣服。 他吓得抓住她的手,试图阻止她。 “你不要这样子,佛祖会看见的,到时你就惨了。” 她甩开他的手,好像没听到他那带着恐吓意味的话,继续伸出“魔掌”。 他被她这种着魔似的举止吓呆了,只能眼睁睁地看她扯下他的上衣。 当她的指尖滑到他的腰带时,她停了下来。 他以为她会停手,却见她跪在他面前,解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他很想叫她停手,却又说不出口。 稍后,一件件的衣服散落下来,她身上仅剩下肚兜及薄薄的绸裤。 就在她动手月兑掉身上最后的衣物时,他转过身闭上眼睛,装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叫道: “你赶快把衣服穿上!离我远一点!” 他开始在怀疑着。她是不是中邪了?还是知道他快好了,故意要试探他一下?这可不是他喜欢的方式,他无法保证自己有那么大的克制力。 饼了好一会,没听到她的声音,他以为她走开了,便回头一看,没想到她竟赤果果地扑了过来,紧贴着他的背。 天啊!她疯了吗? 他知道她没有,但是却这样问着自己。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痛苦地问道。 这时,她才在他背后写着: “我要救你。” “救我?”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是在救他,这简直是要他的命嘛!她根本不知道这会让他血脉贲张,加速体内的毒素蔓延。她又写下:“你快告诉我‘处女血’的用法。”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这么大胆,想必她也下了很大的决心。 “天啊!你别傻了,我是骗你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快穿好衣服。” 他认真地说着,她却不相信。 “你说谎!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这样一直抱着你不放。” 她的手指故意在他背上抚动着,逼得他快发疯了。 “你不可以这样。” 他试着推开她,又紧抓着衣裳,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 他大呼了好几口气,强忍住心中的那股,还不断地劝着她: “你是尼姑,这样做会被逐出佛门的。” “我不管!”她又写着。 “佛祖知道也会生气的。” “我不怕!” “这还会下地狱的。” “我不在乎!”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她那副坚定的样子,竟让他“说”不赢她,甚至还开始动摇了。 “天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压抑着那股即将喷出的大声喊道,很想跟她说个清楚却又无从说起。 “我要救你。”她写完这些字,就在他背上轻轻地画着小圈圈。 天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尼姑,竟然敢这样挑逗他,她根本搞不清楚后果如何! 难道这是天意吗? 老天爷故意安排这一段,让他们无法逃躲。 他很想对她说,他已经没事了,不需要她这样牺牲,但是却说不出口。他不想,也不愿意离开她,或许这样做是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唯一办法。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缓和自己的冲动,为了不想让她以后知道了会恨他,他再次强调: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我数到十,如果你后悔,就赶快离开。” “一……二……三……四……五……”都数到五了,她还没动静,难道真的要他对她——“六……七……八……九……十。” 他已经数得够慢了,见她还不走,他真的无法再拒绝她的“好意”,便转身压着她,狠狠地叫道:“是你逼我的!” 之后,她就掉入他的陷阱中,无法再逃月兑了。 *** 翌日初晓,她在他怀中醒来,羞愧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不敢抬头。 他知道她醒了,也不惊动她,就顺着她,让她继续躲在他怀里。她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吧!若真是如此,他也愿意。 她知道他早已醒来,便在他胸上划了一个小小的“?”,想探问他的伤势如何,但他装作不懂她的意思,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反问道: “你是在问我的伤势?还是昨晚的事?” 这句话叫她原本等着他回话的她,又害羞地躲了回去。 昨晚——那是多美好的一夜。 她不知道那种令人羞于启口的解毒秘方是否是真的,但是她知道他活过来了,她相信她没做错。 “我弄痛你了吗?”他体贴地问道。 她虽摇头,却伸手按着微痛的下月复。这个小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拉开她的手,大手轻抚着她的月复部,他的唇贴在她耳际低声说: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很想再跟你……” 她娇羞地推开他,对他比着: “你不是已经好了吗?” “才不呢,我只是醒来罢了,说不定待会儿我又昏迷,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说着说着,就闭上眼睛装成昏死的样子,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她身上。 见他又突然昏迷不醒,叫她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紧紧抱着他低泣。 欧阳剑修不忍心见她落泪,便缓缓地挪动身子,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用吻舐去她脸上的泪,然后俯身压住她,叫她再也不能挣月兑出他的怀里,任由他……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沉浸在无人打扰的两人世界中。 而他也藉此表明他的心意,企图说服彩虹跟他回宫中。 可惜,他没能成功,她依然执意要回禅寺终尽余生。 第七章 呜—— 呜—— 数日后的黎明,一阵阵刺耳的声音吵醒尚在睡梦中的两人。 “哇!得救了!那是我国军队的号角声。” 欧阳剑修欣喜地跳了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应该是严国师来找他们了,从那吵杂的声音听来,他应该还带了不少人马过来。 他惊喜地催促彩虹起身穿衣,还高兴地站在水边猛踢踩着水花。 而,彩虹却是如临大难似的呆滞,由着他着装,然后被他拖着往水里跳。 当他们浮出水面时,严国师早在一旁等待,还命令数名侍卫下水接他们上岸。 “王子,老臣来晚了。” 严国师一见到欧阳剑修上岸,便跪地请罪。 “师父,您不必自责,我们没事了。”虽然在众人面前,他还是行师徒之礼,并无意改口。 “你是不是受伤了?”严国师见他气色不好,前去搀扶并关心地问。 “师父,我中了毒针,差点没命。现在还有余毒留在体内,请师父医治。” 听他这一说,严国师也紧张起来了,立即差人送他进入营帐,准备为他解毒。 据严国师多年的经验判断,这种独门奇毒,是由数十种毒物所炼制的,欧阳剑修能侥幸保住一命,堪称奇迹。 在湖畔的主帐内,严国师以银针为欧阳剑修逼出余毒,又为他准备了解毒药及一大桶药浴。 “修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数日前的夜晚来了好多奇怪的人,他们好像是针对明心而来,非置她于死地不可,我只好带她逃了出来。那时外面正下着大雨,我在湖边跟他们打斗,一不小心就中了毒针,只好拉着明心跳入湖里。”欧阳剑修舒服地泡在严国师为他准备的药浴中,述说着这场劫难。 “修儿,你的毒是谁帮你治的?幸好未伤及心脉。”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活过来的。当我一中毒针,立即拔出并自封穴脉,到了湖底的密穴内,才割开伤口,是明心帮我吸出部分毒血。” “这种奇毒岂是如此轻易能解。” 欧阳剑修想了一下,又道: “大概是明心的祈祷让佛祖听到了,我才保住性命;不然就是她的护身符真的有效。” 他不敢说出彩虹为了救他所做的“傻事”,怕严国师责骂。 “护身符?” 他取出胸前的项链。 “就是这条项链,您不是看过了吗?” “原来如此,还好你跟明心在一起,而她又在无意间把这条项链给了你,才救了你一命。” “这条项链真的那么神奇吗?” 