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绊一生的爱》 第一章 “我要跟你分手!” 骆亚勋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坐在窗明几净的麦当劳里,他嘴巴里刚吸了一口冰凉的可乐,还来不及吞下去,就被小尤这句话给呛住了。 “你说什么?你不舒服吗?”他睁着眼睛看着认识了四年多的女朋友。她的脸孔还是和当初认识时一般的清纯可爱,微卷的短发配上耳垂下的两个心型耳环,在她说话时不停的左右摇晃,她娇女敕的嗓音说出的话都像是在撒娇,可是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她再一次坚定的说,露出她那可爱的小虎牙。 “为什么?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事?还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被我忽略掉的问题已经发生了?” “不是的,”她打断他的话,“没有第三者,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我累了,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也没有结果。”她轻皱着眉,对她而言这似乎是很烦人的问题。 “什么结果?我知道你想结婚,可是现在不行啊!”亚勋急得直冒汗。 “我不要结婚了,我才二十三岁,有好多事都还没做,昨天我妈问我要不要到澳洲去,我已经在考虑了。” 原来如此,亚勋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小尤是他同系的学妹,虽说是同系,可是他们的年纪整整相差七岁,亚勋是大她好几届的学长,他们是碰巧在一次校庆中认识的,一转眼,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你去澳洲做什么?养牛吗?”一想到从他们交往以来,小尤的母亲始终从中作梗,他就莫名的一肚子火。 “我是去念书,我大哥大嫂都在那儿,正好有人照顾。毕业两年了,我仍一事无成,好多同学都已经有一番成就,只有我还是这样。” 突然,他看见小尤没有笑容的脸上闪过一抹成熟的沧桑,他责怪自己的粗心,原来她不知道在何时已经变得成熟多了。他又后悔自己没在一年前答应娶她,那时她为了争取这段爱情所表现出来的勇敢神情,今天再次在她脸上看到,只是把“今生相守”换成了“我们分手。” “这是你自己想要的,还是别人要你做的?你想清楚了吗?”亚勋觉得现在挽回应该还来得及才对。 “我不知道!”她又露出天真的一面,“可是我的朋友都觉得这样很好,我想了很久,觉得也不错,但是这和你分手完全是不相干的两回事。” “谁说不相干?” “分手的事我已经想了很久,只是你一直对我很好,我不忍心说,其实……我觉得我们不太适合——我是指个性上。” “认识这么久你才跟我说个性不合,这个理由我不接受。”他用少有的强硬口气对小尤说,但一看到她晶莹的大眼睛闪着无助的泪光,他怎么也狠不下心来责备她。 “其实我知道原因,你妈一直嫌我穷,配不上你,对吗?” 小尤看着他,不再像往常一样安慰他,她的沉默也代表了这个问题真的存在于他们之间。 “我真的不想让你认为我是在国外认识了别的男生才跟你分手的,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吗?我们还是可以通信、通电话,我们还是朋友啊!”她又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和纯真甜美的笑容,仿佛所有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亚勋不知道要怎么让她明白,他已经是个男人,而不是她口中的男生。 落地窗上透着金色的光芒,洒在她殷红的脸颊上,蓦然间,亚勋脑中有股控制不住的大男人心情在翻搅,他觉得眼前的她正欲展翅高飞,而自己仍在原地打转,光想到这儿就让他全身无力,更别说其他了。 亚勋看着那大半包薯条和才喝了几口的可乐,还好汉堡早就吃完了,要不然一点食欲也没有的他,肯定会把食物浪费掉了。 他又看看小尤,她今天的食欲出奇的好,所有的东西一扫而光,解决了烦人的事,她心情当然愉快。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三十岁了才被小女朋友甩掉,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陪着小尤上了她的车,站在红色的车门旁,他只能强颜欢笑。 “记得打电话给我,别忘记了!到了澳洲我会再跟你联络的。” “你什么时候去?”他不经意的问。 “星期二。”小尤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哪一个星期二?几号?” “十八号!这个星期二。”她说得更小声。 “后天?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你不要这样嘛!都是我妈在帮我办的,我也没办法,这几天我忙得要死,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好……”她用一贯娇叹的语气说着,“你能了解,我就放心多了。” 她伸手去模亚勋的脸颊,示意他低来。 “你亲口说,会不会跟我保持联络?会不会我一飞走就马上交新的女朋友?会不会?” 亚勋抿着嘴,坚定的摇摇头,他没有办法再看着小尤,索性把头低下来。 小尤细女敕的手不停在他脸上、发际游移,然后用她的方式吻着亚勋。 他只是微张着嘴,完全被动,他感觉得出小尤的吻没有热情,没有依依不舍的眷恋,他甚至连她的舌尖都没有碰到,他知道她只是在道别。 “记得打电话给我!”这是他记得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看着她那部红色的保时捷跑车,自己的车的价格可能连她的车身都买不起,想到这里,他又禁不住一阵心痛和小男人的凄凉。 星期二亚勋没去送机,也不是故意的,忙着忙着自然就忘了。反正她也不会太难过的。 亚勋这么想着。 日子总是得过下去的,不是吗? ***.转载制作***请支持*** 没有小尤的日子倒也轻松惬意,有时从梦中清醒过来,亚勋都想不起她有什么好,倒是常沉溺在她的体香和白女敕的身体中,那种上的依恋让他比较痛苦。 看着镜中的自己,亚勋猛然觉得自己似乎老了许多,似乎比三十岁更老一些,凌乱的头发,下巴上有一些细小的胡碴,镜中的自己真像个被抛弃的失恋男子。 他对着镜子勉强挤出一点愉快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几个月都过了,该哭的日子也都过去了,他实在没有理由再这样颓废下去。 想起几个月来始终萎靡不振的业绩,失恋已经够惨的了,如果再加上失业,那可真是人间一大悲剧了。 “啊……”他突然握紧拳头大叫一声,“振——作!” 从今天起,他要给自己一个全新的生活、全新的骆亚勋。 一切穿戴整齐;洁白的衬杉系着一条深蓝色玫瑰花的领带,深蓝色长裤,他决定走出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理发。 提着厚重的公事包,他才一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有个男人坐在他家门口,那男人低着头,长发盖住了他的脸。亚勋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一时让他有些反胃想吐,一大早碰到这种事真是扫兴。 “先生,你还好吧?”亚勋不敢碰他,只在他耳边试着喊醒他。 可是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亚勋换到另一边叫他,这次他试着用手摇醒他。 “先生!先生,你醒醒好吗?你不能睡在这儿,先生。”亚勋不自觉的放大音量,这招果然有效,那人发出了清醒的声音。 亚勋一看他醒了,马上起身站在阶梯上,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那男人伸了伸懒腰,亚勋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卓圣哲!你怎么会在这儿?”亚勋不敢相信这醉倒在他家门口的人竟会是他的大学同学——卓圣哲。 卓圣哲却不理会亚勋的惊喜与讶异,继续伸着懒腰,整理他及肩的长发。 “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亚勋兴奋的跑下台阶,蹲在他面前。 “当然有,我是醉了又不是聋了,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找了多久才找到这幢大楼,偏偏喝醉了忘记你住在哪一褛,走到这儿我就不行了啦!”他试着站起身来,亚勋适时的扶了他一把。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你也是,这几年还好吧!” 他无奈的微笑着,“是好朋友才不会瞒你,我是来投靠你的,我失业了。” “怎么会呢?” “唉!一言难尽,可不可以先让我洗个热水澡,我已经两天没洗澡,一个礼拜没有好好的睡过觉了。” 亚勋没有再问,开了门就让他进去。 他住在这儿也有好些年了,从大学时代开始,到毕业出来工作都没想过换地方,他是个念旧的人。 “你的行李呢?” “我孑然一身,除了你看得到的之外,就是楼下那部车而已,我正打算找到你之后把车卖了,如果有人要买就帮我卖,多少钱我不在乎!”卓圣哲没有在客厅多停留,他边走边月兑了上衣,直接往浴室走去。 “没有车你哪儿都不能去,找到工作时怎么办?”在他正要把浴室门关上之际,亚勋一个箭步伸手挡住了门。 “我并没有那么急着找工作,下去看看我的车,它至少可以卖到五十万,那些钱足够让我再买一辆新的小车,这些你都不用担心。” 亚勋看着卓圣哲深邃的眼睛,那一双遗传自他美国父亲的深绿色眼眸,让人难以拒绝。 “卖车的事交给我好了,你洗完澡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再一起吃个饭。” “就听你的。”卓圣哲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高兴的笑着。 亚勋轻轻的带上门,在下楼时他不断的回想着最后一次见到卓圣哲的情形。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今天再看到他,竟有一种思绪无法连贯的奇怪感觉,具体的说就是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活泼乐观的阿哲,他认识阿哲这么多年,今天才看清楚压在他肩上的重担。 亚勋才走到大楼门口,就看见那辆黑珍珠似的进口跑车,在阳光下它真是耀眼动人,连走过它身旁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伸手去抚模它。 他走到车旁大略看了一下,除了左车门内有一些细微的刮痕外,大致上并没有什么重大伤害,凭他对车的专业知识,这辆车可以卖得比阿哲说的价钱更高一些。 其实对阿哲拥有这样的车他一点也不意外。阿哲的家境本来就好,父亲是退休的美国军官,目前和母亲、兄姊在美国定居。在四个孩子当中他排行最小,也是得到父亲遗传最多的孩子,除了一双深绿色的眸子,他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高,和深棕色的头发,在在标示着他的与众不同。但是,他并没有得到比正常人更多的疼爱,反而是更多的嘲笑和排斥,他无论多么努力要融入兄姊的生活之中,却总是失败。这样的情形一直到他高中毕业之后才有所改善,进了大学之后他得到完全不同的待遇。每天都有无数的女人、情书在他身边打转,他虽是受宠若惊,却没有一个人看得出他眼中的惊慌,于是他学会了将一切感情深埋,直到他在社团里认识了亚勋。 亚勋是个道道地地在台湾成长的外省人第二代,父亲是退伍军人,母亲是台湾人,老家远在台湾最南端的屏东,自从高中北上之后,他便学会独立生活,甚至连大学学费都是靠自己张罗。 亚勋的父母观念保守又传统,他们觉得三十岁尚未成婚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所以只要他回家,母亲便为他安排每天三次以上的相亲,相得他晕头转向,到现在只敢一年回家一次。 和阿哲比起来,他是平凡又普通的人,阿哲的家庭背景远是他的生活中所无法想像的。也因为如此,他对阿哲,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情愫存在着,他一直觉得阿哲是个值得研究的人。 看着他的车,亚勋心里已经有谱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亚勋在这家美商汽车公司工作快两年了,业务员的工作已经做得驾轻就熟,即使收入稳定,但比起小尤的家境,他的薪水只能算是微薄,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是否养得起小尤。 想到这个现实的问题,他的心情又沮丧起来,一种属于男人的悲哀使他感到无奈又无力。 到了下午他才有空拨电话回去给阿哲。 “喂!”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这么快接电话,你没睡觉吗?”亚勋问。 “洗了个舒服的澡就没睡意了,怎么,现在不忙了吗?” “今天还好。对了!车子我看过了,看你明天有没有空,到我朋友那儿估个价。” “再说吧!差点忘了告诉你,等等!”他放下电话去拿东西,“有一个女的打了好几通电话找你,先前几次问她是谁都不肯说,还好最后一次被我套出来了。” 阿哲说话的语气颇为自豪。 “是谁?”亚勋直觉的就想到小尤,她已经将近两个月音讯全无。 “叶姿伶!” “叶……姿伶?!??”他重复阿哲的话,似乎极力在回想。 “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她,她说你们是在高中毕业旅行上认识的,还曾经交往过一阵子,对不对?” “你们到底聊了多久,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随便聊聊而已,不过她的声音真好听。”说着他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亚勋对他的举止有些疑惑。 “看电视啊!对了,晚上吃什么?” “看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要去好一点的餐厅还是普通的……” “好啦!你拿主意就行了,我都没意见。”说完他又笑了起来。 “喂!你有没有问她电话号码?” “想起来她是谁了吗?”他故意嘲笑亚勋。“你不说我都会问,难道连这点小事我都办不好吗?你也未免太小看我卓圣哲了吧!” “那你晚上出来时别忘了带。” “放心好了,不过今天这一顿你是肯定要请的。” “见面再说。七点到我公司来,我等你。” “ok!我一定准时到。” 听着那头清脆的挂电话声,亚勋拿着话筒,发呆了好一阵子。 整个下午他都在极力回想叶姿伶这个女人。 他怎么也想不通她怎么会又跟他联络上,他们之间早就断得一干二净的,将近十年没有任何接触,他连她的长相都已经不太记得了,她又怎么会突然找他找得这么急切呢? 几个小时的努力回想多少有点效果,关于她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他甚至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正如她所说的就是在毕业旅行时,那一晚他们几个男生约好去夜游,在半路上遇到迷路的三个女生,其中一个就是她。 毕业之后各自考上不同的大学,他们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络,感情渐淡似乎是预料中的事。 她是亚勋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 但是现在他竟然连她的长相都想不起来,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患了三十岁恐惧症。 