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新娘》 第一章 在靳家齐的办公室里,除了清晰单调的打电脑声音之外,四周是沉寂的。 他这样不眠不休的独坐在这已经将近三天了。他的秘书在几次试探性的询问没有任何结果之后,也放弃了劝他休息的念头,这个时候除了帮他准备好三餐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daisy,麻烦你进来一下。”家齐按了内线的钮,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 不到三分钟,daisy轻敲了门进来,手上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我并没有要咖啡啊?”不过对于她的善解人意,家齐还是觉得很感动。 “我想你是需要的,只是我不知道这杯咖啡还能支持你坐在这多久?到底出了什么事?” 对于眼前这个年轻的美国女孩,其实他并没有隐瞒的打算。五年来她跟着他一路努力过来,她甚至比他远在台湾的家人还要亲密;但是这一切仅止于上司对下属,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女孩——最起码绝不会是个金发或是褐发的外国女孩。 他接过咖啡啜了一口。 “我要你帮我订一张回台湾的机票,我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到达,而且这趟行程一定要保密,对外,你只要说我到加州去度假就好了。” “可是……”她的蓝眸中闪着复杂的情绪。 “在一切没有得到证实之前,我只能对你说一切都很好。但是不管事情如何演变,我绝不会弃你而不顾的。”家齐婉转而真切的回答。在美国,坦率直言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daisy欣然接受他的承诺。 当天晚上,她亲自送家齐上了飞机。 独自在异乡创业,家齐肩上背负着外人想像不到的压力与艰辛。当初他为赌一口气,毕业后便直接在美国待了下来,转眼就是五年。从那时起,他不仅成为靳家最神秘的人,也成为纽约商场上少数成功的华人,他的实力和蒸蒸日上的业绩,连一向自大的美国人也禁不住竖起拇指称赞他。 尽避如此,所有关于他的描述都仅止于绘声绘影的传闻。由于他拒绝一切客套多余的应酬,结果被人说成盛气凌人;而他的不讲交情则被传成功利无情。但那些见过他,甚至有生意上来往的人,却是抱持着完全相反的评语。 就因为这样两极化的批评,使他在不知不觉中被增添许多神秘色彩,而他对这些事通常只是一笑置之。 再踏上台湾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是他当初始料未及的。 一出机场,家齐就搭车直驱台北,在一幢气派的洋房前下了车。 他按了电铃,趁这短暂的时间整理自己的衣服。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并未在他俊美的脸上留下丝毫倦容,尤其是他那一双深邃黑黝又充满自信的眸子,仍旧闪烁着令人着迷的神采。 他用手指轻轻滑过黑亮的头发,再一次确定自己整齐的仪容。 靳家的银色大门慢慢打开,出现老佣人余妈那慈祥和蔼的笑容,只不过,她眼神是茫然的看着这个英俊挺拔的年轻男子。 “余妈,您好吗?我是家齐,您不认得我了吗?” 家齐说完便一把拥住余妈,她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不敢置信地捧着他的脸仔细的端详。 “齐少爷?!你怎么会一声不吭的跑回来?是美国的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 家齐是余妈一手带大的,即使是他父亲再娶,她仍像守护神般寸步不离的保护着他。而今,他已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大男人,已经足以独当一面了。 “还叫我齐少爷?!这是什么时代了,余妈,您该改口叫我家齐。”他一手拎着轻便的行李,一手搂着余妈的肩说着。 “我年纪一大把了还改什么口,我会不习惯的。”余妈顺手想接过家齐的行李,却被他拒绝。“当我从太太手中接过你再把你带大,我心里就认定只有你和太太是靳家的少爷和夫人,谁也别想改变我的想法。” 对于余妈的忠心,家齐早就看在眼里,放在心里。这三十多年的岁月里,他从来没有把她当佣人看,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最想念的也是她。 “好好好,我不再跟你争了。我突然决定要回来,也没来得及通知爸爸。家里现在有谁在呢?” “除了小姐上学之外,先生和二太太都在。” “爸在家?太好了。” “少爷。”余妈面色凝重的叫住他,“我做下人的不会多嘴去打听公司和生意上的事,但是先生这阵子的确愁眉深锁的,连我看了都难过。可是……我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她接着又露出一贯的和蔼笑容,“不过现在你回来了,一切都不用担心了,不是吗?” 家齐毫不犹豫的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微笑。这不就是他风尘仆仆从美国赶回来的原因吗? 一进到客厅,那熟悉的原木气味立刻扑鼻而来,这是属于靳家的独特气味,也是他父亲靳令杰特有的风格。 家齐踏在光亮的榉木地板上,看着屋内未变的摆设,处处都充满着浓厚的英国风味,小到桌上的台灯、花瓶,大到桃木制的书柜、羊毛地毯和紫色天鹅绒的落地窗帘……在生活上,他父亲是永远不会吝啬的。 “少爷,你先坐一下,我去看看先生睡醒了没有。” “不用急,反正我也不会马上就走,不要吵醒他。” “你一声不响的回来,已经够让人又惊又喜的,我还是先让先生有心理准备才好。” 余妈说完便轻声的走上楼去。 靳家的客厅是挑高的设计,楼上的房间都围绕着椭圆形的厅堂。家齐顺着余妈的身影看过去,才一转头,就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他身后。 “蓝姨……”家齐月兑口而出,在继母的面前,他始终是手足无措的。 “家齐!”蓝佩雅有些难以置信的打量着他,“你爸爸可真把你给盼回来了。他会叫你回来,还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她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神情。八年,对某些人可能改变很大,但是对佩雅而言,即使是一个最普通友善的微笑,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我本来想给你们大家一个惊喜,没想到反而搞得人心惶惶,甚至一头雾水,看来我真是弄巧成拙了。” “这的确是个很大的惊喜,只不过时机不对。在这个时候,你这靳家继承人的出现,想不引起外人揣测,我想是不可能的。” 佩雅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暗示着目前景况有多糟,但是那并未影响到家齐的情绪。一切都要在和父亲交谈之后才能真正有结论。 “怎么你是一个人回来,难道在美国这么些年,连个要好的女朋友也没有?还是舍不得带回家里让我们看看?” 家齐依旧保持浅浅的微笑,即使清楚的感受到夹藏在字句里的嘲讽,他也并不意外,因为站在某些立场上,他的出现的确带给她不小的威胁。 “其实我打算在台湾好好物色。看多了金发碧眼的美国女孩,才觉得还是台湾的女孩子漂亮。” “是吗?听你的口气,好像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可以让我知道吗?”佩雅从容的坐在黑绒的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没有什么根据,至于人选,更是连影子也没有。”家齐用他一贯不具威胁性的笑容回应着她。 而佩雅显然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但是很难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端倪,家齐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儿。当他看见父亲的房门打开时,便自顾的走上楼去。 余妈告诉他,父亲正在书房等着。 靳令杰的房间一直以来都是禁地,连佩雅都不能随便进出。 面对丈夫这不公平的对待,好强的她还是忍了下来,因为即使他们已经形同陌路,即使他为前妻保留了一个不容许任何人进入的世界,但在现实里,她仍是靳令杰唯一的合法妻子。而她所有的牺牲,也只为了自己唯一的女儿——靳依苹。 走进了书房,家齐就掉进了记忆的深渊之中。看着父亲坐在窗台前的背影,他仿佛又回到母亲过逝的那天下午。 “坐吧!这是你自己的家,何必这么拘束。” 靳令杰起身走近窗边,不知是不是阳光的关系,他的白发和面颊上岁月的刻痕全显露了出来。家齐突然有种体悟——父亲真的老了。 “我应该早点回来的,至少……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之前……”他自责不已。 “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五年的磨练真的使你成为足以独当一面的男人。别人怎么称赞你我都不相信,因为我要亲眼看到——”靳令杰话未说完就被家齐打断。 “您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到今天一切都成定局之后,任何方法都无法挽回……您几十年的心血就这么算了吗?” 靳令杰拍拍儿子的肩,仿佛一切都毋需再多辩解。 “难道就这么放过那些背叛您的人?”家齐心有不甘的说。“是什么使您放弃这么多年的努力?那些一起跟着您奋斗的人又如何自处?” “我真的很抱歉,不论是对那些忠心的部属,还是我的家人。”靳令杰的眼中闪着泪光,“尤其是对你。原来我是打算在这一、两年退休,把所有的事业交给你去管理,可是……事情来得太突然而且没有任何后路,现在我不但什么都不能给你,甚至还要你放弃在美国的一切,这对你而言是最不公平的。” “爸,我不在乎那些东西,但是,我绝不原谅那些背信忘义的人。该我们的,我一定要讨回来!” 听着家齐的话,靳令杰又陷入思考之中。面对着年轻充满生命力的儿子,和自己深爱妻子的照片,他原本死寂的心又再度燃起了希望。或许他不该就此放弃,但是…… “我累了,也看淡了。公司并没有消失,只不过合并在唐氏企业的名下,所有电脑硬体和软体的开发仍旧不会改变,你的名下仍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是我对你所做最好的安排了。 家齐无法再奈着性子听下去,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急欲与父亲争辩。 “爸,让我们一起面对现实好吗?我今天回来的目的,就是要解决问题。为什么当我满怀斗志力挽狂澜时,你却毫不留情的泼我一头冷水?难道真的一点退路也没有?” “你说得没错,是没救了!”靳令杰转过身去,不再看家齐的脸。 “这是不可能的!” “或许是我太过信任底下的人,他们把我的心血当作筹码来赌博,结果赌输了,只好一走了之。一个人犯的错可以挽救,可是十个人犯的错……那种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即使情势对我们再不利,也不需要全部放弃吧?”家齐始终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已经结束了。我希望一切就此停止,不再发展下去。而你,我相信你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不必拘限于眼前的成功。你可以的,对吧?” 靳令杰再次走近他,看着自己年轻俊朗、意气风发的独生子,他发现在家齐身上有太多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而他怎么也不愿让他成为牺牲品,至少目前还未走到这样的绝境。 案子俩谈不出任何结果,但是家齐未放弃任何希望,他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转载制作***请支持*** 翌日清晨。 家齐起了个大早正准备前往唐家,他才走到车库前,便被人从身后紧紧的抱住。 “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罢才爸爸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如果早知道你要回来,我一定会守在家里一步也不离开的。” 靳依苹像块牛皮糖似的贴在家齐身后,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她可是打从心底崇拜不已,这些年来她一直盼着他回来,如今梦想成真,难怪她会兴奋地直抱住家齐。 “你老是这么抱着我,让我连你的脸都看不到。你嘴里说想我,可是分明是不想见到我嘛!”家齐逗着这个和他相差十三岁的妹妹。 “谁说的,你才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每年的寒暑假我都求妈咪让我去美国找你,可是她说什么都不答应。用尽了各种方法,像绝食抗议、或是好几天不跟地说话,甚至考试考最后一名,她还是不肯。”依苹松开手跑到家齐面前来,诉说对他深深的思念。 “她是心疼你。任谁也不放心让你只身到美国,你还是这么不懂事,老是惹你妈咪生气。”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粉女敕的脸颊,这样一个全身散发出青春光彩的女孩,要不心疼她还真是难。 “那你呢?你也会心疼我吗?”依苹仰着头,眯起那聪慧的眸子问着。 “当然会,我是最疼你的哥哥啊。” “那……如果我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呢?” “你这个鬼灵精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奇怪的想法?!这种事情是没有‘如果’可言的。” 家齐不愿在这话题上多做揣测,怕自己多说一句话都可能误导了她。他转身想走回屋内。 “我只是要你做个假想;如果现在有个像我一样的女孩对你表示好感,你会接受吗?”依苹整个身躯阻挡在他面前,脸上认真的神情是不容许任何人看轻的。 “你真的想知道?” 依苹点点头。 “这个答案对你这么重要吗?”他再问。 她更肯定的点点头。 家齐深深吸了一口气,也是一脸认真的说:“不可能的,我不喜欢照顾小孩子。” 说完,他拍拍依苹的头,绕过她进到屋里去。 余妈一见家齐进门,便连忙叫他吃早餐。这是靳家几十年来不变的规矩,无论再忙、再累,每个人一定要聚在一起吃早饭。 “家齐,这些餐点你应该还吃得惯吧!”佩雅特别叮咛厨子做了些西式点心,她正为自己的体贴而沾沾自喜。 “其实不必为我特别做这些,我虽然在美国待了八年,实际上吃的还是以中国菜居多。不过还是谢谢你。” “那也好,以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余妈,听见少爷说的话没有?” “是,我知道了。”余妈机械式的应了一声就走回厨房。 偌大的餐厅一下子沉静了下来,除了坐在家齐对面的依苹脸上始终有着掩不住的笑容外,其他三人均是面无表情的吃着早餐。 “家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看你一大早起来就往车库跑,怎么,要出去啊?”靳令杰放下碗筷,问着儿子。 “对,我想去拜访唐伯伯。” 家齐话才说完,佩雅的筷子失控的掉落桌面,那声音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昨天不是说算了吗?你还去找他做什么?”靳令杰的语气是少有的严肃,甚至有些强硬。 “就算一切如您所说,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当面和唐伯伯谈谈。您和他有几十年的交情,他没有必要如此赶尽杀绝吧?我不相信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他自信地说。而对佩雅方才反常的表现,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父亲还有事情瞒着他。 “难道我的话你已经听不进去了?我说不准去找任何人谈就是不准。事情已成定局,没有人能够改变!”靳令杰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反而更加的强硬。 “没有试过您又怎么知道?或许他肯开出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够配合,公司或许不会倒闭。难道这不是您所希望见到的结果吗?” “没有条件,没有任何希望,他们一心一意只想并吞靳氏的产业而已!如今他的目的已达到,何须再和我们谈什么条件?”靳令杰把家齐的话堵回去,只希望他能打消去唐家的念头。 “我不相信唐伯伯是这么绝情的人。” “你说得没错,他的确开出了条件,留了条后路给我们。”佩雅语出惊人,靳令杰震惊的怒视着她。 “他的条件是什么?”家齐急切的问。 “你给我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靳令杰斥喝妻子保持沉默,但是话头已起,再怎么掩饰也无可挽回。 “我知道在靳家没有我的地位,但是,好歹我也是你靳令杰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毁了这一切!家齐有这个义务挽救这个家。”佩雅义正辞严的说。 “爸,您就让蓝姨先把话说完吧。”家齐挡下了愤怒的父亲,只想听听唐家开出的条件,“唐伯伯是怎么说的?” 佩雅看着家齐深吸一口气才说:“你!”她用手指着他,“他要的是你,家齐。” “我?”家齐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他要哥哥做什么?”依苹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唐伯伯要我做什么?总不会异想天开要我改姓唐,做他的儿子吧?”家齐嗤之以鼻,但仍是无法理出一点头绪。 “这的确是有些不可思议,唐继明不但让我们保有原来的股份,甚至要出资扩展你在美国的事业。只要你……娶他的独生女。” “这……这根本是二十世纪末最荒谬的笑话,唐伯伯竟然把自己的女儿当成商品来交换!”家齐不但无法置信,甚至觉得这纯粹只是个玩笑。 “不管可笑也好,荒谬也好,这些都是千真万碓的事情。”佩雅再次用肯定的口吻强调着。 “或许他就是要强人所难吧!他知道连我都不可能答应这件事,更何况是你。这么来,反倒是我们自绝后路,不是吗?”靳令杰慢慢说出内心的想法。 “那如果我们答应呢?是不是靳家就有了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希望?” 家齐这番假设引起两极化的反应,喜悦的神情当然只出现在佩雅的脸上。 “我知道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家齐,你不可能看着靳家的事业就这么垮掉吧?而现在唯一能解救这个家的也只有你了。” “可是妈咪,您怎么能叫哥哥去娶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女人,谁知道这是不是唐家的阴谋圈套?”依苹为家齐说话。 “吃你的饭,吃完了就给我到学校去,不许在这插嘴!” 依苹并不是第一次被母亲斥喝,但是今天的情况不同,她强烈的感觉到母亲急欲使哥哥妥协,接受这无理的要求。 “可是……如果哥哥早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余妈!叫司机送小姐上学去。”未等依苹说完,佩雅就下了命令,要女儿马上离开。依苹只有无奈的拿起书包上学去。 经过短暂的沉默,靳令杰先开了口。 “我想……家齐,你也毋需再为这件事情伤脑筋,唐家那边我已经拒绝了,这件事就当作不存在。” “为什么你要做这么大的牺牲?只为了保全家齐一个人,你就要靳氏企业所有员工和我们一起陪葬,你犯的过错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佩雅不满地道。 “如果你不愿意,随时可以走。趁我还未一无所有的时候,想带走什么尽避拿吧!反正我是不会改变心意的。” “你……”佩雅气愤的用力摔着碗筷,“你根本就是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她转身走回房间,不再与他争辩。 “我想一个人出去走一走。”沉默许久的家齐出声。 “去吧!你可以开我的车。不过,我不希望你再介入这件事情,她要说什么让她去说,发了牢骚也就没事了。” 家齐望了望父亲,并没有回应父亲的话,因为他早打定主意要见唐继明一面,如今得到这令人震惊的消息,只不过更加深他前往的决心罢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唐氏企业的接待室里,家齐看着桌上正冒着白烟的热咖啡,脑中是一片空白。 这时,唐继明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和家齐印象中的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出入,瘦高的身材、洪亮自信的声音,和十年、甚至二十年的他差不了多少。 “家齐是吗?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你真是如传言所说的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唐伯伯过奖了,我只不过是尽我的能力做好该做的事罢了。我今天突然的拜访,冒味之处请您多包涵。” “不用这么客气,你昨天刚下飞机,今天就马上来看我,其实你的来意我已经猜到八、九分了。” “我……”家齐对自己的行踪竟被探听得一清二楚不免感到惊讶,但是他还是强作镇定。 “你会来找我,想必已经知道我所开出的条件。莫非你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了?”唐继明的脸上有着难掩的喜悦。 “我今天来并不是给您任何答案,而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您开出的条件是经过深思,还是随口说说而已?” 唐继明保持笑容的走到窗子前,此时的他是亲切和蔼的。 “老实说,在听到你父亲拒绝我时,我真是失望到了极点。不过……”他充满自信的看着家齐,“凡事到了绝望之处,都还是会有一丝转机,而你也正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不是吗?” “我的答案其实您应该猜得到,只要是稍微有理智的人,答案都是否定的。”家齐抿着嘴,他实在想不出更婉转的方式拒绝。 “别这么快、这么武断的拒绝我。仔细想想,这实在是个利多于弊的解决之道。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对你父亲可说是仁至义尽,可是你总不能让我的付出没有任何回报。” “唐伯伯,您对靳家和我父亲的恩情我是不会忘的,如果您需要我为唐氏企业做事,我自然是义不容辞,可是结婚这件事似乎有些……” “不要试图说服我,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你还是想想怎么说服你父亲和你自己吧。”唐继明语气平顺自然,丝毫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家齐的信念开始有些动摇。 “唐怕伯,恕我直言,今天这个时代已经不兴父母之命这套规则,就算我答应,我想您女儿也不可能这样任人摆,嫁给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 唐继明突然笑了出来,那种充满自倍的笑容又打击了家齐的意志力。 “我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只能说别白费心机了。今天的问题在于你而不在我,我给了你一条退路,而且是保全靳氏的唯一退路,要与不要全在你,这是不能讨价还价的。” “可是……” 唐继明举起手打断家齐的话。 “如果你愿意,那一切好办,婚礼在三个月后举行;如果你拒绝,事情同样简单,我保有目前所有的现状,但是靳氏从此在商场上消失!” 家齐无惧的看着那胜利者的神情,想着自己一生的幸福和未来就这样交到别人手上,此时他什么都无法思考和判断了。 “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很抱歉让你有这种感觉,但是凡事都有个输赢,在商场上尤其如此。你的能力及才干不应该这样被埋没,我愿意这么做其实是很自私的。”唐继明走到家齐面前,语重心长的说着,“你是靳兄的独子,我女儿又何尝不是我捧在手上的宝贝呢?这个圈子里有多少门当户对、足以匹配的人,你想,我为何偏偏挑上你呢?” “我想,您为了这件事已经做了很详尽的调查,不然您不会知道我是在昨天回来的。”家齐了然地回道。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不一会儿,家齐便离开了唐氏企业,他和唐继明之间仍然没有任何协议,他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他开着父亲的车子,漫无目的在市区绕着圈子。刚刚在谈话当中,他好几次几乎被唐继明说动,他怕自己再多待五分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这个条件。 他去了海边,在那坐了一整天。 午夜走进家门时,家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第二章 “你可以把话再说一次吗?”靳令杰放下手上的筷子,怒视着家齐。“这是你和唐继明谈过之后的决定?!” “是的,我决定娶他的女儿,保全我们原有的股份。”家齐再次清楚的告诉在座的三个人,“这是唯一可以救靳氏的方法,我必须赌一赌。” “赌?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没有筹码可以输了?这样做不值得。”靳令杰不知该如何打消他的念头,“这个家不值得你做这样的牺牲。” “爸!他要的是我,就算牺牲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再怎么后悔,也比不上我无法挽回这样的局面,所以只要我有能力,我一定要试一试。” “不行!”依苹激动的起身,她的碗筷全扔在桌上,连椅子都弄倒了。 “你不可以用一生的幸福开玩笑!这是个阴谋!为什么你们都不阻止他呢?”她向母亲求救,“哥哥,绝对不能娶唐晓晓!” “依苹,你给我闭嘴!”佩雅用严厉的口气斥喝她。 “我不要,我就是不要哥哥娶唐晓晓!”依苹眼里含着泪。 “余妈!叫司机送小姐上学去。” “不要啊!妈咪,我不再多话了,我求你让我留下来好吗?求求你!” 佩雅面对女儿的哀求仍是无动于衷,反而是靳令杰开口让她留下。 “我想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说服你的。这种事不是短短几个小时就能下决定,究竟是什么使你改变了?”靳令杰不解的问。 “唐氏企业台湾和国际间都有相当的地位,身为上百亿财产的继承人,当然不可能任人摆。唐伯伯的想法开通民主,他的女儿也不应该会屈就于这种交易性的婚姻。” “所以你说想赌一赌?” 家齐点点头。“如果我接受条件,反而是唐晓晓反对的话,那在情理上唐伯伯根本站不住脚,这样一来,事情转围的余地就更大了。” “这可能只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而已。”靳令杰不以为然。 “我并不这么认为。条件是唐伯伯提出来的,我之所以有十足的把握,是因为我发觉他似乎也没有把握能说服自己的女儿。”家齐不但充满信心,甚至认为真实情况正如他所料想的一般。 可是,其他三人脸上没有一丝认同的笑容。 “我知道你们一定不以为然,这正是我们需要好好研究的地方。”家齐一脸狐疑的看向他们,“你们人在台湾,多多少少应该知道唐晓晓的个性。毕竟先了解她这个人,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家齐的疑问得不到回答,他就像是面对着三座雕像,这种沉窒的气氛让他有些气愤。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给我句话行吗?依苹!”他像点名似的要依苹回答,“你的朋友之中,难道没有人认识唐晓晓的吗?” “没有!”依苹的回答干净俐落,多少有赌气的成分。 “这怎么可能?!难道你每次参加什么聚会、舞会的,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没有!没有!我从来就没见过她!不只是我,我周围的朋友也没有人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子!这样你满意了吧?”依苹气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在一旁的佩雅也开口说道:“依苹说得没错,将近十年来,唐晓晓就像个无形无体的人,仿拂只活在人们的传说里。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娶她,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这些年来,她的生死成谜,你竟然说愿意和她结婚,别人看笑话不说,你的一生都葬送掉了!” 面对家人极端的批评,家齐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我早就猜到事情不可能如此简单。这样一来,我反而放心不少。”他的自信让身旁的人禁不住为他捏了把冷汗。 “听到这样的话竟还不能让你打消念头?”靳令杰的语气中已没有劝阻他的意思了。 “是的。只要能保住靳家的事业,任何条件我都愿意搏一搏,更何况她已经引起我的兴趣,这个婚我是结定了。” 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愿意为家族做如此大的牺牲,靳令杰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看来我们再多说什么都是无用了。”佩雅的脸上有一种刻意的体谅,“不过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在众多谣传中,有一点是千真万确的。” 其余三个人几乎是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唐晓晓的失踪是因为十年前的一场车祸。如果她没有死,那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难处,否则不会一躲就躲了十年。假设她已经是个只会呼吸的植物人,她进了靳家的门后,我希望你自己打理照顾她的事情,不要影响其他人的生活。” “妈咪,您未免太过分了吧!再怎么说哥哥也是为我们牺牲,在道义上我们至少应该……”母亲怒视的双眼让依苹不得不闭上嘴巴。 这“植物人”三个字无可避免的带给家齐新的震撼。这一点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假设之中,他该反悔,就此打住吗?这一刻,他真的无所适从了。 “你别再把谣言加以渲染。车祸是真有其事,植物人的说法也是其中一个臆测罢了。如果我没记错,她应该和依苹一样大,今年十九岁。” “她跟依苹一样大?!”家齐马上把目光转移到依苹身上。为什么所有的难题都在他下定决心之后才一并出现呢? “哥,你放弃这种荒诞的念头吧!小时候她就是一个任性又霸道的人,就算她还活着,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依苹,不会说话你就闭上嘴。”佩雅再次斥喝她。 “我说的是真的嘛!为什么你们都不阻止哥哥?明明知道那是个深不可测的陷阱,还催促着他往下跳。如果她真是个植物人,那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依苹尽情发泄之后便转身跑离餐厅,她不想去面对那残酷的现实。 ***.转载制作***请支持*** 家齐决定让自己再多考虑两天,而这两天对他而言仿佛比两年还漫长。经过一天无所事事的空想之后,他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先多收集一些唐氏企业的资料,也期望能意外发现一些唐晓晓的消息。 变了一天的书店,他几乎看遍所有相关的报导,甚至一些二、三流的杂志也不放过。而绝大部分的报导内容都和他所知道的相去不远,令他不解的是,所有的杂志都没有刊登唐晓晓的任何照片。 “一回来就看你翻箱倒柜的,到底在找什么?”依苹倚在书房的门框上,一脸不以为然的看着家齐。 有了前天的教训,家齐不想再激怒依苹,他懒懒的靠在皮椅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为什么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事的话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依苹语带玄机,一双灵秀的眸子闪耀着聪颖的神采。 