严国师很想说出实情,让欧阳剑修知道这是他送给彩虹郡主的满月礼物,但他还是决定保密。 “这七彩石跟彩虹草是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能解天下奇毒,它所产生的磁力帮你护住心脉,你才能活到现在。但若要完全治愈,需花上一段时间,加上你的内力大受影响,最快也要调养半年才行。” 一听到要养伤半年,欧阳剑修就静不下来了。 “师父,这几天我躺得骨头都快散了,要是再躺半年,那我岂不成了废人了。” “那可不。不过依你好动的个性,只要别到处乱跑就行了。” “这还差不多。”欧阳剑修满意地回话。 在主帐中疗伤已过了两、三个时辰,欧阳剑修都没见着彩虹,他焦急地问: “师父,明心呢?我要见她。” “修儿,你现在的身份是北境国王子,不宜与她过于亲近。”严国师避重就轻的挡下他的问题。他们孤男寡女的独处已违礼教,况且,她又贵为郡主,若让人知晓此事…… “我才不管那么多,现在我以王子的身份命令你带她过来。”此时为了彩虹,欧阳剑修不得不摆出王子的架势说话。 “王子——这不妥,万一传了出去,对你们不利。” “我才不怕,谁敢乱说,我就斩了他!你快去把她带来。” 见他激动的模样,严国师不免起了疑心,担心地问: “王子,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剑修心知纸包不住火,早晚都会被发现的,也不敢瞒着严国师,便道出实情: “师父,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天啊!好小子,让他们单独相处是要培养“感情”,现在居然都快养出“孩子”了!这叫他如何跟庆亲王交代? 严国师满月复自责却仅化为一句: “这件事万一让庆亲王知道就糟了!”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欧阳剑修不解地问。 “嗯——” 一时间,严国师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才好,就听到欧阳剑修很高兴地说道: “让庆亲王知道最好,认为我有很多女人,一定很花心,他就不会把彩虹郡主嫁给我。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安心的把明心带在身边,永远跟她在一起。” “这——万万不可……”严国师试着阻止他,毕竟一切还是要照“规矩”来办,让彩虹郡主光明正大地嫁到北境国来。 “您是指她是女尼的事吗?我相信佛祖会原谅我们的,父星跟母后那边我也会解释清楚,您就别管那么多了,快去帮我找她来,不然——我自己去找。”欧阳剑修任性地说着,根本不容任何人反对。 为了让欧阳剑修专心养伤,严国师只好顺着他的意思了。 “唉!天意。” 严国师丢下这一句话后,就摇着头走出营帐。这些意外是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的,接下来的“善后工作”可让他大伤脑筋了。 *** 在另一座营帐中,彩虹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一把梳子。她静静地梳着自己的长发,那一头如丝绸般的青丝柔顺得像是道瀑布落在她肩上,连梳子都无法在上面多停留一会。 灯火下闪闪发亮的乌丝是男人渴望在手抚弄的,然她的头发只许一个人把玩,只是从今日起,他再也不能…… 因为,天一亮她就要离开。 饼了今夜,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今早欧阳剑修一听到军号声,就高兴地拉她跳入水中游出洞口,并未察觉她是如此的不愿意……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有人走入营帐。 无须回头,从脚步声就知道是严国师来看她了。 她站了起来对他轻轻颔首,等待着严国师带来有关欧阳剑修的消息。 而严国师却只淡淡说了一句: “郡主,王子有请。” 见她定在原地不动,严国师又劝道: “王子现正吵着要你去他的营帐中陪他,请郡主动身吧。” 她摇头,拒绝他的请求。 “你不想见他,是不是觉得不妥当?” 她轻轻地点了下头,默然地看着衣角。 “我也这么认为,但他执意如此,如果你不去见他,他一定会来找你的。”严国师又说:“既然你们相爱,就该照着原来的约定完婚,别再蹉跎了。” 她摇头。 “你不想嫁给他吗?” 她点头。 “还是以前那些理由吗?你们相处了这么多天,你还没打开心结吗?不管你有何缺陷,他都不会介意的,而且他绝不会让你从他的身边逃开的。” 她想了一下,才在地上写下: “我会跟他说清楚的,我不希望跟他再有任何牵连。” “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她抹去地上的字,考虑了好一会,才见她又写: “我往何处来,便往何处去。请您明早送我离去。” 这时,帐帘被人用力拉开了,一个人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欧阳剑修一见到地上的那些字迹,心中大怒,他狠狠地踩踏,一手抓起她,忿忿地说道:“我不许你离开我!” 他的样子好像要把她吃了似的。 “王子,请别动怒,这会加重伤势的。”严师父在一旁劝道,深怕欧阳剑修会伤害她。 “我不在乎!” “王子,明心只是个小女孩,你可别吓坏她了。”严国师一面护着她,一面担心地说着。 “师父,您错了。我还没吓她,就先被她吓死了。她居然想逃跑!” “王子,你别太强人所难,她想离开就让她走吧!不属于你的东西是强求不得的。”严国师冒着触怒王子的危险,替彩虹说出她心里的话,也试探他的反应。 “师父!您怎么胳臂往外弯,竟帮着外人说话。” “我是为你们好。”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请您别管。”他停了一下,又道:“帮我传令下去,即刻起严加戒备,若有人敢帮她逃走的话,一律处死。” 最后那句话似乎是针对严国师而来,叫他心中五味杂陈。 欧阳剑修一说完,便拖着彩虹走回主帐。 *** 在主帐内,欧阳剑修气急败坏地怒视着眼前的女人。 “你是我的女人,就该永远跟着我,知道了吗?”他大声对着彩虹吼道。 她不惧他的盛怒,试图“说”出自己的想法,在他面前比着: “我又没说过要留在你身边。” “你没‘说’,就表示是默认了。”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硬是要留住她。 “你不能强迫我。” “你应该比我清楚是谁强迫谁的,而且,我是为了你才会受伤的,你竟想一走了之,弃我于不顾!” “我没有!”彩虹激动地否认他的说词。 “那就留下来。” “不行!” “我不允许我的女人对我说‘不’,知道吗?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我又不是犯人,你不可以这样。”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还要我再提醒你吗?”他靠了过来,很暧昧地在她耳际说着,还拉她坐在腿上。“你如果不顺从我,我就把这几天我们在洞里的事公诸天下,看谁还敢收留你。” “我那么做都是为了救你。”为了掩饰不安,她努力地辩解着。 “才不呢,你对我觊觎已久,这次好不容易让你逮到机会,你还敢拿那种烂理由来当藉口。”欧阳剑修说得好似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简直是在混淆视听,硬要积非成是。 “不!你误会我了——” 彩虹急着想再解释,却“说”不过他。他的一双大手紧紧抓住她的小手,不容她再表示任何意见。 “你别不承认了,一切佛祖都看得一清二楚,不容你狡辩。”他语带威胁,不让她有再反驳的机会。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在这里虽有大匹人马保护我们,但是我还是想早点回宫。明儿天一亮,我就带你回去。” 她死命地在他眼前摇头,希望能改变他的决定。 “你又忘了,不要对我说‘不’。”接着他抓着她走到床边,带着命令的语气道:“今晚我们就睡在这里。” 她挣月兑他的手,比着: “孤男寡女不宜共处一室,且……” 他不让她比完,抓住她的手,狠狠地看着她。 “如果谁敢多嘴,我就割了他们的舌头。” 从他盛怒的眼神中,她不敢再“多话”。 就这样,她便留在主帐中过夜。 次日一早,大队人马便拔营离去,浩浩荡荡地前往北境国皇宫。 第八章 秋末的北境国,已是细雪纷飞。 大地飘染了一片皓皓雪白,秋意也将随之结束。 在北境国,冬季是非比寻常的热闹与忙碌,因为唯有在这无法耕作的季节里,人们才有闲暇准备各式庆典活动。 其中以明年初春剑修王子的喜宴最是令人们期待。这可是十数年来的盛会,所以家家户户无不欢欣鼓舞。 欧阳剑修一回到北境国,就以养伤为由,终日躲在他的寝宫——东云宫内,且拒绝任何人来烦他。 