带着这种恍惚的精神状态,他撑到了晚上七点,阿哲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会儿。 亚勋带他到一家在台北颇具知名度的西餐厅,他会选这地方主要是具隐密性,而且可以坐很长的时间,不会有被赶走的压迫感。 看着阿哲从坐下来就开始食欲大开的吃个不停,他不得不勉强自己塞点东西在嘴里,尽避他只想着那个电话号码。 “你怎么都不吃?不合口味吗?”阿哲嘴里咬着肉对他说。 亚勋摇摇头,他再也忍不住了。 “你有带吧!我是说叶姿伶的电话号码。” “当然有!” 听到这话亚勋才放下心中那块大石头。他在等着阿哲下一步拿出纸条的动作,但他仍旧只顾着吃,什么举动也没有。 “那……电话号码呢?”他刻意把话说得平常自然些,不想让阿哲听出他的急切。 “你放心,我有带。”他仍只顾着吃,连头也没有抬,似乎在考验亚勋的耐心。 “那给我啊!我是说……现在!”他一直告诉自己语气要温柔些,不要急。 阿哲用他那深邃的眸子看着亚勋,嘴角露出了狡猾的微笑。 “你笑什么?快点给我!”亚勋有种被看穿心事的感觉。 “看你这么急,是不是想起她是谁了?把她约出来,我也想看看她。” “我连是什么事都还搞不清楚,说不定她是要告诉我她要结婚了。” “你们多久没见面了?” “大概……三年多……不对,应该有四年了!”他想起四年前他们曾在街头巧遇。 “我说老哥啊!一个女人四年没有跟你联络,突然很急迫的打电话来找你,你想只是为了告诉你她要结婚了?”阿哲盯着他字字清晰的说:“我觉得她着急的像是怀孕了一样,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我不想再听你胡说,电话号码呢?”亚勋板着脸,很严肃的再问他一次。 阿哲非常了解亚勋的个性,他知道玩笑该开到何处适可而止。 “笔给我!”他伸手向亚勋要笔,拿到笔后,随手抽了一张餐巾纸,翻到空白的背面,写下七个数字。 亚勋看着那张餐巾纸,不信任全写在他脸上。“你确定……这个号码没错?” “不相信我的记忆力?你可以马上去试试。”他又开始吃东西,“电话在柜台。” 车勋果真照他的话做,才一起身,就听见阿哲略带讥讽的说:“死小子!真的不相信我,好!去打,去打!想女人想疯了你!” 亚勋没有理他,不过他最后一句“想女人想疯了!”还真是说中他的心事。 和小尤的那一段感情,他知道是不可能了,这些日子以来,虽不至于终日以泪洗面,总是还有些遗憾。就在心灵都呈真空状态下,叶姿伶却出现了。 她的出现的确带给他不小的惊喜和希望,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他甚至已经想像到他们重续前缘的美丽景象……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了红色的话筒,又再仔细的看了看餐巾纸上的号码。其实他并不怀疑阿哲的记忆力,只是想藉此掩饰心中的不知所措而已。 他照着阿哲写的七个数字按了按键,两秒钟后传来清楚的通讯声。 “喂!”是个女人接的电话,他不确定是不是她。 “喂!你好!我找叶姿伶,请问她方不方便接电话?”他觉得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不知对方会不会觉得烦? 那一头好一会儿没有出声,亚勋不知道她仍在线上,还是去叫叶姿伶了,他只有无奈的等着。 “喂!”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骆亚勋!是你吗?” “唉!是我,你是……叶姿伶?!??”听着这陌生的声音,他还是无法肯定。 “很意外吗?我这么急着找你。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你好吗?” 她说话的语气虽然平顺自然,却还是听得出些微的紧张。 “还不是这样,你呢?” “嗯……我想问你,这两天有没有空?我想约你出来见个面,不知道方不方便?”她不经意的转开话题,粗心的他并没有发觉。 “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的时间很弹性的。”他兴奋的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是这样吗?那……这个星期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好吗?”她轻声温柔的说。 亚勋毫不犹豫爽快的答应了,地点就决定在这间餐厅。 ***.转载制作***请支持*** 接下来的几天,亚勋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对于阿哲的要求他全部欣然允诺,甚至连他开口央求亚勋让他暂时住下都没遭到拒绝。 阿哲确定他又开始坠入爱河了。 “这真的是她吗?看起来还好嘛!” 阿哲拿着一张亚勋高中毕业旅行时拍的照片,很想仔细看清楚叶姿伶的长相。 “我不想听你的任何批评!”亚勋一把抢回照片,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我觉得她对我好才是最重要的。” 阿哲看着他,露出促狭的表情,“看你那个样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是处男?我不会笑你的。”阿哲低声的说。 “你这次可笑不成了,如果从第一次算起来的话,我的孩子都快十岁了。”他有些掩不住的骄傲神情。 “那我真是看走眼了!这么说来,有一点我倒是可以确定,叶姿伶一定是你这一生中的第一个女人,对不对?” “你怎么猜到的?”他惊讶万分的看着阿哲。 “论经验,你比我差得远了!”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优越感在他脸上散发着神采。 比起女人这方面的经验,亚勋的确是自叹不如的。 从他认识阿哲开始,阿哲身边的女人从没断过,在学校时,从校花、系花到班花,无论是什么背景的女人他都来者不拒,唯一要求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有一张美丽的脸孔,因为他无法忍受一个长相平凡,甚至丑陋的女人和他同床共枕。 即使他因此而被所有人咒骂,还是依然我行我素,过着他自己想要的生活,而美丽的女人,还是依然在他身边出现,不断的交替,从不重复。 站在一个男人的立场,亚勋对阿哲其实是又爱又恨、又嫉妒又羡慕的。 “对了!我看过你的衣橱,怎么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你要怎么样的衣服?我觉得这些已经很好了!”亚勋不以为然的反驳。 “这叫好?你的品味还真是与众不同!”阿哲忍不住嘲笑他,“你不要告诉我你要穿这样的衣服去赴约。” “我正有这个打算,你觉得呢?”他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你要我说实话吗?如果我是女人,看你一身业务员的打扮,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大哥!你是去约会,不是去谈case卖车?nb428?!难道你连一件轻松一点的衣服都没有吗?” 亚勋很诚恳的摇摇头。 “好吧!为了报答你的收留之恩,我舍命陪君子陪到底了!走吧!”他站起身,一副整装要出门的样子。 “我们要上哪儿去?”亚勋一脸狐疑的看着阿哲。 “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准没错!我不会害你的,相反的,我会让叶姿伶对你日夜思念、难以忘怀的。” 阿哲又露出那狡黠的微笑,搭着亚勋的肩把他拖出家门。 “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再不准备你肯定会来不及。” 其实有了阿哲的帮助,亚勋真的宽心不少,不管未来结局如何,至少他可以确定叶姿伶一定忘不了他的。 抱持着这种心态,他们两个大男人连续逛了两天的街,亚勋几乎花掉了他一个月的薪水,换来两件衬衫、一件长裤和一双小羊皮的进口鞋,还有两瓶高级的男用香水……看着刷卡单,亚勋开始后悔了。 “我们可以回家了吧?”他看着那一袋袋东西,连吃饭的食欲也没有了。 “等一下,前面有一家很棒的店,我很久没去了!今天正好到这儿,进去看一下也好!” 亚勋拗不过阿哲,他告诉自己只是进去看看,绝对不能再买任何东西了。 苞着阿哲走进这家欧洲进口服饰的专卖店,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向他猛烈袭来,光站在门口他就想马上离开,正想叫住阿哲时,才发现他已经跟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聊了起来。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为了避免让自己看起来很怪异,他只好走到一旁随意的翻着衣服。顺手拿起一件水蓝色衬衫,他清楚的看到上面吊牌标示的价钱:一二八后面跟着两个零。 天哪!这是什么布做的?一件要一万两千八。他在心里暗自惊呼,不敢再多看一秒钟,急急忙忙要把它挂回去。 “我看你似乎很喜欢这件衬杉,是不是?”阿哲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身后,冷不防的把衣服拿走。“料子和款式都不错,想不到你挺有眼光的。” “我只是随便看看,我不想买。”亚勋明白的说。 “为什么?嫌它贵吗?”他一下就说中了亚勋的心结。“一万两千八?!??是贵了点,没关系,我去帮你问问看,多少可以打点折扣的。”他拿着衣服就往柜台跑,亚勋根本来不及阻止。 当他带着满意的笑容走回来时,亚勋便心知肚明,事情不妙了。 “你运气真好,经理是我朋友,他答应打个折,算八千就好了。” “太贵了!我不要。” “八千还嫌贵?这是阿玛尼的衬杉,外面你是买不到这个价钱的,还犹豫什么?”阿哲有些不解,他没想到两人的物质生活本来就有一段距离。 “我又不是你,这八千块的衬衫对我而言,跟地摊货没什么差别,更何况我只是想见她一面,我希望她看到我最真实的一面,我不想打肿脸充胖子的来欺骗她。”亚勋说得振振有辞,连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 “你准备什么时候上山?”阿哲镇定的冷着一张脸说。 “什么?”他对话题的突然转变感到莫名其妙。 “我是说你准备什么时候上山当和尚?这辈子你别想结婚了,你把现在的女人都当成纯情玉女啦!第一次见面谁跟你谈人品、个性?大家都是只看外表而已,你穿着名牌,就像身上打了光一样,全世界的女人都看得见你,相反的……” 亚勋看着他,对自己刚才的一番话感到可笑,小尤的妈妈不就是因为他没有钱而百般阻挠? “我想……不是所有女人都像你说的这样市侩吧!” “时间会印证我的话,这件衣服算我买的,你先帮我付帐,星期天你就穿它去赴约,一切等结果出来了再说吧!” 结果,亚勋还是买了这件衬衫,走出服饰店,他反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把事情想的太过美好,甚至不再去想她…… 第二章 坐在同一家餐厅、同一张桌子,亚勋前后几天的心情差距竟然如此之大。穿着阿哲坚持要买的阿玛尼衬衫,喷了些自己都觉得刺鼻的古龙水,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改变,只是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镜中的自己还真有一股不同于以往的清新神采。 名牌对人而言,多少有点补偿作用,至少心里有了更多的安全感!亚勋心里不断的这么想。 距离约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故意提早到达,只是为了有更充分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希望能在接下来的约会中表现得当。 这会儿他又想起临出门前阿哲对他说的话:“交女朋友就像穿衣服一样,不能只穿同一个款式、同一个颜色的,你要多尝试才能找出最适合你的,对不对?” 阿哲的论调总是让人有说不出的信服感,他的话永远听起来理由充分。亚勋又看了看身上的蓝衬衫,他想,或许真该考虑多穿些其他色彩和样式的衣服,当然,连女人也是。 其实在他早到的这一个钟头里,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是闲着的。他脑子里不断回想假设着叶姿伶现在的模样,想着想着,才又猛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一次偶遇…… 那时候她留着一头又长又黑的头发,大概是因为晚了,感觉上似乎化着浓浓的妆,身上飘散着浓郁的香水味,光是看着她就足以令人头晕目眩的了。 亚勋忘了是怎么遇到她的,也忘了是怎么认出她的,所有的记忆像是从中被人抽掉了一段,全都只剩空白。 他鲜活的记忆只停留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那是多么巧合的夜晚,他们莫名其妙的被彼此吸引着,喝了点酒之后,两人便很有默契的进了一家叫天堂的宾馆。亚勋在酒精的作用下,不顾一切大胆的吻着她,而叶姿伶也像是月兑了缰的野马似的,疯狂的抱着他、吻他,那真是一个荒唐、堕落的夜晚。 他们就像是没有明天的人,用尽最后一点残余的生命力,一次又一次的,亚勋抚模着她粉女敕的胸,看着她在高潮时涨红的脸,听着她软弱无力的申吟…… 亚勋马上站了起来往洗手间走去,他没想到自己竟会突然想起这么多细节,他只觉得脸颊发烫,而且心跳持续的加速,尤其是一想到她微张着粉红的唇大口的吸着气,以及她圆润细白的身体,亚勋简直不能呼吸,只有不停的往脸上泼水。 当他再回到座位上时,已经有人坐在那儿等着他了。 “叶姿伶!” 在她应声回头的那一刹那,亚勋仿佛见到她高中时的模样。 原本他想像的浓妆艳丽早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中时那股清纯秀丽的气息,连发型都恢复到短而直的清汤挂面。 她专心看着亚勋,露出灿烂的笑容,还是那双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和她樱红的嘴角形成一道美丽的弧线。 “嗨!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对吗?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先坐下来,别像受罚一样站在那儿!” 她很自然的伸手去拉亚勋的手,一瞬间他又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这小小的接触竟可使他又想到在“天堂”的那一夜……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欲求不满的变态男人。 为了避免尴尬,他命令自己马上坐下来,就在他坐下的同时,他发觉叶姿伶的身旁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就算再笨再迟钝的人,都可以马上联想到小女孩是谁。 他原本激昂炽热的心,不但凉了一大截,甚至已经开始结冰了,满怀着旧情复燃的希望,一瞬间全破灭幻化成灰烬。 小女孩从亚勋一坐下,便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她微卷的长发扎成两条小麻花辫,垂在胸前,发尾击着两个浅蓝色的蝴蝶结,水蓝色的洋装衬着美丽的纯白色蕾丝,他从来没看过这么美的小女孩,她简直像是落入凡间的天使。 “她很美,对不对?”叶姿伶似乎感觉到亚勋已经看得入神,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对他说:“每个看过她的人都这么说,有时我甚至会想,这么美好的孩子对我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恩惠和施舍,我真怕有一天会失去她!”说着便疼惜的把她搂进怀里。 “我不知道你结婚了,我真的……很意外!”他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望,尤其是看到小女孩时,他觉得叶姿伶的选择是对的,至少对他而言,他就没有把握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小女孩。 “没什么好意外的,事实上我并没有结婚。” 听到这句话的亚勋一时之间哭笑不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叫青雨,骆青雨!” “骆……青雨?好巧!你先生也姓骆?”话一出口他就暗暗骂自己愚蠢,叶姿伶才说她没有结婚,他马上接着问这种问题,真是笨的可以。 “原本……我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你的,毕竟当初我决定要留下她的时候,根本没有征求你的同意,而现在……我自然没有理由要你跟我分担后果,但是……若不是走投无路的话,我绝不会来找你的。” 叶姿伶在说话的当儿,泪水已经成串的往下掉,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亚勋根本看傻了眼,当然连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先不要哭,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叶姿伶听到这句话就像是得到解救一样,眼神中充满了感激的看着亚勋。 “我就知道来找你一定没错,自从跟你通过电话之后,我每天都睡不好觉,深怕你已经结婚或是……还好,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亚勋从她的眼神中明显的看出她因为他仍是单身而透露出来的喜悦,这一点让亚勋心情好了起来。 “那你今天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她开始有些紧张,手不断的抚模着自己的头发,“去年我找到一个很好的工作,更好的是工作不但顺利,而且我也认识了一个好男人。” “啊!”他发出一个像鸭子叫般的惊叹声。 “几个月前他跟我求婚,可是因为青雨我一直不敢答应,我想了很久,最后才想到了你……”她有些惭愧的说。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青雨是我的孩子,连我的家人都不知道,我曾经试探过他的口风,可是他的反应非常激烈,他不能容许我是个不完美的人,我也想过就此算了,可是……我真的离不开他!”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亚勋一时之间突然冷静下来。 “有什么关系?关系可大了!”她一把抱起青雨放在大腿上,“她是你的孩子! “啊……”他发出比先前更凄惨的叫声,仔细的看着她和小女孩,两人有着相同的鼻和嘴,一样白皙的皮肤。 “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他不知所措的傻笑起来。 “从头到尾我没有一句话是在开玩笑,你看她的脸型和眼睛,跟你是一模一样,尤其是那一头自然卷的头发,就是得自你的遗传。” “你不能光凭这些就说她是我的孩子,我怎么知道这些年来你交往的人中,有没有相同特征的人,更何况我们已经有多少年没见面了!” 她似乎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所以表现得异常冷静,只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子上。 “你还记得四年前的五月六号吧!我在台北遇见你,那个晚上是我这一生最难忘的一晚,也是在那个晚上我有了她……”叶姿伶疼惜的亲着她的小脸。“第三个月我去检查,证实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她拿出一张台大医院的验孕证明递到他面前,上面清楚的写着:七十九年八月十日。 真的是在“天堂”那一夜之后的两个多月。 接下来叶姿伶一张张的出示从怀孕每次产检,一直到生产完毕、接种各类预防针的通知单和证明文件。铁证如山,亚勋根本无法反驳。 “我真的不想把事情搞的这么僵,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别无他法,我不会来找你的。” 看着她怀中的小青雨,亚勋直觉是上帝跟他开的一个大玩笑。 “难道你不怕找不到我?!??或是找到我,可是我不认帐?!??” 叶姿伶轻轻的摇摇头,笑着说:“这一点我从来没想过,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没错。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么有自信!不过,就算我承认她是我的孩子,我还是不能照顾她,你必须要给我一段时间调适,毕竟我一个大男人……总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啊!” 亚勋这番话说得中肯实在,只要是正常人,都没有办法在一时之间接受这样的事。 “也对!你需要多久的时间?”她抱青雨坐回原来的位置,顺手把自己的皮包握在手上。 “这……我也不知道,总是得先让她不怕我吧!我想这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办到的。”亚勋想尽量拖些时间,他真的需要别人来帮他拿主意,而在这危急的时候,他唯一想到的只有阿哲。 “好吧!这事也勉强不来,那你先帮我看着她,我去洗手问,顺便打个电话。”她在起身时亲了青雨一下。“对了!你今天的样子很好看,尤其是这件衬衫,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阿玛尼”的吧!” 亚勋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看着她脸上满意的笑容,还真是印证了阿哲的金玉良言。 她纤细的身影逐渐离他们远去,而叶姿伶并没去洗手间,她直接开了门走出餐厅,坐上计程车的身影映在玻璃窗上,而亚勋因为背对着那片玻璃,什么也没看见。 下午的阳光有一种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灿烂,他们父女面对面的坐着,四只眼睛动也不动的相互凝视,有些时候亚勋竟然不敢直视她那天真无邪的眸子,他怎么也无法想像在那个荒唐的夜晚,会有一个如此美丽的错误…… 看看表,已经过了半个钟头了,叶姿伶的电话未免讲的太久了点,他想起身去找,却又不放心小青雨。 “小姐!麻烦你帮我叫刚刚跟我坐在一起的那位小姐,她好像在打电话,谢谢你。” “你是说学生头的那个小姐?她早走了,而且帐也付清了,她还要我把这封信在你问起的时候交给你。”服务生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交给亚勋。 “啊……”他又发出那凄凉的声音,二话不说的马上把信拆开。 小骆: 对不起! 我知道此刻的你一定气极了,但是,我还是那一句话,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请你原谅并且好好的照顾青雨。 她不怕生而且很听话,只有一点,她到今天都不曾开口讲话,我带地去检查过,没有问题,医生说可能是心理障碍,希望你的照顾能使她有所进步。 别浪费时间和力气找我了,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跟你联路。原本我还担心你的经济无法负担,但是看见你的穿着打扮使我放心不少。祝你 一切顺利 姿伶 短短的几行字,连句抱歉或忏悔都没有,亚勋直觉得叶姿伶是个狠心的女人。他翻了翻她留下来的一个小旅行袋,里面装的全是青雨的衣服和玩具,当亚勋把一个布女圭女圭拿出来看时,青雨一把就抢了过去,而且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看着青雨,眼里尽是茫然无助,不管怎么样,还是先离开吧! “青雨,我们回家了好不好?”亚勋用一种温柔的语调哄着她。 她看了亚勋一眼,自顾自的滑下椅子,往门口走去。 亚勋提着包包紧追上去,才出了门口,青雨就很自然的伸出小手抓住他。 这真是一种奇妙又充满喜悦的感受,她小小柔软的手紧紧的抓住亚勋的食指,小小的步伐也是紧跟着他。 真的是从今天开始,他就要跟这小女孩过着相依为命的两人生活了吗? 从街上服饰店的落地玻璃窗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他才猛然发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买了一支棒棒糖给青雨,和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开始回想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想到后来,受骗的感觉很快的占满了他所有的思绪。 事情一定有问题!。他想马上回去找出叶姿伶的联络电话,有必要再把她约出来好好的谈一谈。 但是看到仍然乖乖坐在长椅上的青雨,他软弱的心又开始犹豫不决了。 真的要带她回去吗?亚勋没有把握能照顾一个三岁的小女孩。 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阿哲,其实他早就已经想到阿哲会怎样的嘲讽他。在朋友之后,紧接而来的就是自己的工作、家庭,想的再远一点,可能连结婚的机会都渺茫了…… 亚勋此刻的心情是无法用笔墨及言语来形容的,为什么每天有那么多人不顾一切的一夜狂欢,到头来像他这样收场的从来就没听过?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倒楣,还是幸运?!?? 在街上晃荡了一下午,天色已经渐渐转暗,他又开始为青雨晚上要吃什么而伤脑筋。电视上曾经广告过三岁的孩子可以吃一种女乃粉,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女乃粉的牌子。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决定带着青雨到超市去逛逛,顺便好好想想用什么理由来向阿哲圆谎。 “青雨!我抱抱好不好?”他蹲在小女孩的面前,向她伸出双手。 青雨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一眼,自顾自的滑下椅子,不让他抱。 这个举动真是让他有很重的挫折感,虽然她仍然主动的去牵亚勋的食指,另一方面也证明了她对亚勋的不信任,如果决定要与她一起生活,亚勋告诉自己还要更努力些。 进了超市之后,他推了较大的推车,按照一般人的习惯把青雨放在推车上,就这样推着车和自己的孩子逛超市,这情景对今天以前的他而言,就像电影情节和梦境一样,是那么遥不可及。 然而现在,它真实的存在着,看着擦身而过的人每每投以惊羡的目光,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为人父的优越感,这是单身男人享受不到的喜悦。 选了几罐广告中推销的米麦粉,又买了两大包的纸尿片,因为他不确定青雨会如何表达她想尿尿的意愿,包上尿布是最保险的预防措施了。 又逛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的东西后,他推着推车往收银台走去,突然,他发现身旁的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可爱的餐具,有整套连碗筷、汤匙的,也有单独配对的,亚勋以前逛超市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他觉得真是有趣极了。 “你喜不喜欢这个?爸爸……爸爸买给你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爸爸”这两个宇他说得有些心虚,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从今天开始将展开一页完全不同的情节。 青雨当然还是没有吭声,她抱着女圭女圭,自顾自的吃着棒棒糖,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亚勋对她的沉默很快的就适应了,他自己高兴的挑选起来,不但买了一套纯白的餐具,甚至还买了漱口杯、牙刷等等,连她喝水专用的小杯子都有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等他们回到家,已经将近八点钟了。 亚勋想了好久才想到一个连自己都不太信服的籍口,就暂时跟阿哲说这是远在屏东的老姊托他带的孩子。原因呢?就说她到台北来办事,需要几天的时间,所以…… 他想阿哲应该不知道他老姊还未结婚吧!而白天他上班时也可以叫阿哲暂时看一下,尽避他不放心,有个大人看着还是保险一点。 心中有谱之后,亚勋就变得大胆起来,心情一放松,肚子马上饿得咕噜咕噜叫。 “青雨,你肚子饿不饿啊?我可是快饿死了!”他边开门边自问自答的说。平常这个时候如果他不跑客户的话,已经洗好澡,跷着腿在家看电视了。 “你会不会吃饭?三岁的小孩至少可以吃稀饭了吧!”他又自问自答。 屋里是暗的。他为了更确定,还轻声的走到阿哲房门口,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声响。 “阿哲,卓圣哲!你吃饭了吗?”他敲门还是没有回音。 他有些高兴的走回客厅,看见青雨拿了张纸站在门口。她眼中明显的闪着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亚勋并没有强拉她进来,反而蹲在她面前轻声的对她说:“青雨乖!妈妈有事,要好久好久不能来看你,乖乖的进来!”他试着牵她进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喜不喜欢?” 青雨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子,对于亚勋的话,她不知道听懂了多少,但是至少关于亚勋的一切,她从头开始就不曾排斥,这一点就足以让“初为人父”的亚勋引以为傲。 亚勋接过她手中的纸张,原来是阿哲的留言,他随便的在一张广告纸背后写着:今天晚上有事不回来了! 这真是让人高兴的消息,亚勋告诉自己,这样他可以用更多的时间来思考自己多变的未来和事情的解决之道。 随便的一锅大杂烩咸稀饭便解决了一大一小的晚餐。吃饱之后,亚勋早就累瘫在沙发上,断断续续的打瞌睡,等他再清醒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了。 他先是在沙发上发着呆,想着先前发生的事,他竟不确定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等他看见地上那两大袋从超市买回来的尿片和女乃粉,又看见一直伫立在浴室门口的青雨时,他终于承认现实所发生的一切,再也无法逃开了。 “你怎么啦?来这里坐,小孩子这么晚该上床睡觉了!” 青雨不理会他的话,仍旧站在原地。 “你是不是尿裤子了?” 亚勋紧张万分的冲到她面前,第一个动作直觉的朝她模了模。等确定是硅的,他才松了一口气。 “已经十二点多了,难不成你又肚子饿了吗?” 亚勋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但是以他的经验,他无法猜透眼前这个小女圭女圭到底要什么。直到他看见她手上拿着换洗衣裤和浴巾,他才真正恍然大悟。 “原来你在提醒我你该洗澎澎了!对不对?”他牵着青雨走进浴室。“这次不跟你计较,但是下次你需要什么就一定得开口说话,要不然我会装傻到底的,知道吗?” 案女俩站在浴室里,亚勋看着莲蓬头,一脸懊恼,今天上超市以为什么都买齐了,没想到还是漏了一样颇重要的浴盆。 “没办法啦!今天只好用水桶,明天等我请了假再带你去买。他妈的,我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他开始无意识的埋怨起来。 原本对青雨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亚勋,却在第一次用水往她身上泼的时候,看到阳光一般的笑容,那一刻他竟然有点不敢相信。 