家齐不禁揣想,唐晓晓是否也像依苹这般秀丽动人呢? “如果你愿意的话,不用我开口;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又大方的女孩。”家齐早已胸有成竹,只等着她把东西拿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自以为是的傲慢态度让人看了就有气,难道你就不能谦卑一点求我吗?” 依苹把一叠大小不一的剪报和照片扔在桌上,她知道自己的埋怨又是多余。桌上的东西完全吸引住家齐的目光,他忘情又仔细的检视着。 不一会儿,失望明显的冲散了他原有的期待与喜悦。 “这些都是她小时候的照片,这些报导也是一点建设性都没有,对我没有一点帮助。” 家齐把东西整理好推还给依苹,连声谢也没有,就只是批评,让依苹有些气不过。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就算你知道她现在长得如何、个性好不好又怎样?你不是已经打算娶她了吗?” “这和结婚无关。”家齐一口否认。 “没想到一向自信的你也会有无所适从的时候。如果你真的有心,应该记得曾经见过她的。” 家齐睁大眼睛看着依苹,她在那堆东西里找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这是我嘛!我刚才竟然没有看出来。”家齐捧着微微泛黄的照片,看到高中时的自己,他竟有股掩不住的喜悦与怀念。 斑中毕业时,家齐就已有一百七十五公分高了,加上连续三年全国英文演讲比赛的冠军,他的独特与优秀早已充分显露出来。 “你认出你自己,却没认出站在你身后的小女孩?她就是唐晓晓。” 家齐听了她的话,立刻把目光转移到小女孩身上。可惜由于焦距模糊,加上自己近乎空白的记忆,他根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情境。 “怎么啦!很失望吗?” “弄到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的好,这样我反而可以更自在些。”他把照片放回桌上,一脸沮丧的说。 “既然这么没把握,不如放弃。我就是反对你娶她,我不相情你真的可以接受这样一个女人。” “依苹,别忘了她跟你一样大,充其量只能说是个大女孩而已,根本算不上是个女人。” “我才不管那么多!”她显现出任性骄纵的大小姐脾气,“我才不在乎她是女人还是女孩,反正她就是没资格进靳家的门。” “别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今天是我们有求于人,他们大可不必对我们这么仁慈。”家齐奈着性子解释。 “无情最好!他们的仁慈只会让我们痛苦。你以前不是最反对这种受支配和有条件的爱情,为什么现在却千方百计的为自己找藉口?” 依苹强烈的争辩使她看起来反而像是受害人,家齐不想激怒她,只有捡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说。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理想和现实有时不仅难以一致,甚至可能背道而驰。我妥协并不代表我摒弃原有的原则和态度,只是……”他无法向依苹言明自己对这桩婚姻所抱持的态度和想法,他也不认为现在的她可以理解一切。 “总归一句话,你低头了。你的妥协不过是为了钱;为了爸爸的事业,你牺牲自己也无所谓了。你真是伟大!” “我并不像你说得那样伟大,我只不过在做一个儿子应该做的。” “可是你却不知道,这个决定也同时牺牲掉别人对你的……我的意思是……我……”依苹的眸子里盈满深情。 家齐看着她,理智告诉他必须沉默,必须无情的不给她任何回应与安慰,因为他不能再让事情更加复杂。 看到家齐沉默的反应,依苹心头涌上一股酸涩,她咬着下唇,转身走了。 而家齐仍坐在皮椅上,窗外的阳光折射进来,洒满一屋子的璀璨色彩,却仍旧无法使家齐沉郁的心情明亮起来。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辆黑色加长型凯迪拉克驶入唐家大门,沿着一条由花岗岩铺成的路直通往大宅。车子朝右驶进了车库,车还未停稳,从大宅旁的侧门走出了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她是唐家资历最深的佣人梁芯华,唐家上上下下都称她一声“华姊”。虽说是个佣人,她却有着一股静秀气质。她素净的脸上犹闪着灵动的神采,可见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胚子,而这一点可以从她的独生女梁煦晴身上得到印证。 华姊紧靠着车旁站立,脸上是少有的焦虑。她正等着唐继明走下车来,好向他报告家中的事情。 可是唐继明下车一看见她,就挥挥手示意他已经明白了。 “先生,小姐还是不吃东西。” “昨天不是已经闹过情绪,今天又是谁惹了她?”唐继明并没有厌烦的神情,只是不想多听解释,“由她去吧!三餐还是按时给她送进去,叫其他人不要再去烦她。” “可是这一次似乎不太一样,她不但摔东西,还嚷着要搬出去,说是不要留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什么!”唐继明强烈的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不是交代过不准任何人透露风声,是谁说溜了嘴?” “没有人敢说,是她自己发现我们刻意不让她看报纸。您也知道这两天外面传言很多……” “这件事没得商量,她只有听话的份。一向让她任性惯了,现在搞得什么事都没了分寸。让她知道了也好,我还在愁怎么开口跟她说呢!”唐继明边说边进入屋内。 因为是子承父业,所以唐继明的脸上少了那份白手起家的沧桑。 唐氏企业在唐继明锐意经营下,发展得更为蓬勃,然而在唐晓晓车祸之后,唐继明更深感维系家族产业的重责。他知道自己必须在有生之年为女儿铺好未来的路,他不会让不幸的结果发生在自己唯一的爱女身上。 而靳家齐就是他选定的唯一人选。 唐继明走到了二楼唐晓晓的房门口,华姊也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 “你去厨房准备些容易消化的东西,顺便打个电话给张医生,请他明天有空过来看看。”他吩咐道。 “是,我这就去。”华姊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 唐继明敲了敲门,等了半晌没有任何回应,他索性自己开了门进去。 “晓晓,我要进来了。” 在这阳光耀眼的午后,这房里却是暗淡无光,三面落地窗全被厚重的深紫色窗帘覆着,只有几盏微弱的壁灯闪烁着,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怎么啦?华姊说你在使性子不吃饭,这样下去把身子搞坏了,受苦的还不是你自己。”唐继明看着那全被乳白色丝被覆盖的床铺,好声好气的说。即使是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强人,此刻也只是个心疼女儿的慈父。 “有什么惹你心烦的事跟爸爸说,你若还是这么赌气下去,明天我就要请张医生来给你打针了。”他轻拍着冰凉的丝被,继续说着:“别人不在意,可是爸爸会心疼的。” “你会吗?”晓晓隔着丝被回应父亲,“我饿坏或是饿死反倒更好,不必出去丢人现眼。” “你怎么这么说,爸爸什么时候让你丢脸过?为了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设想周全,你这样指责我太不公平。” 唐继明轻轻的拉下被子,意外的,晓晓并没有反抗。她背对着父亲,让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在晕黄的灯光下,她原本白皙的皮肤更显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让唐继明对她更是怜惜与疼爱。 “我知道我是个甩不掉的包袱,如果你对我已经厌恶到极点,甚至连我的脸都不想看到,那么你大可把我送到美国或是更远的地方,我不会怨你的。但是……”她用手肘反抗父亲的疼惜,“你不必把我推给一个陌生人!” “这些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就算是你情况最糟的时候我都没有抛弃你,你为什么要扭曲我的一番苦心呢?” “不要再为你的独裁和霸道找藉口,没有人可以支配我的未来,你所谓的一番苦心不过是自私的想保住你的声誉,就像当年你让妈妈去疗养院一样!”晓晓尖锐的指责父亲。 “这件事与你母亲无关,我也不想再听到你拿那件事来做比较,无论你怎么误解我,我的决定是不会更改的。” “我不要!”晓晓突然转过身把桌灯摔碎在地上,“我受够了这种接受人家施舍怜悯的日子!扁看家里这些人的脸色还不够,我为什么要让一个外人来可怜我?!” “谁可怜过你?”唐继明面对这激烈的场面,只有强作镇定。“这些年来,哪一个人不是看你的脸色过日子?医生早说过你有百分之八十的复原机会,既然怕人可怜,你为什么不试试看再站起来呢?” “我不要听,你出去!”晓晓有些歇斯底里的拉扯着丝被,“我不要再跟你说一句话,你出去!” 唐继明起身退了几步,他只能无助又心疼的看着女儿一次次的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 “如果你能够在三个月之内站在我的面前大声的拒绝我,那么一切都会取消。如果你办不到的话,只有等着做新娘,什么都别再多想了。” 这段话像道不可违抗的命令,重重的向晓晓袭击而来,她知道父亲这次是很认真的。 默默承受晓晓那愤怒和不肯屈服的眼神,唐继明走出了她的房间。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房内就响起断断续续的敲打和摔东西的声音。 他才走下楼,就看见华姊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稀饭准备上楼来。 “等一会儿再送上去,免得又被她打翻了。”唐继明无奈的摇摇头,“对了,明天下午我要到新加坡开会,顺便看看那儿设分公司的情形,你待会儿帮我收拾一下东西。” “好的,我知道。” 自从唐太太去世之后,唐继明的生活起居全都是由华姊打理。在自家人的眼里,华姊其实可称得上是唐家的女主人,而她几十年来对唐继明的关怀也总能把持在合宜的程度,那种没有野心的态度也是她获得信任的最主要原因。 这时,大厅的电话响了。 华姊顺手拿起话筒。 “先生,是一位靳家齐先生找您。” “是吗?快把话筒给我。”在听到“靳家齐”三个字时,唐继明心中便有了好预感。 “唐伯伯,我是家齐。” “听到你的声音真是让我高兴,希望你的答案能够令我满意。”唐继明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这几天的时间应该够你考虑清楚了吧?” “是,我已经想清楚了。” “那答案是……” 家齐在电话那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答应您的条件。不过,我也有一些原则必须先说明白。” “你尽避说。”唐继明不在乎的说。 “第一,我只是和您的女儿在法律上是夫妻,您没有权利要求我怎么对待她。我的意思是——” “我懂。第二呢?” “我和她结婚是我娶她而不是我入赘唐家。” “还有吗?” “就是这些了。还有……我想知道,婚后她是否愿意住在我家?” “这一点我不能答应你,甚至我坚持你必须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在台中也有幢房子,你们可以先住进去。你觉得呢?” “老实说,我并不坚持这一点。就依您的决定吧!”家齐觉得自己无法抗拒唐继明的要求,他想赶快结束这段谈话。 “太好了,我明天就交代下去。有关公司股份的事,我会找人订好契约,在婚礼那天一齐签了它,这样的安排你应该很满意吧?” “一切您做主就行了,我和家父先谢谢您了。”家齐还是说不出想见唐晓晓一面的要求。 “应该是我谢谢你。时间会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明天我要到新加坡开会,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说好了。” 币上电话,家齐顿时感到茫然。所有的事情和问题对此刻失去判断力的他而言都是困难的,他原有的自信和乐观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再也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闭上眼休息了一下,他又拿起电话拨给纽约的daisy,除了交代一些接管的事务,也顺便告诉她,短时间内他可能不会再回美国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经过一个月漫长的等待,家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蠢蠢欲动的念头。愈接近婚礼,他想见唐晓晓的就愈强烈。有时在街上走着,他会忍不住幻想她是什么类型的女孩;体态是瘦高修长,还是娇小可爱?五官是清秀还是明艳?是乌黑的长发,还是俏丽的短发…… 每天日复一日的幻想下去,终于让他有了付诸行动的勇气。就趁现在唐继明出国之际,去会会唐晓晓吧。 家齐开着自己那辆新买的银灰色跑车,直驶向唐宅。 他把车停在唐宅对面,考虑了几分钟才开了门下车。 才走到门口,大门却打了开来。家齐向后退了几步,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从门后晃了出来。 “对不起,请问你是……”家齐用温柔的眼神打量着她。 那女孩一身素净的象牙白衬衫和直筒裤,薄柔的质料使她看上去更加楚楚动人。及肩的长发衬着她那略带野性的眼神,让人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半秒钟。 “你要找谁?”梁煦晴不由自主的被他的目光吸引着,“这里姓唐。” “我知道。我是来找唐继明先生的,请问他在吗?” “他当然不在。这里是他家,如果你是他的客户,那不应该到这找他;我想你更不可能是他公司的职员,不然你不会不知道他出国一个多月到现在还没回来。” 家齐一直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她说话不疾不徐而且有条不紊,虽然是在质问,却丝毫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真要算起来,我应该是唐先生的合伙人。” “那你只好改天再来。”煦晴迈步要走,但她的目光仍舍不得离开他。 这时从大门驶出了一辆白色的轿车,她边说边开了车门,“很高兴认识你,bye。” “等一下……唐晓晓!” 煦晴听到这个名字,惊讶的猛然回头。这个英俊挺拔、气质不凡的男人怎么会认识晓晓呢? 可是她惊讶的表情反而带给家齐一种难掩的喜悦和兴奋,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是如此幸运,“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有残缺的人,甚至还是个美丽的女子。那慧黠的眼神是属于活跃在阳光下的女孩,在她身上丝毫感觉不出来富家千金的冷傲与霸道。 煦晴什么也没解释,只给了他一个难以理解的微笑。 她上车后,车子马上开动。 “许伯伯,谢谢您让我搭便车。” “没有关系的,反正顺路。刚刚那个人是谁?又把你当成小姐啊!” “是啊!可能是记者之类的吧。最好还是不要理他们,免得他们又乱写些东西,唐伯伯看了又不高兴。” “是啊!自从小姐的婚事宣布之后,三天两头都有人守在门口。这些人也真是奇怪,除了挖人隐私,难道没有别的事可做吗?”老许边开车边叨念着。 煦晴则是望向窗外,想着刚刚那个英挺的男人。 车子朝市区前进,在朝阳日报的大楼前,煦晴下了车,她再次跟老许致谢之后才进去大楼。 “嗨!煦晴。” “大美女,今天又有什么事来找我们小避哥了?” 报社里不论男女,一见了她就和她热情地寒暄,大家都知道她是小避的学妹。她的亮丽外型让人过目难忘,加上她开朗大方的性格,自然很容易和大家打成一片。 “你对我上次的提议有没有兴趣?到我们报社来,你一定可以成为名记者的。”一名男子走到她身边说着。 “我考虑考虑。”煦晴的脚步始终没有停顿下来,这是她唯一的月兑身方法。 “上次你也这么说。时间就是金钱,尤其是我们搞新闻的。”他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现在回答我好了。” “这样啊!好吧,我没有兴趣,对不起。” 一个转身,她不但甩开他的手,也加快脚步走到小避的办公室。她敲了门后就直接走了进去。 “找我什么事?” 小避把目光从电脑萤幕上转移到她身上。“先坐一会儿,我先把资料存起来。” 煦晴拉了张椅子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他有些生硬的按着电脑键盘。 “别这么盯着我,在你这个电脑天才面前,我只是个初学者而已。”“我又没说什么。你自己知道就好,何必说出来贬低自己。”煦晴半开玩笑的说。“到底找我什么事?别浪费我的时间。” “好了。”小避的食指轻轻敲了enter键后,立刻起身倒了杯咖啡给她。“我要请你帮我一个忙,而且你不能拒绝,否则我前途不保。” “这么严重?先说来听听。”他的话轻易地引起煦晴的好奇心。 “一个月之后,有一个足以让台湾商界大震荡的新闻,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煦晴点头,“是唐晓晓和靳家齐的婚礼。” “完全正确!”“两家有钱人结婚比的就是排场,制造新闻也在所难免,这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敝的。”煦晴只觉得他无聊,这或许是记者的职业病。“如果只是这样,我会大费周章的请你过来?就是因为今天早上已经有消息传出,这次的婚礼除了少数商场大佬和政治人物,只有家属可以观礼,至于我们这种不入流的人,他们一概拒绝,更别说是拍照甚至录影了。” “你确定这消息没错,或许只是误传。” “小姐,今天的报纸你看了没?”小避顺手抓了张报纸,“这消息不是头版也刊在二版,你说它有百分之多少的真实性?”煦晴大略浏览了报上的大小标题,不解的看着小避。 “就算是真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喔!我的大美女,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连我都想瞒过去?!你每天进出唐家是假的?你妈在唐家做了二十多年的管家也是假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妈在唐家不过是个老佣人,这么盛大隆重的婚礼怎么可能有我们在场的份!”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大口大口的喝着咖啡。“我也没要你做什么,只要当天你带我进去,可能的话拍一、两张照片更好。这么点忙你总不会拒绝吧?”小避求人磨人的功夫是一流的,当记者若没有这点本事的话,也混不下去了。 “我帮你,那谁帮我?!万一被查出来你是我的朋友,以唐继明的脾气,别说是二十多年,就算是五十年的情份,他一样不看在眼里。” “你别想得这么严重,也别这么悲观。船到桥头自然直,结婚是喜事,他总不愿意搞得乌烟瘴气,说不定骂骂就算了。” 小避诚恳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拒绝,煦晴只有勉为其难的答应,而且声明只要消息一走漏她便不再帮忙。所有的事情她全不知情,就算事后被查出也一概否认到底。 离开了报社,接下来的几天,她脑子里全都想着同一个人——那个在唐家门口误认她是晓晓的神秘男子。 “他究竟是谁?” 煦晴不断猜测他的身分,而她怎么也没猜到,他竟会是即将成为晓晓丈夫的靳家齐。 第三章 婚礼的日子愈来愈近了,唐家的每个人都像拉紧了神经,生怕出了点错,耽误了重要的大事。 两个星期前,华姊便请人把庭院里所有的花草树木做适度的修剪,因为唐继明决定在这举行盛大的仪式,所以唐宅里里外外没有一处可以马虎,会场的布置和装饰的花卉全都是由荷兰空运来台的纯白色香水百合,搭配上香槟玫瑰,所有宾客的餐具也都是特地从英国订购的。而婚礼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家齐和晓晓的礼服。这两套由法国设计师精心设计的婚纱礼服在订购时就已经引起不小的争议,两套加起来上百万的礼服,放眼台湾没有几人有这般阔气,但对于唐家独生女一生一次的婚礼而言,实在也不足为奇。 终于到了众人盼望已久的这一天。天才刚亮,唐家门口就聚集了不少记者。十一点一过,陆陆续续有宾客到来,而只要大门一开,快门声便此起彼落的响起,每个记者都希望能拍到一些有用的照片。 愈接近十二点,宾客来得愈多,唐继明人面之广由此可见。 家齐在十二点整坐着父亲的车子到达唐宅。他先跟唐继明打过招呼之后,便和场内的宾客交谈起来。每个人都对他感到好奇,大家都想多了解“靳家齐”到底是何方神圣,凭什么如此轻易地得到唐继明的信任;而所有的疑问都在家齐充满自信的举手投足间得到了最好的回答。 当现场吹奏起轻柔悠扬的结婚进行曲时,家齐和在场的每一个人一样,都紧张的朝着唐宅的大门看去,等待今天的女主角唐晓晓的出现。 但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门依旧紧闭着,场内有人开始轻声议论起来。 唐继明走近家齐,轻声在他耳边说着:“没事的,大概衣服还没穿好,我去看看。” 家齐抿着嘴点点头,他在想着那天那个女孩。她是那么美丽又有个性,就算演出逃婚记也不会让他意外。 唐继明才走到门前,就听见门后清楚的吵闹声。 “小姐,你不要害我们,你这样出去先生会气死的。而且今天来了那么多的宾客,先生的面子要往哪放……”华姊急切的恳求声混着晓晓的声音,听来特别刺耳。 “话是你说的,是你不让我出去,那好,新娘另外找别人吧!我不玩了!” 砰的一声,唐继明用力甩开了门,开口斥喝着女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跟我使性子。我要你现在立刻跟我出去!” 晓晓隐身在一个转角后,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神情。 “一个要我出去,一个又求我别出去,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唐继明愈听愈火,走到女儿身后,却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原本应该是一身洁白的真丝新娘服,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件黑纱礼服?唐继明气愤的先质问帮她穿衣服的小琳。 “这是怎么回事,我昨天交给你的那件白纱礼服呢?” “先生,这不能怪我,衣服昨天还是好好的,可是今天早上我到小姐房间的时候,已经……” “怎么样你快说。”他已经变得毫无耐心。 “我来说。衣服被我剪烂了。我受够了什么事都任人摆,您要我结婚我不能反抗,可是要穿什么衣服我自己可以决定!”晓晓按了钮让轮椅滑到父亲面前。 “你这样做对你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处?!让人看笑话你觉得很好过吗?” 晓晓双手重重的拍打着扶手。“这是您逼我的!我也不懂一个残废的人有什么值得您炫耀的。”她大声对父亲吼着,“我就是要让您丢脸,让您看看我是怎么被您牺牲的!” 唐继明无奈的看着她,十年来她积压了太多太多的痛苦与不满,此时此刻,他也无心再责怪她了。 “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今天是不会妥协的,要笑就让他们笑个够好了。” 唐继明示意小琳推着晓晓,他自己则是跟在一旁走着。 在门口时,小琳把晓晓的头纱放了下来,这才走出大门。 宾客的目光全都转移到他们父女身上,大家都仔细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黑纱新娘。 顿时场内的议论声频起,唐继明仍旧若无其事的微笑着。 或许是阳光太大,也或许是不愿面对众人的注目,总之出了门之后,晓晓的头便没有再抬起来过。 而站在前方等待新娘到来的家齐早已手足无措了,他一眼就认出她不是那天的那个女孩,一时之间,他无法接受眼前的晓晓,更何况她竟然穿着黑色的婚纱。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依苹惊讶的走近家齐。“她怎么穿成这副模样,难道她是故意触人楣头吗?” “家齐,我看还是算了,我们走吧!”靳令杰仍是坚持放弃这桩婚事。 “这下可好了,又不知道闹出多大的笑话。唐家是在抗议,还是在给我们下马威?” 佩雅的话点醒了家齐。是的,唐晓晓就是在抗议,抗议这一桩强迫的婚姻。 突然间,他非常佩服她的勇气,这是比任何反抗的行为还要承受更多责难的,光凭这一点,她就深深的引起他的好奇心了。 音乐仍持续着,大家的目光紧随着唐氏父女俩,终于,唐继明带着晓晓走到了家齐身旁。 “我把她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一句多么普通的话,可是此刻听在家齐耳里,却是百味杂陈。 他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新娘,透过黑面纱,她的五官秀气灵巧,若不是因为一场车祸,她现在一定是个开朗快乐的女孩。 而近看才知道,她穿的其实是一件深葡萄紫的小礼服,镶在肩上的玫瑰全是紫纱缠绕出来的;在她的发上散落着纯白的珍珠,而头纱和裙摆上也缝着细小的珍珠。若不是她坐着轮椅,她的美该是毋庸置疑的。 等两人站定后,结婚仪式正式开始。 “靳家齐,你愿意娶唐晓晓为妻,一生相互扶持,互敬互谅到终老吗?”吴神父看着眼前这个器宇轩昂、恭谦有礼的年轻人。 “是的,我愿意。”家齐回答的同时,晓晓不以为然的发出一声冷哼。 接着,吴神父对晓晓问着同样的话,可是她却一直缄默着。 这个举动又引起众人不小的骚动。 “晓晓,如果你考虑好了,请你回答我一声。”吴神父用温柔的语调说着。 “到了这个时候,我能说不愿意吗?”她把手伸向家齐,“交换戒指吧!” 家齐此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的态度摆明了心中的不愿,而他又何尝不是呢?看着吴神父认真的神情,他却觉得这婚礼像是个玩笑。 “仪式完成,新郎请亲吻新娘。” 听到这话,家齐忍不住皱起眉头,为难的看着吴神父。 “你可以亲吻新娘了。”吴神父仍是慈祥的笑着。 家齐微微低子,掀开了晓晓的头纱。 他俯身吻向她的脸颊,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他鼻端,在他的唇贴上时,他感觉到她的脸颊泛着晕红和温热,让他不禁也害羞起来。 仪式完成后,便是持续不断的热闹庆祝。在众人的起哄下,一对新人拍了不少照片,家齐总能体贴的蹲在晓晓身旁。可是没有多久,她便在他一时大意下消失在人群中。 “你在找唐晓晓吗?” 煦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身着粉蓝色的小洋装,裙摆不规则的荷叶剪裁适度的衬托着她美丽修长的双腿,黑亮的头发盘成发髻;很明显的,她为了婚礼精心做了番打扮。 其实一开始他是在寻找她,但家齐没将话说出口,只接过煦晴端给他的酒。 “这是……” “你总不会告诉我,你不会喝酒吧?” “我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就喝醉。你好,我是靳家齐。” 家齐向她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回握着他。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这几天我一直在猜测你的身分,我直觉就知道你不是记者之类的人,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 “很失望是吗?”家齐玩笑般的说着。 “我的确很失望,尤其是看见你站在那等仪式开始时,我还以为只是场梦。所有的假设都有可能,结果却偏偏是最坏的那一个,你说那会令人多么失望。” 家齐看着她,感觉自己又坠入另外一个云端之下,他只有尴尬的笑着,回应不了一句话。 “我是梁煦晴,刚刚都是跟你开玩笑的,被我骗到了吗?”她大方地笑着。看着家齐不知所措的神情,她笑得更开心了。 “其实我刚刚看见你的时候就感到很亲切,毕竟整个唐家除了唐伯伯之外,我只见过你了。” “是吗?”这么说我应该觉得高兴了。”她脸上虽然笑着,可是心里怎么也快乐不起来。 这时小避朝他们走来,他难得穿了一套正式的西装,连平时凌乱的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你好,我是煦晴的学长,很高兴来参加你的婚礼。”他主动伸出了手,家齐也礼貌的回握着他。 “这是我的荣幸,招待不周的地方请见谅。”家齐在说话的同时,视线越过他们朝唐宅大门看去,只见唐继明急忙的进屋里去,让他也无心留在这和人应酬。 “对不起!我失陪一下。” 家齐的突然离去,使得小避想打听一些内幕消息的念头不得不作罢,两人一起目送他走进唐家大门。 “真是可惜!这样一个一表人才、几近完美的男子竟会娶这么个一无是处,甚至性格刚烈任性的富家千金,老天真是不公平。”小避说话时眼睛还不时的瞟向煦晴。 “或许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们不就对这桩婚姻抱持着怀疑的态度?”煦晴急忙为他辩解,“毕竟这事来得太快、太突然,而且今天唐晓晓的反应更加肯定了事情的可疑。” “是可疑,而你的态度也十分不寻常。”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啊!你那种看人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不要跟我否认你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不会否认的。”她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小心喔,好奇心是爱情的开始,毕竟他已经引起你的注意了。” “你到底要耍嘴皮子到什么时候?不会留点力气在新闻上面啊!”煦晴故作气愤的道。 “好了,我不说了,你自己好自为之,我先走了。” “这么快!不多待一会儿,多搜集些消息吗?” “不了,该有的我都已经搞定了,明天等着看头版新闻吧,改天来找我,我请你吃大餐。”小避心满意足的消失在人群中。 煦晴仍旧站在原地,捧着那已经空了的酒杯。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跟着家齐的步子走进唐家大门,但是对一个佣人的女儿而言,这只是个妄想。尤其是在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之后,她这个人就和阳光一样,是晓晓深恶痛绝的禁忌,永远永远都不能出现在她面前。 然而,今天晓晓反常态的愿意出现在大众面前,是否也意味着她们之间的僵局或许有化解的一天? 她不知道,因为在家齐出现之后,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她甚至已经不在乎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站在唐家大厅,家齐反而显得有些无所适从。面对已经是一家人的唐继明,他还是有难以跨越的疏离感。 “家齐,我真是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晓晓竟然会这么做。这都是可以事先防备的,而我竟大意的让它们发生!”唐继明一向傲气又自信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为人父的怜惜与痛心。卸下强者面具的他,也只不过是个脆弱的父亲罢了。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词才能让您明白我真的不在意,外头的人要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好了。”家齐仍是语气温和,面带微笑。 “可是,你的父亲会谅解吗?还有你的家人、亲戚、朋友……我自己的面子丢了不要紧,但是我怎么对靳兄交代?”唐继明皱着眉不断的摇头,不过从头到尾就没听他责备过晓晓。 “如果你指的是黑色新娘礼服那件事,我想今天也只有这件事是比较不寻常的。” “我真不敢想像明天的报纸会渲染成什么样子。虽然我极力封锁消息,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不是吗?” “其实我真的不在意。”家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在美国和欧洲,早就有人穿着黑色的婚纱步入礼堂,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闻,只是中国人较传统而无法接受。如果我们以平常心看待,不过是前卫了点,没有什么的。” 他这一番话的确让唐继明宽心不少,更加证明了自己没有看错人。 “我还能再说什么呢!如果我再喋喋不休,好像变成我食古不化、不知变通。毕竟时代不同了,不是吗?” 