他的母后因此而担忧不已,便传唤严国师前来问话。 “国师,修儿这次回国,几乎足不出户,也不让人进入寝宫探视,真叫我担心。”北后忧心忡忡地说道。 “皇后,您请宽心,王子只是身体稍微虚弱些罢了,再调养些时日,必能像往常般生龙活虎。”严国师尽力说些安慰的话语。 “是这样吗?”她怀疑地望着严国师,又问:“昨儿我听说,修儿的寝宫里有个小厮,他对那小厮特别疼爱,你可知晓?” 北后此次召唤必有要事,严国师虽有先见之明,但还是极力掩护。 “回禀皇后,该小厮是老臣远亲遗孤,王子见‘他’年幼聪颖,便留在身边陪侍。” “可是,我听说修儿常对他搂搂抱抱的。” “皇后,这是王子宅心仁厚,又有一片赤子之心,见那小厮无父无母,便兴起关爱之心,才会落人闲语。” “是这样吗?我还听说,那小厮每夜陪寝,这您又作何解释?” 天啊!连这种事都传到北后耳里,可见剑修王子也太嚣张了,真枉费他这两年来的教导。 “启禀皇后,他们……” 北后未待严国师说完,便打断他的话,忧伤地说: “国师,您别瞒我了。修儿以前只不过是调皮了些,但现在却愈来愈过分了。明年他将要迎娶南瑞国的郡主,再这样下去,叫我国如何向庆亲王交代?这会严重影响到两国的情谊!” “皇后,请勿疑心,王子绝无断袖之癖。”严国师大拍胸脯地保证,他了解北后的疑虑。 “那修儿近日反常的举止又作何解释呢?” “这……” 看严国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北后也知道从他嘴里得不到她所要的答案,便失望地说: “唉!好了,您别再吞吞吐吐了。我也不为难您了,国师请回吧。” 被北后下了逐客令后,严国师匆匆赶往王子的寝宫拜访。 在东云宫,严国师是唯一一位不需通报就可直接“闯入”的贵客。 他一进入内厅,就瞧见欧阳剑修正搂着彩虹坐在后院的矮栏上,观赏着满园初开的红梅。 彩虹正是一身深蓝的小厮装扮,依偎着她的男人。 这种画面叫任何人瞧见都不免起疑,再加上下人们加油添醋的传言,难怪北后会忧心。 “咳!咳!”严国师故意咳了两声,希望屋外的人儿能注意他的到来。 这个不属于寝宫的声音,叫欧阳剑修他们不禁回头一望。 一见到是严国师来访,欧阳剑修高兴地站了起来,高声喊叫着: “师父,您快来看呀!梅花开了,您又有红梅酒可喝了。” 瞧欧阳剑修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严国师也不想扫兴。 “修儿,你还记得我喜欢喝的酒呀。” “是呀!”欧阳剑修拉着彩虹走进屋内。 “师父,等下个月梅花盛开时,我一定叫宫女采下新鲜的花蕾,为您精制几桶好酒,再专程送到您那。” “谢谢王子殿下赏赐。” 一提起酒,严国师都忘了他来此的目的。正当他想开口时,前厅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接着他听到侍卫喊道: “皇后驾到。” 说时迟那时快,北后带着一大票人闯入东云宫。 屋内的人还搞不清楚状况,就听北后说道: “侍卫长,请你带随从们守在前厅,不许任何人进入。” 之后,她就独自进入内房。 欧阳剑修突见到母后来,赶紧护着彩虹,把她藏在身后,并立刻曲身问安。 “母后圣安,您要来我这里,怎么不先通知一下?” “修儿,我不知道一个母亲要看自己的孩子,还要先遣人来通报才行。” “母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北后不让他有机会辩解。 “或者我该等你邀请才能进来。” “不!母后,我是想先叫人准备茶宴与您共享。” 就在欧阳剑修刻意转移话题时,严国师住前一跪。 “皇后圣安!皇后母子俩多时未见,定有许多话要谈,老臣不便叨扰,恳请皇后准许老臣带着侄孙先行告退。” 严国师说完,就想带着彩虹离去,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袖,就被欧阳剑修挡了下来。 “师父!您不能带她走。” 严国师转向欧阳剑修对他眨着眼睛,暗示他要顾全大局。 “王子殿下,小侄孙在您这里蒙您照顾,老臣感激之至。近日老臣家院整修,欠缺人手,特请殿下让老臣带‘他’回府。” “不!谁都不准带走她。”一听到有人要带走彩虹,欧阳剑修紧张地大声喊着。 “修儿!不得无礼。”北后见状,吃惊地阻止他的冲动,因为她不曾见过自己的孩子这样蛮横。 欧阳剑修见自己失态,便改口说道: “师父,您家中缺人手,我明日便派一百位工匠前去帮忙。明心手无缚鸡之力,做不了什么粗活,您别折腾一个小孩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许严国师带走彩虹。 北后见他们僵持不下,更加相信欧阳剑修真的不爱女人,无奈之余,也只好接受这个事实。 “修儿,你别霸着国师的人不放了。如果你喜欢这种小男孩,明日我找十个进宫陪你。” “母后!您说什么,孩儿不懂。” 这时,严国师也不得不说出北后的疑虑。 “王子殿下,皇后的意思是说你有断袖之癖,近日来,宫内的传言可凶得很呢。”见欧阳剑修惊讶地张着口说不出话来,他又乘机说道:“王子,还是让我把明心带走,就可证明你是正常的男人,也好让皇后安心。” “师父,这一切您是最清楚的,你怎能说我不是正常的男人?”欧阳剑修咬牙切齿地说着。他不敢相信这种传言会在他身上发生。 此刻情势紊乱,彩虹只能躲在欧阳剑修身后不敢妄动。 而,北后也开始好奇起来。这个让她皇儿宠爱的小男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他师徒俩争吵不休时,北后悄悄走至欧阳剑修的身后,拉住彩虹的手说道: “国师、修儿,你们都别争了。我可要瞧瞧这个小孩儿的模样。” 经她一说,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周遭也静了下来。 她仔细一瞧。好个标致的小娃儿!难怪修儿会对他疼爱有加。 但,眼前的小人儿也太秀气了,纤细得不像个男孩,头上还包着大人的头巾遮住了大半个脸,她不禁好奇地顺手扯下它。 一头乌黑的青丝随着头巾坠下,散落在“她”身上。 “啊!是个女娃儿。”北后不禁惊讶叫道。 欧阳剑修见事迹败露,只好抓住彩虹的手,一同跪下。 “母后,请原谅孩儿的欺瞒。” 北后虽有被骗的感觉,但知道她的宝贝儿子无断袖之癖,却乐得在心中窃笑不已。不过,她却故意板起脸孔。 “这女娃儿是打哪来的?” 欧阳剑修带着求救的眼神望着严国师,而严国师却回他一个说实话的表情。 于是,他不得不说出实情了。 “不瞒母后,她是南瑞国边境精悟禅寺的小女尼……” 欧阳剑修概略诉说与彩虹相遇的经过,但也保留了许多未说。 “女尼!”北后惊讶地在嘴边喃喃念着。她不敢相信这个宝贝皇儿居然闯下这等大祸。 “母后,明心她离开禅守后,就不是佛门弟子了,孩儿怜惜她年幼无依,才带她回宫。”欧阳剑修又再解释。 北后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便朝着严国师斥问: “国师,您倒说说这是怎回事!我把修儿交给你,现在弄得一下爱男人、一下藏女人的,连尼姑都带进宫内,这叫我怎么跟皇上交代才好?” 不待严国师开口,欧阳剑修抢先答道: “母后,这不关师父的事,一切都是我做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他一副勇于承担的态度,让北后舍不得责怪他,连严国师也帮着他说话。 “皇后,请息怒。这都怪老臣教导无方,请降罪吧,” 严国师说着就跪了下来。 见一票人跪在地上,北后也心软了。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今日看在国师的面子上,我不追究,不过,我要把这个女娃带走。” “不!”欧阳剑修极力喊着,且紧紧抱着彩虹,不许任何人拆散他们。 北后见状,不得不制止。 “修儿,你明年就要迎娶南瑞国的郡主了,怎能留个女娃儿在寝宫呢!这事若传了出去,不但有损两国情谊,对彩虹郡主也是不敬的。” “母后,我只喜欢明心一个人,我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总该等成婚一阵子再纳小妾,才不会遭人非议。” “我不管,如果您不让我跟明心在一起,我就离开皇宫,永远不回来。”欧阳剑修激动地说着,似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大哥的出走已叫北后悲伤不已,若他再离宫,那岂不是让北境国无后继之人了! “王子殿下,你这又何苦呢?”在一旁的严国师也忍不住劝说。 “师父,您不知道。明心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了,所以我更不能抛弃她。” “这一切师父都知道,你把明心交给我,我一样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严国师见欧阳剑修冷静了些,又故意说:“让我带她走吧!等明年你娶了新娘,就会忘记她的。” “忘记!”