于是他再试一次、两次……屡试不变,她不但开心的笑了,而且也照着亚勋的动作对他泼水,父女两人在浴室里玩翻了。等到想结束的时候,亚勋早已成了落汤鸡。 青雨的一个喷嚏提醒他真的必须停止玩下去,小孩子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用浴巾包着青雨,快步的跑回房间,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 “好啦!这次你真的要乖乖睡觉了!”他帮青雨换上干净的衣服,轻拍着她,青雨仍旧睁着一只大眼睛看着他,了无睡意。亚勋起身放了轻柔的音乐,再轻声的对她说:“已经放音乐给你听了,这可比我唱的摇篮曲好听多了,不是吗?所以,闭起眼睛好不好?” 小孩子的睡意来得很快,不一会见她的眼睛已经快闭上了,亚勋粗心的以为他睡了,猛然一起身,也不知道怎么惊动了她,青雨很明显的被这离去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不顾一切的放声大哭起来。 在她狂烈凄楚的哭声中,仿佛听得见“妈妈”两个字。亚勋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直到看见青雨伸出双手像是在空中抓着东西,他才俯去抱她。 “好了!好了!我没有要走,别怕!别怕!” 这次任凭他怎么拍、怎么哄,都无法止住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悲伤,看她的泪水无止尽的从紧闭的双眼滑落,显然她真的是又困又怕,怕她唯一熟悉的人又要弃她而去,她的不安和恐惧从抱着亚勋的小手臂中就可以清楚的感觉到。 亚勋怎么也想不到任凭他用尽甜言蜜语、威胁利诱,也比不上自己一个粗心的举动,只是一个转身离去的动作而已,就轻易的得到她的拥抱,而且是完全信任与依赖。 亚勋开始有一种很真实的成就感,甚至有几秒钟,他很认命的想,就这样下去吧! 可是这只不过是一时的激情想法罢了。 等到她的哭闹持续半个钟头以上时,所有美丽的幻想全部破灭,直到她哭累了睡着之后,亚勋决定明天就去找叶姿伶,这样下去她会毁了他的生活、他的名声,甚至他美好的未来。 他不能再让情势这样持续失控下去,他要尽一切力量阻止。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一晚,亚勋在清醒与沉睡之间反覆的徘徊。 而且他作了一个很真实的梦。他找到了叶姿伶,义正辞严的把她教训了一顿,并且把青雨交还给她。亚勋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勇猛果断,他看见自己毫不留情的丢下她们母女转身离去,看见叶姿伶哭得唏哩哗啦,他竟有着前所未有的快感,他开始笑,笑得好得意,笑到渐渐无法控制,想停也停不下来……最后被自己的笑声给吓醒了。 他好庆幸这只是个梦。 当他发现青雨不在床上时,紧张的马上掀开被子,想跳下床来,就在这时他看见床单上清楚的印着一块微微泛黄,像地图一样的东西。 “啊——”当他闻到那淡淡的尿味时,他又发出像鸭子一样的惨叫声。 “骆青雨,你给我出来!骆青雨……” 他在屋子里到处找着,最后在浴室里找到正在刷牙的她。 亚勋非常讶异她所做的一切;她从客厅搬了张椅子,好让自己够得着洗脸槽和放牙刷的杯子,她一嘴的泡沫和那头凌乱变形的麻花辫,让亚勋看了着实不忍心再骂她。 “你不知道站在椅子上是很危险的事吗?如果摔下来怎么办?”他打开水龙头把杯子盛满水,“好了,今天就刷到这里,赶快换好衣服,我们去买洗澡盆,顺便……找你妈妈!” 最后一句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用自己的毛巾帮她擦了擦脸,然后把青雨像抱东西似的用一只手抱在腰旁,她又被这举动逗得咯咯大笑。 案女俩从浴室玩到客厅,亚勋压根忘了她尿床的事,他把青雨高高的举在半空中,却在抬头看她的时候发现阿哲站在大门口。 三个人都被这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况吓得不知所措,而在阿哲脸上,亚勋看到更多的疑惑与不解,原本设想好的谎言,也一下子被吓忘了。 “阿哲!我可以解释的,她是……”他转过头去看着青雨白皙无邪的脸庞,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青雨也不知怎么突然开窍了,双手拍着亚勋的脸,很高兴的叫着:“爸爸……爸……爸!” 亚勋听她这么一叫,整个人就像触电似的傻在那儿,阿哲睁大了双眼,一脸错愕的向他走近。 “她是谁?她叫你什么?是叫你爸爸吗?还是我听错了?”他要亚勋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去见叶姿伶,她直截了当的告诉我这是我的孩子!我否认,可是她拿出所有的医院证明,我否认也没有用。” “就这样!”阿哲觉得很不可思议。“你这么轻易就相信她的话,甚至还把这个小家伙带回来?!??” “我有什么办法?她丢下我们两个说是去洗手问,一去就没再回来了。”他抱着青雨在沙发上坐下,“你说我能怎么办?把她送到警察局吗?我做不到!”他边说边用手帮青雨整理头发。 “为什么做不到?你知不知道一时的妇人之仁会把你害得多惨,你的工作、你的未来呢?你将来还想不想结婚哪?” 阿哲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亚勋看着他,反而觉得他比较像是真正的受害者,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太过于冷静,而且是超乎正常人的镇定。 “对了!你昨晚上哪儿去了?看你留的宇条,我还以为你要出去好几天。” 他想转移话题让气氛轻松一些,没想到阿哲仍然板着脸,面色凝重。 “也好,大的没钩上反而赚个小的,你也不吃亏,好自为之,我不管你了!” 阿哲丢下钥匙就往房间走去,亚勋叫住了他。 “你说什么不管了?你少拿话来吓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不得不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亚勋收起笑脸,用少有的严肃脸孔看着他。 “你干嘛用这种口气说话?有事好商量嘛!”阿哲知道跟他不能来硬的,只好改变先前的态度。 “你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有。”其实他根本没在找。 “那好,工作的事慢慢来,反正你在这儿有吃、有住的,我也不会跟你收一毛钱,但是,你总得对我有点回馈吧!”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话才说完,他看见趴在沙发椅背上的青雨,马上冒出一身冷汗。 “我想你不会这么残忍吧?要我照顾一个三岁小孩,别开玩笑了!”他强颜欢笑的拍着亚勋的肩,“你要我应付多少个女人都没问题,可是这个对我而言太年轻了吧!”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我话已经说了,行不行全凭你一句话,更何况这只是暂时的补救方法,等我找到叶姿伶,一切都好办!” “话是你说的,万一找不到怎么办?”阿哲悲观的说。 “如果真的找不到,就只好送她上幼稚园,强迫提早入学,我的薪水是请不起保母的。” 面对这青天霹雳般的决定,阿哲就算是心底千万个不愿意,也无法改变事实。反倒是意外得利的亚勋,眼睛里不断闪烁着兴奋喜悦的光芒。 如此一来公司不用请假,又可以好好静下心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这一刻他又觉得其实上帝并没有亏待他,反而让他有了充满刺激的新生活。 ***.转载制作***请支持*** 其实这样的生活对两个单身男人来说,都是新奇又刺激的。 在青雨的眼中,似乎已经认定亚勋就是“爸爸”这一个名词的代表,而留着一头柔亮及肩长发的卓圣哲则是奇怪的“妈妈”,她不只一次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对着阿哲月兑口而出,而阿哲在刚开始时常会气愤至极的大声喝斥她,时间久了,不但不以为意,反而习惯成自然。 而青雨自始至终也只说过这两个不算句子的名词,所以这对两个大男人而言是非常弥足珍贵的。 日子虽然在有惊无险中度过,但亚勋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叶姿伶的念头,在各处碰壁之后,他真有些心灰意冷,直到有一天,他接到同学会的通知单,一切绝境才开始有了转机。 第三章 亚勋拿着通知单发呆了好一会儿,青雨顶着一头乱发在客厅疯狂的跑着,她兴奋的有些歇斯底里,而且不断的尖叫,最近这些日子她经常这样没来由的失控,亚勋都不知骂过几次了,她依然故我。 “骆青雨,你安静一点好不好?”他无力的对小女孩说:“骆青雨,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跟你说话?” 青雨只停下来花了两秒钟看他一眼,接着又开始在客厅里绕着圈子。 “阿哲,阿哲!能不能把青雨带到你房间,她吵得我不能想事情。”他扯着喉咙对房间大叫,青雨以为亚勋在跟她玩,张着小嘴叫得更大声。 “你闭嘴!” 亚勋终于忍不住用报纸打着桌面,那巨大的声响使得青雨暂时安静下来。亚勋觉得不可思议,开始时他甚至以为青雨是个哑巴,但是现在,他还真希望她是个哑巴。 “你干什么这么大声?”阿哲听到声响,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走到客厅来。“你从下班就拿着那张通知单发呆到现在,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她不要这么吵,我早就想出来了,拜托你把她带进去,顺便帮她梳梳头发好不好?筒直跟野人一样。” 类似这种争辩,在他们之间也愈演愈烈。 阿哲懒得跟他吵,拉着青雨就往房间走。 一向镇静的亚勋面对工作和孩子的压力,情绪有愈来愈失控的倾向,而他自己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放下那烦人的通知单,他走到阿哲的房间门口。阿哲正细心的梳着青雨柔亮的长发,可能因为他自己也是长发的关系,他有着一般男人少有的温柔,看他用灵巧的手法编好两根麻花辫,亚勋真是又嫉妒又羡慕。 “你别只是看,也该动手学一学最简单的。在用编好的两根辫子逗弄着青雨,小女孩被他逗得咯咯笑。“我不可能随传随到,一辈子帮你吧!你说对不对”他把自己的脸埋在青雨的胸前,她笑得更大声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不能现在离开我,陷我于绝境,这大没朋友道义了!”亚勋开始紧张不安。 “为什么不行?我衣服都穿好了!”他抱起青雨,把她交给亚勋,“你现在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当初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知道当初我不该那么坚持已见,但是我的努力你也看见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这个女人就像是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也没有。”亚勋一脸无辜的看着阿哲。 “我不管你现在说什么,我一定要走了。” “你真的不顾我们的死活?”他对阿哲的背影大叫。 “你有病啊!如果我现在不出门,肯定比你还早死!我只是去约会而已,你干嘛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我看你真的昏了头,把那张什么通知单丢掉好不好?搞得你神智不清的。” “不能丢,我一直想不起来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她一定知道叶姿伶的下落。” “谁啊?”这倒引起了阿哲的注意。 “你记不记得三年级的时候跟杨教授传出师生恋的那个女生?那时候还闹得满城风雨。”他极力想让阿哲回想起那个女生的事。 “当然记得,你怎么会认识那个女孩子?”阿哲淡淡的说。 “她三年级的时候转系,刚好转到我们班,那时候你好像正好休学半学期,你能记得她真是太好了,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亚勋似乎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阿哲身上,蹲来陪他穿鞋。 这下子阿哲反而变得沉默起来。 “她对你的事会有什么帮助吗?” “当然有,她跟叶姿伶是高中死党,叶姿伶的事她一定知道的。”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他似乎是在沉思,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亚勋。 “怎么啦?她的名字你到底记不记得?” “她叫汤皓皓。” “对!就是汤皓皓!我就是觉得很熟悉,可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谢啦!”他像是中了头奖似的兴奋万分,“青雨,走!我们去洗澎澎。” 阿哲看了他一眼,连声招呼也没打就自个儿出了门。 这一夜对这两个男人是很极端的情绪;亚勋开始充满希望,而卓圣哲则陷入了回忆深渊中,而且几乎不能自拔。 ***.转载制作***请支持*** 阿哲从十三岁开始第一次接吻,到现在为止,他根本数不清自己有过多少女人,可是“滥情”、“公子”这类字眼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他向来要那些美丽的女人是心甘情愿的跟他在一起,连离开的时候也是,谁也不勉强谁。 他非常明白自己和那些女人之间只是游戏和互相利用,她们贪恋他迷人的外表和温柔的谈吐,他的体贴可以让每一个女人觉得,甚至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美、最幸福的女人,而他从那些女人身上想要的只有“性”,如此而已。 某些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太过欲求不满,他也试过一个月不碰女人,结果什么事也没有。所以他为自己做了结论——及时行乐吧! 在那些他早已不记得面貌的过往女人中,让他到现在仍然心生牵系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汤皓皓。 想想有多少年没见到她了,大概有五年多了吧!日子应该是从汤皓皓的哥哥汤皓然车祸之后算起。 那是一场再常见不过的车祸,两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骑着一辆机车,因为天黑,因为超速,也可能因为不当的超车,总之车子就那么翻了,阿哲始终想不透为什么只是简单的翻车而已,他们这样翻车不知多少次了,为什么这次会这么严重,汤皓然当场死亡,而他只是轻微擦伤而已。为什么死的不是被抛出去的他,而是骑车的汤皓然呢? 这一连串的为什么盘据在他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更没有办法忘记…… “你到底在想什么?从一见面你就没有专心过,你是不是在想别的女人?” 这个叫嘉玲的女人紧趴在阿哲身上,他之所以会记得她的名字,是因为她和一个电影明星的名字一模一样,虽然长相不差,可是身材差了一大截。 “你说话啊!你平常不是话很多的吗?”她用指甲轻轻在阿哲身上画圈,他不但没有被这举动逗得哈哈大笑,反而非常厌恶的一把推开她。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男人,自从你在“pub跟我搭讪开始,我早就把你打听的一清二楚了,我不在乎你这种态度,你愈这样我愈喜欢。”她不但不走,反而更积极的往阿哲身上贴。 “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要懂得适可而止。”他又把她推开,背对着她假装睡觉。“话说完了就闭上嘴睡觉。” “我睡不着嘛!我们再做一次,好不好?” 这是阿哲第一次对这类的话感到厌烦,甚至恶心,他开始想像嘉玲穿着整齐亮丽的套装在美商公司上班的样子,从外表看来,她怎么也不像是这么浪荡的女人。 “我累了想睡觉,下次再说吧!”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见她第四次了。 “不准睡,现在才一点而已!”她用力摇晃着阿哲,“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做,那我们可以回你住的地方。我早就想去看一看像你这样的人住的地方,到底布置成什么样子?好不好?” 阿哲不理她,仍旧保持同样的姿势。 “我知道了!”她依然不放弃的继续说着,“你一定是跟某个女人同居,对不对?你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的,这一点我早就猜到了。”她颇自豪的妄下断语。 阿哲放弃了睡觉的念头,他掀开被子下床穿衣,这个举动让嘉玲兴奋莫名。 “真的说走就走?”她也想下床穿衣,却马上被阿哲阻止。 “对!我走,你留下,如果你想做一个聪明的女人,就应该学着该在适当的时候闭上你的嘴巴!”他拿起自己的车钥匙,无情的对她说:“拜拜!” “你真的敢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阿哲看了她一眼,无力的耸耸肩。“家里还有一个比你更年轻的女人在等着我呢!再见。”他面带微笑的把门带上。 “卓圣哲!你把车开走我要怎么回去?”她大声叫着也无法把他叫回来,气得她抓起枕头就往门上丢,“你给我记住,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的,想玩我,我们走着瞧!” 阿哲对她的狠话并不在意,她并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女人。 但是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沮丧,他知道那种悲伤来自于自己对周遭事物的麻木。其实他失业之前的生活真可用荒唐来形容,在住进亚勋的房子之后,他也不期望会有什么改变,直到青雨的出现。 最近这些日子,他有愈来愈深的感触,尤其是看到他们父女俩相偎在一起看电视的模样,他竟有股冲动,想找一个女人帮他生一个孩子。 他知道这是个可笑而且虚无缥缈的念头,但是他真的很想。 ***.转载制作***请支持*** 回到家之后,阿哲意外的看见亚勋还在厨房走动。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明天不用上班?”阿哲一进厨房就拉开冰箱拿了罐啤酒。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约会怎么样了?”他边说边把冰块倒进冰袋里。 “很好,我已经约好下一次了。”他看看亚勋奇怪的举止,“不睡觉,半夜三点起来吃冰?” “吃冰?!??我有时间不会躺在床上吹冷气睡觉?青雨发烧了,我到现在还没合上眼呢!” “怎么会呢?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阿哲急得放下啤酒就往房间里冲。 “我哪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洗完澡之后,她坐在那儿一声不吭的,连晚饭也没吃,我看她无精打彩的想抱她上床睡觉,碰到她才发现她浑身烫得像暖炉一样,就赶快送去看医生了。”他把装好的冰袋递给阿哲。 阿哲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显得红通通的小脸,虽然闭着眼睛睡觉,可爱的小嘴却因为鼻塞而微张着吃力的呼吸。他轻轻理着她已经凌乱的辫子,还帮她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我们活了三十年还真是一事无成,连个三岁小孩都照顾不好,真是失败!” “你在说什么?”亚勋打了一个呵欠,顺势躺在床上。 “喂!你是不是真的要把她还给叶姿伶?” “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他已经闭上眼睛,半梦半醒的跟阿哲对话。“当初你不也是这样说……” “以前是以前,人是有感情的。”阿哲用食指轻轻抚弄着青雨又浓又密的睫毛。 “嗯……我要先找到汤皓皓,她一定知道叶姿伶的下落……” “可是你不怕找到叶姿伶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吗?” “已经……很复杂了……” “如果……如果你不想要她,把她给我好了。” “啊!”亚勋突然睁大了眼睛清醒过来,“你想的美,是不是怕自己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我可以跟你打赌,只要看过她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会认为我才是她的爸爸,你信不信?” “瞎子才信你,反正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之所以要找叶姿伶,是想办好领养的手续,免得长大之后她又来纠缠不清!” “你不是要把她送走?”阿哲高兴的笑着说。 “只要有我在的一天,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阿哲放心的点点头。 “好吧!今天晚上我来照顾她好了,你去我的房间睡吧,再不睡我看你明天怎么上班。” “真的,太好了!”亚勋抓起自己的枕头,急忙的走出房间,“对了,她的药都在床头柜上,两点半已经吃过一次,四个小时后要再吃。” “知道了,快去睡吧!” 亚勋满心感激的轻轻关上门。 阿哲杷头靠在床沿上,他俯身去亲青雨粉女敕的小脸,她那淡淡的女乃味让阿哲开始迷恋,那是比任何一种香水还要让人依恋的。看着青雨的脸,他在心里暗自下了一个决定,从今天开始,他也要为自己的小孩找一个适当的妈。 ***.转载制作***请支持*** 南台湾的烈阳在进入暑季之后更是灼人。垦丁的海还是这么湛蓝,连天空也是。 汤皓皓站在饭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海滩上嬉戏的人潮,她早就在后悔自己不该一个人只身前来,虽说只是散散心而已,但她可是体会到一个人旅行的孤单寂寞了,这也让她开始慎重的考虑一个人单独到美国念书的计划。 看着整理好的行李,和那本专门画草稿的画册,她又想起自己这一个星期来根本一事无成,原来答应要交稿的故事插图,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她已经开始心烦自己即将回去面对的一切。 纵然再心烦,她还是不想留在这里逃避现实,提起行李走出房间,皓皓动作迅速的坐上饭店为她准备的计程车,往车站驶去。 大学毕业后,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上画儿童插画这个行业,甚至到后来她有了继续修教育学分的念头,她很想当一名幼稚园老师。 这个念头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最亲近的父母她都没提,不是不想,而是不忍心。自从哥哥死后,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小孩,突然之间便成为父母专注关心的焦点,那曾使她的生活一团糟,这种情形一直到大学毕业后才逐渐改变,但是出国念书的计划她可是连提的勇气都没有。 车子愈驶近台北,她愈觉得自己要面对的事情多了起来,除了工作、父母之外,就是那段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情。 现在回想起来,真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让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局面的。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才三年,她却感觉像是过了三十年那么久,每次见面她都觉得度分如年。两人其实都知道未来是没有结果的,虽然为了男人必须负的责任,他也提出结婚了,却被皓皓用微笑给硬生生的推掉,跟他在一起已经是傻事一桩,她怎么可能再让自己往坑里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提出分手,或许叶姿伶说的对,她在害怕,在将要迈入三十大关时还跟男朋友分手,简直是自寻死路;也可能因为他是自己的第一个男人,说什么也会有割舍不下的情愫在里面。 至于这个男人为什么不提出分手,她也懒的去想了。 车子下了交流道,身边的一切变得真实起来,她伸了伸懒腰,把自己几乎及腰的长发扎成一条辫子。从外表看来,她根本不像是个二十八岁的女人,可能也因为她不到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使她看起来娇小又可爱,再加上天生的女圭女圭脸和稚女敕的嗓音,她现在的模样比起大学时候稚气更重,那头长发就跟她的爱情一样,虽然不适合,却又不舍割弃。 ***.转载制作***请支持*** “回来啦!”母亲用没有情感的声调对着她说。“吃过饭了没有?” “我不饿,如果你们要吃不用等我。”她提着行李直接上了二楼的房间,对于母亲这种态度她早已习惯了。 自从汤皓然死后,母亲就时好时坏,情绪好的时候对她百依百顺、万般呵护,情绪不好时,可能连续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家里的事情向来不用母亲操心,父亲请了三个佣人打理家里的一切,这也使得这偌大的房子不会显得太过冷清。 皓皓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富家女,她甚至觉得自己比贫穷的人过得更痛苦,因为她除了不虞匮乏的经济条件外,什么都没有,父亲一年到头只顾忙着工作,母亲像是半个人,她在家里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有一段时间,她还怀疑自己可能患了轻微的精神分裂症。 所有不利的情况都在大学毕业之后得到改善,一度她以为一切不顺与恶运都要过去了,却没想到在这时认识了翁世易。 一段长达三年的精神煎熬亦由此开始,但这次的单独旅行让她想得很清楚,凡事都有个开始,分手的事就由自己来开口好了。 决定之后她马上拨电话给翁世易。 “喂!我姓汤,找你们翁经理。” “请稍等。” 对方按了保留键,不到一分钟就有人讲话,又是先前那个女人。 “对不起!翁经理现在开会中,请你留话,他会找时间回电话给你。”她冷冷的说。 “好!你告诉他六点之前回我电话,否则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好的,我会告诉他的,再见!” 对于她不礼貌的挂她电话,一股说不上来的怨气慢慢在皓皓胸口成形。皓皓愈想愈不对,那秘书的语气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她见过那个女的几次,年纪不比她大,可是装扮上充满了艳媚的气息,她打从心里讨厌那个女人。 但是此刻她并未带给皓皓任何困扰,分手的事占满她所有的思绪,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几乎全在为分手的说词伤脑筋。 六点过了,她连晚饭也没有吃,就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发呆,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她惊讶的看着电话,翁世易没有打来,他竟敢不打过来! 皓皓积着一口气拿起电话,但号码拨了一半她就停了下来。 为了自尊心,先等等看吧!或许他太忙了,或许那个讨人厌的女秘书根本没有转告他呢……她被自己一连串的假设给说服,这样一等又过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六点她就拨电话到他家里。 “喂!”是他。 “是我!吵醒你了吗?” “皓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语气有些惊讶。 “前天,我曾经打电话过去,还留了话,你不知道吗?” “是这样吗?这几天比较忙,可能疏忽掉了。怎么样?玩得还好吧?” “很好……”还是这样,有工作就没有她,皓皓已经受不了了,如今还加上那个讨人厌的女秘书!“你为什么不回我电话?我交代过你的女秘书,她有没有告诉你?” 翁世易那头停顿了几秒钟,他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你一大早打电话给我就只为了要说这个吗?你知不知道我凌晨四点才睡,闭上眼睛不到两个小时就接到你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你究竟要我说什么?”他的口气极度的不耐烦。 “昨天是礼拜天,你上哪去?还要应酬?” “我是在工作,小姐……我不像你命好,坐在家里就有人送钞票到面前,你懂不懂啊?拜托你别这么幼稚好不好?” “星期天还要应酬?你是不是跟那个秘书一起去?”皓皓开始无理取闹,“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已经受不了了!我们干脆分手算了,这不也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好!是你说出口的,你不要后悔!” 皓皓话才说完,就听到那头绝情的挂电话声。她拿着话筒傻傻的愣在那儿,直到听到嘟嘟声才回过神来。 真的就这么一句话就解决了?她在心里不断想着。几天来所设想的那些完美的说词,竟然连一句都用不上,自己连“再见”这样一句潇洒的话都还没机会说,就被他无情的挂上电话,怎么想那口气都无法咽下去。 她拿起电话,却怎么拨也拨不通。 这段感情真的就这么完了?!?? 意外的她没有哭,或许是早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被人甩和甩人其实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先下手的人面子上比较挂得住而已,她强迫自己想开一点,至少要让自己快乐的过下去,不能让翁世易看笑话,以为没有他她就活不下去,至少……至少还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比他更有骨气,不会回头,甚至留恋过去…… “皓皓,你在吗?”母亲在门外轻敲着。 “有事吗?” “我还以为你又出去了,自从你从南部回来之后,好几天没看到你的人影,最近也没见世易过来走动,连个电话也没有……你们还好吧?”母亲小心翼翼的问。 “我想我们彼此应该都很好吧!”她把门打开,不怕自己狼狈的模样吓坏了母亲。 “看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他工作忙的话你要多体谅他,别老是跟他呕气。对了,有你的信。” 她把信交到她手上,原来这才是母亲敲门的目的。 皓皓看看信封上的住址,又看了看笔迹,全都是陌生的。母亲站在那儿,似乎颇急切的想知道是什么人寄来的。 “是不是世易寄来的?” “妈,我们只隔条街而已,平常走路只要十分钟,比上邮局都还要近得多,更何况他是从来不提笔写信的。”皓皓顺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可爱的卡片,“是同学会的通知。你太高估他了,他永远不可能这么浪漫的。”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还在教陈嫂做菜呢!晚上你不会出去了吧?” 皓皓肯定的摇摇头。 母亲因为得到这肯定的答案而显得兴奋不已,她笑起来的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月形,皓皓的眼睛虽然晶莹透澈,却没有母亲这般温婉的感觉。 回到房间,皓皓并没有把同学会的事放在心上,她甚至根本没有考虑去参加这一类的聚会,自然也不会知道有一个人是多么期望她的出现,以及自己对亚勋的未来代表多么重要的意义。 但是事情总不会这么绝望的。