说完,唐继明从桌上的纸袋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家齐面前。 “这是……” “这是我们先前的协定。你做到你的承诺,我当然不能食言。” 家齐激动的迅速翻阅着,愈看到后面,他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 爸,您给我的似乎太多了。这里有些应该是属于唐氏企业的资产,您为什么……”家齐茫然的看着他。 “就冲着你这一声‘爸爸’,这些股份算得了什么?女儿我都放心的交给你了,难道我还怕你有什么阴谋不成?!” 唐继明开心的笑着,反倒是家齐不知如何回应他的话。他真的不明白唐继明是凭哪点对他如此信任?连一向对自己非常有把握的他,这时都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来。 两个男人愈聊愈起劲,正要华姊拿酒过来时,才发现她正楼上楼下的忙着。 “这么晚了,你还在忙什么?”唐继明叫住了正要上楼的华姊。 她面有难色的走到大厅来。 “小姐不让我把靳先生的衣服和棉被放进她房里,她说她不习惯和陌生人睡在一个房间里。” “这孩子太任性了,我不能再让她为所欲为下去!东西给我,我就不信她敢把我赶出来!” “不要这样,不要勉强她。”家齐立刻阻止岳父的行为,“我不希望第一天就把气氛搞得这么僵,毕竟未来我们都要相处在一起。哪有空房间我就睡哪儿,无所谓的。” 家齐的通情达理让唐继明更加愧疚,他心中打定主意,绝不能让晓晓继续无理下去,不能让好不容易达成的计划毁于一旦。 在二楼的房间里,晓晓靠在门边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在确定不会再有人上楼来时,她才如释重负的躺在床上。 十年了。 那场要命的车祸辗碎了她的膝盖,同时也辗碎了她所有的梦想。她恨别人对她的同情和怜悯,恨别人对她的包容和忍耐,她更恨自己像个易碎的玻璃女圭女圭。为何当初那轮子不从她的胸口或颈子辗过?如此一来,她也不必在这世上乞求别人的施舍。 她看着昏暗的天花板,抬手轻轻触碰被家齐亲吻过的脸颊。她不愿去回想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但脸颊就是不争气的滚烫着…… 或许这是被太阳灼伤的结果吧! 她强迫自己这么想。 可是,这终究是自欺欺人的想法。知道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时候,她只有摔碎床头的灯和相框。 这一夜,她失眠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第二天一大早,家齐就起床了。其实他根本没睡,但是外表上看去,他仍旧是精神奕奕的。 梳洗完后,他换上白衬衫和灰蓝色的西装裤,并配上灰格子的领带。他的仪容看起来完美无缺,但是从昨晚他一颗心就忐忑不安,一刻也不安宁。 “家齐,来这儿坐。昨晚睡得好吗?”唐继明礼貌的朝他挥挥手,“一切都还习惯吧?” “爸,早。”家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需要什么就跟华姊说,她在唐家十几年了,家里的一切她比我还清楚呢!” 华姊站在餐桌旁,不断接过由厨房端出来的餐点,她只是轻轻的点头示意。 家齐亲切的对她笑着,刹那间只觉得她有些眼熟。 “去叫晓晓下来吃饭。”唐继明下令。 华姊朝身后的小琳使了眼色,她立刻走上前来。 “先生,小姐说她不舒服,早饭不吃了。” 唐继明正想再说什么,家齐倒抢先一步开口,“让她休息好了,我想早一点到公司熟悉环境,不必急在今天勉强她去适应,连我都不太习惯呢!” 实际上,他心里倒是庆幸有这么个台阶下。 唐继明看了看他,浅浅的笑着。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家齐不明白他的笑容。 “很多人不了解我为什么这么宠晓晓,实际上除了父女之情,其中还包括了许多言语无法形容的感觉。从小她就是个惹人心疼的女孩,虽然生在这富裕之家足以让人羡慕,可是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那场车祸便是我的疏忽。” “所以您为了弥补心中的遗憾,对她更是百依百顺?” “我不怪你会有这种感觉,但是相信我,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会完全明了我的心情了。”唐继明又露出别有深意的笑。 望着他笃定的神情,家齐陷入了迷惑之中。 “华姊,把报纸拿来给我。” 家齐并没在餐桌上看报的习惯,当他才捧起碗筷准备吃饭时,唐继明却气愤的用力拍桌,几乎使他面前的东西震到地上去。 “太过分了!你看这写的是什么?把这场婚礼说得像是闹剧一样,竟然连照片都登了出来!” 他把报纸丢在桌上,家齐立刻拿起来看,标题上写着:真作秀,假婚礼,一场游戏一场闹剧。在标题下是一张放在照片,照片上正是他们交换戒指的那一刻,晓晓白皙的肌肤在阳光和紫黑色礼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动人。他一时之间竟完全被照片吸引住了。 “我一定要查出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跟我唐继明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我若不陪他玩一玩,岂不辜负了他一番苦心?家齐,快点吃,吃完才有力气做事。” 唐继明起伏的心情真让家齐开了眼界。随便吃了几口饭之后,两人便一起到了唐氏大楼。 不到一天的时间,唐继明便查出是谁拍的照片。那是朝阳日报社会新闻采访组第三组的组长——管星宇。 “家齐,由你决定我们该怎么做。”唐继明把相关资料全放在家齐面前,“是要他一个人承担后果,还是想弄个报社玩玩都可以。” 家齐没有办法认同这样的处事态度。“我想……他们有言论的自由,我们无权干涉他们这么做。” “你说得没错,我也不打算告他们。” “那么您要我做什么决定呢?如果真要追究,我们找的应该是什么人带他进来的,我想那个人才应该受责罚吧!” 唐继明掩不住斑兴的拍着桌子,显然他对家齐的决定非常赞同而且满意。 “我真是没有看错人!这些小事我会另外派人去做,用不着你来伤脑筋了。” 听完他的话,家齐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唐继明无时无刻不在试探他,他心里虽然明白,却始终没放在心上,但每次又总能有惊无险的顺利过关,运气好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才刚熟悉唐氏内部一些基本人事和管理方面的事,家齐就立刻进入备战状态,开始过着忙碌的生活,甚至忙得连回家吃饭的时间也没有。 一旦认真工作起来,他可以三天三夜不睡,就是连唐继明也说不动他。 这一天是他婚后难得一天在家吃早饭,但一个月来,晓晓却从来没有和他同桌吃过饭。 “家齐,后天我可能要到新加坡去一趟,主要还是在那儿设分公司的事,不过我也想趁这次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您的意思是,要去不短的时间?” 唐继明点点头,“我要去看一看老朋友。你们年轻人也应该有自己的空间,老是有我在中间晃来晃去,帮不上什么忙反倒碍眼,这些我都懂的。” 这些话倒是提醒了家齐,唐继明一走就真的只剩下他独自面对晓晓。公司的业务他大致已熟悉了,这么一来,待在家里的时间相对变多了。想到这儿,他才感觉到事态严重。 “可是,我在公司才刚刚进入状况,对家里的事也很陌生,我是担心……” “放心好了,我都信得过你,怎么你反而对自己没信心?”说完,唐继明收起手中的报纸,敛起脸上的笑容。“不过眼前有一件事得先解决。华姊!” 他朝厨房喊着,不一会儿,华姊便带着少有的惊慌表情走近餐桌。 “先生,您叫我。” “我昨天跟你说的事情,你办好了吗?” “先生,我可不可以先知道,您找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家齐仔细的看着华姊,还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何时何地见过她。 “你先去把她叫过来,我当着你的面跟她说话,你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唐继明有些不耐的解释着。 华姊别无选择,只好照着他的话做。 等她再出现时,身后多了个令家齐惊愕不已的人——煦晴。 一直以来,家齐都以为她是唐家的亲戚之一,而她也从未表明过自己的身分,但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看到华姊时,会觉得如此眼熟的原因了。 “唐伯伯。”她低着头,始终没有看家齐一眼。 “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的原因吗?” 煦晴没有回答。 “你跟着母亲在唐家有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 唐继明无意识的点着头。 “从你三岁到唐家以来,我唐继明有没有亏待过你们母女?有没有!” 煦晴还是不回答,华姊看这一触即发的情况,二话不说就屈膝跪在地上。 “先生,您就看在我在唐家这么多年的份上,原谅她吧!我求求您,先生!”她说着便要磕头,煦晴硬是抓住了她。 “妈,你这是做什么?就算我做了什么错事也不必你帮我赔罪,我也没说不承认。” “你还说!错了就是错了,还有什么理由可辩解,快跟先生道歉!” 华娣拉着煦晴就要一起跪下,却被唐继明阻止。 “等一等,你究竟知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事?” 华姊一脸茫然的看了看他,又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还记得家齐和晓晓结婚的第二天,我因为报纸上的一篇报导而大发雷霆的事?那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就是煦晴的学长,名叫管星宇,对吗?” 在场的人全把目光集中在煦晴身上。 “不错,是他拜托我带他进来,而我也答应了。” “那他所做的一切,包括拍照的事,你也事先就知道了?” “是的,他跟我提过,但是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会这么做。” 啪的一声,华姊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打在女儿的脸上。 “先生,是我没把女儿管教好,靳先生,请你原谅她!”华姊再度跪了下来。 家齐再也看不过去了,他站起身把华姊扶了起来。 “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不要再去追究了。再怎么说,你也辛苦的为唐家工作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要为了这件事搞得不愉快。爸,您说对吗?” “靳先生,我很感激你为我们母女说情,但是煦晴犯的的确是不可原谅的错!我……” 家齐已不知该如何打圆场,他看着煦晴,此时的她是那么的骄傲和不肯低头。 就在这时,她站到唐继明面前,开口道:“唐伯伯,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疏忽会为唐家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好了,就如家齐所说的到此为止吧!我后天就要出国,我可不希望这个时候还要自己整理东西。” 他的话使大家如释重负,家齐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晓晓不知何时已站在二楼栏杆旁看向这里。 这是家齐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着她,那一张苍白的脸孔,连头发都微微的泛着褐色,扎成两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楼下所有的人,可是她在看见煦晴时,眼神明显的透着犀利,就像是支利箭正在瞄准射击。 “唐家的大厅现在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出的吗?” 她的话没有针对谁,却令人强烈的感觉到意有所指。 “晓晓,你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唐继明叫着女儿。 “本来还有点食欲,可是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我不想吃了。小琳!你到底要我叫你几声你才会听见,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小琳听了她的话,急急忙忙的跑上楼去。 “不要管她了。家齐,跟我到公司去,我还有些事要交代你。走吧!” 说完,两个男人就上班去了。而这场风波表面上虽是暂时平息,可是在每个人心里都印下烙痕。 接下来的几天,家齐仍是一如往常般忙碌着,但是他的心却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仔细想来,这是从那天见到晓晓才开始的。原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照面,却为何会带给他内心如此激烈的震荡呢? 他不断思考着这个问题,可是他一向清晰的思路却短路了,愈想理清,他就发现自己陷得愈来愈深…… 第四章 一个晴朗的周末午后,因为工作进度超前,使得家齐有了难得的空间。但是靳令杰夫妇必须赶赴友人的寿筵,而依苹也有她自己的节目,在台北他又没有什么可约出来聚聚的朋友,所以他提早回到唐家。 当家齐驾着跑车进入唐家大门时,老许带着些许惊喜的表情看着他。 “靳先生,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是早了点。公司没事,难得可以休息一天。家里还好吧?”家齐熄掉引擎后下车。 “很好,很好……”他欲言又止的微笑着。“您现在在唐家应该都习惯了吧?” “我也要谢谢你们把我看一家人,不会怪我这么唐突的出现在唐家。希望我没有给你们带来困扰。”家齐自嘲着说。 “没这回事,您说得太严重了。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就连先生也很久没有这么放宽心,这都得谢谢你。” 家齐被老许的赞美捧得有些心虚,毕竟他比谁清楚,现实并非如他所说的。 “看你把我说得……我知道唐家并非人人都如你所说的欢迎我。” “您指的是……小姐?” 家齐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把车交给老许之后,他想由侧门走进大厅时,看见了正要转进后院的煦晴。 “等一等,梁小姐。” 其实煦晴早看见了他,但她仍是刻意回避着他。 “对了,我忘了谢谢你那天及时救我一命,也让我了解到你在唐家有多重的分量。谢谢你,靳先生。” 她说完话转身就要走,家齐立刻伸手拉住了她。 “对不起!我不想这样冒犯你,不过如果真要感谢我,你似乎应该快乐一些,为什么我却觉得你好像跟我有深仇大恨似的?”家齐的幽默适时化解了煦晴防卫的城墙,她已不像刚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别人已拉下脸来,你还要求这么多。你不觉得自己太苛求别人了吗?” “如果你真的这么勉强,又何必这么做呢?反正我自始至终也没要你感激我,如此一来反而不像是你。” 煦晴突然抬眼看他,嘴角已有掩不住的笑意。“我们不过才见过四次面,你凭哪一点判断我是什么样的人?” 被她这么一问,家齐反倒有些尴尬。 “直觉吧!我想。” “不管是什么,还是得跟你说声谢谢。”这时她看见家齐身后有个人影闪过,定睛一看,原来是小琳。 “我要走了,晚上学校有社团活动。你对舞台剧有兴趣吗?” “还好,在美国时倒是看得比较多。怎么突然这么问?难道……” “算你聪明。下个月我们有个毕业公演,我有荣幸邀请你吗?” 说到舞台剧时,煦晴的眼中闪着美丽的光芒。她甜甜的笑着等待他的回答。 “是我有这个荣幸去欣赏,如果你愿意……” “那就一言为定,我会拿入场券给你。到时候再聊。”煦晴又看了小琳一眼,她痛恨那种监视性的目光,“我得走了,我可不想再害人挨骂。” 她转身就消失在转角处,而家齐并没有看见小琳,所以对煦晴临走那句话并不十分明白。 他走进大厅,闲来无事地看了看厅里的每样东西,最后,他被一套一套整齐排列在书柜里,专门介绍植物花卉的书籍所吸引。 “靳先生,可以开饭了。”华姊这话使家齐回神过来。 “华姊,唐先生对这东西似乎有很大的兴趣。看看这里收藏的书,已经足够开一间小型的植物图书馆呢!”家齐惊叹不已,但唐继明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种花弄草的人。 “你若有兴趣的话,楼上还有一间房间里放了更多、更齐全的书。不过这些不是先生的东西,是小姐的。” 华姊比了个手势请家齐往餐桌那儿走,他带着一脸疑惑地走过去。 “你不是说没准备什么菜吗?这些东西少说也有五人份,一个人怎么吃得下?” 家齐别过头去看了华姊一眼,她似乎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 “看来我只好尽力而为了。”他无奈的拿起筷子。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追问晓晓是从不下楼吃饭,还是因为他的出现才改变的,但当他看到小琳端着晚餐走上二楼时,他突然决定解开心中的疑团。 “小琳,你等一等。”家齐起身就往楼梯走去,“这些东西是不是要拿给小姐的?” 小琳诚实的点点头。 “我来就好,你去忙别的吧。” “可是……”她立刻惊慌的把目光移向华姊。 “靳先生,这恐怕不太好吧!小姐的脾气你也清楚,请你别让我们太难做。” “瞧你们脸上的神情。不必把它想成太严重的事,我只不过帮她送东西进去,顺便聊一聊,这应该不会触犯什么禁忌吧?” 家齐原来并不那么坚持,但看到她们如此在乎,倒使他非得上楼一探究竟不可。 “但是小姐似乎并不想见到你。”小琳老实的话有些伤人。 “那么……她一定是对我有所误会,那正好趁这机会跟她解释清楚,我可不想一辈子这样相处下去。你说对不对?”他微笑地问。 小琳傻傻的笑着,怎么也无法拒绝他这么迷人的笑容。 而华姊也没再阻止他,的确,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说家齐完全做好准备那是骗人的,他直到走到晓晓的房门前,才想到自己真是太冲动。但他都已经来了,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进去了。 他举起手在门上轻敲了两下,没有回声,他稍微用力再敲了两下。 “进来吧。”门内传来回应。 家齐没有应声就开了门进去。 房内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头昏暗,空气是窒闷的,令人感到沉重。 他朝里面走着,感觉自己像个快瞎的人靠着微弱的光在模索着。他笨拙的踢到了类似椅子的东西,为了不让手上的餐盘掉在地上,他只有伸手去抓可以依靠的东西,情急之下却又碰倒了其他的物品。就在他最仓皇时,房里又开启了一盏灯。 “我不是说过我吃不下,你又拿上来做什么?每次都粗手粗脚的,又碰坏了什么东西——” 晓晓推着轮椅停在他眼前,似乎被家齐的出现吓得不知所措,一时忘了反应。 “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如果你愿意,或许下楼来胃口会好一点。常常这么饿着对身体不好。”家齐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她。 “是谁允许你进来的,马上给我出去!” “如果我没记错,是你请我进来的。” “你!就算是我说的,那我现在请你出去。”她瞪着他。“出去!我叫你出去听见了没有?华姊!华姊!” 她像是喊救命似的,连让家齐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而华姊和小琳两人好像早就在门外等着,晓晓才一叫完,她们两人马上就冲进房内。 “是谁允许你们让他进我的房间,是谁?”她抓起身旁的东西就往他们砸,华姊二话不说,使劲把家齐拖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门是关上了,可是里面的声音却断断续续地没有停止。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什么话也没说啊!”家齐无辜的看着她们。 “其实不用说什么,你的出现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伤害了。”华姊丢下这句话就下楼去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家齐仍陷在昨晚的迷思之中。 于是,他决定再去试一次,而且这一次一定得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不到七点他就起床,也懒得再想什么无聊的藉口去敲门。窗外的阳光如此灿烂耀眼,这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 出了房门,家齐直接上了二楼。这次在敲了门之后,他便直接开门进去。 晓晓似乎也是刚起床,背对着门在梳着她的长发。 “小琳,我不想吃东西,你拿一杯牛女乃给我好了。” 得不到身后人的回话,她才惊觉到那不是小琳。 “嗨,早啊!” 房内的昏暗掩盖不了家齐温柔灿烂的笑容,他一身米白色的运动服,一看就知道是有备而来。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你一个人就吃不下饭吗?” “有人陪当然是最好,而且你从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这样——” “对身体不好?请问你是我的医生还是我爸爸?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在法律上,我是你的丈夫,你的事我当然要管。就算是朋友,这种关心也不算过分。”他试图走近她。“胃口不好,我可以陪你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也是很好的。” “是吗?”她不以为然的轻笑着。“你要我这个残废陪你散步晨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解释,我不会在意的。其实你不必这么刻意讨好我,你想要的也不过是钱而已,要给你多少钱,你才不会再来烦我?” “等一等!”家齐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你可以命令别人、对每个关心你的人不屑一顾,但是你怎么可以去扭曲别人的善意呢!”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才没有精神去理你的事,只是我看不过去了。不错,你是不良于行,但也不至于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今天只因为你生在富裕之家,所有事都有人服侍,所以你更觉得自己可怜,全世界的人都必须附和你、同情你,凡事对你百依百顺。”家齐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的对着她说。 “你出去,我不要再听你说任何话!出去!” “我会出去,在我把话说完之后,我自然会走。你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可怜的人,其实你在利用别人对你的关心,你在对你父亲报复,因为他的疏忽使你失去一双腿!” “住口!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批判我?出去!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 家齐想再走近她,她却顺手拿起桌上的东西朝他扔过来。他一低头轻易的闪了过去,东西则不偏不倚砸在窗帘上。 “就是这块窗帘遮住了你的视线,你该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他不假思索的拉开了屋内所有帘幕。“外面的阳光多好,你真该多出去走走。” 他话才说完,一件又一件的东西便朝他扔了过来,花瓶、笔筒、书……几乎所有能扔的,晓晓全都将之砸向落地窗。玻璃一片片应声碎裂,家齐被这情景吓得呆站在一旁。 “不要……不要……”晓晓口中歇斯底里的低喃着。 再怎么迟钝的人也不可能听不见这么巨大的声响,华姊、小琳和老许都慌张的跑上楼来。 “这是怎么回事?”华姊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慢慢的走近晓晓。她从一进门,就愤怒的看着家齐。 这一刻,家齐就是再多的歉意也无法挽回已定的事实。 “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家齐无法用言语表达心中的自责。“我只是……只是拉开窗帘而已。” “我早就说过你的存在对她影响有多大,为何你却要一试再试?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已经承受不了一再的伤害吗?” 华姊一走近晓晓,晓晓便紧紧的抓住她的衣袖,紧皱的眉头好像拚命在抗拒掉进回忆之中似的。 “小琳!快打电话请张医生过来一趟。” “好!我马上去。” 家齐站在原地,却感觉自己正被急速的拉进一个漩涡之中。他有了离去的念头,却在看见躺在床上的晓晓之后,怎么也不忍心踏出这间屋子…… ***.转载制作***请支持*** 医生来到之后,家齐还是被赶出了房间,对房里的人而言,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闯入者。他这才明白自己原来是个这么不受欢迎的人,而这种刻意的疏离是无法因唐继明一人的疼爱而平衡过来的,比较之下,反而更显得不堪一击。 等了将近一个钟头,第一个走出房间的是刚刚连声招呼都不打的张医生。 “嗨!你好。你一定就是靳家齐,我是晓晓的专任医生张仲浩,请多指教。”他简洁有力的语调和热情的寒暄,与先前真是判若两人。 “你好。她……还好吧?”家齐试探性的问。 “没事了。来,我们到楼下去,在这站着谈感觉真不自在。”他拍拍家齐的肩,自顾自的往楼下走去。 家齐只好跟了过去。 两人才走到大厅,小琳就送上两杯热茶。 “很遗憾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唐伯怕通知我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到旧金山开一个医学研讨会。那是个很重要的会议,更不可能因为我而改期,所以只有忍痛放弃了。”仲浩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和老朋友交谈似的,家齐也深深感受到他的亲和力。 “其实你没来也好,少一个人看笑话。”家齐自嘲着说。 “那件事我也听说了。不过她最后还是认输妥协了。我真的很意外她竟然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光凭这一点,就令我对你刮目相看。” “如果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生活的,或许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家齐无奈地道。 他看着戴了一副金色细框眼镜的仲浩,他那无时无刻不挂在脸上的笑容、不愠不火的谈吐,都带给身旁的人很大的安全感,或许这就是医生的特质吧! “你错了!我的看法正好相反。你或许就是我等待多年的那帖良药。”仲浩说着,又拿起桌上的热茶浅酌了一口,热气散在他的镜片上,他连忙用手拭去。 “我不懂你的意思。”家齐愈来愈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也许他能从他口中多了解晓晓的过去。 “在我说明之前,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尽量让你满意。”家齐完全配合他。 “你爱唐晓晓吗?”他突然把手撑在桌子上,整个人贴近家齐。但家齐仍是神色自若,甚至不加犹豫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老实说,我不可能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产生任何爱意,毕竟我和她并没有一个很好的开始。” 仲浩又坐回沙发。听了家齐的回答,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喜欢你的诚实,因为我不需要一些华丽的言词来安抚。你也是真心的关心她,对吗?” “这是我的责任。”这是家齐的真心话。 “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现在想想,一个才九岁的孩子能熬过来,也真是苦了她了。”仲浩推了推眼镜,开始追忆十年前的往事。 “我听说那车祸几乎要了她的命?”家齐插嘴问道。 仲浩点点头。“她的双腿动了不下十次的手术,换了人工膝盖、腿骨打了钢钉,唐伯伯还找了最好的整容医生为她处理那拉链似的疤痕,但是一切的善后工作还是有无法弥补的伤口。” “你指的是她一辈子无法再走路?” “不!腿的伤其实早就不是问题,比那严重十倍的是这里。”仲浩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应该听过心病比任何病都难医吧!” “是恐惧吗?” “那只是其中一样,而今天你也见识到了。她对阳光的恐惧来自车祸当天深刻的记忆,据目击者说,那是个阳光普照的晴朗下午,满地的碎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就更刺眼了。” “原来我竟犯了这么一个不可原谅的错!”家齐深感愧疚。 “你不用太自责,不知者无罪嘛。” “不!无知并不能当成逃避的藉口,华姊曾告诉过我,只是我执意的……” “其实我倒觉得这样蛮好的。我这不是在安慰你,毕竟一个锁了十年的箱子,你要再打开它总是得多费些力。” 家齐虽听不太懂,却也粗略的了解他的意思。 “难道你们做医生的讲话都是这么拐弯抹角,语带玄机?” “那要看对象了。有时候打打哑谜,做一点脑力激荡对身体健康颇有帮助。” 说完,两人便笑了起来。 他们又再聊了一会儿,家齐想请仲浩留下来吃午饭,却被他拒绝,他的理由是“来日方长”。家齐说不过他,只有承诺下次再补请他好好吃一顿。 仲浩走了之后,家齐觉得唐家的气氛似乎又暗沉了下来,见到佣人,他都有股难以释怀的歉意。由于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他只好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去歇息。等他睡醒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看看晓晓,虽然他已经可以想像后果会如何,但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他必须厚着脸皮再见她一次。 才上了楼梯,小琳就从厨房跑出来叫住了他。 “靳先生,你要上楼看小姐吗?” “你放心,我不会再惹她生气,我只是看看她,马上就出来。”他边说边往楼上走。 “可是……” “我只是看看她,你真的可以放心。” “可是她已经不在楼上了。” 家齐停下脚步又往楼下走。“她不在房间里?那她上哪儿去了?” “华姊说房里的玻璃窗要换新,清理房子也要一阵子,所以先把小姐换到楼下,也就是你房间的隔壁。” “是吗?”他高兴的走了两步,又紧张的转过身问:“那华姊在里面吗?” “她刚出去买东西,可能不会这么快回来。” “是吗?谢谢你。” 小琳为自己能帮助家齐而高兴不已。看着他进了晓晓的房间,她才安心的回到厨房。 晓晓暂住的房间虽没有原本的大,但却令人感觉温馨而舒适,即使拉上窗帘,也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灰暗了。 在家齐进门时,晓晓其实已经醒了,她半卧在床上,对他这个闯入者并未马上责骂。 “你又来做什么?来嘲笑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她的语气轻轻柔柔,但讽意还是直往他心里头钻。 “其实,我很想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和你聊聊。”家齐也以温柔的语气回应着她,可是她却丝毫不领情。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好好清闲的日子不过,何必把我这个麻烦往身上揽。难道你真的活得不耐烦?”她又冷言冷语的刺激家齐。 “我跟张医生谈过,其实你的病已经没有大碍,只是……” “只是我有心病?你八成是被他唬得团团转,他对哪一个人不是这么说,只有傻瓜才会信!”她的否定顿时动摇了家齐的信心。 “但是我认为他的分析并没有错,你的确在逃避面对自己。” “看来我又引起你的同情心,让你想扮演医生来拯救我。你以为听些片面之词就可以成为一个救苦救难的神吗?