欧阳剑修又失控地喊叫着:“我跟她共历生死,这能忘记吗?” 他又转向北后哀求道: “母后,请您成全我们吧!从小到大,我不曾求过您什么,这次请您成全。” 今日发生的事,教北后震惊无比,但她一向疼爱欧阳剑修,只好无奈地说道: “这件事过几天再说吧,我累了,要先回宫去。” 她说完就带着侍卫们离去。 等北后带大批人马离开后!彩虹才敢“说话”,她对着欧阳剑修比着: “我要跟严国师走。” “我不许!你哪都不许去。”欧阳剑修紧抓着她的手大声地对她吼着,明知道她不会答应,但他还是藉此宣泄心中的不快。 “皇后发现我了,我没有脸再留下来,你让我走吧!” 严国师也乘机说道: “修儿,为师知道你很喜欢明心,但若是她留在这里的事传了出去,非但损及她的名节,你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还有……” “我不要听!别人三妻四妾的都没事,我只要个女人就有这么多的不许,难道只因我是北境国的王储,就有这么多的限制吗?” “修儿,你听我说——” “师父,我跟明心都累了,您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的。” “唉——好吧!饼两天等你想通了,我再来带她出宫。这些日子你们可要小心些,别再多事了。” “谢谢师父关心,徒儿不送您出宫了。” 望着严国师离去的背影,欧阳剑修感到一阵强烈的孤寂,仿佛彩虹也快离他而去似的,他心中一惊,对着说彩虹说: “你不可以离开我,知道吗?” 彩虹摇着头,似乎在说:这是不可能的。 今日东窗事发,他们相聚的日子愈来愈少,宛若长夜将尽般,叫他愈来愈害怕黎明的到来。 第九章 北境国内连日来流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就是南瑞国的彩虹郡主失踪的传闻,且她很可能就身在北境国内。 这个消息绘声绘影地散播着,引起北境国内一阵骚动。 以往关于彩虹郡主的传闻并不多,因为她自小被庆亲王严密的保护者,又不曾外出,人们根本无从揣测。 而今,彩虹郡主这个谜般的人物,不论她是美若天仙或是其貌不扬,人们都期盼她的现身。 在北境国内唯一不想见她的人却是——欧阳剑修。 愈逼近婚期,他跟明心在一起的日子就愈来愈短,他害怕那一天的来临,却又很无奈。他明白彩虹郡主一嫁过来后,明心在宫中将无容身之处了。 晌午,欧阳剑修难忍心中的烦躁,独自一人离开寝宫,往皇宫前的广场走去。 大老远的就见到严国师在一旁吆喝着。广场前聚集了不少年轻女子,环肥燕瘦,各有所长。 昔日欧阳剑修只要见哪热闹便往哪挤,是故也好奇地前去一探。 “师父,您在玩什么好玩的把戏?弄了这么一大堆姑娘进宫。” “这还不是为了你在忙着呢。” “师父,您别整我了,一个明心就够我心烦,那么一大堆女人,岂不是要把东云宫给拆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是在帮你找王妃呀。” “是吗?我看你好像在耗时间嘛。”欧阳剑修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你真聪明,不愧是我教出来的高徒。我正在等庆亲王赶来这里。” “他要来?!那我岂不是惨了!如果他知道我房里有别的女人,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欧阳剑修害怕地说道。 “知道就好。不过你放心,庆亲王不会一刀劈了你,因为你是他的乘龙快婿,等他找到彩虹郡主时,他会让你们赶快成亲的。” “天呀!我不要,听说彩虹郡主身染恶疾又其丑无比,叫我如何跟她结为夫妻?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我这不是正在帮你了吗?” “那——您知道哪一个是郡主吗?我要找她谈谈,求她成全我跟明心。” 他见严国师没说话,又再问: “师父,您到底知不知道?”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严国师摇头晃脑地卖关子,让人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东西。 “师父,您在说什么,徒儿一点也不懂。难道那些女人都不是郡主?” “一下就被你猜中了,一点也不好玩。” “既然如此,您还敢将她们留在这里,万一庆亲王来了,找不到郡主,那他岂不——”欧阳剑修担心地说。 “你放心,他一定会找到的。” “郡主真的在这里?”他不敢置信地问着。 “知道就好。” “那——” “你别问我了,我不会告诉你的,而且天机不可泄漏。”严国师口风可紧得很,不肯再多透露些。 “那我跟明心的事怎么办?” “你那么聪明,自己想办法吧!你不是说过,自己的事要自己处理吗?不过,我倒是可以透露一点,就是你要好好对明心下工夫才是,不然她会在你面前消失的。” 说完,严国师就走到大殿去了。 对明心下工夫? 这有用吗? 至少他已知道那堆自称是彩虹郡主的女人都是冒名的,多少可以安心些。 *** 稍晚,欧阳剑修回到东云宫时,彩虹尚在罗帐休憩,他未惊动她,迳自走入后方的浴池。 他闭着双眼,浸泡在洒满花瓣的浴池中,想着今日严国师的那番话中有话的说词,却参不透他真正的意思。 虽然已加强侍卫巡守,但他还是很担心,万一真的被严国师说中了,明心将在他面前消失,这叫他如何承受得了! 这时,有个轻轻的脚步声悄悄走来,他并未张开眼睛,也没任何动作,只任她跪坐在池旁,伸手抚着他浸在水中的胸肌。 她察觉他的不安,便在他身上写着:“你有心事吗?” 他轻轻的点着头。 她又写着:“告诉我好吗?” 他摇摇头。 她画了一个问号。 他举起手比着:“怕你担心。” 她看了后,就用力摇着他,逼他睁开眼睛,并对他比着:“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坐了起来,一把拉她进入池中,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深情地说着: “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好吗?” 她没回答,因为他不会喜欢她的答案。 这两日北后虽未有任何动作,但彩虹心里却很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就快要分开了,这个结果不是他们所希望的,但他们不得不接受。 *** 次日,南瑞国的庆亲王来访,随他进宫的侍从并不多,因为大多的侍卫尚分散在北境国各地找寻庆亲王的爱女——彩虹郡主。 严国师介绍了一堆想飞上枝头成凤凰且自称是“彩虹郡主”的女子与庆亲王相认。 庆亲王一听到这些女子“能歌”擅舞,就想直接回房休息,但看在严国师热情相伴下,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付一番 直到黄昏,严国师见庆亲王思女心切,也不忍心再相瞒。 “王爷,恕老朽今日怠慢,让您浪费了一日的光阴。实不相瞒,郡主确实在宫内受到妥善照顾,请您宽心。” “虹儿真的在这里?!请让我见她。” “为了郡主的安全,现在尚无人知晓这件秘密,请王爷稍安勿燥,静待时机,我会安排你们父女相会。” 接下来,严国师大致述说了巧缘搭救彩虹郡主之事让庆亲王安心,但基于私心,他保留了欧阳剑修与彩虹郡主的那段私情。 *** 冬夜的北境国飘着无数的飞雪,寒意中送来一阵阵离愁。 思亲心切的彩虹郡主在夜里辗转难眠,她悄悄起身,披上一件雪貂披肩外衣,走到后院的梅园。 望着园内飘落的飞雪,她默默地哭了起来。 未久,在她身后有人悄然地跃入院子,走近她轻拉着她的衣袖,并取下面罩。 她抬头一看。竟是庆亲王府内的首席护卫——白清风。 数日前,他一得知彩虹郡主在北境国皇宫内就即刻潜入,经他多日查访,均未有任何收获,最后他决定到王子的寝宫中一探,未料竟让他找到她了。 他单膝曲跪在她身前。 “郡主,属下保护不周,害小郡主受苦了。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话还没说完,发现明心不在房内的欧阳剑修就跑了出来。 白清风立刻戴上面罩,一手拖着彩虹郡主,不顾一切地往外冲。 欧阳剑修紧紧地尾随其后。 那来意不明的刺客竟挟明心为人质,叫欧阳剑修空有一身高超武艺,却也无法施展。 在混乱中,惊醒了皇宫里的人们,连庆亲王也赶了过来。 眼见爱女被挟,他顾不得什么就冲了过去。一近身时,突然听见白清风的声音低声说道: “王爷,是我。请帮我挡一下。” 庆亲王立刻会意过来,假装跟着“刺客”交手之际,推开了许多前来抢救的侍卫,让白清风有机会月兑身。 欧阳剑修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刺客竟然就在众人眼前带着明心逃出皇宫,而他却无力援救。 他的女人就在他的面前被人掳走,这就像是在他胸口狠狠地插上一刀般,于是旧伤未愈再加上气血攻心,一时间他便昏了过去。 *** 经严国师的妙手救治,欧阳剑修在一个时辰后便醒了过来。 