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特意安排,还是亚勋特别走运,一个暗恋阿哲的同班女同学,正是负责这次同学会的召集人,她不知从哪打听出来阿哲和汤皓皓的哥哥汤皓然是好朋友,但她知道的也仅止于此,出车祸之后的事和皓皓对阿哲极度的不谅解,她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也因为如此,她非常积极的说服皓皓参加同学会,而且愈接近聚会的日期,她愈紧迫盯人。 “皓皓!拜托你好不好,看在我是召集人的份上,赏个脸嘛!没有人去我多没面子啊!”这天她又到皓皓家来求她,这未尝不是一个好方法,眼看她就要说服皓皓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是不是每一个人你都是这样拜托来的?” “才不是呢,只有你最特别了,因为只要你到了,另一个人我就可以轻易说服他。” “谁呀?” “卓圣哲啊!”她得意忘形的炫耀说:“我打过电话给他,谁知道他劈头就问:‘汤皓皓会不会去?’我当然得先敷衍他再来说服你了,对不对?” “你不怕我不答应吗?这么有自信?”皓皓开始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了,现在要反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怕?当然怕,所以我才会采取紧迫盯人的方法,为了怕你后悔食言,明天我还要亲自来接你呢!” 皓皓睁着一只晶莹的眼睛看着她。 “怎么啦!吧什么这样看着我?想想看你有多久没见过他了,难道不想让他看看现在美丽苗条的你吗?”她说着便拉起皓皓的头发把玩着。 这点皓皓倒是从来没想到过,听她这么一说,原来的念头也不那么坚定了,她倒是想瞧瞧卓圣哲看见她时惊讶的模样。 “到底怎么样啊?yesorno?” “这还用问,明天准时来接我吧!”皓皓轻轻的推了她的头。 不答应还好,这么一答应,反而让她整个人紧张了起来,看着镜中的自己,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是自己看得顺眼满意的,所以她决定明天要起个大早,上发型工作室变化一个和平常不同的汤皓皓。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天,亚勋正在为同学会和青雨的午餐而忙得焦头烂额。 “青雨乖,你坐在沙发上,不要跟着爸爸走来走去的好不好?”在他放下青雨的同时,她迅速的伸手抓住他的领带,她似乎知道今天是星期日,但为何亚勋仍然系着领带,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怎么啦?”阿哲从房间里走出来。“你们在干什么?”看到亚勋弯着腰,弓着身体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是哪根筋不对,拚命死缠着我不放”亚勋用力去拉开青雨的小手,她却很机灵的用另一只手再去抓。“你看,就是这样,你说怎么办,”他一脸无奈的说。 “依我看,你最好是带着她去!” “别开玩笑了,这么重要的聚会,我是去谈事情?nb428?!叫我带着她,那万一有人问起她妈妈的事,我该怎么办?” “老实说?nb462?!这样一来,搞不好还会有人主动帮你呢。” 亚勋瞪大眼睛看他,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电话响起,阿哲很紧张的马上站起身来,“快接,如果是找我的,就说我不在。” “你到底在躲谁,有一个女人找了你好几次,你如果要躲,为什么要把电话号码给她?”亚勋乘机数落他,而且还沾沾白喜抓到他的把柄。 “我哪这么无聊?是地不知道上哪查到的,拜托你好不好?”阿哲不得已的哀求他。 “那这个你怎么帮我解决?”他用手指了指青雨。 “这个筒单多了,青雨来!”阿哲和亚勋合力把青雨的手和领带分开,这个强硬的举动顿时惹得她放声大哭,阿哲很聪明的抱着她,一溜烟的跑进房间里。 在铃声响着的最后一声,他接起了电话。 “喂!喂!”果真是那个叫嘉玲的女人;她急切的声音让亚勋觉得很好笑。 “找谁呀?” “我找卓圣哲,你叫他来听电话。”她的语气中命令的口吻让亚勋很不舒服。 “小姐,请问你贵姓大名?” “尤嘉玲。”她倒是回答的干净俐落。 “啊!刘嘉玲!是电影明星刘嘉玲吗?”亚勋故意逗她,转头却看见阿哲拚命打手势示意他速战速决,可是他根本不理他。 “这个笑话一点创意也没有,我姓尤,尤其的尤,你到底要不要叫卓圣哲听电话?”她已经恼羞成怒了。 “尤小姐,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他的确是在这里住饼,不过那已经是半个月以前的事了,现在他搬到哪儿去我也不知道,这样解释你还满意吗?”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那是你的问题。对不起,我赶着出门,所以……拜拜啦!” 亚勋一脸胜利光彩的走到阿哲的房间门口,看见他正使出浑身解数在哄着青雨。 “我把她交给你了,中午你们自己看着办。再不走我可要迟到了,对了,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了,有时间的话跑一趟超市好不好?钱放在书架上,我走?nb462?!” 亚勋还是穿着上次和叶姿伶见面时的那件水蓝色衬衫,从那次之后他就没再碰过它,因为亚勋总觉得它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会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青雨的出现是一个证明,也可能只是巧合,所以他必须再试一次,希望这次能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转载制作***请支持*** 因为路上塞车,加上找停车位花了不少时间,原本估计早到的他反而迟了半个多小时,所以在进去大厅时,亚勋不费气力的马上就看见了认识的人。 “小马,好久不见了!”他一进门就攀着一个壮硕男人的肩,热络的寒暄着,“几年不见你又胖了不少,生意也不错吧!” “骆亚勋,对不对?我一眼就认出是你,你可是一点都没变,最近在哪儿得意?” “还不是老样子,卖车?nb462?!”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卖车好啊!我最近正想换部车,给张名片吧!需要就找你。”他的声音宏亮有力,从大学就一直如此。“我先过去一下,等会儿介绍我老婆给你认识。” 亚勋其实很怕参加这类型的聚会,短短不到五年的时间,每个人的成就马上就可以分出个高下,女人可能多半是比较谁驻颜有术,或是谁嫁了个有钱的老公,至于男人嘛,比的就是工作上的成就了。 面对小马他并不会自卑,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有钱的富家子,现在的事业不过是顺理成章的继承家业,可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人他可就不如此乐观了。 走到餐桌台前,他先拿了杯鸡尾酒,才想转身,却被个女人没长眼睛的瞎撞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突然转身,没洒到你身上吧?” 亚勋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从大学时就这么冒失,也就不再跟她计较。 “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粗心!” “我的个性是天生的,改不掉了。”妙雯朝他四周左顾右盼,像在找人似的,“就一个人来吗?卓圣哲呢?” “他没有说要来,他另外有事。” “约会吗?他又有女朋友了?” 亚勋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听说你们现在住在一起,那……你也看过那个女人?nb462?,他们……好到什么程度了?可不可以告诉我?”她杏眼圆睁,温柔的逼问亚勋。 “他们……依我看应该是满好的,我要出门时他们正要去逛超市,偶尔呢她会跟他一起睡,可是多半是在她情绪不好的时候。”亚勋说的有些心虚,却没有说谎。 “那她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漂亮!当然漂亮!”他肯定的加强语气说:“她皮肤白白的,头发这么长,五官长得很像混血儿,总之是他认识的女人之中最漂亮的。”他对自己的形容词感到非常满意,而且与有荣焉。 “那么我是没希望了,他们那么好,肯定会结婚?nb462?!” “啊!这……我想不可能吧。我的意思是,没那么快吧!那女孩年纪太小了。”亚勋开始紧张起来。 “奇怪,卓圣哲以前不是都喜欢有个性的女人吗?怎么会对小女孩有兴趣?”她又睁大了眼看着亚勋。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清楚,不过那女孩的话很少,可能阿哲比较喜欢静一点的女孩子吧!” “愈想愈不甘心,我一定要再打电话给他,输也要输得心服口服,到那时候你会不会喜欢我?” “啊!到时候再说。对了,你是这次同学会的召集人对不对?那什么人会来,哪些人不来,你应该最清楚了。” “直说吧!你要问的人是谁呀?”她挑了挑眉,很暧昧的看着他。 “汤皓皓,她有没有来?” 妙雯一听到“汤皓皓”三个字,眼睛睁得更大了。 “怎么你也找她?卓圣哲也这么问,到底她有什么魅力?”她颇不平的嘟哝着。 “不是的,阿哲是帮我问的,你别误会。”他赶紧说些好话来安慰她。 “其实也无所谓啦!她早来了,好像是在……唉!在那里,你自己去找她,我还要招呼别人呢!” 送走了妙雯,他慢慢的往那群人走去。其实这时他的心里是非常恐惧的,虽然说是同班同学,可是这一群人和他们那一群是很少打交道的,这就是每一班特有的小集团。 因为原本就不熟,再加上隔了这么多年,每个人都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在他模糊的印象中,汤皓皓是一个身材娇小,严格说来有些微胖的女孩,圆圆的脸上应该有一副琥珀色的方形眼镜,至于发型和五官,他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扁凭这些条件要找一个人实在不太容易,更何况还得应付这么多不相熟的同学,这对他而言真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为了节省力气,他决定暂时先观望一下,等确定了人之后再采取行动。 呆呆的看了几分钟后,他删除了其中几个最不可能的人,正好这时有人过来叫走了几个。剩下的四个女人当中,他选中一个身材、长相跟他残余印象较接近的,其他的三个完全被他排除在外,连考虑都省了。 “嗨!你们好,我是骆亚勋……”他举起杯子很有没貌的对女人们说,但是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他“认为”是汤皓皓的女人身上。 如此接近的看她反而更觉得不像,但是这完全不是外表或穿着的关系,而是感觉,对!她感觉上完全不像汤皓皓。 四个女人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其实没有人记得起他到底是谁。 亚勋这时才后悔没有拉着阿哲一起来。 “你们和在学校的时候完全不同,所以……我根本认不出来。不过,我记得你。”他用拿着酒杯的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女人,“你是汤皓皓对不对?” 四个人一听,立刻发出很大的笑声,看着她们,亚勋真想大声的问:“到底谁是汤皓皓?” 可是,他仍尴尬的站在一旁傻笑,等待着答案自动浮现。 “好了!我们也该识相点,”那个他原本以为是汤皓皓的女人站了起来,“反正你都已经指明不是找我们的。皓皓,我们先到一边纳凉去,你自己看着办?nb462?!” 她拍拍那个一直坐在那儿,却没什么笑容的女孩的肩,三个人很有默契的一起撤退,留下真正的汤皓皓。 用“女孩”这个名词来形容她显然不恰当,但光从她的外表来看,她真的不像一个成熟的女人。她的头发编成别致的辫子盘在后脑勺,一对珍珠耳环衬着她稚气未月兑的脸,使她看来有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纯真。 皓皓没抬眼看他,所以他可以放肆的任意打量她,短时间里他实在很难把自己印象中的她扭转过来,但是心里也有股小小的喜悦,还好她不是他原来想的那样,这样的感觉令他感到莫名其妙。 “你……我……” “我想我不认识你吧!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亚勋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她这两句话给堵了回来,他这时真想阿哲就在身边,至少刚刚的窘状全都不会发生,至少那些女人不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想归想,气归气,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他不顾一切的坐在她面前,用自己坚定的眼神企图征服她。 “我必须要跟你谈一谈有关于……有关于叶姿伶的事。” 听到“叶姿伶”三个字时,她琥珀色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可是语气仍旧是不信任的。 “你怎么知道她?你们认识?” 亚勋沉重的点点头。 他没有继续解释的举动显然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我不想在这里谈,同学会结束之后,我在转角一家叫‘绿园’的咖啡shop等你,不见不散!” 亚勋对自己挑起她的兴趣感到得意不已,甚至已经为这好的开始计划了所有的未来…… 第四章 卓圣哲带着青雨来到超市。 他向来不在住家附近买东西,为了保有他所谓的隐私权,他宁可带着青雨大老远的开车到隔了好几条街的大型超市,这样就不必怕遇到邻居而强迫自己跟他们聊天。 和亚勋住在一起之前,他是根本不会推着车子,在超市里面逛,买日用品之类的东西,他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女人的事,但是他的母亲却从来不必费心这些事情,家里的事早分配好给佣人去做,家庭生活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而且没有感觉的。 所以当他开始照顾三岁的青雨时,他所感受到的悸动和温馨是他三十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的。 当他把青雨放在推车上,推着她满场跑的时候,青雨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更坚定了他想要个孩子的决心。 “坐好了没?要开始跑?nb462?!”阿哲所谓的跑也只不过是走得稍微快一些,但在孩子眼中,已经足够令她兴奋若狂了。 “啊……”青雨高兴的发出她惯有的尖叫声,超市的人虽然不多,还是引来了一些注目的眼神。 “我告诉你,如果你再发出这种声音我们就要回家了,知道吗?” 青雨眨着她迷人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似乎在嘲笑阿哲如此认真的表情。 “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再玩一次我们就回家?nb462?!” 阿哲准备好往一条没有人的通道冲,他这次跑得快了些,却没想到在交会处会有一辆推车突然冒了出来,等他要煞车时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一声,对方的车子应声倒地,车里的东西也散落一地,反倒是阿哲的推车因为体型较大,又有青雨的重量,所以没倒下。 三个人被这突来的情景搞得呆立在那儿,青雨反而觉得好玩而咯咯的笑个不停。 阿哲无意识的朝那人看去,好决定该用什么态度来解决眼前的状况。 可是这一看,却让他像木头似的直立在原地,他直觉眼前这个女人好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她是谁。 