在我眼里,你和他们都一样,不过是个可以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傀儡罢了。”晓晓毫不留情地说着。 家齐紧握双拳站在她面前,不懂自己为何说不出一句有力的话来反驳她。随便说什么都行,至少要澄清自己不是…… 可是在他离开之前,他终究什么话也没说。 放弃吧! 他反反复复地这么告诉自己。 其实晓晓说得对,他何必揽这么多麻烦事在身上,一个多月的日子不也这么过了,何必再自寻烦恼呢? 第二天,家齐试着过回以前的日子。 第三天、第四天,他也都这么强迫自己不去想她。 但是到了第五天,他却在午夜梦回时完全崩溃了。他克制不住将思念的绳网抛向她,不忍也不舍得看她这样沉溺下去。他来来回回地走着,酒和烟都已无法使他再清楚的思考。 突然间,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他的胸口仿佛也被流星一击而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这几天来茶饭不思、寝食难安的原因,竟是……他爱上她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家齐不时用手轻捧着它。他从来不喝咖啡的,可是这一阵子,不加糖和女乃精的黑咖啡却成了他的最爱。只有在喝下那又浓又苦的咖啡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心里多苦。 坐在这宽敞的咖啡店里,阳光透过玻璃洒落了一屋子的耀眼光芒,但和此时他的心情对照,晴朗的天空就像是在嘲笑他的沮丧。 突然,玻璃门上的铜铃响了起来,家齐无意识的看过去,推门进来的正是依苹。 “等很久了吗?路上塞车,我提早下车直接跑过来的。”她微微喘着气解释。 家齐只是看着她笑着。有那么一刹那,扎着两条辫子的依苹在他眼中变成了晓晓。同样是十九岁的女孩,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分别?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的?最近过得怎么样?唐家的人会处处刁难你吗?”依苹连声问着。 她整个人伏在桌上专注的看着分别多日的哥哥,表面上他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只要稍微细心些,就可看出潜藏在他眼底的哀愁。 “你怎么把唐家的人都当成是凶神恶煞?他们对我很好,不用担心。倒是你这个丫头,今年就要毕业,有没有为未来打算过?” 依苹转了转眼珠子,不想回答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她真正关心的是他和晓晓的事。 “我的事根本不用你操心,妈咪早就帮我申请好加拿大的学校,连个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反正我现在是尽量的玩,到时候自然有路可走。你呢?你和她……怎么样了?” “她?你是说晓晓?” “晓晓!你已经直接叫她名字了呀!难道她在婚礼上让两家人出洋相的事,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依苹酸溜溜的说。 “我没忘,但老是把这事拿出来提,会显得我们太小心眼。再怎么说,她才十九岁,被强迫接受这种安排,谁都会反抗的。要是你,你不会吗?”家齐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当然不会拒绝。”依苹有些害羞的回答。 这话使得家齐再次警告自己必须适可而止。依苹的心他不是不了解,只是…… “家里最近好吧?”他转移话题。 “很好,只是我每次一提到你的事就会被妈咪骂。不过爸也说了,如果你后悔的话随时可以回来,我们不在乎失去那些钱……” 依苹话还未说完,他们身旁的玻璃窗却有人在敲打着,家齐看了一眼,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他比了个手势,示意煦晴进来。 “她是谁啊?” “一个朋友,她是我到唐家第一个认识的人,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从煦晴进门开始,依苹的一双眼睛就一直盯着对方。”一向自视甚高又挑剔的她反常的对煦晴的印象极好。 “她叫梁煦晴,这是我妹妹靳依苹。” 两个女人相互点头微笑,煦晴并没有坐下的意思。 “别站着,坐下来一起聊聊。”依苹特别移出个空位让她坐,却被婉拒。 “我不坐了,外面还有同学在等我。对了,毕业公演的时间定了,在五月二十日,到时候请依苹一起来。这么早告诉你,到时你可别说太忙走不开,我可是会翻脸的。”煦晴说话时一直保持着笑容,并且不时看着依苹,丝毫不让她有被冷落的感受。 “是什么公演?舞台剧吗?”依苹好奇地问。 煦晴点点头。 “真的?那我一定会去的。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带着哥哥一起去的。” “那我就放心了。”煦晴转身看看店门口,有人正对她招手。“我得先走了,改天再约个时间大家聊一聊。bye!” 煦晴像阵风般离开。而从头到尾,家齐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你是怎么啦!她不是你的朋友吗?怎么好像都是我在说话。” “看你们聊得很起劲,我何必扫兴呢。对了,告诉爸这几天有空我就会回去。你若是没事,也可以到唐家来玩,你不是早就认识晓晓了吗?” “我才不要去找气受哩。我们也只不过是小时候一起玩过,长大了就从没联络过,连她长得什么样子我都记不起来,见了面要说什么?”依苹毫不留情的把家齐的话堵了回去。她心里想着,若是家齐和煦晴在一起,她倒是可以接受。 喝了口咖啡,家齐也懒得再说了。 第五章 日子如牛步般的缓慢过着,家齐和晓晓又恢复到以前的生活,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不相往来。 他试着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僵局,可是每每一决定要怎么做时,总会阴错阳差的被迫打消念头。这天,他突发奇想的决定买束花送给晓晓。 他知道这是个可笑的念头,但它就是这么不经意的浮现在脑海,而且不可思议的占据他所有思绪。 他站在花店对街有好一会儿了,看着人来人往,终于确定店内没有客人,才迈开步子踏进大门。 “先生买花吗?需要我们帮你配吗?”一个女孩热情的介绍着。 “我先看一下再决定好了。”他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非常可笑,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竟会跑来这故作浪漫,他差点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做。 “先生,你是要送花给女朋友吗?”女孩又亲切的跟过来问着。“红玫瑰是最浪漫的。” “谢谢,她不适合红玫瑰。” “那你女朋友最喜欢什么呢?”她仍紧跟着他。 “正确的说,她是我老婆。不过我?nb428?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说这话时,家齐自己都觉得很好笑,他可是第一次对外如此称呼他和晓晓的关系。 “真的?你已经结婚啦?那你老婆一定很幸福。”她有些失望的看着家齐。“真羡慕她。” “这你可能要去问她了。” 家齐转身走向另一边,急欲甩开这女孩的纠缠。他站在偌大的冰柜前看着里面的花。 “小姐,请问那是什么花?”他指了指冰柜右边。 “那是今天早上从荷兰进口的铃兰。你喜欢吗?” “你帮我用盒子装起来,外头再用边紫色的带扎个蝴蝶结,我马上要。” “这些你全都要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再确定了一次,“全部吗?” “难道还有别人订吗?” “那倒是没有,只是……很贵也!”她不好意思的说出实情。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没关系,钱不是问题。请你帮我包得漂亮一点。”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白色的铃兰花时,他便觉得那就是晓晓,纯洁、脆弱,非常需要人的呵护与疼爱,可是花开时却又有股令人不能侵犯的姿态,仿佛只要稍稍使力,它便会调谄。 他不敢去想这盒花交到她手上时,会换来怎样不堪的嘲讽,因为愈往下想,会使他薄弱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拿着包好的花回到唐家,他毫不迟疑的直接走向晓晓的房间。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声,这时,小琳出现在他身后。 “靳先生,你回来了。咦,那是要送给小姐的吗?我去叫她。”她转身要走。 “等一等,她不在房里吗?”家齐回过头叫住了她。 “不在。小姐今天心情比较好,所以到‘晓屋’去看看。” “小屋?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先生特别为小姐盖的一间温室,有大厅这么大喔。小姐不喜欢出门,有了这间晓屋,她才不会太无聊。” 家齐这才明白,原来这屋里的书全是为晓晓而买的,他非常惊讶她会有这种兴趣。可是惊喜归惊喜,既然她对花卉这么有研究,自己手上这盒花不就显得有些可笑了吗? “那么,我想这个大概就没必要了。” “为什么?”小琳一把接了过来,“这是什么花?好漂亮,小姐一定会喜欢的。我帮你去拿给她。” “等一等……”家齐来不及拦住她,有些羞愧的他赶紧躲进自己的房间,整晚都不曾再出房门。 ***.转载制作***请支持*** 翌晨,家齐起了个大早,想到小琳说的温室去瞧瞧。 天才刚亮,外头还笼罩着一层薄雾,他踏在沾着露珠的青草地上,在唐宅的正后方找到了晓屋。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他的确被震慑住了。他对花卉可说是一窍不通,但是就算再外行的人,也看得出这不是随便盖来玩玩的。 晓屋的高度至少有两层楼,屋顶是活动式的可随意开启,而整个建筑物是用透明的玻璃砌筑而成,在这清晨薄雾中看起来,倒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森林小屋。 他推开门进去,里面的景观更是吓人。放眼望去是各种花草,一个接着一个的惊喜几乎使他忘了置身于何处。走到一个转角,他赫然发现晓晓就在他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么早……”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这似乎是你的习惯,喜欢不经过别人允许就闯进来。” 家齐真不喜欢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指着鼻子骂。 “我并不知道你在这儿。” “意思是我若是不在这儿,你更可以堂而皇之的随意进出?”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大早的我不想跟你吵架,如果打扰了你,我道歉,我以后不会再进来了。” 他转身就想走,可是念头一转,若他这么走了,可就真的一辈子别想再进来了。 晓晓似乎看出了他的迟疑。其实因为昨晚那盆花,她已经不再那么排斥家齐,只是一时间要她马上改变十多年的生活习惯,实在太难了。 “你对花有兴趣吗?” “老实说,我没什么别的感觉。”家齐没有正面对着她。“花嘛!总是女人比较爱。” “那你常常送花给女人?nb462?!用花讨女人欢心是最有效的。” “那我有讨得你欢心吗?”家齐渐渐学会堵回她的话。 “你没回答我的话,你想逃避什么?”晓晓跟他杠上了,两人一来一往的,却不像在吵架。 “我没有什么好逃避的。你不是我第一个送花的女人,在美国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若要讨女人欢心,我大可不必用花。昨晚那盒花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若是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 他一口气说完,得到的却是一段不算短的沉默。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又惹她生气,现在的他早已变得事事无所适从,他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觉得自己这么失败过。 “那你……为什么突然想这么做?”晓晓疑问。 家齐不假思索的回答,“不为什么,在花店里看到它,直觉的就想买回来送给你。如果让你觉得为难,我道歉。”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动不动就跟人道歉,又不是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大过错,你好像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 天知道,我的信心都是在来到唐家,见了你之后才完全崩溃瓦解的!家齐在心里大吼。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有些许的改变,而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晓晓竟然肯坐在餐桌前和家齐一同吃饭。对外人而言这是件平常的事,可是对家齐却是意义非凡的。 渐渐的,他们独处交谈的时间愈来愈多,家齐非常惊讶晓晓丰沛的知识,后来才知道她从九岁那年起辍学,虽然失去和人相处的机会,但在学习知识一方面,她从未放弃过。 这晚,晓晓照例由华姊帮她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可是在华姊抱她上轮椅之后,她便执意要自己回到房间。 “我说过我可以自己一个人下楼。这升降梯我坐了几千次了,你还怕我跌倒不成?”晓晓说完就自己按了轮椅前进的钮。 华姊不放心的一直跟着。 “为什么你突然要自己来,以前不是都弄得好好的吗?”她开口问道。 “以前是以前,以后洗澡我自己来就行了,我不想再麻烦你们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怎么叫麻烦呢!洗澡的事你一个人来有多危险,以前又不是没试过,万一又受伤怎么办?” “我说别跟我提以前的事。我说了就算,谁也别想劝我。”她边说边进了电梯,然后用力一按,电梯的门缓缓关上。 在收拾好一切之后,华姊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对一个佣人而言,将近十坪的房间已经不算小了,再加上隔壁煦晴的房间,光是她们母女俩就住在近二十坪的屋子里,这对许多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事。可是煦晴却从不这么想。 “妈,怎么啦?今天又受她的气了?”煦晴打开互通的那扇门来到母亲房间,“我早劝你不要做了,等我一毕业找个好工作,只要省一点,足够我们两个生活,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她心疼着母亲。在她眼里,有钱人终究是有钱人,所谓的同情心不过是摆摆样子罢了。 “我没有受气,只是……”华姊皱起眉,满脸疑惑的说:“晓晓最近变了,她开始什么事都要自己来,好像不想再依赖别人,我想大概是受了靳先生的影响。” “妈,你指的是什么?他们最近不再吵架了吗?”煦晴已经有三个星期没有见到家齐。为了毕业公演,她实在是分身乏术,即使想他想得紧,也只有忍耐了。 “早就不吵了。靳先生对晓晓真是很体贴,难得的是他没有一点架子,人又有礼貌。最近两个人常常往晓屋跑,没想到他也对那些花花草草有兴趣。” “晓屋?”煦晴若有所思的低喃,“搞不好是她强迫他进那个温室,勉强他配合她的。她从小就是这么霸道。” “煦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自从靳先生来了之后,晓晓的确改变了不少。或许这正是先生决定这门亲事的原因吧!” 煦晴并不这么认为,相反的,她以为这是项设计好的阴谋。 “妈,那他们是不是还分房睡呢?” “当然啦,这种事是急不得的,更何况晓晓的情况特殊。” “对了,以前张医生来检查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她能不能生育的问题?” 煦晴的问题着实令华姊感到惊讶。 “你怎么会这么问呢?” “我只是好奇嘛!他到底有没有说过?” 华姊稍稍思考一下,“好像没有说过这方面的问题。他对晓晓的复原很有信心。” “是吗?” “要是她真的能好起来,我的歉疚可能也会稍微减轻一些。” “你怎么又这么说,那只是场意外嘛!谁教她自己不小心。”煦晴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 “又没有人怪你,只是当时你离她最近,偏偏你又说不清楚当时的情况。” “我说过不记得了,你为什么老是相信别人不相信我呢!”煦晴愤怒的起身走到门边,“不跟你说了,我明天还要排练,先睡了。”华姊对女儿一贯的反应已经有些麻木了。十年了,她总挥不去晓晓躺在地上睁着眼睛,一脸惊恐的模样。当时所有的谣言都不利于煦晴,但是事实已经不能改变,唐继明宽大的不予追究,但是他的仁慈并未得到煦晴一丝一毫的感激。 回到房里的煦晴躺在床上,她想,明天该是去见见家齐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车库旁的围墙后,煦晴紧张的不时看着那还未开启的侧门。 她极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和家齐见面交谈,但在唐家,她是个连影子都不容许出现的人,她当然不会笨到去触碰那不可违抗的禁忌。她知道时候还未到。 “嗨!这么巧。今天好像晚了点。”煦晴很自然的看了看腕表,演戏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简单的一件事。 “今天是迟到了。你要去学校吗?我送你。” “好啊!谢谢你。” 家齐对她毫不犹豫的应诺有些不习惯。 “你真是个开朗的女孩,就像美国女孩大方的个性,跟你在一起很舒服。”他礼貌性的帮煦晴开了车门。“上车吧。” “其实我也喜欢跟你这种男人聊天,至少你不会说一些无聊又自以为是的笑话。你体贴又有礼貌,成熟又有内涵……”煦晴看着家齐,“你笑什么?” “没想到我这个老男人还会有人欣赏。不过你说的倒像是你的择偶条件。” 煦晴的双颊迅速泛着潮红,她别开脸,不敢正视家齐。 “没错,如果眼前有像你这么个男人的话,我是会主动制造机会让他注意我。” “难道现在台北的女孩观念都这么开放?你竟然跟我妹妹说的话一样。不过她是恋兄情结太严重,我看你们满聊得来,有机会帮我开导开导她。” “你是说依苹?我倒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十九岁的女孩子就该像她一样。”她顺手拨了拨头发,阳光折射进来照在她的脸颊上,看起来更清丽动人。 “公演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我看你信心十足的样子,如果真对演戏这么有兴趣,有没有考虑往这方面发展?” 煦晴将目光放在家齐开车的双手上,她从未见过男人有如此完美的十指,修长匀称没有一丝脂粉味,那是一双充满安全感、男人的手。 “其实很早就有人找过我,不过走演艺这条路并不是我的志愿。”她打开背包拿出两张入场券,“这可是最前排的贵宾席,如果你不来,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看你说得那么严重,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到的。我可不愿意因为这事而失去你这个特别的朋友。” “这是你的真心话?”一股狂喜冲撞着她的心口,她听过不少男人的甜言蜜语,却从来没有这般高兴过。 “我靳家齐是从来不说谎的。” 煦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知道自己对他的好感不是这时才开始的,而她也从来不曾想过要压抑这份感情;对她而言,感情和金钱一样,是要靠主动争取而来的,她不会认命,更不会退让。 即使那个阻碍是晓晓也无妨。 ***.转载制作***请支持*** 家齐待在晓屋的时间愈来愈多,总会尽量把应酬排开提早回到家里。他对这些花花草草的感觉没变,只是在那里他和晓晓才可以单独相处。即使两人不交谈,各自浇花整草的,但只要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这就已经足够了。 “晓晓,你看这花是怎么了,怎么叶子都枯萎了?”家齐一手拿着浇水器,一手捧着半枯的非洲堇朝她走来,“是不是快死了?” 晓晓接过花盆放在自己的腿上,看着花草的神情是平时少有的专注。 “我看是生病了。你帮我把那个盆子拿过来,我想把它们分开,至少这一株可以活下去。”她说着便用手挖着泥土,灵巧熟练的把两株分别种好。 “有救吗?它不只是叶子,连茎都干了。”家齐用手轻碰着。 “我也不知道救不救得活,但是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了,对吧?”晓晓抬头看他,眼中尽是令人心疼的温柔。 “你说得对,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他蜇到角落去,“对了,爸今天打电话到公司来,他有没有再接回来给你?” “有啊,我们聊了一会儿。他说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回来,因为那边的工程似乎出了点问题。他应该有跟你说吧?”她的语气突然一转,急忙叫着家齐,“喂!你过来一下,来看看这个。” 家齐搞不清状况,直觉地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大步往里冲。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你看它竟然长出个花苞了,太不可思议了!”晓晓兴奋得情绪有些失控,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盯着眼前的花。 “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如果是朵花,本来就应该会长出花苞的,这是合理的现象啊。” “我当然知道,但是它不同,它是我自己培养的。你有看过蓝色玫瑰花吗?” “蓝色!玫瑰花没有蓝色的吗?”家齐仍是一脸狐疑。 “我懒得跟你说。如果这株会开,那其他的应该也会开了。”晓晓捧着这唯一一株含苞的蓝色玫瑰递给家齐,“送给你。” “送给我?这不好吧!这么珍贵的东西,而我又对照顾花的事一窍不通,万一有个什么,那我可不知道要拿什么来赔给你。”家齐理所当然地拒绝。 “我曾对自己说过,如果成功了,就把它送给第一个看见它的人,而那个人就是你。”她说明着,没有任何商量或转园的余地。“你不懂的可以问我,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它照顾得很好的。” “是吗?你对我这么有信心?”他接过花盆,又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时,温室外头有人在喊着家齐的名字,不一会儿,华姊便拿着无线电话给家齐。 “靳先生,你的电话,是靳小姐打来的。” “谢谢你。喂!依苹啊,有事吗?” 晓晓转过身去整理其他的花卉,倒是家齐并不在意的继续讲电话。 “是啊!我那天晚上是没事,不过下午有个会要开,所以你直接跟煦晴约好自己过去,我不会迟到的。” 晓晓一听到煦晴的名字,全身便不由自主地颤抖发冷;最令她惊讶的是,家齐何时跟那个女人如此热络,甚至连依苹也知道她?难道…… 她不敢再往下想,怕心底的怒火会无法压抑的爆发出来。她回身朝门口而去。 “你等一等!”他捂住了话筒,对晓晓说:“你要上哪儿去?” “我不舒服,想先回屋里去。” “是不是受凉了?我跟你一起走。”他三两步就追上了晓晓,“依苹,我不跟你说了,反正就这么说定了。代我问候爸,bye。” 这一刻,晓晓真是迷惑极了。家齐并不像是个风流男子,而他的体贴和善解人意也不是装出来的,但是现下她怎么也想不出个藉口来替他圆谎。 “你刚跟你妹妹在聊什么?是家里有事吗?”她抑制住情绪,试探性地问。 “你是说依苹?没有什么事,是梁煦晴邀请我和依苹去看她的毕业公演。我知道你是不出门的,所以没问你。” “你和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她突然有种感觉,或许被蒙在鼓里的还不止这一件事。 “严格说起来,我和她并不熟悉,只不过常常在车库遇到,偶尔聊聊天。邀请的事我原本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她那天真的拿了票给我,不去好像又太失礼,所以我要依苹跟我一起去……” 家齐说了这么一大串,可是晓晓唯一听进去的只有那句“常常在车库遇到”。她知道这不是巧合,更令她气愤的是,煦晴竟然光明正大的住在唐家。只要一想到这,她便恨不得飞身狂奔到她面前打她两巴掌。 “晓晓,你到底怎么啦?如果你为这事不高兴大可明白说出来,别这样跟我呕气好不好?”见到她冷凝着脸,怒气勃发地离开,家齐只感到不解。 晓晓不理睬家齐的解释,因为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她一定要把煦晴赶出唐家。 她捺着性子一直等到午夜两点,在确定所有的人都睡着之后,她才轻声的出了房间。 唐家的佣人房是一幢两层楼的建筑,一楼被改成车库,二楼才是给华姊他们住宿的地方。为了方便照顾晓晓,房子和大宅之间特别加盖了一个通道,这使得他们不必上楼下楼地来回奔波。 晓晓对这佣人房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九岁之前,由于屋内的装潢并未有任何改变,凭着模糊的记忆,她还是找到了煦晴的房间。 她直接打开门,门没锁,而且煦晴也不在房内。她朝房里看了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墙上贴了一些电影海报,还有煦晴自己的写真相片。她毫不犹豫的把它们全撕成碎片,然后又往放在墙角的日式矮桌走去,手一挥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去。 “你在干什么?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 煦晴不知何时回来的,她看到眼前一片狼籍,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我在清理一些不该留在唐家的垃圾!”说着,晓晓顺手把一个相框丢在地上,玻璃破碎四散。 “你不要太过分!” “你最好搞清楚过分的人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今天站的是谁家的土地?这是谁的房子?” “就算这一切都是你的,你也只有权利叫我走,没权利破坏我的东西。”煦晴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里乱转,看到自己珍爱的东西被人如此破坏,长久积压在心中的怨恨随时可能爆发。 “我就是来叫你走,顺便带走那些垃圾!” 煦晴听了她这句话,顿时消去怒火,笑了出来。 “我真是可怜你,我已经知道三十年、甚至五十年后的你会是怎么样。那个时候你还是只会待在这监牢似的唐家大宅,数着钞票,骂骂那些不敢反抗你的下人而已。”她双手交抱在胸前,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以为别人都比不上你聪明;就像你偷偷住在这儿,还以为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你一个人吧!我从来就不避讳在唐家进出,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认识家齐的?” 晓晓顿时有种被人狠狠掴了一巴掌的感觉,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真要算起来,我还比你早认识他,那时他还把我错认成是你。在婚礼当天,我看得出他心中的失望,因为就算娶个再丑的人,也比一个残废来得好吧!你说是不是?” “住口!我不许你再说!”晓晓用尽全力大声斥喝,连隔壁的华姊都被吵醒了。 “小姐……煦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华姊看了满地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难想像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唐家大小姐的杰作,现在似乎只有摔东西才能让她得到满足。” “煦晴,我不许你再多说一句。小姐,我推你回房里去。” “你不要管我。”晓晓拿出主子的威严,“我正要问你,是谁允许她住在唐家?是谁允许的?” 母女俩都沉默着,煦晴干脆背对着她装作没听见。 “好,你们不说没关系,明天一早,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唐家,我不会让一个自作主张的佣人留在唐家的!” 煦晴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她推开母亲站在晓晓面前。 “你心中有什么不满全冲着我一个人来好了。我会住在这儿是唐伯伯允许的,现在你为了私怨而把我妈拖下水,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你不先看看自己有几两重就想出风头!好,我成全你。唐家请不起你们母女,你想赢我,我让你!” “你……”煦晴气得真想一巴掌打下去,可是华姊及时把她拉开。 “小姐正在气头上,你别再说了。我去请靳先生过来,记住,别再顶嘴了!” “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华姊没有理会她,连忙走出了房间。 “请谁来都一样,靳家齐又能把我怎么样?顺便提醒你一件事,不要试图接近他,就算他不要我,他也不会看上一个佣人的女儿!” “唐晓晓!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现在我才知道真正可怜的不是你,而是家齐。”煦晴倚靠在书桌旁,神色自若的说。“为了保住家族企业,他必须在你面前强颜欢笑,因为如果你一个不高兴,他可能就会失去一切。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你的半身不遂使他不必强迫自己和你上床!他到现在可能连你的手都没有碰过,你自己是麻木了,但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 “闭上你那肮脏的嘴!我不要再听你这下流的话!”晓晓顺手拿起桌上的东西就朝煦晴身上扔,却因为用力过猛偏到左侧的墙上,让正好进门的家齐吓了一大跳。 “晓晓,你在干什么?这么晚了不睡还跑到这儿来。”他看了看一屋子的混乱,心中顿时明白。“你还好吧?我送你回房间去。” “不要你管,谁都不要来烦我!”晓晓按了轮椅上的钮迅速出了房间。 家齐匆忙的跟煦晴道了歉后马上跟了上去。 “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怎么说你就是听不懂是不是?”华姊斥责着女儿。 “妈,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发疯,怎么能怪我?” “我不听你那些理由!明天起你搬出唐家,我不想再让小姐不高兴。”华姊坚决的说。 “妈!有时候我真怀疑,到底我和她谁才是你的女儿?!”煦晴无奈的抗议着。 华姊没有回话,沉默的回到自己房间。 而迟了几步追出去的家齐则是完全失去了晓晓的踪影。他在宅子里上上下下找着,冷静地想过后,晓晓的动作不可能如此迅速,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直接进了自己在二楼的房间。 “晓晓,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要进去了。”家齐在她房门外喊着。此时他倒是很感谢唐继明设想周到,他不许任何房间装上锁,这完全是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形发生。 房内的晓晓只觉得自己选错了地方,这样一来好像变成自己刻意引诱家齐来哄她。 “我没事的,只想一个人静静。” 家齐直觉得不对劲,本来他已做好吵一架的准备,因为他好像明白她是为何而生气。他想大不了公演不去了,顶多被人骂个不守信用,但是现在她简单的一句话,让这些全派不上用场。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六章 家齐的预感果然准确,晓晓又开始和他玩着捉迷藏的游戏,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又被疏远,甚至被拒于晓屋之外。 