当他一回想起明心被劫的情景,马上又昏了过去。 连日来,他就在昏睡中度过。 每当午夜时分,他醒来看见寝宫内空空荡荡的床时,就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藉由烈酒帮他入睡。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竟然眼睁睁地让她在他面前被人掳走,而且还无力救她。他想出宫找寻明心,但父皇跟母后以他有病在身为由,不许他外出,还派了一大堆人守着他。 在明心被劫的次日清晨,庆亲王悄然离去。数日后,王府发出通告,说明彩虹郡主已于上月因病香消玉殒,并来函北境国取消婚约。 这件事传到欧阳剑修的耳里,他反落得轻松。但教他抓狂的是,南瑞王不想因此伤及两国盟谊,希望由彩蝶公主代嫁。 为此,他不惜以出家来表明:除明心外,他绝不再接受任何婚约。 爱子心切的北境王也不敢轻易答应这门婚事,便以庆亲王府正逢丧期,而欧阳剑修又卧病在床,短期内实不宜谈论此事为由拖延着。 *** 一听到欧阳剑修生病,彩蝶公主就迫不及待地赶到北境国去。 她来到北境国已数日,却始终见不到欧阳剑修,连北境王也刻意躲着她。 今日一早,彩蝶已经按捺不住。 北境王迟迟不肯答应这件婚事,连剑修王子也避不见面,她只好放段,不畏流言地前往欧阳剑修的寝宫拜访。 她带着一票随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闯入东云宫。 在前厅里苦等了两个时辰,还见不着欧阳剑修的影子,她那火爆的脾气几乎快要发作了。 欧阳剑修居然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若不是身旁的宫女在一旁劝着,彩蝶早已气得冲进房内把他揪出来。 碍于颜面,她只好硬是忍下这口气,继续等着那位大牌王子起床。 彩蝶公主去东云宫找欧阳剑修的事很快地就传到北境王的耳里。 “皇上,你看这事该怎么办才好?”北后忧心地问着北境王。 “唉!修儿也真是的,日前我不许他出宫去找那个小女尼,他就故意赖在床上,连彩蝶公主来都不理人家,现在事情闹开了,叫我们如何向南瑞国交代?” “这都该怪我把没把修儿教好,才让他更加顽劣。”北后自责地说着,眼泪也落了下来。 “修儿天性乖戾,任谁也管不动他。若我不把他送到彩虹谷去,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现下他为了一个小女尼卧病不起,叫我如何对先皇及子民交代?”他叹了一口气,又说:“唉!要是洛日皇儿在宫内那就好了。” 北境王依然思念着长子欧阳洛日。 两人商量了半天也理不出头绪,最后只好火速差人请严国师前去调解。 待严国师赶到东云宫时,只见彩蝶公主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瞧也不瞧他一眼。 “彩蝶公主,您大驾光临,王子有病在身,无法前来迎驾,实在失礼。老朽曾闻公主美若天仙,慈心为怀,应该会体谅才是。”严国师和颜悦色地说着。 这些称赞的话让彩蝶听了“凤”心大悦,便笑着说: “国师,您太过奖了,我只是关心剑修王子的病情,特来探访,免得外人怪我不够体贴。况且,我们也快要成亲了,不是吗?” 她故意让所有的人以为她要嫁给欧阳剑修,逼他非娶不可。 这时,突然从后面的帘子中,走出一个人来。他根本不管大厅的那一群人是谁,便大吼: “什么人?吵吵闹闹的烦死人了!” “剑修,我是彩蝶,你应该没忘记我才对。”彩蝶热情地跑到他身边,一点也不避嫌地拉着他的衣袖说道:“我是专程来看你的。你的病好了吗?” “谢谢公主的关怀,我已经没事了,你请回吧。”他毫不带任何感情地下着逐客令。 “哎呀!我难得来北境国一趟,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很抱歉,我有病在身,尚需多加静养,不宜外出。如果你想去玩,我可以差人陪你。” 彩蝶紧缠着不放,欧阳剑修也懒得理她,直接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严国师。 “师父,麻烦您代我送公主出宫,我先进去休息了。” “剑修,请留步,我有话要问你。” 彩蝶已经忍受不了他那置之不理的态度。她拉住他,不许他离开。 “公主,请你放手,这样拉扯是不合礼教的。” “你这样赶我就不失礼吗?” “你到底想怎样?”欧阳剑修被她逼烦了,口气显露出不耐烦。 “你为什么要躲我?” “有吗?我只是听到彩虹郡主早逝的消息,悲痛得卧床不起。” 严国师在一旁听了,直想大笑。他连彩虹是谁都不知道,还会悲痛得卧床不起? “你见过彩虹吗?”彩蝶不信地问道。连她一年也难得见到她一次,他怎么会见到她? “是的,年初贵国庆典时,我与她在庆亲王府匆匆见过一面。她的美貌如沉鱼落雁,贤淑端庄又蕙质兰心,令我对她倾心不已。” 亏他掰得出这些恶心话,连他自己听了也都快吐了。 “她有那么好吗?” “是啊,所以我才非她不娶,现在她已经香消玉殒,我只好终身不娶,以表达对她忠贞的情感。”他又说出更恶心的话。 “她都已经死了,你还在想她!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她好的女人在等你?” “我知道,但是我只能对她们说抱歉。这辈子我不会再喜欢任何女人了!” “也包括我吗?” “是的。”他断然地回答。 她厚着脸皮问他,没想到居然得到这种答案! 她恼羞成怒地恨道: “想不到我这堂堂南瑞国的公主,竟然会输给那个小哑巴。” 这句话着实吓坏了他,他急着问道: “彩虹郡主不会说话?” “对呀!你不知道吗?没想到你也被她骗了——” 她得意地笑着。至少她又挽回了颜面,或许她还有机会呢! 欧阳剑修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又转身盯着严国师。只见他一脸地嘻笑,摇着头想逃避回答他所知道的“内情”,可是他那种欲盖弥彰的表情已经透露了一切。欧阳剑修激动地跑到他面前。 “师父,您都知道对不对?难怪明心被抓走了,您也不担心。” 严国师知道东窗事发,就勉强解释道: “你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而且我还给你很多次暗示,你虽很聪明,可是也有笨的时候——” “好了,您不用再多说。”他打断严国师的话,又迁怒到彩蝶的身上。“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不要来烦我了。” 话一说完,就见他冲进内房。 彩蝶想追进去问个清楚,却被严国师拦了下来。 “公主,你请回吧。王子有伤在身,需要静养,不能再受打扰。” 说着就把她跟那一票随从打发走了,他也乘机逃回家去。 *** 欧阳剑修一回房,便懊恼地槌着床柱。 “天啊!我居然这么笨,连明心就是彩虹也不知道。” 难怪严国师敢留他俩孤男寡女在山上,原来他是早有预谋,而且还瞒着父王跟母后。 他更气的是明心,不!应该说是彩虹才对。 她竟敢骗他,真是可恶! 记得那天她被掳走时,还对他比着手语,要他不用担心。现在想起来,抓走她的人一定是王府的侍卫,才有那么好的功夫。 他决定去庆亲王府一趟,现在她应该回到王府了。不管她躲在哪里,他都非把她揪出来不可。 翌日一早,曙光初露,欧阳剑修便带着数名侍卫,骑着爱驹赶往南瑞国的庆亲王府。 临行前,严国师送给他一个锦囊,以备不时之需。以欧阳剑修那冲动的个性,不到半路就打开了。里面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修儿: 师父知道你沉不住气,一定会先打开锦囊,所以特地提醒你: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感情的事是要靠时间培养的,除了要动之以情外,还要刚柔并济才行,望你能切记在心。 “唉——师父写了一大堆废话,也没把绝招教给我,我只好见机行事了。” 欧阳剑修并未将严国师这番语重心长的教诲放在心上,只想赶快到庆亲王府,一路上马不停蹄的向南奔驰。 第十章 “王爷,北境国王子带了一票人来到府里了。” 一名庆亲王府的老仆役赶到王爷的房内,急忙地通报。 “他现在人在哪里?” “小的请赵师爷在大厅陪他。” “那你先去告诉师爷,我马上出去见他。” 不到片刻,庆亲王就走进大厅,还请人准备了一桌酒菜。 “剑修王子,大驾光临,未能至城外远迎,请多包涵。” “王爷,您太客气了,在下未先告知便冒然来访,实有失礼之处,请勿见怪。” “王子,不知您为何事前来本府,能否告知?” “数日前惊闻彩虹郡主往生一事,悲恸不已,虽与她尚未成婚,但理当前来祭拜,便带了数名随从前来叨扰,希望王爷能成全。” “谢谢你对小女的一番情义,但留宿在王府一事,似乎不太妥当。王子即将与彩蝶公主成婚,实在不宜在丧家久留,待用过晚膳后,我将差人护送你进宫。” 庆亲王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让欧阳剑修更加确定彩虹一定在这里,王爷才不肯让他留下来。 “王爷,请您让我在府上小住一、两天,以表追思。” “王子,万万不可,本王怕你——” 就在他们争辩不休时,白清风跟着兰妃从外面回来,进入大厅。 欧阳剑修看到白清风身旁这位酷似彩虹的妇人,不禁惊讶地站了起来。 兰妃也打量了他好一会,才对王爷说: “王爷,这位公子是谁呀?高壮俊挺得不像是本国人。” “爱妃,他是北境国的剑修王子,你快来见见。” 兰妃一听到他是北境国王子,赶忙仔细地瞧了一瞧。先前她很好奇虹儿为何对他那么痴心,今日一见,终于明白虽然虹儿从来不曾提过什么,但知女莫若母,于是她便说服王爷道: “王爷,剑修王子远道而来,咱们理应好好款待。” 欧阳剑修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想念,希望兰妃可以帮他说服庆亲王。 “王妃,在下远从北国而来,希望能瞻仰彩虹郡主生前的故居,并借宿王府数日。” 未待兰妃开口,庆亲王赶忙阻止。 “王妃,虹儿刚去世不久,实不宜留宿外人。” “王爷,我跟郡主自小订亲,应该不算是外人才对。况且来者是客,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太不通情理了。” 他一副非赖在这里不可、赶也赶不走的模样。 “王爷,剑修王子说的有理,这若是传了出去,南瑞王定会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不是吗?” 兰妃也在一旁帮腔,逼得庆亲王不得不让步。 “好吧,既然王子不忌讳,就委屈你了。”接着他又说:“来人呀,送王子到东厢房。” “谢谢王爷、王妃的成全。”欧阳剑修感激地说出这句话后,就跟着王府的朴役到离莲园最远的东厢房。 “王爷,你为什么要留他住下来?”白清风不解地问着。 “唉!他既然有办法找到这里来就是天意,或许他跟虹儿的缘分未了。” “是呀!我也觉得他人不错,况且他也跟虹儿有过婚约。”兰妃也说出她的看法。 “可是,因为彩蝶公主处心积虑地要陷害小郡主,我们才会放出风声说小郡主已经病逝,若让她知道王子住在这里,一定会来闹事的。”白清风不放心地说道。 “我倒没想这么多,师爷,你说这该怎么办才好?”庆亲王也想不出解决之道,只好求助于赵师爷。 “王爷,您请放心,府里的人我都已经交代过了,他们不会乱说的。就让王子住一、两天也无妨,若硬是要他离开,反而会叫他起疑心。反而莲园也不是普通人可以闯入的。”赵师爷胸有成竹地说着。 “师爷说得对,那请白护卫多费心,多派人守着莲园。还有,别让虹儿知道这件事。”庆亲王特地交代。 “王爷,您请放心,小的一定会好好保护小郡主。”白清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一票人商量的对策,对欧阳剑修一点影响也没有,既然知道彩虹在府里,他就不用再担心她的安危,也不怕找不到她。 为了不打草惊蛇,好让王府的人松懈戒备,欧阳剑修严守严国师的叮咛,压抑鲁莽冲动的个性,乖乖地住了下来,不敢有所行动。以他对彩虹的了解,要引蛇出洞似乎很难,他只好等待机会硬闯蛇穴了。 在欧阳剑修来王府的第三天晚上,他才找机会趁着深夜大家都熟睡时,偷溜出东厢房。 这三天来,他已经把王府模熟了,府里的人口风都很紧,他也问不出什么,倒是他的一个侍卫机伶地探了些消息回来,就是今日南瑞王召见庆亲王,他至少要好几天后才能回府,所以一些侍卫会跟着他进宫,王府的戒备也会松散些。 好不容易有这个难得机会,是老天爷在帮他,所以他决定放手一搏。 不幸的是,他才出门没多久,就被人盯上了。原来是白清风那只看门狗,他只好先逗他玩一下了。于是他便在府里乱绕一番,还翻墙出府,找了一间酒馆混了一夜才敢回来。 一连几天都被白清风盯得紧紧的,他只好藉口说要去城外游览而离开王府两天,才让白清风不再像疯狗一样猛咬着他不放。 一早天刚亮,在侍卫帮他掩护下,绊住王府派来盯梢的人,才让他有机会潜入莲园。 当他踏入莲园时,一片熟悉的景致映入眼中。这个园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仔细一回想,才记起有次彩虹曾告诉他莲园的故事及种种机关,所以他对此园可说是了若指掌。看来要进入望月楼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他照着彩虹所说,小心地避开池中的浮石通过莲池,走到前院。 就他所知,园内的每道门都有问题,每扇窗都不可靠,但是他却知道开关在哪根柱子上,因此这些机关对他不成威胁。他倒不是怕那些机关暗器,而是怕惊动屋内的人。 其实就算中了暗器,顶多只是昏迷而已,这里是不会有血腥场景惊吓到彩虹的,那些机关只是用来吓唬入侵者。 为了避开机关,着实让他花了快半个时辰才找到彩虹的房间。 房内有张大床,层层雪纱罗帐教他看不清床上的人儿是否熟睡。 他悄然的走了过去,轻轻掀开罗帐。果然他朝思慕想的人儿就在眼前,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寻找她那可爱的小嘴。 在睡梦中,她被那熟悉的感觉惊醒,只见他嘻皮笑脸地望着她。 “郡主,早呀。” 被他这么一叫,她才清醒过来,同时坐了起来,比着手语——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他接着又说:“我好想你呀!没想到你这么狠心,丢下我在北境国受风寒雪冻之苦,一个人住在这么漂亮又温暖的房子里,真叫我妒忌。”他说着也不管她的反对,就往床上一躺。 “你不可以留在这里,会被人发现的。” “我既然敢来就不怕被人发现,从现在起,我就要跟你住在这里。”他又调皮地说着:“你的床好舒服,被子也好暖和哦!” “你快要跟彩蝶成亲了,万一让她知道就惨了。” “我才不会娶她呢!你怕她干么?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再也不会让你被任何人欺负了。” “你还是快走吧,待会有人会进来。”她不断推着他。 “那你就负责打发她们吧,反正你很会骗人,不是吗?小尼姑。”他暧昧地说着,还捏了她的鼻子。 这句话让彩虹羞愧地低下头。 “你不用再念经了,我不是孙悟空,不会怕你那一套。” 他又说: “我被你骗了那么久,你说,该怎么补偿我的损失呢?” 他自问自答地说道: “你不说,那就算了。” 她看他若无其事地说着,以为要放她一马,但随即又听他说: “你既然都默认了,我也不好意思太为难你,那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用力一拉,她便跌入他的怀里,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扯着她的衣裳。 “我现在最后一次征求你的同意,如果你没说‘不’,就表示答应要嫁给我,跟我住在一起。” 他完全依照严国师给他的锦囊指示而为——“刚柔并济”。 彩虹急得拼命比划着,可是他却闭上眼睛,故意气她说: “我数到三,如果你再不表示意见,就这样决定了,而且也不能反悔。” 彩虹气得猛槌打着他,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她真不知道哑巴遇到瞎子竟是这样的无奈,比秀才遇到兵还有理说不清,比吃到黄连还苦涩。 这时,屋外有人敲着门叫道: “小郡主,你快开门呀!我送早膳来了。” 那是小翠跟小倩送早膳过来。 欧阳剑修这才张开眼睛,对她比划着。 “你去应门。” “你要躲好,不可以跑出来,知不知道?”她担心地交代着。 “你放心,我知道了。” 彩虹披上外衣,拉着衣襟就跑出去开门了。 在小翠她们还没进到房内时,她又害怕地坐回床上,这正好让欧阳剑修有机会抓住她的手。 “你有胆就叫呀!她们会来救你的。”他带着威胁的语气低声说道。 “你安分一点好不好?”彩虹心急地对他比着。 “好吧。” 他看见有人进来了,不得不乖乖躺下,但是手还放在她的腰上。 “小郡主,你还没起床呀?”小翠诧异地问着。 彩虹只露出一个头在罗帐外面,笑着对她们点着头。 “小郡主,你怎么了?” 欧阳剑修怕她们疑心,就在彩虹背后写字,要她照着他的意思回答。 她坐了起来,装成没事的笑着,还依着欧阳剑修的意思跟她们比划着。 “没事,我只是还想睡,你们把东西放在桌上就好了。” 她们非常纳闷郡主今早的模样。她从来不曾对她们这样笑过,也不曾到现在还没下床。 “小郡主,我们把早膳放在桌上,你请慢用。”小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问:“小郡主,你还有没有什么事要交代呢?如果没有,我们就先走了。” 彩虹原想告诉她们可以离开了,但欧阳剑修又在她背后写字。 “你们中午过来时,多带些吃的来,我今天特别饿。我想吃火腿、烤鸭、大鱼……还有甜点水果……” 欧阳剑修的手不停地写着,她就不停的比着,才犹豫地停顿了一下,他就戳她,害她坐立难安地跳了起来,又急忙地坐下。 “小郡主,你怎么了?” “没事,好像有只蚊子在叮我。” “那我们来帮你打蚊子好了。” 