她有着一双明亮而自信的眼睛,尤其在她看着阿哲的时候,仿佛也在告诉他——他们是熟识的。 她穿着剪裁合宜的灰绿色套装,过肩的长发有着明显的层次,那层次使她看起来有一份压抑不住的野性美。她没有白析的皮肤,却有着台北女孩少有的古铜色肌肤。她一直保持着是种似笑非笑的神态看着他和青雨,阿哲无法抗拒的被她吸引着。 “对不起!我走得太急了些……我来帮你捡。” 何以涵看见阿哲蹲去就停止了自己的动作,仿佛是在让他做他应该做的事。 阿哲一直在回想,对于这么一个特殊的女孩子,他不可能不记得,却又为什么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想不起来呢? 看着她匀称修长的双腿,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个女人没有跟他上过床。 “虽然是你不对,可是我还是要谢谢你。”她从阿哲手中接过最后一包饼干,往车上一丢,头也不回的往收银台走过去。 她的国语字正腔圆,而且是一种极有魅力的低沉的嗓音。连声音他都觉得熟悉。 “青雨坐好,我们也走吧!”他正想迈开步子向前走,脚下好像踢到东西,他弯去看,是一包银灰色包装的卫生棉,不用考虑,肯定是她掉的。 虽然这种搭讪方式非常令人尴尬,但是为了要弄清楚她究竟是谁,此刻阿哲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喂!你忘了这个。”他迅速把那包东西放在她尚未结帐的东西里,不敢笑得太夸张,免得让人以为他心理不正常。 收银员看了看何以涵,又看见阿哲推着一车东西和坐在推车上的青雨,她完全不加思考的就断定他们是一家人。 “你的服务可真周到。”她脸上交错着羞怯与尴尬,这是女人的正常反应。 “先生!麻烦你把小孩抱下来,把东西全部放到台子上,谢谢!这样我比较好一起算。” “等一等,谁说过要一起算?我又不认识他。” “东西不用一起算,但是我肯定我们在哪儿见过,对不对?”阿哲掩不住兴奋的说。 何以涵露出无奈的微笑,摇着头看看他。“难道你追女孩子从来不用别的方法吗?” “别的方法?我不懂你的意思。”他一向灵活的脑子突然间转不过来。 “原来这几年来你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不过你会结婚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她拎起两包东西准备要走,阿哲不顾青雨和正在结账的东西,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她。 “对不起!我如果没有听错你的意思……那么……我们以前的确认识对不对?”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露出了认真的神情,“而且我一定见过你,就在最近。”他很肯定的说。 何以涵仍然保持她一贯自信的微笑 “我没有见过你那是可以肯定的,至于你最近有没有看过我,那我就不能肯定了!”她顺势转身,轻松的甩开阿哲的手,“再见了!卓先生。” 阿哲正想再追,却被收银小姐叫了回来,他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之中。 “还说不认识我?!??连我姓什么都知道,没关系,我就不信我查不出你到底是谁!”阿哲愤愤的对自己说。 回家之后他翻遍了所有纪念册和自己的电话簿,就是没有一个人的样子和影像相互吻合。 他失望又泄气的呆坐在沙发上,连晚饭都没有弄给青雨吃。 青雨今天倒是意外的非常合作,不但没有喊饿,甚至连平时失控似的大吵大闹都没有,一个人乖乖坐在小椅子上看电视。 “骆青雨小姐,你肚子饿不饿啊?” 青雨专注的看着电视广告,她对吃的广告没什么兴趣,反而是一些家电用品的介绍会让她看得入神。 “问也是白问,你不饿我可是饿了,既然你仍旧保持沉默,就是放弃选择的权利,我煮什么你就吃什么了。” 他搔着头走进厨房,把青雨独自扔在客厅。 “你老爸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个同学会从白天开到晚上还没结束,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跟女人鬼混去了,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答应他,请个保母也不过一万多块,再不然送去幼稚园也行,干什么把麻烦全推到我头上?我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唠叨着,脑子里想的还是今天在超市遇见的女人。 “不认识我的女人不可能有这种笑容的,故弄玄虚!” 阿哲为自己能看穿她的心思而有些得意。“摆明了想吊我胃口嘛,聪明的女人!我喜欢。” 他把切好的一大堆东西全扔进锅里,再把中午的剩饭也倒进去,这是他自创又快又营养的大杂烩泡饭。 东西才下锅,他转身开冰箱时看见了站在门边的青雨,她眨着黑黝黝的眼睛看他,好家有话要对阿哲说。 “肚子终于饿了吧!没有人能抗拒我的独家美味的,再等一下,加个蛋就好啦!” 青雨没理他的话,抬起了粉女敕的小手臂指着客厅。 阿哲终于注意到她反常的举动,抱起她往客厅走去。 “你老爸回来了吗?我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是不是他喝醉了?”他捏着青雨柔女敕的脸颊,嘲笑的说着。 可是客厅里什么人也没有,电视机里播放着新闻,地上有一些玩过的玩具,所有的景象和阿哲进厨房前没有什么不同。他甚至还跑到门口看了看,仍旧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你是不是听错了?” 青雨仍然坚持己见的用小手指着客厅,她还挣月兑了阿哲的手,朝电视机走去。 “姨——” 这是她几个月来所发出的第三种声音,阿哲几乎不敢相信的走近她,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听出她在说什么。 青雨用手指着电视机的荧光幕,重复的说着:“姨——在里面。” 阿哲看着电视,又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电视里播放着每天都有的气象报告,而且是一个中年男子。他开始怀疑青雨是不是还无法分辨性别。 “青雨!你看,这是一个伯伯,不是姨。”但他还是很高兴她终于说了别的话。 “是姨啦!”她用坚定不移的动作加强话中的可信度。 “好,是姨!不过不是这个,你乖乖坐好,等你那个没良心的爸爸回来,我的大餐快要烧焦了。”他抱起青雨往沙发上放。 青雨怎么也不肯依他,拚了命的抓着他的衣服大声叫着,“就是姨啦!姨……” 阿哲没有办法,又往电视机瞄了一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是她!真的是她,那个几小时前他在超级市场遇见的女人,原来她是电视台的记者。 阿哲蹲在电视机前面,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没错,她甚至连衣服都没换,仍是那件灰蓝色的外套和白衬衫,一样的发型,一样的笑容和低沉的嗓音。 “是姨……”青雨再一次强调自己没有说谎,她用小手模着电视荧光幕。 “对!对!对!青雨好棒,真的是姨……真的是她……” 阿哲仔细的看着那只有几秒钟的画面,镜头迅速的扫过她的名字,阿哲只看见“以涵”两个字,至于姓那个字是“何”还是“柯”,他就不敢确定了。 “以涵!以涵!”他喃喃自语的抱着青雨进了厨房。 这时他的心情已经不能跟十分钟前相比,为了这小小的胜利,他竟然兴奋的想大声尖叫。也在这个时候,他决定了就以她做为计划的第一人选。 ***.转载制作***请支持*** 站在大楼的顶端,亚勋靠在米白色的墙上。这是一间最顶楼的房子,它有着一个很大的阳台,和一些原本枝叶茂盛却乏人照顾的花草,房子里面空无一物,但是从它的壁灯和壁纸看来,这里的确曾是既宽敞又美丽的住处。 “你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我说的话你到底信不信?,” 皓皓完全没有耐性的发出最后通牒。“想怎么样随便你,我可要回去了。”她转身要走。 “等一等!其实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亚勋无奈的摇摇头,“你不会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未来……只因你简单的一句话‘她走了!’就完全破灭了。” “我很抱歉!” “不用,这根本不关你的事,全部都是我咎由自取的。” 皓皓没有安慰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你也这么认为?!??”亚勋问:“我根本就是自做自受,对不对?” 她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亚勋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并不想落井下石,早在你们决定做什么之前,就应该料想到会有这种后果,这个责任你本来就应该负的。” “什么责任?为那个疯狂又荒唐的一夜?这个年头谁会那么在意一夜风流,如果她在当初有了的时候就来找我负责任,我倒是心甘情愿,因为我不可能让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一副摆明了挑衅的神情。 “你会出一笔钱让她去堕胎!凭你的思想也只不过能想到这种自私的解决方法。”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想争辩什么?这就是你们自以为是的伟大责任感。为什么在你们男人风流快活后,却要我们女人去承受身心上的煎熬?你只需要用嘴巴说一说,什么都可以恢复到没有做以前,是不是?”她激动得连音量都不自觉的提高不少。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这本来就是两情相悦的,我又没有强迫她,那万一每个跟我有关系的女人都来这一招,我岂不是死定了!??” “我对你的性生活没有兴趣听!你到底走不走?”她的脸颊因为酒精再加上气愤,涨得红通通的。 “她真的跑到加拿大结婚,不会再回来了吗?” 皓皓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食古不化的男人!”转身就走。 “你等等我嘛!我又没说不走。”亚勋马上快步跟了上去。“对了!你不是说想到我家看看青雨吗?” ***.转载制作***请支持*** 坐在亚勋的车上,皓皓始终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你想……青雨还认得你吗?我的意思是,小孩子一向最没记性,几个月没见,场面通常会有些尴尬,希望你别太在意。” 面对皓皓的沉默,亚勋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若不是先前有了交换条件——她答应带亚勋去看叶姿伶原来的住处,而他也答应她见青雨的要求,否则,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僵持的局面的。 车停好之后,亚勋并没有立刻下车。 “我想先跟你说一下,这里除了我和青雨之外,还住着我的一个朋友,他好像也认识你,就是你转来我们班上时他正好休学的那个人,他叫卓圣哲。” 皓皓始终冷着一张脸听他说话。 “你不要听他名字取得这么好,他的花心是远近驰名的。”亚勋嘲笑的说。 “可以上去了吗?我只想看看小孩子而已。” “喔!当然……这个我很清楚……” 亚勋领着她走进公寓,其实刚才他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做个小小的试探,而皓皓的反应是出乎他预料之外的。很少有女人能不对卓圣哲有好感,就算是他交往过的女人中,也不会有人因为他的不专一而大打出手,光凭这一点,就足够令同样身为男人的亚勋佩服的了。 “进来吧!地方小又乱,请你多包涵。” 亚勋开了门让皓皓先进去,其实屋内并没有像他说的如此紊乱。一进门的玄关地板是用深褐的棒木铺成的,延伸到墙角处有一个黑桃木制成的矮柜,上面放了一套kenwood的音响和电视,旁边还有几株可爱的仙人掌和书,矮柜的正前方是一个三人座的深绿色沙发,桌子的下方铺着一块直条纹地毯,地毯上散落着一些小孩子的玩具;那些属于青雨的东西,出现在一个纯男人的住处多少显得有些突兀,可是在那一点不协调的背后,却又让人感觉到有些许的温馨。 她已经放心不少,至少她知道亚勋是全心全意的在照顾青雨。 这时,从浴室里传出了小孩和一个男人的嬉闹声,亚勋有些不好意思的招呼着皓皓。 “你先坐一下,我去看他们洗好了没。” 说着他往浴室走去,不巧和刚出来的阿哲撞个正着。亚勋的突然出现把阿哲吓了一跳,反而是青雨兴奋的叫着爸爸。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出个声,想把人吓死啊!” 阿哲习惯性的把青雨抱向客厅,亚勋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有客人。”亚勋急忙想解释。 “我早就猜到了,要不然你会混到现在才回来吗?”好奇心驱使他硬要往客厅走去,亚勋拚命拉住他。青雨因这样拉扯所产生的摇晃而高兴不已。 “你好,好久不见了,”皓皓虽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但她选择用冷淡的态度来面对阿哲,至少让旁人看不出自己内心是多么的激动。 “你……怎么会来?!??这几年过得好吗?”阿哲手中抱着的青雨被亚勋接了过去,手中没有东西反而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很好!你看起来也不错,不过今天我不是来看你的。”她将目光扫向亚勋,这时候被大浴巾包着的青雨也看到了熟悉的皓皓,开始显得不安而吵闹。“不介意我帮她穿衣服吧!”她把青雨的小衣服拎在手里。 “当然不会,她肯让你抱是最好不过了。”他一放下青雨,她就直冲皓皓的怀里。 “姨!”她用一贯娇嗲的声音轻唤着皓皓,让皓皓心疼又怜惜的捧着她的小脸亲吻着,一阵耳语之后皓皓竟然哭了。 亚勋先是被青雨开口讲话吓了一跳,接着又被皓皓突如其来的泪水给搞得不知如何是好。 皓皓刻意低下头来回避两个男人的目光,亚勋挺识相的拉着阿哲回避到房间,也打断了阿哲想再说话的念头。 在阿哲转身的那一刻,他终于和皓皓四目相对,只有短短的两秒钟而已,但两人都没有把目光移开。 自从汤皓然车祸身亡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所以阿哲的记忆始终停留在她高中时代的模样,清汤挂面的学生头,一张稚气的脸和圆圆娇小的身躯,她总是躲在身材修长的浩然身后,直到他大一时开始当她的家教,他才看过皓皓的笑容。 皓皓对他而言代表着青春时期的一段过往伤痛,她代表着他曾犯过的错,和他必须要赎的罪。 但是对皓皓而言,卓圣哲一直是一个梦想,从高中开始,一个属于少女纯真爱情的幻影,但是随着哥哥的死去,她被强迫长大,被强迫放弃那些幼稚爱情的幻想,被迫必须恨他,直到现在…… 会在这种情况之下再见面,是谁都料想不到的。 但是抱着青雨的皓皓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当她看见阿哲抱着青雨,头发、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晶莹的水珠时,她恍然明白原来自己早就不恨他了,而梦想毕竟只是梦想,能和他在真实世界如此接近才是最让她感到喜悦的。 进了厨房的两个男人,此刻的心情竟都是一样的充满疑惑。 “你们……” “不要问我任何问题,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阿哲根本不让亚勋有开口的机会,两句话就把他想问的问题全堵了回去。 “我对你和她的过去没有兴趣,但是如果牵扯到青雨或是叶姿伶的话,你就不能对我隐瞒。”亚勋义正辞严的解释着。 “你放心好了!我和她的事与你们无关。”他拉开冰箱拿了罐啤酒猛灌。 