虽然他知道这全肇因于那晚发生的事,但他连个线索也没有,更别说想出方法解决。 在走投无路之下,他只有找仲浩了。 仲浩在电话那头爽快答应家齐的邀约,从他的语气听来,好像也有事要说。挂了电话之后,家齐便一直期待着两人的会面。 “嗨!我应该没迟到吧。”仲浩一进餐厅便连忙月兑了西装外套。“我一向是最准时的,没想到你比我还早到。” “你想吃什么?先说好,今天我请客。”家齐把菜单递给他。 “我本来就打算让你请,结婚那一顿没吃到真是可惜。我要一客炭烧牛小排,你呢?” 服务生又拿了份菜单给家齐,同时还用惋惜的目光看着他。 “我要黑胡椒腓力,五分熟。” 服务生低头写着,不知怎么的,笔竟滑落在桌上,家齐马上拿回给她。 “谢谢。”她的头更低了。 “别急,我们不赶时间。”家齐体贴的说。 仲浩则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服务生走了之后,家齐才发觉他的眼神暧昧;不等他开口,仲浩先出声了。 “如果我是女人,一定会倒追你。” “你胡说什么,我可没那方面的偏好。不过这一阵子已经有两个人这么对我说过,加上你一共是三个。”家齐并不因此而高兴,他觉得自己并不这么完美,别人仰慕的目光反而使得他压力沉重。 “我能知道是谁和我一样有眼光吗?” “一个是我妹妹,另外一个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就是华姊的女儿。” “梁煦晴?”仲浩眼中有那么一点疑惑。 “你认识她吗?” “当然认识。不过你最好和她保持距离,那女孩挺厉害的。”他的语气吊足了家齐的胃口。 “可是我并不觉得她有什么骇人之处。她长得很美,谈吐又不俗,这种女孩现在不多了。” “晓晓知道你和她认识吗?” “这也是我今天约你出来的主要原因。前几天她们有过冲突,虽然事后双方平静得出奇,可是晓晓已经三天都不跟我说话。我都快疯了。” “我可以想像那情景。”仲浩幸灾乐祸的笑着。“你不是第一个领教她倔强脾气的人。可你只能气自己也舍不得骂她,对吧?” 家齐有种重获知音的欣慰。想来唐继明之所以会对晓晓百依百顺,也是出自这种感觉吧! “站在朋友的立场,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大概猜得到你想说什么。”仲浩喝了口餐前酒,继续说:“在唐家,你永远找不到答案。” “所以我才会求助于你。” “但站在一个医生的立场,我必须对病人的病情保密。” “可是在法律上我是她丈夫,难道我不该知道吗?至少我不会再去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对不对?” 家齐认真又专注的神情让人无法抗拒,仲浩看着他诚挚的眼睛,其中的热情的确足以融化晓晓那冰雪般的容颜。 “这只是个传言。” “又是传言?”家齐有些不耐。 “有一种说法是,十天前那场车祸其实不是意外。”仲浩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酒,“你想,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会不会杀人?不,我应该说,她或许只是无心,就从身后推了一把,正巧路上驶过来一辆车,就这么……”他双手一拍,挑着眉等着家齐的反应。 “你说的那孩子是梁煦晴?” “不是我说,是晓晓说的。可是她也只说了这么一次,以后绝口不提。”仲浩说话时有掩不住的权威感。 “不能光凭这一点就妄下定论。难道当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有,不过全都吓得什么都不记得。我曾经问过梁煦晴,她说是晓晓抢了她的东西逃跑时自己撞上车的。你相信谁的说法呢?” 仲浩并未对整件事下定论,但从他叙述的口吻中,不难听出他并不喜欢煦晴,但那份不予置评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些暧昧的情愫。 家齐的感觉也只能到这里,他告诉自己不要再陷入另一个泥沼之中。 “其实刚接下晓晓这个病人时我有很大的挫折感,为了她,我特别去修了两年的心理学。可是当我愈了解她心中的死结时,却反而更不忍心去苛责她,很奇怪吧?” “我大概能够了解那种感受。看起来我们是同病相怜了。”家齐心有戚戚焉的说。 “不过我的责任终于可以卸下了,你这个丈夫能做的事可比我多了,她的未来就看你啦!” 两人会心一笑,但仲浩这些话又在无形中加重了家齐心里的压力。 然而恼人的问题仍旧悬而未决,家齐一直到了公演的当天早上还犹豫不决,而依苹催促的电话更是每隔一小时就打来。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回家换了衣服再说。 “华姊,晓晓人呢?”家齐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着。 “小姐和小琳在晓屋里。靳先生,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华姊面色凝重的低声对他说。 “什么事你尽避说。”家齐的目光直往晓屋望去,并未留心在华姊身上。 “我在唐家待了将近二十年,我很感激唐先生对我们母女的照顾。煦晴不是个坏孩子,她只是……我希望你能劝小姐不要赶我走。” “什么?不,华姊,你了解晓晓的脾气,她可能只是说气话。”家齐努力的想使她释怀,也立刻联想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就因为我了解,所以我知道她不是说气话。是我们不对,明知道小姐不喜欢煦晴,却偏偏……但是我已经叫她搬走,她绝对不会再踏进唐家一步的。靳先生,我求求你去帮我求个情,我真的不想走……” 家齐看着那双和煦晴一模一样的眼睛,可是夹藏在当中的情感却有天壤之别。华姊是含蓄认命的传统女性,而煦晴就像是盛开在阳光下的黄玫瑰,全身散发着浓郁又强烈的情感。 他并没有开口,当他听见晓晓轮椅的声音时,他便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到来。 “小琳,去把这些花插起来。”她几乎对厅里的人事物视而不见,转身就往房里去。 “等一等,我有话要问你。”家齐直接走到晓晓面前,两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和她保持些微的距离。 “如果你要帮她们母女俩求情,那就省了,我没空听那些事。”晓晓没抬头,她垂着眼看着家齐的手,突然想起煦晴嘲笑她的话。 “就算是她们不对,也不至于得到如此严苛的惩罚吧?”家齐索性蹲在她的膝前,让她无法逃避他的目光。 “这算什么严苛的惩罚?!不过是丢了个工作罢了。什么时候你连这种事也要插一手?哦,我倒是忘了你和她现在的关系不同。今天不是有个约会吗?再不赶去恐怕会迟到。”晓晓按了后退钮,迅速避开那道深情无限的目光,她告诉自己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原来你一直在意她邀请我去看公演的事。如果你不喜欢,那我顶多失约,无所谓的。”家齐表明心迹,希望她会因此而开心些,但是这显然只是他一相情愿的想法。 “你何必勉强自己?你不必怕我会因为不高兴而要爸拿回那些股份,其实我倒希望你表露你的真心,这样我们反而可以坦然些,因为我已经受够你那些虚伪的关心!” “等一等!”家齐伸手抓住轮椅的把手,使劲的往回拉,“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他再一次的贴近她,以被误解的愤怒眼神深深望进她的眼。 “不!你应该说这是我和你的真心话。” 家齐紧皱着眉,握住扶手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他在压抑,压抑那痛彻心肺的伤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二话不说就推着她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他用力把门甩上。 晓晓知道自己激怒了他,但此刻她只觉都是家齐在作戏,和他以前的表现比起来,今天可说是最成功的演出了。 从一进门之后,他便一言不发地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晓晓颇不能在激动和沉默之间取得平衡,她渐渐失去耐性。 “你再不出门就会迟到了,我可不想被人当作是破坏者。”晓晓故作冷漠的说着违心之论。“她或许正在期待你捧着花上台,你何必在一个半身不遂的废人身上浪费时间?” “你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从来没有人看轻过你,你大可活得光明正大、无忧无虑的。”家齐转过身来面对她。 晓晓用一种轻蔑的眼光看着他。 “是吗?你敢说你在婚礼当天看到我的时候,心里没一点失望,甚至后悔?!” “我……” “从一开始,你就被人强迫着,结婚、住在唐家,都不是你自愿的。其实你不必这么委屈,勉强自己来讨好我,以你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会没!” “你住嘴好不好?我不想再听你说那些无意义的话。”家齐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 “那你想听什么?要我说我成全你们,至少她是一个正常而且美丽的女人,你们相互吸引是情不自禁……” “不许你再说了,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他用力摇晃着轮椅,真希望她能因此而清醒些。 “管它是什么,只要它是事实。” “不是,那不但不是事实,而且根本错得离谱!我跟她……” 晓晓冷冷的看着不知所措的他。 “坦白跟我说吧!难道你对自己的感情这么没有信心?说些动听的话来感动我,或我真的会成全你们。” 家齐不再叫她闭嘴,他直接用手搭着她的嘴,低头轻声的对她说:“我是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了。如果我坦白的说‘我爱你’,你会成全我吗?” 没有甜蜜的狂喜,没有惊讶的神情,晓晓反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家齐推开。 “你和她联合起来耍我!你说你爱我?你爱的是唐家的名声和你家的产业!你嘴巴说爱我,可是心里却从来没有想要碰我,对你而言,我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分别?”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这么想,可是……”他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解释。“人是会变的,难道我会爱上你是这么可笑的一件事吗?” 要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对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做如此露骨的表白,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极限了。 “我不要你的同情,把你的怜悯留给那些可以陪你一起散步的女人吧!至于将来,我会识相的签字离婚的。” “你不要孩子气好不好?”他试着接近晓晓,却被她极力反抗着。“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婚了?” “我不要这种有名无实的婚姻,我不要再被别人当作笑话!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这样对我的人,我早就习惯了……” 尽避她双手不停的挥舞着,家齐有力的双臂早把她紧紧的抓住,瘦弱的她根本无法动弹。 “好,你要我把你当女人看,我就照你的意思做!”说完,他便轻松的把晓晓抱在怀里,顺势往床上放。“你不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想知道我都是怎么抚模她们的吗?” 晓晓一语不发的看着家齐,双手紧抓着床单。她想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家齐真是被她气坏了,他这样子无非是要吓吓她,可早在他抱起她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不是没有过这种念头,但怎么也不该是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发生。 他抓着她的裙摆慢慢的向上拉,接着俯去吻她,那令他着迷的茉莉花香又在他的鼻端飘散着,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亲吻着一个婴儿般。晓晓雪白的肌肤透着些微的晕红,她没有丝毫拒绝,直到他吻上她的唇时,才感觉到她全身的颤抖。 这一分心,使他无法再继续下去,即使那茉莉香使他眷恋不已,但他还是坐直了身体,不再碰她。 ***.转载制作***请支持*** 家齐压根忘了自己失约的事,若不是第二天依苹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他真不知何时才会记起。而依苹成串的数落他全没听进去。 最后他承诺一定会向煦晴道歉,才使她挂上电话。 一整天,他的脑海里全是晓晓的影子。 对他而言,这是极不可思议的事,但是如果否认,那他就是欺骗自己。 于是,他强迫自己先去解决煦晴的事。而为了道歉,他特别订了一束黄玫瑰。就算以后不再见面,也不需要留给煦晴一个坏印象。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靳先生,外面有一位郑小姐找你,要不要请她进去?”秘书问着。 “郑小姐……我今天有约她吗?先请她进来好了。” 家齐极力回想自己是否有认识姓郑的女人,但很快地,他便确定在台湾没有姓郑的朋友。 来人没敲门,直接开了门就走了进来。“如果你说不让我进来,你就一辈子别想回美国了。” “jojo,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你!怎么会突然跑来台湾?”家齐兴奋的从椅子上跳起,趋前对她热烈的拥抱了下。 “来找你啊!我得到个消息,想来印证是真还是假。”jojo留着一头微卷的短发,她习惯性的拢了拢刘海,“听说你结婚了?” 家齐一手插在口袋里,轻靠在桌角,另一手玩着笔。 “快五个月了。我会介绍你跟她认识。” “这不是我的重点,我要知道的是,你在美国这么多年,怎么说结婚就结婚了,那女人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jojo的中文名字叫郑丽乔,她是在美国出生长大受教育的,虽然有副东方人的脸孔,但言行完全就像个美国女孩。 “若真的算起来,我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她了。”家齐一脸严肃的答道。 “青梅竹马吗?”她有些怀疑,“可是我在报纸上看到的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你是信他们还是信我?” “当然信你啦!不然还算是朋友吗?” 她的回答让家齐感到欣慰。” “这次回来多久,什么时候走?” “随我啦!我这次是请了长假来台湾玩的,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在全落空啦!” jojo讲话时常手舞足蹈,表情十足,而她对家齐的好感,在美国那堆朋友当中也不是秘密。不过家齐早就对她言明没有那种感觉,如今他结婚的事实对她其实也没有什么伤害。 “愿不愿意留下来帮我?” “你是指公事还是私事?”她眨着一双灵活的大眼睛,调皮的问。 家齐笑而不答。 jojo后退了几步,非常仔细的上下打量着他。 “你变了。”她双手抱在胸前,非常肯定的说。“不只是发型、穿着,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神,那是一种有了归属感的依恋。你很爱那个女孩对吧?” 对于她句句砍进心肺的评语,家齐着实有招架不住的感觉。 “你可不可以暂时忘记你是心理医生,不要再拿我当研究的对象?我只不过有些理不清的思绪还没病到需要借助你的专业知识。” “话别说得太早,很多人在初期都会反抗,不相信自己有了问题。” “好了,小姐,你是要继续在这发表高见,还是要去大吃一顿呢?”家齐清了清桌面,再走到门口打开门等她回答。 “当然是先去吃饭。我有得是时间好好研究你。” 家齐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两人到了中山北路一家颇负盛名的中式餐馆。在美国,这些东西全都贵得吓人,而且总是少了那么点家乡味。 “听说靳家的事业你已经完全放手,表面上是你娶了唐家的独生女,可是实际上倒像是你嫁给了唐家。” “外头的报导是这么说我的吗?”家齐只顾着吃,对任何批评似乎都已麻木,“我不像唐继明,无法阻止别人怎么说我。人都有好奇心,我愈是在乎,他们可能愈起劲,随他们去吧。” jojo把筷子咬在嘴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这才像我所认识的靳家齐。” “你在这儿坐一下,我到转角拿个东西,一会儿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jojo并没有多问。她不知道她的突然出现使得家齐原来计划好的事必须更改。 当家齐捧着一大束黄玫瑰回到座位时,jojo的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你不要告诉我,这花是特地为我买的。” “当然不是。”家齐无情的回答,“在美国你收的花还不够多啊?这是我用来道歉的。” “可是你却从来没有送花给我。你真是太不够朋友了!” “别生气好不好?”家齐顺手从中抽了一朵拿到她面前,“这样总够意思了吧?” jojo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花,“这还差不多,勉强可以安慰我受伤的心。” 家齐笑着,目光一转,就看见煦晴正向这走来。 她今天看起来和平时很不同,一袭黑色半透明的罩衫使她美丽的身材曲线若隐若现,如波浪般微卷的头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着。她还未走到,家齐就走过去把黄玫瑰递给了她。 “真的抱歉那天失约,也谢谢你给我这个弥补的机会。”家齐领她走到餐桌旁。 煦晴沉醉在黄玫瑰的气息之中,“其实我早就不气了,我知道你工作忙。” 其实对于家齐失约的事,她本是气极了,但在接到他道歉的电话之后,她反而庆幸得到了一个与他独处共餐的机会。 但她怎么也没料到,竟会出现个不速之客。 甜蜜的喜悦短暂得犹如一闪而过的流星,煦晴根本还来不及细细品味,就被jojo的出现狠狠的打醒了。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煦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热情迅速的结冻成冰。“你不帮我介绍一下?” “我来自我介绍好了。”jojo礼貌的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我叫郑丽乔,朋友都叫我jojo。” “你好,我是梁煦晴。”她也礼貌的回握着她,“家齐并没有告诉我会多带一个朋友来……”她欲言又止,顿时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对不起,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从美国回来,一下子又联络不到你,所以只好请她一起来,希望你不要介意。”家齐为缓和气氛,只有尽量赔不是。 “无所谓,反正不过是吃顿饭而已。”煦晴坐在家齐为她拉开的椅子上。“郑小姐和家齐是在美国认识的吗?” “不错,我们认识快八年了。梁小姐呢?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jojo喝了口茶,和她四目相对。 “这说来就巧了,家齐没有告诉过你?”她像是故意挑衅,对jojo的目光根本不逃避。 “先点东西吃吧。”家齐及时的转移话题。 他尽可能的不让她们交谈,这样一来反而累坏了自己。因为他在美国的生活和煦晴根本没有交集,在他和jojo聊天时,煦晴就像是不存在似的,而每当煦晴想说话,不是被jojo打断就是被反驳回去。 一个钟头下来,家齐已经筋疲力竭了。 “家齐,这么巧,和朋友来这吃饭啊?” 仲浩从身后拍拍他的肩膀,他顿时有了被解救的感觉。 “你怎么会在这儿?来!先坐下来再说。”家齐连忙想拉他坐下。 “我看不太方便吧,你有朋友在。”仲浩在看到煦晴之后,立刻后悔自己上来打招呼。 “没关系,我不介意。我是言它,你好。”她大方的把手伸向他,这下倒令仲浩不好意思拒绝。 “我是张仲浩,晓晓的专任医生。” “晓晓?她是谁?”jojo一脸疑惑的问着。 “她是……”家齐犹豫着该怎么称呼才恰当。 “喔,她是家齐的老婆,就是唐家的独生女唐晓晓。”仲浩及时帮他说明,家齐满脸感激的微笑着。 “这样呀!我这次回来就是专程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牵绊住这种好男人的”。 jojo的话立刻引来煦晴的冷笑。 “那你要先有心理准备,她可是个非常特别的人。”她把黄玫瑰捧在手上,起身说道:“谢谢你的花,我想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家齐考虑了一下还是追出去了。 “煦晴,你等等我。”他追上她,拉住她的手。“我要为今天的事情跟你道歉。” 她甩开家齐的手,向前走了几步。 “我不要再听你的任何道歉,难道我们之间除了对不起之外,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吗?”她把玫瑰花抱在胸前,把问题全丢给了家齐。 “对不起,我……”话才出口,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被你这么一说,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由我来说给你听。”她灿烂的眸中闪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央求光芒。“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找个人商量,而我妈又根本离不开唐家,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就听我说这么一次,好吗?” 家齐抿着嘴,他心中挂念着被丢下的jojo,可是又无法拒绝煦晴。 “她有张仲浩陪着,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她聪明的看穿家齐的心事。“晚一点回去晓晓应该不会生气吧!” “这不关她的事。你想上哪儿?”他又恢复那自信又独断的模样。 “这附近有家pub,气氛还不错,想不想去看一看?” “可你不是有事要找人商量,那种地方不会太吵吗?” 煦晴似乎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一把勾住他的手臂就往前走。“走吧!有话到那里再说。” 家齐不得不承认,煦晴的确有股让人难以拒绝的魅力。他见过的女人不少,可是在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竟就让他碰上两个如此特殊的女人,一个是她,另一个就是晓晓。 晓晓对他的吸引力完全和煦晴不同,她身体上的残缺和令人疼惜的娇弱外貌本就容易勾起男人保护的心理,偏偏她的个性又倔强得很,对任何人的同情都不屑一顾,反倒更惹得人想征服她。 这是和晓晓有过那一次的亲密接触时,他唯一整理出的结论。 才走到pub门口,他便听见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我看我们还是到别的地方去吧,这里连说话都听不清楚。”家齐在等待煦晴改变主意。 “走吧,你是不是怕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先进去看看再说。”她又拉着他直往里走。 门一打开,那声音就更大了。有一段时间,他的耳朵只有嗡嗡的声响,什么也听不见。 “你要喝什么?”煦晴扯着嗓门问。 “啤酒。” “小琦!傍我半打啤酒。”她趴在吧台上对着里面的服务生说。“里面有位子吗?” “煦晴,好久没看到你了。听说你要拍电影,是真的吗?”他朝冰箱里一抓,六瓶啤酒全在他的手上。“我说嘛!你怎么有那么大的本事,原来是找到了一个靠山。” “你胡说什么!待会儿再找你算帐。”她拍了拍服务生的额头,带着家齐往吧台后面走。 她拿出两瓶啤酒各自打开之后,把一瓶放在家齐面前。 “恭喜我吧!”她拿起啤酒碰了一下家齐的。“有人找我拍电影,可是我还没有答复他们。” “真的?那很好啊,这可真要恭喜你了。”家齐大口的喝着啤酒,“我早就觉得你应该要往这条路走,否则真辜负了你这么出色的外形。对了,华姊知道吗?” 煦晴眯着眼睛笑看他,“难道你忘了我是被人赶出唐家的?我是不会再回去了。” “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 “你不必为她跟我说对不起,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其实我反而可怜她,以前我还会忍着、让着,现在才知道那一切都是多余。” 她一口气灌完一瓶酒,马上又开了第二瓶。 “你是指车祸的事?” 她又笑了,“原来你已经知道她恨我的原因。是她自己说的?” “她什么都没说,是仲浩告诉我的。但是我想听你的说法。” “你想当和事佬帮我们排解积怨?难道你不怕晓晓生气吗?” “我不会让她知道。至少在我无法解决前,我什么都不会去做的。” 煦晴用那双有些醉意的眼睛看着他。 “那你先陪我跳支舞。” 这时舞池内灯光不再闪烁,音乐变得轻柔,家齐被煦晴拉进了舞池,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际,她的双臂环绕着他的颈子,脸则埋在他的胸膛。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家齐贴近她的耳旁说,“我要听实话。” “实话的意义是什么?就算我今天承认我是凶手,你也没有证据可以告我。”煦晴抬头看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只是跟你开玩笑。”她又把脸埋回他的胸膛。 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煦晴才开口续道:“因为她是独生女,我们的年龄又相近,很自然的,我们自小就玩在一起。而唐伯伯也很疼我,任何礼物都少不了我一份,在事情发生之前的那几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她抬起头来专注的看着家齐。“从小我妈就不断提醒我要记着唐家的恩惠,她不断告诉我要记住自己的出身,就算晓晓对我再好,我仍旧是个佣人之女。这我当然知道,但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而言,那是根本做不到的,你说对不对?” 家齐不想打断她的话,只有认同的点点头。 “我真的羡慕她,她的洋女圭女圭、漂亮的衣服、有着蕾丝窗帘的房间,只要让我看一看、模一模就心满意足了。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整个人贴在家齐身上。为了让她说下去,家齐只有用力抱着她。 “我十三岁生日那一天,我要求妈给我买一个和晓晓一模一样的洋女圭女圭,晓晓看到那份礼物,以为是我偷拿她的,硬是霸道的把它抢走。我哭着追她,求她把女圭女圭还给我,就在这个时候,她被车子撞了……” “就这样?”家齐似乎还不能进入状况,他觉得中间似乎有许多被跳过的空白,使他无法将整件事串连起来。 “真相说完了,你满意吗?”煦晴的口气带有些微的讽意。 家齐只感觉有种被侵略的不快,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她推开,那原来环在他颈上的手突然用力,她一踮脚,把自己的唇往他唇上贴。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虽然使他陷入忘情的迷思中,但他毕竟是理智的,立刻拉下她的手,自顾自的往店门走。 “家齐,等一等!你生气了吗?”煦晴用尽全力要挽留他,“我刚才真的是情不自禁。自从第一次在唐家大门口遇见你,我就——” “不要说了!如果你要回去,我送你。”他用双手理了理头发,而他的不在乎深深的伤了煦晴的心。 “我还不想回去。我们不要跳舞了,再坐下来聊一聊好吗?”她仓皇急切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更加的狼狈。 “那你再坐一会儿,我先走了。” 家齐快步的奔离那令他厌恶的地方,煦晴的叫声夹杂着音乐在他身后散了开来,终至不再听见。 在走回停车的地方时,家齐不断用手擦拭着自己的嘴唇,残留在唇上的口红全印在手背上。不知为何,他竟对这种气味非常反感,唇膏的味道和着啤酒的苦味在他的舌尖挥之不去,他连喝了三瓶不同的饮料才感觉好些。 火速跳上灰色的跑车,一路上家齐心中只想着晓晓。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疯狂的想念着她,不由自主地用力踩着油门加速前进。 他不想再为自己找任何逃避的藉口,他只想马上拥着她、吻着她,再在那迷人的茉莉香中沉沉睡去…… 第七章 一进唐家,家齐就直冲进晓晓的房间。 “你怎么啦!出了什么事?”他的突然出现吓得晓晓不知所措。她睁着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他二话不说抱起她往床上放,让她靠卧在床头,自己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颊贴在她的大腿上。 “你到底怎么了?”晓晓直觉想往后退,可是家齐却把她抱得更紧。 “拜托你,就这样别动好吗?只要几分钟就好……” 晓晓几乎是屏住呼吸望着他,那闭着的眼睛曾经深情的凝望她,而那两片温热的唇也曾任性放肆的深吻过她…… 她知道这是许多女人梦寐以求的男人,她不敢相信自己那么轻易的就得到了他。用手指轻轻触碰他柔软的头发,此刻的他真像是个十八岁的大男孩。 “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还是你家里……” 家齐张开眼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的摇着头。 “我还以为……你已经讨厌我,永远都不想再碰我。”晓晓害羞的低下头,却没想到正好和家齐的目光相对。 “是谁说的?”他坐起身来,认真的看着自己可爱的小妻子。 “是我自己感觉的。这几天你总是怪怪的,脾气时好时坏,让人捉模不定……”她把玩着长辫子,头更低了。“我知道自己是个任性又不可爱的人,常常对你凶恶的大呼小叫,你当然不会喜欢……” “你看着我的脸。”家齐用手指轻轻画过她的五官,“我到唐家这么久,还没有好好看过你呢。” 他的唇深深印在她的脸上、鼻尖,最后停留在她微凉的双唇。这亲吻的滋味是如此甜美,他甚至无法控制的拥抱着她。而晓晓并没有反抗,她在确定自己爱上家齐时便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可是当家齐的手顺着她的身子抚模到大腿时,她却像受了惊吓似的拚命逃开。 “怎么,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家齐焦急的想接近她,但她仍是害怕的不断退后。 “不是你的错,是我……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可是……” “没有关系,你不用道歉,是我太心急了,我应该考虑你的感觉。”家齐拉住她的手,“别再往后退,你这样好像把我看成是欲求不满的。”他自嘲地笑着。 晓晓不敢说自己是害怕被家齐看到那双残废的双腿。虽然外表已看不出什么伤痕,但那深藏在里面的伤,却不是可以轻易治好的。 他的完美只是标示着他们之间无法消除的隔阂。她宁可用全部的财富去换取健康的双腿,这奢侈的梦想不止一次的翻搅她的心海,却也一次又一次的成为幻影。 “睡一下吧,我看你好像累了。” “你还要出去吗?” “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你,直到你睡着为止。”家齐扶她躺下,自己则靠在床头。“快把眼睛闭上。”他把手按在她的眼睛上,这举动惹得晓晓笑了出来。 “你再不乖乖睡觉,我就要唱歌了。” 晓晓哇的一声就把薄被往头上盖,家齐被她一逗兴致也来了,干脆连着被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那清纯迷人的茉莉香飘散着,把他熏得晕陶陶的。 “啊!你快把我闷死了。”晓晓使劲的扯下被子,一向雪白的颊染上少有的红晕。 家齐正想再吻她,门外却有人敲门。 “靳先生,你在里面吗?外面有人找你。”华姊在外头说着,“张医生也来了。” 他惊觉的从床上跳起,“糟了!我根本忘了jojo的存在。今天晚上被搞得乱七八糟,这一顿骂铁定是逃不掉了。”他边说边整理自己的衬衫。 晓晓看他这慌张的神情,就知道来访的人一定很重要。 “是你的朋友吗?