她们说着就要走过来。 彩虹立刻装成打蚊子的样子。 “好了,我已经打到了,你们可以走了。” 小翠她们都有点不敢相信小郡主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但她们还是依着她的意思去做。 一等她们走了后,彩虹赶紧关上房门,免得她们又折回来。 她很生气地冲到床上,用力拍打着欧阳剑修的身子。 “你在干么?” “我在打蚊子。” 他知道她真的生气了,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任她发泄。等她停下来时,他才说道: “你这样打,早死了几百只蚊子,这是杀生,佛祖会不高兴的。” “才不呢,我是让它们早点去投胎。谁叫你太过分了,害我差点穿帮。” “是吗?只是我肚子太饿了。”他说着就起身穿上衣服,然后坐到桌前,打开每一盘食物的盖子。 “天呀!这是喂小鸟的东西吗?”他惊讶地看着桌上的东西说道。 “这些东西我一整天也吃不完,你将就一点先吃吧,中午就有大餐可吃了。” “好吧!那我就勉强凑和凑和,你也来一起吃。” 他说着就拉她坐在他的腿上,拿着筷子夹了一小块肉喂她。她知道他的个性倔强又无赖,不依他也不行。 好不容易吃完桌上所有的东西,欧阳剑修才坐在床上仔细地打量她的闺房。 彩虹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着她的头发,她一边梳着头发,一边想着如何把他赶出去。等她整理好头发时,还是想不出办法来,只好走到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要走?” 他看她要赶他离开就故意装聋作哑地跟她比着手语。 “你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我就什么时候带你一起走。” “我不会嫁给你,更不会跟你走。” “那我就跟着你住在这里,反正这里也挺舒适的。” 这时,彩虹才发现他是用手语在跟她交谈。 “你为什么不用说的而比着手语?” “入境随俗呀!既然我要住在这里当然要保持安静,免得吵到你。” 彩虹很受不了他这样的赖皮,也不再跟他罗嗦就想拖他出去。可是,他却叫了一声,抱着头倒在床上翻滚。 “你怎么了?” “我余毒复发,全身好难过,头好痛。” “我去叫人找大夫来。” 他抓住她的手说: “不用了,我身上有带解药,只要吃一些就没事了。” 她在他腰上胡乱的模了半天,却找不着。欧阳剑修眯着眼睛偷看她焦急的模样,说道: “可能掉了,让我休息一下就会好了。” 他说着就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她记起他中毒时的痛苦模样,不禁心软,便让他留了下来。 *** 傍晚时分,小翠跟小倩送热水过来,她们惊讶地看着桌上空空的几个盘子。 明明中午送来满桌的食物,居然全部都吃光了。她们也不敢多嘴,迳自把热水一桶接一桶地倒到大浴盆里。 “小郡主,热水准备好了,请入浴。”小翠对着罗帐叫着。 彩虹不放心地交代着躲在床上的阳欧剑修。 “你要乖乖地躺着,不可以偷看。”她命今似地比着手语。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他却不在意地回应着。 就在他们在罗帐中“讨论事情”时,小翠等不到彩虹郡主,便再度催叫: “小郡主,你怎么还不过来?水快凉了。” 彩虹怕她过来探看,急忙推开缠着她不放的欧阳剑修走出罗帐。 她怕欧阳剑修静不住,再惹人注意,便先支开小翠跟小倩,才宽衣进入浴盆中。 才一坐定,在她身后多出一双巨掌压在她肩头,然后他也果身贴着她的背在盆中坐了下来。 他的手环绕在她那纤细的柳腰上,他的唇沿着她敏感的耳后下滑,在她雪女敕的肩上留下淡淡爱的记号。 *** 这几日,因欧阳剑修来访,兰妃怕他疑心,一直不敢到莲园。 思女心切的她,终于忍不住担心,一早趁着欧阳剑修不在府内,悄悄来到莲园,探望她思念多日的女儿。 彩虹一看见兰妃走进屋内,便赶忙起床前去迎接。 “这几天有客人来,我都没空来看你,担心你一个人孤单,所以过来陪陪你。” “娘,我都那么大了,不用你陪,你还是多陪爹好了。” “这次你能回来真要感谢老天,不过你好像突然长大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个总爱腻着我的娃儿。” “是吗?” “或许你真的长大了,娘也不能一直把你留在身边。” “娘怎么说这种奇怪的话?” “日前北境国的王子欧阳剑修来访,多年不见,他已变得英俊挺拔,更有王者之风,这样的人中之龙与你有婚约,娘再放心不过,我不该自私地想把你留在身边一辈子。” “娘,世上女子众多,不差我一个。我愿意永远陪在您跟爹爹身边。我跟他今生无缘结发,再待来世吧。” “你见过他吗?不然怎知道今生无缘?在你襁褓中时,就是他发现了惠娘下毒,才及时救回你这条小命,所以你爹爹才肯将你许给他,因为我们相信他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娘,世上已经没有彩虹郡主这个人了,我愿意在此终老一生,这是我的选择,谁也改变不了。” 哼!好一个“谁也改变不了”。 躲在床上的欧阳剑修“看到”彩虹这番话,可是气得不得了。她居然敢不嫁他,实在太不给他面子了!这次他若不把彩虹带回北境国,岂不让世人笑话。于是,在他心中开始盘算起计谋了。 第十一章 “郡主——不好了!不好了!” 小倩从前院中大声嚷叫着,跑进屋内,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彩蝶公主硬是要闯进来,我们拦不住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彩蝶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并对屋内所有的人吼着: “你们都给我滚,不然有你们好受。” 大伙害怕地看着彩虹郡主,只见她轻轻招手,示意她们离去。 “原来你还没死,难怪剑修王子要跑来找你。而且你还故意装神弄鬼地说这个园子闹鬼,吓得没人敢来,可是我就偏不信邪,非挑晚上过来不可。” 彩虹静静地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根本不理会她。 “你这个小哑巴还跟我装聋作哑,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彩蝶见她那副不理不睬的态度更加生气,又迁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跟我抢剑修王子,我饶不得你。上次没把你弄死,今晚就是你的忌日了,本宫要你即刻自缢。” 她说着就拿起放在柜子上的白布匹,往梁上一丢。 “你快一点好不好?要死还拖拖拉拉的,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别再耗时间了。” 彩虹被逼着站上椅子,拉起那布条打了个死结,她闭上眼睛,正准备将脖子往上一挂时,突然脚下有阵怪异的轻风吹过,把灯给吹熄了。接着“啪”的一声,布条断了,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大厅中飘了过去,彩虹也跟着消失了。 “啊——有鬼呀!” 彩蝶惊叫着往屋外跑,一个不留意就摔到莲池中,一旁的侍女护卫也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这时,白清风据闻彩蝶公主来访,匆匆赶了过来。 乍见池中有人,他以为是彩虹郡主落水,便跃入池中救人。 待救上岸后,才知道他救的人是彩蝶,便差人送她回宫休养。 *** 在望月楼内大厅里的一角,欧阳剑修正搂着彩虹坐在屏风后。 “你怎么那么晚才来救我?”她有点不高兴地比着。 “我想看你舍不舍得丢下我一人去寻死。”他捏了她的小鼻子一下,又继续道:“可是你却那么狠心,对我一点也不留念。” “才不呢!我是想试探你到底舍不舍得让我死。”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她看着他,故意不回答他的问题,因为那个答案她早就知道了。她已经逃不开他,他的眼神毫无阻碍地穿透她,她的心就这样被他狠狠地攫掠了。 她情不自禁地将唇靠近,他也被她这个动作深深吸引,热情地回应着而忽略了外头的吵闹。 碰! 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白清风抛下刚救起的彩蝶走进屋内来,眼前一片漆黑,他大叫: “小郡主!你在哪里?” 他急忙点上一盏油灯,四处找寻,可是却见不着小郡主的人影。 蓦的,墙角的一个屏风倒了下来,就见欧阳剑修抱着小郡主坐在地上。 他惊讶地望着他们,不明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一心只想抢回彩虹郡主,便冲了过去。 