我可以认识他吗?”她并未猜想到那人会是个女人。 “当然可以。”家齐笑着回答。他帮晓晓披了件外套,就抱她坐上轮椅。 “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很难看?”她紧张的猛拉自己的长辫子。 “很好,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样子,你永远都不要改变,知道吗?”家齐贴在她耳旁轻声说着。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她这么说过,她从来也不敢奢想有这么一天,所以乍听之下,她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她走出门口,还沉醉在家齐的甜蜜耳语之中,却在一看到jojo后,所有的感觉立刻化成烟消失在空气中。 “晓晓,这是我在美国的好朋友,她叫郑丽乔……” “好了好了!还是让我自己来介绍,被你说得这么复杂,谁会听得懂?”她直接走到晓晓面前,“你好,我一直期待可以见你一面,这种不正式的拜访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和家齐认识好多年了,这次是听到他结婚的消息特别回来证实的,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呢!” 晓晓仔细的盯着jojo瞧,时髦俏丽的短发,紧身的蓝色条纹上衣密实的包裹着她玲珑的身躯,一条泛白的牛仔裤更突显出她修长的双腿。 “家齐的朋友都是像你这样的吗?”她问得所有人一头雾水。 “他在美国的人缘很好,可是他交朋友可挑得很呢!当初若不是我主动,他可能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说着,jojo便自然的拍着他的肩膀。“像今天他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我丢给了他。” “我有什么不好?”仲浩马上抗议,“我还不是陪着你到处逛,还把你送回这里,我可是仁至义尽。” “好啦!我又没说你的坏话,男人还这么小心眼,真受不了。” “好了,先坐下来再聊吧。”家齐招呼着他们。“华姊,麻烦你倒两杯咖啡,给我热茶就行了。” 华姊点头进了厨房。 “对不起,我有点累,想先睡了。”晓晓轻声对家齐说。 已经坐下的仲浩和jojo交换了眼神,她便起身向晓晓走去。 “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因为我一下飞机就直接找家齐,连住的地方都还没找到。” “没关系,既然你是他的好朋友,就暂时住下来吧!那我就不招呼你们了。”晓晓转头对家齐说:“你陪他们聊聊,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我还是陪你进去好了。”他还是坚持。 “我说了不用!以前我不是都自己上下床的,从来也不需要别人帮忙,你留下来陪你的朋友吧!”她沉着脸回到二楼。 没来由的被她这么一吼,家齐反倒变得木讷起来。他不敢相信她和十分钟前的那个可人儿是同一个人。 正当三人都无言以对时,小琳和老许急急忙忙的从后门冲了进来。 “靳先生,不好了!晓屋不知怎的烧了起来,好多玻璃都破了。” “怎么回事!你静下来慢慢说。”家齐试着抓住有些失控的小琳,可她却急得说不出话来。 “靳先生,我想还是先打电话给消防队,现在晓屋里全都是烟哪!”老许的话点醒了众人。 仲浩二话不说,拿起话筒拨了一一九。 众人你一言我一的,不想吵醒晓晓也难,但等她开门出来时,大厅里已经没有人了。她顺着嘈杂声和浓烟而去,当那炽红的火焰冲破屋顶往天空狂燃时,她惊声叫着,家齐顾不得救火,立刻跑到她的面前。 “没事的,一会儿救火车就来了。你先进屋里去好吗?” 话才说完,那无情的火就更肆无忌惮的狂烧着,一片片玻璃因为耐不住斑温而碎裂。 晓晓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执意要往火场冲。 “让我进去,里面有好多好多玫瑰花……我不能让它们被烧死……” “晓晓,你不能进去!里面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家齐强壮的双臂抓着她动弹不得。 “华姊,你先推小姐回屋里去!” 这时已经可以听见消防车的铃声。 家齐把晓晓托给华姊,谁知道她仍执意的往晓屋后面冲。他不顾一切的飞奔上去,一声巨大的爆炸夹杂着玻璃碎片像雨一样的落在地面。 因为家齐和轮椅的掩护,晓晓只受了轻微的擦伤。仲浩和jojo也随即跟了过来。 “她还好吧?先把她抱进房里。”仲浩帮忙着把轮椅推开,顺便看了看晓晓身上轻微的伤势。 可是正当家齐想抱起她时,晓晓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开。 “你不要碰我!你们都不要……华姊!”她声嘶力竭的叫着。“华姊!你快过来!” 华姊急忙蹲在她的身边,没有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你哪裹不舒服?” “带我回房间,快……” 华姊并非抱不动晓晓,只是她的反应实在太不寻常了。家齐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和疑惑,强硬的推开华姊直接把她抱起。 “你不要碰我!放手,放我下来!”晓晓像发了疯似的捶打他的胸口。 家齐本想再骂她,可是当他的手臂接触到晓晓被浸湿的睡衣时,他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不要再动了,我抱你回房间。华姊,请你也跟我来。” 晓晓顿时安静了下来,头埋在他的胸口,纤细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家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二楼晓晓的房间里,窗帘仍是拉上的,房内昏暗依旧。 她一直躺在床上,眼睛虽然是闭上的,可是她却没有睡着。她知道仲浩一直在她身边,他仔细的为她做了全身检查。在确定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她才睁开了眼睛。 “蒙古大夫,我是不是快死了?”她气若游丝的说。“我觉得自己快变成石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仲浩一看她不但意识清醒而且说话清楚,高兴的笑开了。“本来我也是担心,不过现在什么事都没了。”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以前你说没有伤到脊椎,可是我根本不能走路;现在我连大小便都要别人帮忙,你却说我没事!难道你真的是来骗唐家的钱?”她指控着。 仲浩不想反驳,他掀起被子就往她动弹不得的双腿上模。 “告诉我,你是真的没有感觉吗?世界上再好的药也医不好自欺欺人这种病!如果你不相信自己能走,那么我就算拿了仙丹给你,你还是不能走。” 他轻轻帮她盖上了被子。 “这双腿不是被车轮压断,更不是煦晴从背后推你一把,它会变成残废,全是因为你自己!” 这是十年来,他对晓晓说过最责难的话,因为他从未对她感到绝望。可是现在……再不说就太迟了。 “你出去!我不要任何人进来,我不要家齐看到我,出去!”她拉起被转了个身。 “你不觉得你对家齐太残忍了吗?” “出去好不好!”她又恢复到那种自暴自弃的绝望境地,再一次让自己沉沦在旁人无法救援的深海之中。 仲浩无奈的退出房间,他知道从现在起,这责任将不再是他所能承担的。 回到大厅中,家齐正背对着人站在窗前。仲浩看不出他和jojo是处于长谈之后的沉默中,还是一直这么无言着。 “她还好吗?有没有对你发脾气?”家齐问。 “是她把我赶出来的。我想她应该没事,不过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我先说!”jojo打断仲浩的话,起身走到家齐的身旁,“你真是太让我惊讶了!从证实你已结婚开始,一直到现在,我根本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你又想发表你心理医生的研究报告,我现在不想听。”家齐坦白的拒绝谈论这个话题。 “你根本是在逃避!这不像你,家齐。”她仍不放弃。 “是!我是变了。自从我愿意接受这个婚姻之后,我一直处于混乱之中,除了工作之外,我没有一件事可以做出正确的判断。我也知道这不像是我,但那种无力感你能体会吗?” jojo突然觉得自己太过苛求,因为她看得出家齐是多么深爱着晓晓。 “我也一直以为你已经改变了她,可是事实证明……”仲浩感慨的叹了口气。 “晓晓看起来像个孩子,她今年几岁?”jojo问。 “十九岁。” “我还以为她只有十六岁。她看人时那种纯真又世故的眼神真的很吸引人,但是……”她双手环胸站在家齐面前。“爱情和同情是不能画上等号的。” 这是家齐不止想过一次的问题,他也反反复复的问过自己,直到第一次亲吻之后,他终于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我想进去看看她。” 没有人劝阻他,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他。 房内是一片漆黑,家齐凭着记忆走到了床边,他并没有开灯。 晓晓清楚的感觉到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黎明将至,房里却仍笼罩在黑暗与沉默之中。 她希望家齐赶快离开,至少此时此刻她无法面对他。而她的祈祷果然灵验,不一会儿他便离开了床,可是他仍旧站在她身后。 突然,她被一股力量包围着,怔了几秒,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被家齐紧紧的抱在怀里。他们隔着被子感觉彼此的气息,过了好久好久,他才不舍的松开手。 他起身走向门口,离开了房间。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只是回来拿我的东西,你何必这么紧张?”煦晴对母亲的焦急不以为然。 “你的东西不是早就全搬走了吗?我不管你要拿什么,你马上给我离开唐家。”华姊急欲把煦晴推出房门外。 “妈,你到底欠了唐家多少?难道做牛做马几十年还没还清吗?” “我们欠唐家的永远都还不了。”华姊突然镇定异常的说。“老实的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煦晴并未隐瞒,“我说过,我只是来拿回我被夺走的东西……”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疯啦!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知不知道小姐因为这件事——” “那是她活该!她早该尝一尝被人掠夺心爱的东西时,那种椎心刺骨的感觉。”煦晴豁出去的对母亲吼着。“我就是不甘心!就因为她的出身好,所以她可以无条件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那我呢?” “如果没有唐先生收留我们,你可能连命都没有了!”华姊和她争辩着。“你的命不好只能怪我这个母亲,怨不了别人。” “难道就因为这样,我就必须忍气吞声的让她对我予取予求?见她拿走我心爱的东西,再不屑一顾的丢弃之后,我还得陪着笑脸逗她开心?”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这是事实,不是我凭空捏造的。但我就不相信她有一辈子用不完的好运气!她抢了女圭女圭,我要她用一双腿来还;她抢了我要的人,那我就要她用命来换!” “你不要做傻事,你不能再对不起唐家了!”华姊抓着她的手臂苦苦哀求着。 “妈,你放心,我跟电影公司签了约,我会把你接出去和我一起住,你早该离开这个地方。”煦晴慰不但没有让华姊高兴,反而使她的心揪得更紧了。 “我不会走的,今天除非是唐家不要我,否则谁也别想赶我走。” “随你怎么想。总之等我赚了钱,一定会来接你的。下午我要去试镜,我要走了。” 待煦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华姊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滑落双颊。十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自责,对女儿的过错,她只有鞠躬尽瘁地在唐家赎罪。 但是煦晴的怨恨像个无底洞般,愈来愈深不可测。以前她害怕把她留在唐家,如今她一走,更像是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何时会突然掉落在面前。 煦晴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出去,她认为除了老许外并没有其他人看见。可是当她才走出大门,一辆白色的跑车正好停在她的面前。 她马上认出车里的人是jojo,而同时jojo也认出了她。 没有寒暄、微笑,甚至点头,煦晴当什么都没看见的继续走着,倒是jojo好奇的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见她没反应,便踩了油门驶进唐家。 jojo在残破的晓屋前找到了家齐。 “结果查出来了吗?”她问火灾的原因。 家齐并未因她的出现而停止手边的工作,这天一直在寻找可能存活的花草,可是一个上午下来,完全徒劳无功。 “初步推断是电线走火。但调查出真正的原因对晓晓的心情并没有什么帮助,所以我不想查了。” “那什么时候开始动工重建呢?” “下个礼拜吧,总得等这儿都整理好才行。你才来了两天就让你碰上这么多事,我都无法好好招待你,真是抱歉。”家齐愧疚的说。 “你少来了,我最受不了你的道歉。招呼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已经有人自告奋勇地招呼我啦!”jojo语带玄机。 “你该不会是……原来如此!”他哈哈大笑起来,“仲浩的动作还真是快!不过他能过了你的第一关也挺不容易的。” “你不要把我的话想歪了,我们只不过有共同的话题可以聊,毕竟我们都喜欢研究心理学。”她虽急于否认,但脸上仍有藏不住的笑意;家齐更是暧昧的笑个不停。 “你先别笑,我还有事要问你呢。”她的笑容一收,一脸正经。 “我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家齐捧着花盆走进走出,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你停一停好好听我说,好不好?” “好。”他用手套拍了拍满是煤灰的阶梯,“要说也得坐下来再说吧!” jojo照着他的话坐下,劈头就问:“梁煦晴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关系!”他脑中迅速闪过她吻他的那一幕。“严格说起来算是朋友吧。” “什么样的朋友?你为什么犹豫了三秒钟?朋友的定义有好多种,知己和情人也都是朋友的一种。”jojo的连串质疑真让家齐有点招架不住。 “拜托你好不好?别像拷问犯人般行吗?”他有些受不了地说,“朋友就是朋友,不是知己更不是情人。你可别把未经证实的推测告诉晓晓,后果你应该想像得到。” 他在说话的同时仍不断被那情景干扰,但他警告自己必须马上忘掉,否则一定会露出破绽。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因为谁都看得出来你的心被谁偷了。但是重点是,你不可能一点都没感觉出她对你有不寻常的情愫吧?” 家齐不得不默认她的推测,但他也感到心头的如释重负,毕竟有人可以分担这多余的烦恼了。 “我猜的果然没错。”她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会拿那种事来烦自己的。” “可是……没有你的拒绝,她不会死心的。更何况她还随时随地出现在你和晓晓的身边,想不惹出麻烦还真有点困难。” “我不懂你的意思,随时随地?她已经被赶出唐家,怎么可能惹出什么麻烦?” “谁说的?我刚才进来时还看见她正要走出大门,她还假装没看见我呢!”jojo恨恨的说着。“你说她被赶出唐家,那是怎么回事?” 家齐混乱的思绪无法为她叙述长篇大论的往事,他打算过些时候再好好说给她听。 而jojo的话使他再一次陷人迷乱,他甚至不敢去联想煦晴的突然出现……此时此刻,他只愿将它归于巧合。 “再问你一次,你对她真的没有……” “我也再强调一次,她对我而言只不过是唐家的佣人——华姊的女儿,我对她的照顾也只是感激她母亲对晓晓的照顾而已,你听得够清楚了吧!”家齐有些失控地提高音量,话说完了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好啦,我想先过去我叔叔的公司看看,晚上回来再聊。”她并没有因家齐的怒言而生气,反而对他的郑重声明欣喜不已。 离开唐家之后,jojo便驱车前往嘉影影业公司。 “小姐,我找郑嘉郑导演。”她对秘书说着。 “请问你有预约吗?郑导演今天很忙,他正在为一批新人试镜。请问你贵姓?” 秘书小姐用一种评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jojo,明显的表现出以貌取人的态度。而对于jojo的外表,她似乎是很欣赏。 “我姓郑,是郑导演的侄女。请问没有预约可以见他吗?” 秘书小姐的眼神在顷刻间改变,笑容也飞上了脸庞,“当然可以,我帮你通知一下。” 她迅速按了内线,说了几句之后,马上放下电话起身。“郑小姐,你往前直走到底左转就是郑导演的办公室,需不需要我带你进去?” “不用了,我找得到地方。谢谢你。”jojo对她的过度热心有些难以消受,为了怕她再多话,她只有赶快离开。 一转进左侧的走道,她就看见许多女孩倚着墙或站或坐,每个人皆埋头看着手上的剧本。在她走过时,有不少人抬起头来打量她,让平常颇有自信的她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正当她想举手叩门时,她瞥了一眼隔壁房间的玻璃窗,不由自主地被房间内的人吸引住。 在试镜的不就是梁煦晴吗? 棒着玻璃窗看她,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在jojo心里摆荡着。她看上去就像是另外一个人,一点都不像是平常的梁煦晴,旁人可能会夸赞是她演技好,但她却不这么认为。 她直觉的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梁煦晴,一个压抑着内心如火般狂烈情感的女人。 jojo走进办公室,并不想被梁煦晴看见。大约十分钟后,郑嘉才开了门进来。 “哎哟,还真的是你呀!罢才他们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你是良心发现,终于肯来看我这个叔叔了?”他一坐下来就开始点烟,手上拿着的一叠资料全扔在桌上。 “怎么把我说得这么绝表,我在美国是在念书,哪有空三天两头的往台湾跑?”jojo随意的翻着桌上的东西,“听说你最近很忙,又有新片要拍啊?” “这是我的工作。怎么样,你爸妈都还好吧?我很久没有去看他们,或许这次会有机会待久一点。” “我看你这次真的用了很多心血,竟然会亲自试镜挑选新人。有没有中意的?” jojo找到煦晴的履历,上头有个红圈的记号。 “有三个我已经准备签约了。但我真正中意的人选并不在她们之中。”他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jojo。“这个留学生的角色早就有了第一人选,那就是你。” jojo开心的笑着,这不是叔叔第一次这么要求,甚至在美国求学时都有人找上她,可她大小姐偏偏没有兴趣。 但是这一次她并没有肯定的拒绝,甚至于她有非常大的兴趣想玩一玩。 “到底怎么样?不要再把决定推到你老爸身上,他已经完全没有意见,我只等你点头就可以开拍了。” “那这些人怎么办?你不怕被人说你是故意搞宣传?” “我才不管他们怎么说。如果能得几个奖回来,他们自然会把黑的讲成白的,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郑嘉笑道。“我知道你很干脆的,马上给我答案。” “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一切都好谈。” “你该不是跟我谈片酬吧!”他捻熄了烟打趣道。“你可是最清楚我的经济状况,别故意找我麻烦。” “谁跟你谈钱!我的条件只有这个。”她从中抽出煦晴的资料,“跟她签下五年以上的合约,告诉她公司有意捧她,但是不能让她有演主角的机会,若是她中途毁约,就叫她永远别想在这个圈子混下去。” jojo严肃的口吻让郑嘉明白她并不是在说玩笑话,但他真是一头雾水。 “她是不是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干嘛把她逼上绝路?以一个新人来说,她挺有天分的,只是……” “只是什么?” “她似乎有很多解不开的牵绊。我看过她的资料,她的出身并不很好,偏偏这个女主角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富家女,在外形上地似乎欠缺一种与生俱来的娇贵气质。” “那你是说我像个被惯坏的千金小姐了?”jojo故意生气的说。 “我哪敢这么说,但这是事实,那种气质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培养出来,更不是演技所能弥补的。”他颇为无奈的说。“我会找她谈签约的事,成不成就看老天的安排了。” jojo胸有成竹的笑着,她相信事情会如她所安排的进行。 或许真是老天帮她,煦晴在当天就签下了合约。 煦晴在签约的第二天约了母亲吃饭,华姊虽然高兴,但心里始终悬着煦晴那天离开唐家时所说的话。 她并未在餐桌上对煦晴提及任何唐家的事,她知道那只会使她反感,也会破坏她的好情绪,于是她决定等唐继明下个星期回来时,再请求他的原谅和宽恕。 第八章 “这……好像有点不对吧!”煦晴把剧本递到副导的面前,“我的剧本好像拿错了,我不是应该拿‘丘思璇’的剧本吗?” 所有的工作人员也疑惑的相互对望,副导又翻了翻自己的记事本,上头的确写着:梁煦晴饰叶桦。 “没错啊!导演是这么交代我,而女主角丘思璇是由……我看一下。”他又快速翻阅着,“饰演丘思璇的是郑丽乔。” 在场的人一片哗然,惊讶于女主角竟会是由内定的人饰演,而这个郑丽乔又是谁? 煦晴花了几秒钟才搞清楚状况,而当jojo跟郑嘉同时出现时,她才恍然明白郑丽乔是何许人也。 “对不起,我有必要向大家解释一下。女主角的人选在当初就决定由郑丽乔担任,但是那时因她课业缠身无法配合,所以我们才公开试镜,可是结果并不令人满意。之后因作业的拖延,正好她又已于上个月毕业,所以……” 那成串虚伪的说词根本无法平复煦晴此刻心中的怒火。 但她马上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于是在整个冗长的讨论会上她始终未曾发言,只是冷眼看着高举胜利旗帜的jojo。从她的笑容中,煦晴看透了一些事实,她发觉自己绝不能强硬的和jojo对立,因为她没有任何背景,但是如果她用怀柔的方法,或许会有出乎意料的结果。 于是会议一结束,她便到停车场。凭着记忆,她找到了jojo的白色跑车。 “郑小姐,我有事想要跟你谈一谈。” 煦晴的突然出现使得jojo略感震惊,但她并未表现出来。 “如果是拍片的事,我想并不适合在这里谈,而我和你之间更没有什么好谈的。”她冷漠的拒绝,随即发动引擎。 “我知道换角这件事是故意针对我,但是我和你并没有什么过节,如果有,那定是误会,我想跟你解释清楚。” “我倒是有兴趣听一听。” jojo急转直下的态度令煦晴有些手足无措,她怔在原地,思绪乱成一团。 “我不知道你从他们那听到了什么,但那一定是误会,你要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我和你才见了三次面,而我和家齐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谁,jojo失去耐性的想升上车窗,马上被煦晴阻止。 “家齐他也误会我了。其实……这都是因为唐晓晓,她一直把十年前的事怪罪在我身上。她的一面之词不但害家齐误解我,现在连你也被她骗了,你一定要相信我,那都不是真的……”煦晴语无伦次地说着。她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我是很仔细的在听,可是从头到尾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一直说自己被误解,但是家齐和晓晓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你什么。你能解释一下吗?” “我……我和他们是好朋友,只是……” “好朋友?!就我和家齐谈过之后,我发觉你和他对好朋友的定义有很大的差距。” “你什么时候跟家齐谈过我的事?”煦晴不再那么急于为自己辩白,反而关心起他们的谈话内容。”我们只不过随便聊聊,你不必太介意的。”jojo故意吊她胃口。 “你不要故弄玄虚,有什么话你大可直说。”煦晴不耐烦地说。 jojo对自己能轻易地使她失去耐性甚至动怒有莫名的成就感。 “也好,我向来是直话直说,更何况他说的也是实话。”她决定明说,“我问他对你有什么感觉,他说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个佣人的女儿。而他之所以对你特别照顾,也是感激你母亲对晓晓的照顾,如此而已。” “你骗我,他不会这么说的。”煦晴的神情异常的慎定。 “你和我又没有利害关系,我为什么要骗你?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jojo往前开了点,又探出头来说:“至于换角的事,你还是看开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事你就算挤破了头,到最后还是不属于你。有时做人认分点会活得快乐些。” 汽车的引擎声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内,煦睛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脑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就这么承认失败吧!争不过的终究是争不过,在她尚能全身而退时,放弃吧! 这个声音在她脑海盘旋许久,但当她走出停车场时,她否决了先前所有懦弱的念头。她不要自己的未来和母亲一样,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要试一试。 ***.转载制作***请支持*** 家齐欣喜的站在晓晓的房门外,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晓晓第一次主动说要见他。 他举手轻叩着门。 “进来。”她的声音听来颇有精神。 家齐开门进去,双手背在身后。他有礼物要送给她。 “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她露出少有的温柔恬静。 “一天八小时够我忙完工作上的事,正好我今天也有事找你。”他毫无预警的把东西放在她腿上,“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手制的陶盆,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晓晓惊讶地看着腿上的东西,那陶盆虽然特别,但真正吸引她的是里头一株小小的、翠绿色的女敕芽。 “你怎么找到它的?那场火不是把它们都烧掉了吗?”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株她和家齐共同移植的非洲堇竟然还存活着。 “起先我也是这么以为,但后来我发现它是那么坚强的活了下来。看到它,也让我更有信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晓晓逃避着家齐那炽热、充满生命力和期盼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心软,为了他美好的未来,自己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看看我,又带给你压力了。别说这个了,你不是有话要告诉我吗?”家齐把花盆放在一边,在床沿坐了下来。 “爸下个星期就回来了,我本来想等他回来再说,可是这几天考虑的结果,还是先告诉你比较好。” “到底是什么事?”家齐好奇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的吐出四个字:“我要离婚。” “什么?”家齐如坠五里雾中。 “我想我说得够清楚了。我要跟你离婚。” 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惶乱不安,却给了家齐惊恐的感觉,因为她愈是不在乎,愈显得这桩婚姻没有存在的价值,根本不值得她留恋,更别说是依依不舍。 “这总得有个原因,不会无缘无故的……” “谁说无缘无故?这事情一开始就注定要结束,只不过让它提早发生,我今天也只是告诉你,不是找你商量的。”她希望赶快结束这段谈话,因为她怕自己薄弱的决心和无法伪饰的深情会无可遏止的在眼底流转,化成泪水向他告白。 “这就是你的理由?” “你还想我说什么?我觉得这已经够充分了。”晓晓拒绝再多说。 “我要听的是实话,如果你真的心意已决,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家齐紧抓着她的双臂,那力量轻易的就可以将她揉碎,他强迫晓晓必须面对自己真正的情感。 “我……我要……”晓晓双手扯着他胸前的衣服,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十年了,她就算是身体上受再大的苦,也从未掉下一滴眼泪,如今竟然为此而落泪。” “说啊!如果你真的狠心说得出口,我也就死心了。”家齐温柔的威胁着。 晓晓再也不能确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在心里不断喊着:抱着我,紧紧的抱着我吧!永远也不要松手,因为那会使我再度坠落于黑暗阴冷的深渊之中…… “我怕……怕自己再也离不开你。我知道自己是个沉重的包袱,可你偏偏要把我往肩上扛,我不要成为你的负担,我已经厌烦了!” “你是说我没有资格吗?没有资格爱你、照顾你一辈子?” 晓晓突然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命运是和自己紧紧系在一起的;如果他此刻真的离开,恐怕自己会先死去……想到这,她又不由自主的抓得更紧些。 这或许是个暗示,至少家齐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把她揽进怀里,紧抱着她。 “你不怕我一辈子缠着你,让你甩都甩不掉?”晓晓依偎在他怀里娇叹的说。 “怕!可是我就像上了瘾一样,想戒都戒不掉。唯一不会痛苦的方法,就是一辈子紧跟着你,就算你要躲也躲不掉。” “这是威胁吗?” “不!这是命令。”家齐深情的吻住了她。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充满阳光的早晨中醒来,晓晓很小心的侧着脸看着身旁的男人,甚至不敢呼吸太过大声。发觉他仍放在自己腰际的手臂,回想起昨晚他温柔的吻和,她不由得又涨红了脸。 突然,一阵风吹开了窗帘,家齐似乎也被吵醒,晓晓迅速闭上眼睛,只感觉腰际的手一个使劲,将她的身体拉向他,随即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 “你偷看我睡觉!”他迷恋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像个孩子迷恋母亲一般。 “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你还会愿意跟我结婚吗?”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傻,但她必须确定。 家齐沉思了一会儿,很肯定的摇摇头。 “你还是很后悔的,对不对?”她想推开他转向另一边,可是被家齐拉了回来。 “你自己说,谁敢要一个穿着黑纱的新娘?如果可以重来一遍,我一定要你穿上最美丽的新娘礼服,然后——” 没听家齐说完话,晓晓就往他怀里钻,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变得这么爱哭,到底愿不愿意?快回答我啊!” 她被逗得不知该哭还是笑,但在心里早就喊了千万遍愿意…… ***.转载制作***请支持*** “好,卡!”郑嘉脸上尽是满意的笑容。“好了,今天就拍到这里,大家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后天再开工。” jojo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伸了个懒腰。 “累死我了!我真搞不懂,怎么有人愿做这种工作。先说好,下不为例,我实在没兴趣了。”她对郑嘉发着牢骚。 可是郑嘉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他认为言之非常有潜力,准备大力栽培她成为耀眼的明星。 “先别急,等这部片拍好再下定论。对了,那个梁煦晴最近有没有再找你?” “没有。我也正在奇怪,她不是也找过你吗?”jojo语带玄机的看着叔叔。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不会用这种手段追女人的。自从我跟她说了你是我侄女,而且这个角色是专门为你设计时,她转头就走,什么话也没说。”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看来她大概真的死心了。”她起身收拾东西。“我要走了,我想去看一个朋友。后天见啦。” “bye!”郑嘉朝她挥挥手。 jojo坐进车内,她发动引擎才刚踩下油门,一个身影迅速冲到她面前。她因为煞车踩得太猛,整个人往方向盘上撞去。 她痛得猛揉胸口,同时也看清站在车前的那个人正是煦晴。 “你走路不看路的,被撞了我可不负责!”她探出头来数落了煦晴几声。 煦晴没有应声,只是绕到她的车窗旁,低子对她说:“开车要小心点,意外……是很容易发生的。” “你是在恐吓我吗?我倒觉得你要当心点,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jojo讽刺地道。她升上车窗把车开走。 原先她决定直接到唐家,却在经过仲浩的医院时临时改变计划。 不过,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和他没有默契,到了医院,她才知道他已经先一步去了唐家。 她只好坐回车上,加速驶向唐家。一路上,她心里悬念着许多事。初次拍电影出乎意料的顺利,但她始终觉得事情不可能如此平顺,换个角度来看,这未尝不是一种危机来临前的异常平静。 事实上,她对梁煦晴的敌意多半是因为自己对晓晓较投缘,这种本能上保护弱者的心态,她常在不经意中流露出来,而且她也知道对晓晓的好感多半是因为家齐的缘故。 车子经过一个大转弯,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车子没有了煞车! 没有多做考虑,她紧抓着方向盘,告诉自己必须把车停下来,否则会连车带人的滚下山坡。 在没有选择的情形之下,她把车开过了中央线,靠着摩擦山壁减缓速度;却在这时,迎面驶来一辆车,她下意识的闪躲,方向盘一转,车子猛地往山壁上撞。 轰的一声,她整个身子往前倾,顿时昏迷了过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jojo被人送进了医院,处理车祸的警察由jojo的皮包中找到家齐的名片,打电话到唐家去,家齐和仲浩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往医院,在急诊室门口前看到等待许久的郑嘉。 “她现在怎么样了?”仲浩直接冲到郑嘉面前询问。他俩不算熟识,只见过两次。 “还在动手术,不过好像没有危险了。真谢谢你们赶过来。”郑嘉对他们两人点头示意。 “这次给她个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开快车。”家齐又气又心疼的说。 “可是警察刚刚告诉我,据目击者说,当时她的速度并不快。而且就算超速,也不会去撞对面的山壁。”郑嘉把手插在口袋里,若有所思的说着,“警察的报告是说煞车失灵,照目前的情形推测,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他的语气变得较肯定,但神情仍是疑惑不已。 “可是车子三天前才保养过,根本不可能出这么大的问题。”仲浩也不能理解。 这时医生走了出来。 “请问谁是郑丽乔的家属?” “我是她叔叔。”郑嘉一个箭步站到他面前。 “你先去柜抬办一下入院手续,她已经没有危险了,只是腿骨断了,需要好好休养。” “谢谢您,医生。”郑嘉满心感激的说。 医生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事似的走回来。 “她刚才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粱煦晴这个名字,如果可以的话,请她来医院一趟,对病人的情绪可能会有安抚的作用。” 他说完之后便带着微笑离开,留下三个男人怔在原地。虽然他们没有开口,却都清楚彼此心中所得到的答案。 “我去打个电话给晓晓,她还在家里等着呢!”家齐说完就匆匆离开。 仲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觉到这不是个巧合。或许十年前种下的因,现在是结果的时候。jojo只是个意外的牺牲品,再蠢的人也会联想到下一个被点到名的会是谁。 ***.转载制作***请支持*** “小姐,是靳先生打来的电话。”华姊叫着一直凝视窗外的晓晓,晓晓转身接过电话。 “喂,她还好吗?” “没事了。我待会儿要到公司去一趟,若是晚了你就先吃饭——”他的话突然中断,敏感的晓晓马上觉得事有蹊跷。 “怎么啦!是不是还有事?”她故意表现出非常担心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逼他多少说一点。 “华姊在吗?” “她……”晓晓下意识的看向华姊,“她在我身边。怎么啦?”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jojo在昏迷时喊着梁煦晴的名字。警察说车祸的原因是煞车失灵,她们俩又根本没什么交情,所以我想——” “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她冷漠的拒绝家齐,她仍是拒绝谈起十年前那件意外。 “晓晓,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你不能永远困在自我禁闭的牢笼里,要救你们的也只有你们自己——一 卡的一声,晓晓无情的切断电话。 “郑小姐没事了吧,” 晓晓没有理她,转身走向大厅另一端。华姊对她这种态度早已习以为常,不以为意的朝厨房走去。 “这些年来,你为什么一直待在唐家?”晓晓突然问道。 华姊被她的话问得有些惊慌失措,但她依旧故作镇定。 “我说,这些年来你留在唐家,是不是为了赎罪?” “赎罪?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是跟着太太一起来到这儿,太大过逝后,先生好心的收留我们母女,我是因为感激。” “不必说得这么好听!如果没有十年前那场车祸,或许你现在已经是唐家的二太太了。我说得没有错吧!”晓晓微笑的望着她,那双颇有深意的眸子看得直让人心寒。 华姊颤抖着双唇,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为自己辩解。 在遇见家齐之前,晓晓已经决定用仇恨过完这一生,但是世上就是有那么奇妙的事,上天竟然让她嫁给了家齐这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 于是她不愿再将青春和生命投掷在仇恨上,甚至于她试着开始学习去宽恕和原谅。家齐的爱真的使她改变,她自己也感受得到。 可是就在一切都逐渐好转时,那破坏美梦的始作俑者却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这使她再也无法忍耐了。 “小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煦晴对我所做的呢?你敢当着我的面说你完全不知道吗?当时站在她身后拚命喊着她名字的人,不就是你吗?”晓晓的质问像千万支箭一起射向她,“这个谎你说了十年,现在她又害了一个人,你是不是还要为她隐瞒下去?” 晓晓抓起身旁的东西往地上扔,华姊仍然紧跟在后。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你口口声声说不是赎罪,那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离我远远的?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心里有多难过?你以为是在赎罪,可你知不知道,这根本是在折磨我!”她又回到华姊面前,“只要看到你,我脑中就会一遍又一遍的重演那天的情景,但你为什么就是不走,为什么?” 这一刻,华姊才完全明白自己真的错了。她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无力的跪在地上,口中不断说着对不起。 晓晓擦了泪,迳自上了楼。 一直到当天晚上家齐回来时,她才知道华姊失踪了。 这是她一直期盼的,她以为自己的怨与恨会随着华姊母女的消失而消失,然而此刻她什么快乐的感觉也没有,相反的,随着时间的过去,她内心渐渐感到沉重了起来。 第三天,家齐终于当面质问她。 “晓晓,你回答我,华姊不告而别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她仍然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面对晓晓这般漠然的态度,家齐第一次有了逃离一切的念头。 “找个时间……我想去医院看看jojo。”晓晓开口道。 这是她的让步,但此时家齐却没有一丝喜悦。 “也好,找个时间陪你出去走走。”他看了看表,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机场接爸爸。你在家要乖乖的,如果有华姊的消息马上通知我。” 晓晓微笑允诺,这个时候她是真的希望能有华姊的消息;如果能够选择,她是怎么也不会再赶走她的。 家齐出门之后,她便回到自己房里,在床上躺着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醒来之后才发现是小琳。 “小姐,有一通电话要找靳先生,可是他还没回来,他们说找你听也行。”小琳怯生生的捧着无线电话站在那儿,表情看来非常惊慌。 “是什么人?他的朋友我都不认识。”晓晓本能的回绝,她极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 “我问过了,他说他是警察……” 晓晓一听,只好勉强接过电话。 “喂……是,我是唐晓晓。” “唐小姐,很抱歉打扰你,原来我们是想找唐先生或靳先生谈一谈,但是不巧他们都不在。”对方很有礼貌的说着,“我想由你转告他们也是可以的。” 晓晓看了看墙上的钟,算一算时间,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是这样的……”电话里的那个人像是转过头去和身旁的人说话,一会儿才又对她说道:“请问你是否认识一位梁芯华女士?” “当然认识,她是这儿的管家。你们找到她了吗?我能不能跟她说话?”晓晓闻言欣喜若狂,她早就发了誓,只要华姊愿意回来,她会前嫌尽释的。 “很抱歉,我们在今天早上发现她的尸体,根据验尸结果,她大约是于前天深夜到昨天凌晨自杀身亡的。我们是根据她留下的三封遗书才知道她的身分,希望你们能来警局趟。” 晓晓震惊得无法动弹,眸中不断的滚下晶莹的泪珠,心如刀割,悲伤不断地涌上,根本无心再去听电话。 “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华姊她怎么了?”看到晓晓这反常的举动,小琳被吓得不知所借。 “不会的……她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对我……”晓晓像梦呓般的不断重复这几句话。 小琳急得跟着掉眼泪,房门在这时打开了,家齐探了头进来。 “原来你们在这儿,我正在奇怪,怎么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靳先生……”小琳像是得到了救兵似的,不顾一切的把家齐拉进房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姐莫名其妙的一直哭……” 家齐马上知道事态严重,他二话不说的把电话抢了过来,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他听到“自杀身亡”四个字时,他伸手把晓晓揽进了怀里。 “好的……我们会去。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是否联络上她女儿了?”说着,他感觉到晓晓抱着他的双手愈来愈紧,他只有不断轻拍她的背安抚着,“刚联络上?好的……我们马上赶到。” 家齐挂上了电话,松开晓晓的手。他捧着她的脸,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 “我不想再勉强你做任何事,如果你不愿意谈,我们就不谈。但是现在……你要怎么去跟爸爸解释?他刚回国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生气才对她这么说,她怎么可以当真,怎么可以就丢下我不管,怎么可以……, 家齐再也不忍心责备她,但他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再一次被摒除在外,只能接受已成定局的事实,收拾残局。 他小心翼翼的抱她坐上轮椅。面对唐继明是迟早的事,逃也逃不了的。 三个人坐在大厅里,在家齐尽量简单地把事情转述一遍时,唐继明只是闭上了眼,直到听完了事件始未,他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她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欠唐家很多,连女人最宝贵的青春也给了唐家,到头来却变成我们欠她最多,而且连还的机会也没有了。”唐继明淡淡的说着,眼角泛着泪光。 “是我不对,如果我细心点,平时多和她聊聊,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不是你的错,这怨不了任何人的。现在我唯一担心的就是煦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以后的日子更需要人照顾。” “对了,刚才警察说他们联络到她,或许我们现在赶去还来得及碰上她。” 家齐的话让唐继明马上起身,两人相偕朝门口走去。晓晓也迅速的跟了上来。 “我也要去。”她红着眼,坚决的说。 “我们是去认尸,还要上警察局做笔录,可能还会和煦晴聊一聊,你还是待在家里好不好?”家齐劝着她。 “我要去,不管你们允不允许,我一定要去。” “可是……”家齐停顿了一会儿,望了望唐继明。 “让她去吧!”他用悲伤的语调说著。 一路上,三个人始终不曾交谈。 家齐坐在车子后座,他发现唐继明眉头深锁的沉思着,不知他对华姊有着什么样的情感,或许这将随着华姊的死去而成谜了。 下了车,唐继明独自一人默默朝殡仪馆门口走去,家齐将晓晓抱上轮椅后便推着她快步跟过去。 在长廊的尽头站立着一些人,他们沉默的朝那走去。 唐继明在快接近那些人的时候被认了出来。 “请问梁芯华的女儿来了没有?”他向其中一位警察问道。 “来了有一会儿了,可是她不许任何人进去,所以得麻烦你们在这稍等一下。”警察翻了翻手中的资料,又说:“唐先生,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麻烦你跟我来。” 他把唐继明带进办公室,另外一个警察也跟了进去,外头剩下家齐、晓晓和工作人员。家齐蹲在晓晓面前。 “该结束了吧!这样的报复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受伤害的都是些无辜的人,我不想看到你或她成为下一个,你懂吗?”他紧抓着她的手臂,激动不已。 “我没有,你不能随便给我加上罪名,我承认我恨煦晴,对华姊的态度也是因为迁怒,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报复她们。”她忿忿不平的为自己辩解。“就算我说我早就原谅她,你也不会相信的。” “我相信,我相信你不会的。我会这么口不择言全是急坏了。你不会知道这些日子我心里的感受,每一天似乎都在等待着不可预知的事发生,我真的很怕……” “你怕下一个会是我?”晓晓伸手触模他的脸,“你好傻。” 他望着自己的小妻子,傻愣愣的笑了起来。 这时停尸间的门打开来,煦晴慢慢的走向他们。她的神情虽然漠然,但谁都看得出她是强忍着伤悲。此时他们宁愿看见她哭泣、狂乱喊叫,甚至破口大骂,无论如何也不要像现在这个样子,掩饰心底最真的情感。 “你们走吧!我不会让你们见她的。”她冷酷的语气,像是在转达别人的话。 “煦晴,再怎么说华姊也在唐家待了二十年,你的拒绝并不能抹杀过去存在的事实。”家齐极力向她争取,“至少让我们见她最后一面。” 煦晴有些心软,她的任何防卫在家齐面前似乎都失去作用。 而唐继明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我真的很抱歉……”唐继明内疚的说。 “何必呢?这根本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一直是很认命的。” “可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不在这儿,我真的对她感到抱歉。” 煦晴不以为然的摇着头。“就是你这样一点一点的恩惠,让她背了一辈子的包袱。她连临死了还觉得自己欠唐家太多,为了你们,她连命都可以不要了,那我算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从没要她回报什么……” “可是她不会这么想。我试了多少遍想带她离开,她就是不肯,看看现在!她真是走得了无牵挂。” “煦晴……”唐继明走向她,“听我的话,忘记过去那些事吧!回到唐家来,我会照顾你的。” 她听了这话,像是触电般大步的往后退。 “不必了。我不要任何人的帮助,你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唐家的任何个人!”她狠狠的瞪着晓晓,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封遗书交给了唐继明。 他接过了信,望着它发呆了好一会儿。 “她遗书上写得很清楚,她不想被你们看到她的样子,所以不必再求我了,请你们走吧!”她转身要走,却被晓晓叫住了。 “求求你,让我见她一面,好吗?”她的恳求丝毫感动不了煦晴。 “你凭什么见她?在这里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就是你!你竟然敢开口要求我!”她不只是在责怪晓晓,那口吻更像是在兴师问罪。 “不管你怎么骂我,我只求能见她一面。”晓晓近乎哀求的说着。 “你是内疚还是想忏悔?”她走到晓晓面前,用一种压迫式的高姿态看着她。 “我只是……想跟她解释……” 她话没说完,煦睛就朝她掴了一巴掌,力量之大,几乎使晓晓从轮椅上滑下来。所有人全吓了一跳,家齐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开。 “你这是干什么!”他气愤的质问她。 “你清醒了没有?你要对一个死去的人解释什么?”煦晴用力甩开家齐的手,“你这么做无非是想减轻心里的愧疚,死心吧!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就是要让你内疚一辈子!” 说完,她转身离去,眼眶中已经盈满了泪水。但是她不许自己在唐家人的面前流下一滴眼泪。 她在心里默默的发下重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也要让唐晓晓尝到失去所有的痛苦! 第九章 “这是你要的东西,至于你要找的人,我还在设法联络,要说服他们出面不是件容易的事。”小避对煦晴说着。自从被迫休了个长假,他已经辞掉了报社的工作。 “先谢谢你了。”她连看都不看,就收下那包东西。“最近好吗?” “还不就是这样,吃不饱饿不死的。”他无奈的苦笑着,“你呢?你妈妈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全都办好了,你不用担心。” “谁能不担心呢,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唐家连一句话也没有?”他不可思议的神情惹来煦晴的冷笑。 “不是没有,我是连机会都没有给他们。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虚伪矫情的,我不需要他们的怜悯,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意有所指地道。 看她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小避看了有些忧心,但是他知道劝也是多余的。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小避有事行先离去。 煦晴大概翻阅了小避交给她的东西,决定打电话给家齐。 接到电话的家齐既意外又惊讶。 “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吗?我们都很担心你,尤其是我岳父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华姊的后事,我们多少可以帮一点忙。” 听着他说上一大串,煦晴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我可以告诉你我在哪儿,可是我只要见你一个人,如果你不愿意……” “好!就我一个人。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马上就过去。” 他毫不犹豫的回应使煦睛冰封许久的心顿时注入一股暖意,她心想,或许自己并没有这么孤寂。 她仍在这家餐厅等候家齐的到来。 半个钟头不到,他的身影果真出现在店门口。对此刻已经失去一切的煦晴而言,家齐的出现代表着她的重生,她知道自己的未来会紧紧系在这个男人身上。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见到你,我才能真正放心。”他打从心底关心的说,“华姊的后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谢谢你,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家齐失望的表情让煦晴感到有些后悔。 “我应该料想得到你会自己揽下一切,不过我还是要说,有什么需要尽避来找我。甚至于你改变初衷想回到唐家来,我们都很欢迎。” 她低头微笑着,那笑容明白的显示着拒绝和不屑一顾。 “我不会回去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可能已经不是现在的梁煦晴了。” 她的话让家齐听得一头雾水。 “其实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有别的事要告诉你,而且是很重要的事。”她把放在皮包裹的资料文件一一放在桌上。家齐只是看着,并未伸手去翻。 “这些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说的重要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煦晴没有解释,直接从中抽了三张人事资料递到他面前。 “这三个人你应该认得吧?如果你对靳氏企业为何差点破产有做过研究的话,这三个罪魁祸首你应该不陌生才对。” “当然,这三个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家齐反问她。 “我和他们并不认识,但是我想你一定很有兴趣知道他们现在的去处。”她语气完全是和善可亲,没有一丝恶意,“据我所知,他们在靳氏也不过是个分部的经理,可是现在他们却都是唐氏企业海外分公司的总经理了。这种坐直升机的升迁方式,想让人不起疑都难。”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不重要,反正这是事实,只是看它能被隐瞒多久。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我实在不愿看你被人蒙骗,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充满正义感的说词动摇了他的慵心。 “蒙骗?!你指的是什么?” “还会有什么,当然是这桩婚姻。一开始这就是个骗局,唐继明买通那三个人暗中出卖靳氏的商业机密,再用结婚套牢你,让你心甘情愿地娶唐晓晓,为唐家卖命。”煦晴说得眉飞色舞,她几乎已经相信自己的假设就是事实。 而家齐只是沮丧的意识到自己无法反驳她。即使只是假设,却都是不可否认的。 他开始从桌上的东西去寻找任何可以推翻她假设的线索。 但愈是看得仔细,就愈证实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陷入不可自拔的困境。他曾以为当初的抉择已经是最难的,他正在为自己努力跨越而沾沾自喜时,事情的真相却令他根本无法承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让你这么难过。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对待唐晓晓,一想到她可能连残废都是在欺骗你,我就再也忍耐不住。” “你说什么?她的脚……”家齐无法置信的看着她。“不可能的,她不会骗我的。” “你敢保证吗?在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之后,你还敢说你所看到、听到的都是真的?” 家齐沉默了。 此刻,他再也不敢自信的向任何人承诺,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事了。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愿意陪我到唐家去当面对质吗?” “那有什么问题。”她欣然允诺,这正是她期盼许久的。 家齐还是做了最后一点保留,他必须花些时间去做最后的查证。 就当他快要得到结论时,晓晓突然提议要去医院看jojo。 这个提议的确令家齐吓了一跳,但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出理由拒绝,只好答应她的要求。 将近十年没有踏出大门一步的晓晓,这天看来的确有些惊慌不安。 “小姐,你真的要去医院看郑小姐啊!”小琳不断的问道,手里拿了些衣服让晓晓挑。 “我不想再回答你了。把那件粉红色的洋装拿给我。” 小琳把洋装放在床上,走到身后帮她月兑了上衣。 “小姐,你的手臂怎么了?还有背、腰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你是不是洗澡的时候跌倒了?” 自从华姊走后,晓晓坚持不让任何人帮她,她自己碰得全身淤青也不是不可能。 “你话怎么那么多?你如果不要帮我穿就出去,我懒得跟你说这么多。”晓晓一把拉起衣服往身上套。 “好嘛!我不说就是了。”小琳咬着下唇勉强回应着。 “我警告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我就把你赶出唐家。” 小琳知道她是说到做到。 晓晓并不是怕她说了什么,只是这事若提早曝光,就催促着她必须加快脚步实行自己的计划。 到医院的路上,家齐是出奇的安静。在家齐抱她下车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不是你觉得带我出来很丢脸,否则为什么你总绷着脸?” 晓晓举起手轻敲了两下,开门的人正是仲浩。 他的表情又惊又喜,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还以为……真没想到你会来。请进,请进。”他马上把门全打了开来,脸上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家齐把晓晓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病床上的jojo还没睡醒。 “她如果知道你来看她,说不定会加快的好起来。”仲浩打趣的说。 “有你这个蒙古大夫在,要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晓晓不甘示弱的回应。 “我说家齐啊!只有你受得了她的伶牙俐齿,光凭这点我就很佩服你了。”他拍拍家齐的肩,谄媚的笑着。 “你还说。”晓晓叹声叹气的指着他。 这时家齐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是靳家齐。” “是我,煦晴。” 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家齐拿着电话走出了病房,不一会儿又开了门进来。 “对不起,公司有点事要赶回去一趟。晚一点再来接你,好不好?”他只是在告知她,并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没关系,你尽避去吧!我会送她回去的。”仲浩爽快的说。 “那先谢谢你了,轮椅我会叫人先送回去。”家齐拍了拍晓晓的脸颊,“我先走了,bye。” 家齐才出了病房,仲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追了出去。 “家齐,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他快步追上他,“昨天我把晓晓的病历和x光片拿给我的老师看过,他的结论是晓晓没有理由站不起来。” “你的意思是……, “除了跳芭蕾舞和运动跑步之外,走路是没问题的。以前我会顾忌,可是现在有你在,我想一切应该都不是问题。”他很有信心地说。但是家齐却意外的没有太大的喜悦。 “那就交给你来安排,我会尽力配合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可以开始帮她安排复健的时间表了。那不耽误你了。bye。” 看着他的背影,仲浩心里有一点淡淡的、说不出来的疏离感。 或许是自己神经过敏吧!他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多心。 回到病房,jojo刚巧醒了过来。 “我真的很意外你会来看我,住院这些日子我真的快闷死了。”她急于起身,仲浩马上体贴的过来帮她。“就你一个人来?家齐呢?” “公司有事,他先回去了。看到你精神这么好,我也就放心多了。”晓晓微笑的说着。 “哼,我巴不得今天就出院呢。看看我这副狼狈的模样。”她摇头看着自己打上石膏的腿,“我几个月后就可以活蹦乱跳的,你也要加油。” “jojo!”仲浩阻止她再说下去。 “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是……” “这种事是急不得的,我也跟家齐谈过了。但不管我们如何积极的计划,做不做还是在于你。”仲浩趁这机会赶紧说服她。 “我当然也想……可是……我怕!”她坦白说出内心的恐惧。众人的期盼加诸在她身上已转换成一股巨大的压力。 “这是当然的。当我们在面对一件未知的事物时都会有恐惧,更何况是战胜身体上的残缺。你需要的是加倍的鼓励和倍心,对吧?”仲浩十分佩服自己能说出这么个至理名言来,但在一旁的jojo已经笑不可遏。 “我拜托你好不好,像是在演讲一样,听得人浑身不自在。晓晓,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家齐吻过你了吧?” 她的话让另外两个人顿时感到惊讶与尴尬,晓晓害羞的低下了头,而仲浩赶忙插话进来。 “jojo,你的问题跟这件事根本牛头不对马嘴,八竿子打不着嘛!” “我又没问你。晓晓先回答我,之后我再解释。”她坚持要晓晓回答。“应该是有吧?” 晓晓肯定的点点头。 “那么,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已经不只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了,对不对?” “jojo!这未免太……”仲浩已经受不了她的得寸进尺,明白的斥喝她停止。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问你。等晓晓说完你再开口好不好?张先生。”jojo生气的顶了回去。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答案有那么重要吗?”晓晓开口问道。 “当然重要,因为我要知道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难道你不想了解吗?”她反问晓晓。“如果他做了,那他对你的感情就毋庸置疑了;如果没有,那就很值得研究了。” 晓晓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如此相信jojo的话,但那些不明确的推断却给了她无比的信心。 她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着即使失去性命,她也要用自己的肩膀去担负他的爱,即使粉身碎骨,她的心再也不会空虚和孤寂了。 晓晓对jojo笑着,那美丽的微笑说明了一切。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家齐在美国始终没有正眼去看那些女孩,原来就是为了等你。”jojo感动得又哭又笑的,让其他两人直觉得好笑。 “我真是败给你了。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脑袋也撞坏了?”仲浩伸手去抓她的头发,jojo马上挥开他。 “我高兴嘛!你放心好了,我们定会帮助你再站起来的。” 此刻晓晓心中的喜悦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她拥有家齐完完全全的深情,又拥有这些朋友的鼓励,她顿时觉得自己实在拥有太多幸福和幸运。 但在欣喜之余,她为何仍感到隐隐的忧郁和不安? 她无法找寻出答案。 ***.转载制作***请支持*** 唐家大厅里的气氛因为煦晴的出现显得极为不寻常。 家齐面对着唐继明,他的表情因为已证实的真相而显得非常凝重。煦晴虽没开口,但那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已无法掩饰了。 只有唐继明是处在疑惑之中。 没有问候,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家齐直接就切人正题。“有一些事情,我想当面向您澄清。当初您得到靳氏的那些股份,是不是因为贿赂了靳氏的员工?说得明白些,这全是你一手计划的,是吗?” 唐继明并非省油的灯,他的经历和磨练都很丰富,家齐这种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不觉得现在有说这些事的必要,事情不都在结婚之后圆满解决了吗?”他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是开始对煦晴另眼看待了。 “就某些方面而言是解决了,但是您的手段和动机才是真正的重点。我想知道的是真相。”家齐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气,结果只使得他更显得焦躁不安。 “什么是真相?没有人知道。你在唐家也有一段时间了,我的处事态度你应该很清楚。只要我认为对的、值得的,我会竭尽一切去争取。” “即使那会毁了一个人一生的心血,你也不在乎?”家齐竭力与他争辩着。 “是的,我的生存环境告诉我不能在乎,因为换了一个立场,别人也同样不会在乎你的生死。在商场上你要存活下来,只有把握机会。”唐继明的话根本让人无从反驳,但是沉默并不代表心服。也许真是一开始就错了。家齐后悔自己觉悟得太晚,他觉得自己的心正被两股力道急速的拉扯着,一边是他对家人的歉疚和被欺骗的耻辱,另一边则是他对晓晓无尽的爱恋。这两个巨大的力量,几乎将他撕裂开来。就在这时,晓晓回来了。面对屋内这诡异的气氛,她和仲浩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早知道家里有客人,我就早点回来了。”晓晓淡淡地道。煦睛的出现真的使她非常意外。而煦晴却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预备好的东西交给家齐。她这举动把家齐从游移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打开资料挑出其中几份,递给唐继明。 “我有足够的证据可以告出卖靳家的人。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都该还我们一个公道。你的做法我无法苟同,因为你可以再用相同的方法去夺取一切,那么如果没有第二个靳家齐,靳家的产业不就付诸流水了吗?” “你要装就装到底吧!”煦晴哼道。“反正家齐已经全都知道了,再怎么狡辩也无法圆谎了。” 晓晓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家齐,她需要他的支持,即使是一句话也好。可是家齐却无情的看向别处,彻底的丢弃了她。 “煦晴,这样为难唐家对你有什么好处?”唐继明忍不住质问。 “我不会再接受唐家任何施舍!为了她,我失去世上唯一的亲人,而你们却是虚情假意的不断寻求原谅。为了孩提时一个小小的错误,让我母亲内疚一辈子!你是真的不能走吗?还是为了报复我一直伪装到现在?”煦晴有些失控的对晓晓吼着。 “你不要太过分!”仲浩怒斥煦晴,可她还是一脸不在乎。 “我过分?那唐晓晓呢?如果你真有本事,就站起来和我一起竞争!除了钱与势之外,你还有什么?如果你连站都做不到的话,就该放弃,别再拖累家齐一辈子。” 晓晓气得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但煦晴仍不罢休。 “又想叫我住嘴吗?”她嘲笑地说。 家齐再也不忍心,他正想阻止煦晴时,却看到令他和在场的人都惊讶万分的情景。 晓晓是那么的努力,试着用纤细瘦弱的双臂支撑沉重的身躯和无力的双腿。她试了又试,拒绝仲浩的援手,她要靠自己的力量站在众人的面前。 当她伸直了双腿,直挺挺的站着时,所有的人都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煦晴瞪大了眼睛,她甚至捂着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但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她突然的清醒过来,她要粉碎这个奇迹,把它变成最狡诈的阴谋。 “你还真会装,我早说了你应该会走会站的。家齐,你现在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家齐像是被人从梦中唤醒一样,短暂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家齐,这不是装的,这个奇迹全是因为你的缘故。”仲浩赶忙解释。 是吗?真的是他所制造的奇迹吗?家齐心中自问着。 他再也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所有的记忆都模糊了…… “我想我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他起身经过晓晓的身边。 “有什么事困扰你吗?你说的一段时间是多久?”晓晓拉住了他手臂,神情却不再坚定。 “我也不知道。但在这段时间里,我不想再看见任何唐家的人,你自己好好保重。”家齐轻易地抽回自己的手。 晓晓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她跌坐在地上,将自己埋葬在破碎的爱情瓦砾中。 家齐不许自己回头,毅然地走出唐家大门,左臂上还隐隐约的留着晓晓抓他时那浅浅的痛楚。 他知道一切都会消失飘散,再也不存在,但为何风中仍有那令他心碎的茉莉花香呢? 第十章 离别并没有想像中的困难,家齐不断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麻痹对晓晓的依恋。 三个月了。 一切就这么平静的过去,静得仿佛过去那些日子是不存在的。他知道自己可以像电影中演的或是小说中写的那般洒月兑,但他怎么也不可能找到任何东西去填满那段记忆,至少这三个月里他想不出任何法子。 他不是没有想过回头,但他终究没有。或许他并没有自己想像中地爱得这么狂烈吧…… 这天,他们三人聚在餐厅一起庆祝jojo出院。而jojo仍是直来直往的把话题往晓晓身上扯。 “你到底准备怎么办!”这话她已经问了第三遍,但始终得不到回答。 “家齐,我本来是不想多嘴的,但我这次是真的看不下去,你真的误会晓晓了。”仲浩也在一旁帮腔。 家齐还是不回答。 “你真的太过分了,就算一切都是唐继明安排的,就算他手段卑劣好了,那又怎么样呢?如果没有这些阴谋,你会找到自己真心爱着的人吗?”jojo气愤的指着家齐骂。 家齐突然感觉到内心的痛苦,他被迫必须再次面对自己的伤处。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好吗?”他哀求着。 “现在不谈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下个星期我就要回美国,到时候谁帮你!”jojo气得猛喝咖啡。 “你真的决定回去,那你们俩的事呢?”家齐看向仲浩,他仍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我们俩的事哪有你的复杂,我让他自己选,去不去全看他自己。”jojo把目光扫向他,她似乎也胸有成竹。 “反正还有时间,我还在考虑。”仲浩傻笑着说。 “不要理他。”她挥了挥手,“你离开唐家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和朋友投资做生意,反正我也有经验,这一点还难不倒我的。” “你说的朋友是粱煦晴吗?” “不是她,是一些商场上的朋友。”家齐否认的挺干脆的。 jojo也不再对他穷追猛打,她看得出他的后悔,也看得出他的迟疑。或许这一切只有时间才能找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离开了餐厅,家齐直接回到靳家。 才进了家门,依苹就兴匆匆的跑到他跟前来。 “哥,你知不知道谁来看你呀?” 家齐心里一惊,却还是强作镇定。 “你已经猜到了,对不对?我就说你跟煦晴是约好的,她还一直否认。”依苹嘟起小嘴娇嗲的说。 “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我叫她在书房等你,快上去吧。”依苹推着他往楼梯走,她似乎乐见如今这番情况。 家齐没有解释,独自上了楼。 他毫无预警的把门打开,看见煦晴正在看着墙上的照片。 “你怎么会来,我记得我们并没有约。”家齐月兑下西装外套,直接走到书桌前。“有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顺道过来送一些东西给你。”她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东西。 “我并没有催着要,这些资料明天看也可以。” “这只是我的籍口,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煦晴笑着说。 面对她如此露骨的表白,家齐并没有任何感觉。但煦晴认为够久了,三个月的时间真的足够去遗忘一些事,她不愿这样干等下去,所以她必须试!试。如果彼此之间仍没有进展,或许就需要外力的帮助了。 “这三个月来我看得出你很努力的想要忘记过去,但在这里,还是很容易看到或听到一些你不想接触的事。所以我想了一个方法。”她从皮包裹拿出两张机票递给他。 家齐接了过来,并不能完全了解她的用意。 “日本?你想去旅行?” “是我们。我不但机票买了,连旅馆都订好了,我陪你出去走一走,或许你就不会烦了。”她在期盼这个男人的清醒。 “可是……这里……” “你不用担心,我都跟投资公司的人交代好了,下个星期起我们有两个星期的假期,这你可以放心。” 她设想得如此周到详密,且动作如此迅速,这倒是使家齐恍然明白了某些事。 “我觉得有些情形我必须跟你解释,目前的我除了工作之外,无法分心在其他的事情上,希望你能了解。” “我当然知道,这只是个过渡期,我会帮忙你度过的。”煦晴善解人意的说。 “感情的事不是外人能帮得上忙的,你的好意我明白,只不过现在我哪里也不想去,对不起。” 煦晴低头看着手上的机票,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中隐含着泪光,可是当她再抬起头看他时,她脸庞上尽是无悔的微笑。 “你看你把我搅得混乱不清的,原来准备好要跟你说的话都忘了。”她突然紧握手中的机票,像是在极力压抑激动的情绪,“你说这机票是交给你好,还是放在我这?” “煦晴!” “我看还是由我保管好了,怕你粗心大意弄丢就糟了。”她把机票紧抓在胸前,转身想走,却被家齐一把抓住。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我们之间是根本不可能有爱情的存在,你的逃避是不能改变事实的。” 煦晴挥开家齐的手,急速的往后退了几步,她一脸愕然的怒视着家齐。 “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也认为我配不上你吗?在你眼中,我不过是个佣人的女儿,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心里根本容不下其他的女人,这跟你无关,问题出在我身上,我也不期望你能完全了解,但我真的不希望伤害到你,你懂吗?”家齐内疚不已的安慰着她,无论她曾做过什么,但她那份纯真的情感却是令人感动的。 “我就是不懂,唐晓晓究竟用什么方法来迷惑你,我有哪一点比不上她!”煦晴大声的质问他,“她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只要你说,我愿意改变的。” “我没有任何改变你的意思,更何况你也没有必要为了谁而改变。但我还能怎么说呢?”他皱着眉为难的说道。“我不想与你争辩,感情的事是无法解释的。” “真的是无法解释,还是你根本分不清同情和爱情的差距?这两者有着天壤之别,却又容易使人迷惑。” 这些话一语刺中家齐所犹豫迟疑的事。 尽避他和晓晓的初识不尽完美,甚至不堪回忆,但之后点点滴滴的生活,就像她种的那株蓝色玫瑰一样,甜美、独特,只属于他们俩的,这种感觉是无法替代甚至转移。 他的疑惑在这一刻显得非常可笑,他早该放弃一切把晓晓揽在怀里,如果他确定对她的情感是爱情而非同情。 不过,他并未让煦晴看出一丝破绽。 “你为什么不试试去寻找另一段爱情呢?唐晓晓不是世上唯一的女人啊!”她言下之意就是叫他看看她,眼前不就有一个比晓晓更完美的女人吗? 家齐虽然还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但对煦晴的态度却非常清楚。他告诉自己,除了明白拒绝她,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就算没有认识晓晓,我也不会爱上你的。” “这又是另外一个藉口,你为了保护她才这么说的,对吧?”她仍是执迷不悟的强辩。 “不是,我是为了保护你!不必为了我这般执着,我对你从来没有爱情的感觉,那是勉强不来的,你懂吗?”家齐几乎是破口大骂,他为自己点不醒她而气愤不已。 “懂,我终于懂了,我也知道该怎么做。”她慢慢走出房间,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失落的感觉使煦晴几近崩溃的边缘,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到唐家去一趟。她不知道自己还去做什么,让晓晓嘲笑她这失败者的狼狈模样吗?”不是,她其实比谁都明白,即使所有希望的绳都断了,她也不会独自一人摔得粉身碎骨,再没有人会笑她、抛弃她、离她远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家齐在接近傍晚时才发现煦晴遗留下的东西,他原本不打算再见她,但这些东西托给依苹的话,一定又会惹来不必要的揣测,于是他决定明天一早送到投资公司去。就在他准备收拾好先拿上车时,却不小心打翻了皮包,里头的东西散落一地。在拾起时,他意外发现一封信,而信封上的收件人竟是晓晓。他在惊讶之余不假思索的打开信封,看到署名的竟然是数个月前自杀身亡的华姊。混乱的思绪夹杂着问号,使他根本无法思考。信上的日期正是华姊自杀的前一晚,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这封信没交到晓晓手上呢?念头一转,他猛然想起当时警方曾说华姊留下了三封遗书,可是后来只看到煦晴和唐继明的,另外一封的下落却被人疏忽了,谁也没想到华姊会留了一封信给晓晓。 他用最快的速度阅读信中的内容,组织了一下纷扰不清的思路,他终于明白华姊自杀的真正原因。 “糟了!”他迅速的从沙发上跳起,直感觉到晓晓有了危险,他恨不得马上冲到唐家去,那种急欲想飞奔向她的使他痛苦不堪。 他抓起电话马上按了一串数字。 “喂,唐公馆。” “小琳吗?” “靳先生,是你吗?你是不是要找小姐,她刚好去了晓屋的工地,这两天开始装玻璃,大概下个星期就可以完工了。”她慢条斯理的转述,却把另一端的家齐给急疯了。 “小琳!你听好,等一下挂了电话之后你马上去叫晓晓回到房间,然后你再去通知老许,不要让煦晴进到唐家,听懂了没有?” “懂是懂了,可是……为什么呢?煦晴不是华姊的女儿吗?先生说——” “我不管先生怎么说,你一定要照我的话做,我会尽快赶到的。”等我到了再说。”他毫不迟疑的挂上电话,抓了车钥匙就往外冲。 而被搞得一头雾水的小琳,仍然不知该怎么做。 她慢慢走到侧门前,想想还是先去通知老许比较好。她这一来一回也要花上十分钟。 晓晓在小琳才刚踏出大厅时正好进门,她叫了两声得不到任何回音,就在书架上挑了几本栽种的书后,独自上了楼。 按健的工作仍不断进行着,但是快步的行走对她而言还是颇吃力,多数的时间里她仍是靠着轮椅代步。 到了二楼,在她正要开门进房时,只感觉身后似乎有一道冷锐的视线朝她而来,她直觉的转头一看,马上惊吓得大叫一声,书也掉落一地。 “煦晴,你什么时候来的?”旧怨新仇立刻直冲心口,也涨红了她的双颊,“我想唐家并不欢迎你,请你马上走。” “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接下来大概又是要我住嘴吧!”煦晴斜倚在木制的栏杆旁,笑得异常灿烂。 “随你怎么讲我都不在乎,只是请你马上离开这间屋子!”晓晓伪装坚强的吼着。 “我会走,事情解决了我自然会走。本来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可是没办法,家齐怎么也忘不掉你,这让我非常困扰,所以不得已想出了一个办法。” 煦晴慢慢走近晓晓,逼得晓晓不得不急焉往后退,直到碰到了墙。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她话才说完便一把把晓晓拉下轮椅,“只是制造一个令人遗憾的意外罢了。” 煦晴拿出预备好的工具,开始破坏轮椅的煞车功能。 “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我不甘心,为什么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属于你的,连一双腿都残废了,都还有人这么无怨无悔的爱着你,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她边说边猛力敲着轮椅。晓晓眼睛不敢眨一下,只想赶快月兑身。 “这我也无能为力,一切都是我爸爸安排的。”晓晓细声的解释着。 “我就是不服这一点,什么事都不需你花一丝力气,而我却要争得头破血流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为什么?” 晓晓再也说不出什么充分的理由来安抚她,她用双臂爬行使自己远离煦晴。 “你还想逃到哪儿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失去所有的东西,连我世上最亲的人也不惜牺牲我来向你赎罪。”她快步走过去把晓晓拖了回来。 “华姊的死我真的很抱歉,我不会推卸责任,我爸也说他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不必了,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讨回来,你若真想赎罪,就乖乖听我的安排!”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晓晓抱上轮椅。 “意外随时都会发生,你忍一忍,痛苦一下就过去。” 煦晴把轮椅推向楼梯口,这时的晓晓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不要……煦晴,我求求你不要这么做。” “不要求我,去求你的老天爷吧!如果你命不该绝,自然会毫发无伤的。” 晓晓哭着哀求她,但她始终无动于衷。 在这一刻,晓晓突然渴望见到家齐,想听他的声音,想他的吻。这是多么奢侈的念头,但这念头却把她从绝望中拯救出来,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开了。 家齐和小琳还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 晓晓突然的一声惊呼,这才引起他们的注意。家齐立刻激动的大喊,他伸出手臂想要抓住坠落地面的晓晓,但那距离实在太遥远了。 在煦晴松开双手的那一刹那,她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坠落,她努力挥舞着双手还是抓不到任何足以支撑的物体。之后,她竟看到自己从晓晓的身旁经过,她不懂,为何又是她? 大厅地板上传来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黑暗与痛楚占领了煦晴的所有意识。 她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裙摆为何会勾在轮椅的支架上,她也不明白是什么力量使晓晓停在中途,一切的一切,她再也不知道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碧绿如茵的草地上,阳光洒满整片庭园。许多人忙碌的穿梭在屋子和庭院之间,有人拿着纯白的香水百合和粉红色的缎带置着屋外的栏杆,有人捧着一箱箱的香槟往后院走,屋子后头则有人在除草……在所有的人都忙得昏头昏脑时,仲浩却成了最闲的人。 “张仲浩,你动手帮帮忙行不行?一个小时前就看你像个木头似的站在那,你就不会主动去找事做!”jojo边调着鸡尾酒边发牢骚的说。 她不止一次的对着他吼,但他始终是一脸茫然的站着。 “所有的工作都分配完了,你的朋友又那么热心能干,我真的不晓得该做什么。” “你还有理由?”她气得把手中的酒瓶重重的放在桌上,这时电话刚好响了起来,“那请你去接个电话总可以吧!” 仲浩耸耸肩,马上跑进屋里。 “hello……” “仲浩啊!我是家齐。” “家齐!”他拿着无线电话对着jojo挥舞着,“是家齐的长途电话。” “怎么样?订婚的事应该办得差不多了吧!真可惜我不能参加。”家齐的声音听起来仍是那么沉稳。 “你还能躲多久,我已经几个月没有你的消息,当初说要来送机,也被你放鸽子,你究竟到哪儿去了?”仲浩边走边说,根本不管jojo的叫喊。 “我一直都待在这里,哪也没去。送机的事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道歉,真是对不起。” 家齐突然客套起来。 “过去的就算了,不过jojo可牢记在心上。”说着仲浩倒笑了起来,“不要说她了,你呢?和晓晓怎么样了,你和她这捉迷藏的游戏要到何时才会结束?” “你帮我问问她吧,我也不知道。”家齐的语气听来沮丧极了。“那件事过后我想了很久,等我再鼓起勇气去找她时,她已经去了欧洲,连她爸爸都不知道她何时会回来。” “那……煦晴还好吧?”话一说出口,仲浩就后悔自己多嘴。 “好很多了,她现在住在唐家有人照顾着,倒是让人很放心。” 家齐话才说完,线路突然出现一些杂音,隐约中似乎听见jojo骂仲浩的声音,等线路清晰时,已经换成jojo在说话。 “靳家齐,你竟然这个时候才打电话来,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原谅你!”jojo一开口就大发雷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不要听你任何解释,只给你最后一条路走。” “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谁教我对不起你呢!”家齐不得不举白旗求饶。对jojo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听好,现在马上去订下个月初的机票,我的婚礼你一定要参加,否则……你这个朋友我也不要了,听清楚了吗?” 在一旁的仲浩被搞胡涂了,他们结婚的日子明明是订在明年的这个时候,为什么日子提前了,他这个新郎倌却是最后一个知道。 他不断找机会想开口,却一再被jojo制止。 “你别烦好不好,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她捂着话筒,龇牙咧嘴的对他说完后,才又转回电话,“这还需要考虑吗?快点回答我。” “我能拒绝吗?就算是没有机位我也要买架飞机飞过去,这样够意思了吧!”家齐夸张地说。 “这还像句人话。先说好,你要在下个月十号以前赶到,我不接受任何理由的延期。” “我保证,我靳家齐这点信用应该还有吧!” jojo对这结果似乎满意极了。 一挂了电话,她马上接着又拨,仲浩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jojo看了他一眼,低着头到另外一个地方去谈。仲浩只有捺着性子等着。 一会儿,她带着满意的笑容回来。 “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下个月的婚礼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怎么能什么事都告诉你,反正你等着吃一顿大餐吧!”她又拿起勺子调着鸡尾酒,“对了,明天记得去教堂预约日子,要先办的事情得快点进行。” “你真的一点都不透露?”他有些失去耐性。 “你这个朋友是怎么当的,光是嘴巴说说劝劝有什么用,你的脑子除了一些医学的东西,可不可以装些别的。”jojo虽然说得含糊不清,但仲浩已有些似懂非懂了。 “你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我就是不信,两个人明明那么相爱,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老是这么你追我躲的,这下让他们俩都没有后路,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仲浩没有任何批评与建议,这未尝不是他乐于见到的结果。 但爱情终究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家齐心中的芥蒂若不除去,他将一辈子无法坦然面对自己深爱的人。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家齐准备飞往美国的前一天,靳令杰终于有机会和儿子谈话。 “这次去美国,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他坐在大皮椅上,神色悠然的问着。 “我还没决定,或许评估一下那儿的投资环境,再重新开始。”未来虽是未知数,但家齐仍是信心十足。 “我相信你可以的,有什么爸爸帮得上忙的,随时说一声。” 能陪着父亲一起熬过逆境,是家齐最感安慰的事。 案子俩随意的闲话家常,话题最后不免转移到唐家。 “爸,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您,经过上次那件事,难道您一点都不恨唐继明?” “恨!为什么?”靳令杰倒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严格的说起来,我应该要感谢他才对。” “我不懂。”这下变成他迷惑了。“当初他不顾道义的收购我们的股份,甚至可以说是耍手段夺得的,你竟然还要感谢他。” “我疏忽了,原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当初本来有三家公司想分购那些股份,若不是唐继明将它们买回,恐怕我真的得上山养老了。” “您是说他……” “没错,是他拔刀相助才使得靳家的产业得以保存,至于你跟晓晓结婚的事,全是因为年轻时的一句戏言,要怪可能还得怪我。” 家齐从来没有听过比这还要荒谬的事情,他发觉自己不但错得离谱,而且更是错得不可理喻。 “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现在……我该怎么跟她解释?”他懊恼不已。 他终于看清自己的自私和愚昧,他把一切责任推给别人,却不敢承认自己的懦弱。 他再也不能在这等待,无论如何他必须去向唐继明道歉,他要在每一个晓晓可能出现的地方留话:永远等着你。 再回到唐家,所有的感觉都不同了。在进入大宅前,已经可以看见重新建造的晓屋。那仍是个绿意盎然的玻璃温室,但却没有主人的身影。 “靳先生,你来啦。”小琳开朗的声音依旧。她手里抱着一些洗净的床单和毛巾。 “我来帮你。”他顺手接了过来,小琳迅速的把门打开。 “爸爸呢?” “可能和煦晴在晓屋吧,我去帮你叫他。”家齐就在大厅等待着,这儿的一切都没改变,但他有关这的记忆却好像是五年、十年甚至五十年前那般久远。 “家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唐继明月兑下沾满泥士的手套,招呼他。 “我明天要去美国,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回来,所以来看看您和——” “爸爸!”煦晴突然跑进大厅来,她脸上盈满了甜美的笑容,就像家齐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那张脸没有变,但那眼神和说话的口吻,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 “你有客人哪!你好,我叫唐煦晴。”她先是伸出满是泥的手,伸伸舌头才又害羞的收了回去。 “你好,我是靳家齐。”他只能尴尬的回应她的话。 “我知道你是晓晓的丈夫,怎么你们没有一起回来,她昨天还打电话回来说——” “煦晴!”唐继明打断她的话,“你先帮其他的树浇浇水,我和家齐有点事要谈,好吗?” “喔,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很高兴认识你。”她临走前又强调了一次。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家齐更是满月复疑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但是我没有答案,她清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忍再逼她去面对那些伤痛的过去,只要她能快乐的活着,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家齐赞同这种做法,因为唐继明也无从选择。 “可是她刚才说,晓晓昨天打电话回来……”他期盼能得到她的只字片语,就算是一句问候也好。 “她过得很好,暂时大概不会回来了。”唐断明实在不忍见他失望欲绝的表情,但对这事他是无能为力的。 “我了解,只是有句话想请您转告她:我会等,永远的等着她。” 尽避现实是那么令人遗憾,但他仍是强打起精神,至少要让老人家放心。 家齐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下午就上了飞机。 他比预定时间早到了一天,但他并没有去找jojo他们,而是在附近找了间旅馆。当晚他打了电话过去,确定了婚礼的时间。 他坚持不搬离旅馆,即使jojo威胁和他绝交,他还是不肯妥协。 这少有的失落感使他极欲想一个人独处。 半夜他醒来,发现自己不断的梦到晓晓。他被这脆弱的思绪折磨得无法入睡,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窗外,直到曙光初现。 ***.转载制作***请支持*** “怎么还没来!你到底有没有跟他说对地址?”jojo急得在教堂外走来走去。 “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他一定会来的。”仲浩肯定的说。 “我怎么信哪,他人现在在哪里?” “我打过电话,旅馆的人说他已经出来了。别急,还有十分钟嘛!” jojo深深的吸了一气,她不再浪费力气与他争辩。 饼了一会儿,一辆鲜红色的车子疾驶到教堂旁的停车场,家齐抓着外套大步的跑向他们。 “对不起,我去租车花了点时间,应该没有迟到吧!”他用手顺了顺头发,一夜未眠,他看上去还是那么英挺俊逸。 “好了,别废话那么多,快点进去吧!”jojo催促着仲浩把他带进教堂。 “等一等,你今天不是新娘吗?你就穿成这个样子,而且还在这等客人。”家齐指着jojo一身粉蓝色的洋装,就算在美国也没有人穿这样结婚的。 “别管那么多,快把花给别上去。”仲浩边说边替他别上胸花。进了教堂,里面全是由香槟玫瑰和白色的缎带置而成,这教堂虽小,却感觉温馨而甜蜜。家齐被仲浩推到了神坛前,然后他一溜烟就不见人影,家齐这才发觉肩己胸前别着的竟是新郎的胸花。他正想用力扯下,钢琴手却开始弹奏结婚进行曲。他不知所措的左顾有盼,却连一个熟识的人也找不到。 教堂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纯白蕾丝新娘礼服的女人缓缓走向他。 这一刻,他才有些明白。他记起自己曾经说过,希望看到她穿着白纱礼服…… 这是真的吗? 他不敢肯定的答复自己。过去的记忆全在一瞬间浮在眼前,他曾凶恶的怒斥她、疼惜她,而她也一次次带给他惊喜和无止尽的依恋。 他终于明白,原来他们是如此深爱着彼此。 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任何疏离都可以用爱来弥补,他只要用尽一生的情感去照顾她、疼惜她、拥抱她,其他的就交给命运去安排吧! 晓晓低着头努力的走着,隔着白色的头纱,她看见那系着她未来一生的男人,正张阔双臂等着她的到来。于是她使尽力气向他飞奔过去。 他们紧紧的相拥、相吻。家齐感觉到那道难以跨越的横沟不见了,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渐渐的合而为一,而那醉人的茉莉香也将永远伴随着他,再也不会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