他的手还未碰到她的衣袖,就被欧阳剑修一挥手挡开,他后退了几步。 白清风怒目瞪着他。从未与欧阳剑修正式交手过,想不到他的内力不弱,也不是个“软柿子”。他更不敢轻心,况且小郡主在他手上,怕不小心伤了她,只好先引他出去。 “王子,你如果要带她走,就必须先打赢我,别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好汉。”白清风故意激怒他,好叫他放开彩虹郡主,再找机会攻击。 欧阳剑修在白清风的挑衅下,也不甘示弱。 “好吧!咱们的前仇旧债就一次解决,免得以后你跟我没完没了。今夜我一定会让你心服口服。” “承蒙王子看得起在下,那我们就到屋外较量一番。请——” 欧阳剑修拉着彩虹往屋外走,还戏谑地说道: “放心,只要你数到一百,我就可以把他摆平。”其实,他心里却不敢这么想。白清风年纪轻轻就当上王府的侍卫长,可不是轻易能打发的,眼前可是一场苦战啊!但为了能顺利夺回彩虹,他不得不卖命一拼。若打不赢白清风,不但抢不回彩虹,他堂堂北境国王子的面子也挂不住。 在望月楼的前院,两个年轻人正在如火如荼地拼斗着。 欧阳剑修虽出手威猛,但还是留了几分实力,不忍伤人。 而白清风是正规的御前护卫,每一招每一式都凶狠无比,均是致命绝招。这令欧阳剑修不得步步为营,小心应对。 两人缠斗了快一个时辰,还分不出胜负。 这时,庆亲王回府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严国师因放心不下欧阳剑修,便随后赶到南瑞国来。 在路上他遇着了庆亲王,便跟着一起回府。 一进到莲园,就看见这种生死决斗的场面,他不得不替欧阳剑修捏一把冷汗。毕竟他跟白清风比起来,实战经验还差多了。白清风身经百战,应敌方面技高一着,出手毫不留情,欧阳剑修虽防守得当,却苦无取胜之处,加上毒伤未愈,若再久战,他也撑不了多久。他又不能出手帮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开口求庆亲王帮忙,制止这场争斗。他正要开口时,就听白清风喊了一声: “你师父来了!” 欧阳剑修不知有诈,顺着他的话往左边一看,开心地认为救兵来了。 结果一不留意,右肩就中了一剑。白清风趁着优势,立刻加了一掌。欧阳剑修未料有这突来的一击,便摔倒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流出,在场的人无不尖叫。 胜负很快就分晓了,但白清风还不松手,准备取他性命。只有这样,小郡主才会永远留在莲园,留在他身边。 日前在北境国,白清风不敢对欧阳剑修下手,今日他自投罗网,也怨不得谁。 严国师见态势不妙,正准备出手制止时,突然听到一名侍女的尖叫声。 “不好了,小郡主昏倒了!” 才让这场决斗暂时画下休止符。 庆亲王心中一惊,赶上前去,一把抱起彩虹往屋内奔去。严国师跟在一旁,白清风也尾随其后。 “严国师,请你救救虹儿。” 庆亲王忧心地将彩虹放在床上。 “王爷,请放心,我一定尽力。但先请一些闲杂人等离开郡主的房间,免得妨碍我救治。”言下之意,就是要白清风滚蛋。 为了彩虹郡主的安危,白清风也只好识相地退到房外。他跟欧阳剑修的帐还没算完,现在可以再继续了。 姜毕竟是老的辣,严国师猜出白清风的心意,便对王爷说: “王爷,修儿是我的助手,能不能请您找他来帮忙?” “我立刻找他进来。” 王爷这种爱女心切的表现,正好合了严国师的意。 严国师一面为彩虹把脉,一面想着如何化解白清风跟欧阳剑修的这场恩怨,还有如何帮欧阳剑修把彩虹郡主带回北境国。 突然之间,他感觉指尖上的脉膊有种不寻常的异状。他诡异地笑着,心里已有了定论。 于是,他闷不吭声地等着欧阳剑修进来。 “师父!彩虹怎么了?要不要紧?” “她没大碍,倒是你,一身是伤的,你先坐下来,我好帮你治疗。” 严国师一边忙着帮欧阳剑修上药包扎,还一边数落着:“没本事还敢跟人决斗,差点小命都没了。” 他故意在欧阳剑修身上缠了许多布条,好似伤势惨重的模样。 “师父,您别怪我,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为了彩虹,我非跟他打不可。”欧阳剑修往身上一瞧,又说:“师父!您干么把我包裹成这样?好像我快要不行了。” “傻徒儿,这可是为师的精心杰作,你有何不满?” “徒儿不敢,只是师父您未免太小题大作了吧,” “这是哀兵策略,若不如此,那个白清风铁定会再来砍你。” “我才不怕他呢!要打再来啊!” “你少嘴硬了,这次若不是郡主昏倒,救了你一命,你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师父,别说这些了,彩虹到底要不要紧?” “唉!这叫我怎么说才好?你自己去把脉吧。” “把脉?我只知道她最近的脉象有点奇怪,不过好像也无大碍。” “没事才怪!” “师父!是不是彩虹她得了什么不治绝症?”欧阳剑修紧张地问道,还抓起彩虹的手不放心地测起脉动。 “师父,彩虹的脉象只有些许的紊乱,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才对。” 欧阳剑修的这番话教严国师不禁摇头叹气。 “修儿,你都要当爹了,还这么迷糊。” “啊!我要当爹了,这真是太好了!这下她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庆亲王爷那关还不一定过得了。” “是吗?兰妃那关我都过了,王爷应该不会有异议才对。” “好小子,几日不见,居然变聪明了。” “当然呀!不从岳母身上下手怎行?虽然那些下人都被我收买了,但我总要多拉些重量级的支持票。” “哇!想不到你连公关都做好了。” “是啊!原本好不容易混进来,只等彩虹点头,现在她怀了我的孩子,一定非答应不可了,待会我就去见庆亲王。” “也好,我跟你一起过去。” 与庆亲王一番长谈后,天也快亮了,欧阳剑修悄悄地回到莲园。他轻轻叫醒守后在彩虹旁的小翠,驱离她后,才轻轻往床上一躺,静静地轻拥着彩虹。 忙了一整晚,他累得很快地入睡了。 *** 次日,初晓鸡啼。 一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欧阳剑修那张疲惫的睡容,睡在他身旁的彩虹心疼的模着他的脸,才发现他额头上缠了布条,仔细一瞧,他赤果的上身也是缠满了布条。 回想他曾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模样,她心一惊,坐了起来,摇着他的手臂。 他微微张开双眼,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他说完又闭上眼睛。 她又再摇着他的手臂。 “我不是已经醒了嘛!”他闭着眼睛说话 她继续摇着他的手臂,怕他一觉不醒。 饼了好一会,欧阳剑修终于张开眼睛,望着她问: “你还好吗?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我很好,不好的人是你,瞧你一身是伤,我好害怕。” “你怕什么?” “怕你像在洞穴里一样昏迷不醒。” “你既然这么关心我,就陪我一辈子好了。” “不行,你是北境国的王子,以后要当北境国王,怎能跟我在一起?” “这也由不得你决定,让我告诉你一件大事。” “什么事?” “我快要回北境国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你原本就该回去了。” “我回去了,你是不是就开心?” 她摇头不语。 “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不行!”她激动地比着。 “瞧你这么顽固,我们的孩子如果像你可糟了。” “你在说什么孩子?” “你要当娘了,还这么任性。” 她惊讶地张着小嘴,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庆亲王跟兰妃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也同意让我带你回去北境国。这下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吧!” 他不顾她吃惊的反应,又说道: “追你可真辛苦,不过上天的安排已定,你非跟我在一起不可。所以我最后一次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说着就闭上眼睛,玩着老套的把戏。 “你没说话就表示同意跟我回北境国去。” 接下来,他还是闭着眼睛自言自语: “好了,一切就这样决定,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彩虹无奈地望着他,只好认了。她静静地躺在他身边,无语地拥着他,而他也紧拥着彩虹,不让她再有逃月兑的机会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