他的话令亚勋很不舒服,一句话里面的“我们”和“你们”,无情的把两个人区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阿哲和她果然是认识的,这一点也让他很不舒服,如此一来,他好像成了知道最少,受害最多的人了。 “初恋情人?” “拜托你不要瞎猜好吗?她跟青雨的事没有关系的。” “谁告诉你的?!??今天晚上我还去叶姿伶的住处看过,她什么都知道。”亚勋肯定的说。 “那你找到人了?”他终于恢复了一点认真的神情。 “没有,在把青雨交给我的第二天她就去了加拿大,第二个星期就结婚了,汤皓皓还去参加了婚礼,当她知道叶姿伶是把青雨交给我的时候,她非常震惊,因为叶姿伶一直骗她说是把小孩交给她妈妈……”他无奈又气愤的说着。 “没有找到她很失望是吗?日子不就这样过下去了,难道你真的要把她送回去?” “你怎么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我的想法?!??如果不找到她,我怎么办手续?,把女儿养到二十岁,她突然说要接走怎么办?原来你一直把我想成薄情的人,算了!” “好小子!原来你设想的这么周到,我真是看错你了。”阿哲抱着他的头用力搔着头发,两个人在厨房像孩子似的玩了起来。 皓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手里抱着已经熟睡的青雨。 “对不起!她睡着了,我不知道她的房间在哪儿。”从她抱孩子的方法看起来,她似乎颇有经验。 “她从来没有这么安静的睡过,你真有一套!”亚勋带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就行了,她就是这样轮流跟我们睡,有时候没有她反而睡不着呢!” “纸尿布在哪里?” “我拿给你。”他从床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块尿布递给她。 看着皓皓用纯熟的手法做着每天使他们两个男人手忙脚乱的工作,他怀疑皓皓是不是也有孩子,虽然从她的外表看来一点也不像。 “你……对孩子这么有办法,是不是……” “我还没有结婚。”皓皓简简单单的回了一句。 “没有结婚?!??还是可以有孩子的。”他直觉的想到叶姿伶。 没想到这句话惹来皓皓狠狠的瞪他一眼。“原来你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男人。” “什么?”亚勋被骂得莫名其妙。 “我要走了,明天我可不可以再来看她?”皓皓站起身来,还是冷着一张脸。 亚勋看着她,她不笑时的脸有一股令人难以逼视的灵气。 “你说有这种蠢男人会请骂他的人到家里来做客的吗?”他故意挖苦皓皓,然而这招果真有效,她皱着眉,露出了愧疚的神情。 “算我不对,我为刚才的话跟你道歉,我只是想多来陪陪她,希望你答应我的请求。她低声下气的说。 “有何不可。反正青雨也喜欢你,不过,你可不可偶尔煮几道菜给我们吃呢?” “你凭哪一点认为我会烹饪呢?”皓皓有种上当的感觉,不过她却开心的笑着。 “直觉啊!男人对吃的直觉告诉我你会煮一手好菜。”他自呜得意的说。“别否认哦!阿哲煮的菜我早就吃腻了,你也不希望青雨营养不良吧!” 皓皓真说不过他。 亚勋的头脑虽然简单,但是直觉还是挺准的,皓皓的确曾为学习烹饪下了很大的功夫,这是她的兴趣之一,也是一个很美的梦想,她一直希望在洁白的厨房里煮好一桌丰富的晚餐,等待着老公下班和孩子放学,一家人在铺有红格子餐巾的餐桌上吃着美味的食物。 这个梦想她曾经以为会在翁世易身上实现,没想到几年的感情换来一场空。 “我送你下去。”亚勋说。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下去,明天见。”她一转身,才发现卓圣哲一直站在门口听他们谈话,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敢看他的脸。“我走了!” 亚勋一见她转身,马上就对阿哲使眼色。 皓皓走过阿哲面前时连再见也没有说,可是他始终紧紧的跟着她。 “不跟我道别,是不是不想再见到我?” 皓皓忙着穿鞋,没有回答他。 “让我送你,别拒绝我唯一的请求,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勇气承受你的拒绝,好不好?”他自嘲又自怜的说。 “没有用的,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好不好?” “我只是要送你而已,什么也不会做的。”他自己约法三章,皓皓也不再坚持,态度逐渐软化下来。 “好,可是你得答应我什么话也不说,否则……” 阿哲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他告诉自己不能急,这只是个开始。 这么多年没有联络,皓皓实在不确定阿哲是不是还记得她家的地址。正在她迟疑的时候,阿哲走了一条回她家最近的路。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路上,他们真的照约定什么话都没有说,车上连音乐也没有,沉默像个不断充气的汽球塞在车子里,那压抑着的情绪几乎使他们爆炸。 车子停在汤家的白色大门前,回忆不由自主的从心底深处窜出,这曾是他进出过多少次的大门,而今,它就像是一道结着冰的高墙,把他和过去完全隔开。 “心烦的时候,我都会自己一个人开车上来兜兜风,有时候就停在这里,想着你和你父母是怎么过日子的,如果没有发生那件车祸,我们现在又会如何呢?”他自嘲的说:“至少你会对我微笑吧!”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伶牙俐齿,能言善道,可是总是有让你开不了口的时候。葬礼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如果那时候你跪在我爸妈面前乞求原谅,今天你就不必对我说这些话了。” “对不起!” “你现在到底要什么?谅解?宽恕?还是让你赎罪?这些年你没有这些还不是过得很好,何必硬要把自己推入痛苦的漩涡之中?就算你死了我哥哥也不会再活过来,所以……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吧!”她开了门迅速的走下车。 “皓皓!”他叫住了她。“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真的希望能为你,甚至你的父母做点什么。” 皓皓走回来,弯着身体对车里的阿哲说:“就算是我对你的请求,不要再出现在我爸妈面前,他们会受不了的。至于我,就请你把我当做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好吗?或许只有重新认识你,我才能真正的坦然面对。”她话说完,轻轻的用手拍了拍车门,示意他可以走了。 皓皓一直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的另一端。 入夜的风有些微寒意,她感觉到脸颊上有些冰凉,用手轻轻一模,才知道自己竟然在流泪…… 第五章 皓皓正式进入两个男人、一个小孩的三人世界中。 她在第二天下午才出现在亚勋家的门口,她知道星期一亚勋必须上班,而家中只有阿哲和青雨两个人,为了避免太多独处而生的尴尬气氛,她还是在将近五点时才出现在门口的,应门的正是阿哲。 阿操哲早就在等皓皓,但她一直没来,他还以为她昨晚只是随口说说,因此,为他看到皓皓抱着一大束花和新鲜蔬菜站在门口时,他的神智一时转不过来。 “你在发什么呆,帮我拿东西好不好?” 阿哲一个动作,马上伸手。“不是我手上的,是在后面地上的,谢谢。” 皓皓才进门,青雨就欣喜若狂的冲过来抱住她的腿,姨啊姨的叫个不停。 “青雨乖不乖?”皓皓用一种近似童声的声调低着头问她,但青雨只是一手拉着皓皓的衣角,一手拨着散在脸上的头发,什么话也没有回答。 皓皓不死心的又对地说了几句,还是得不到她的回答。 “没有用的,几个月来她始终不曾开口说过一句完整的句子,我们哄她、骂她都没有用。”阿哲劝皓皓不要白费力气。 “你们为什么不带她去看医生?” 这句话问得阿哲哑口无言。“我们……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回答显然不太令皓皓满意,她看也不看他就自顾自的走进厨房。 阿哲一见她进了厨房,马上拿起无线电话跑到阳台上去。 “喂,请骆亚勋听电话。喂!小骆,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我也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车子已经找到买主了,七十万。怎么样,我帮你谈的价钱不会让你吃亏吧!” “先别说那个好不好,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 “怎么啦!这么神秘兮兮的,说吧!” “汤皓皓来了!” “啊!真的来啦?我以为她昨天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既然来了,就开门让她进来呀!” “她不但进来了,而且直接进了厨房,晚上你有大餐可以吃了。” “真的啊!”亚勋的语气开始有些兴奋,“那你先招呼她,我一下班马上就回去,拜拜!”亚勋说完就挂上电话。 “喂,我还没说完呢!真是的。”他拿着话筒自言自语的说着。 “电话打完了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把这花插在花瓶里好吗?谢谢!”她把花和花瓶一起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皓皓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这可以从她脸上的笑容看出来,再加上她的穿着打扮,在在都显示出她的愉快。 亚勋六点一过就踏进家门,人才到门口就高兴的忍不住大叫。 “好香啊!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种家常菜了,青雨,过来帮我拿东西。”他一进客厅,就看见阿哲懒懒的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毫不考虑就把手上的书往阿哲身上丢过去。 “你是大少爷啊!闲坐在那儿,不会起来帮帮忙吗?” “我也想帮啊!可是人家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这时皓皓正好端着一大碗热汤走了出来,亚勋马上走过去想接过来。 “不用!你会让我更紧张,我自己来就行了。”皓皓很害怕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好!好!你自己来,我走开。”他一转头就看见阿哲没有善意的微笑着。 “去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两个男人互看了一眼,亚勋拉着青雨往浴室走去。这是他们三个人从来没有的习惯,第一次这么做,惹得两个男人都忍不住的憋着笑。 这顿饭吃得出奇的静,三个成人之间完全没有共同的话题,就连青雨的事也没有拿出来讨论。 往后的日子只要有皓皓出现,客厅的桌上一定有一瓶新鲜的花,而餐桌上也一定有热腾腾又丰盛的晚餐。即使皓皓工作再忙,她也强迫自己抽时间往这里走一趟。 皓皓的态度其实是怡然自得的,她真的照自己所说的,就像陌生人一样的相处着,这种态度让她很有安全感。可是对阿哲而言,却是五味杂陈很难取得平衡,两个人明明就是旧识,如此一来连个可以交谈的话题也没有,这些年来的空白不是这么快就可以弥补过来的。 或许是亚勋天生粗心又迟钝,这些细微的异像他从来就没发觉,日子对他而言是快乐又充满希望的。 他甚至天真的想着,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 可是现实世界一向是很残酷的,平静的日子眼看就要结束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什么?你要上班了!”亚勋张着嘴颇讶异的看着皓皓,坐在旁边的阿哲虽然没开口,眼神里也充满了好奇的等着她说下去。 “我闲得够久了,是该好好努力工作,而且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去幼稚园教书一直是我最大的梦想,我实在不能放弃。”在她说话时,眼中隐隐闪着愉悦的光芒。“等了这么久终于实现了,我真的好高兴。” “那……真好!不是吗?”他说得很勉强,“你没有义务帮我们这么久,真该好好谢谢你!” “那倒不必,做这些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且我们都希望把青雨照顾好,对不对?” 亚勋颇有同感的点点头,正当他要再开口说话时,电话响了起来。 阿哲两只眼睛目不斜视的盯着正在播报新闻的何以涵,可能连铃声都没听见,而亚勋正被青雨缠着说话,也没有接电话的意思,皓皓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起电话。 “喂!”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卓圣哲那里?” “我……”皓皓被这突来的问话和极不友善的口气弄得傻在那儿,完全不会反应。 “你到底是谁?你不要想骗我他不在家,我知道他没有工作的,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和他的关系已经不是普通朋友,听你的声音可能很年轻吧!不要轻易被他的花言巧语和外貌骗了,他不会对你认真的。” “那你呢?” “我……我怎么样?我当然和你们都不同,你不要岔开话题,你到底是谁?在那边做什么?”嘉玲的语气显得不耐烦,而且非常急切的想问出她到底是谁。 这一点被皓皓看穿,她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被套出来。 亚勋也开始感到奇怪,他用手肘碰了一下阿哲,因为皓皓在说话时眼睛是盯着阿哲看的。 “是嘉玲!”亚勋低声的说:“你忘了交代她,这下你可惨了!” 阿哲开始紧张的对皓皓猛摇手,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只觉得这一切很好笑。 “你不会想知道我是谁的,我和他只不过是认识很久的普通朋友而已。”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叫他来接电话。”她命令的说。 “他说他不接,我要挂了!”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上话筒。 空气中立刻凝聚着一股沉重的气氛,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没有人要伸手去接。 “拜托你!”阿哲终于开口哀求。 皓皓只有无奈的再拿起电话。“喂!” “喂!你是谁呀?”不是刚才那个女人,可是说的话都一样。“你怎么会在那儿?亚勋呢?” “你的,”她没有多做解释就把话筒拿给亚勋。“女人!” “我的?!??怎么会有女人找我?”他很为难的接过话筒,“喂!” “亚勋,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小尤!你怎么会打电话来?你现在在哪里?”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女人会在这个时候又突然出现,惊讶使他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傻瓜,当然是在澳洲,不过我下个月就会回去了,这么久没有联络,你有没有想我?” “当然!” “你有没有交新的女朋友?” “当然没有!”他肯定的说,眼睛看着青雨和抱着她的皓皓,却觉得有些心虚。 “那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朋友而已,信不信随你。” 那一端先是一阵沉默,随即发出轻笑声,“我当然信你,我还会不清楚你吗?好了,不跟你聊了,记得要想我,拜拜!” 小尤已经挂了电话,亚勋还拿着话筒站在那儿发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她的话还是那么不着边际。亚勋不敢相信已经跟她分开半年多了,在这段时间里,他甚至没有想起过她,一次也没有。 是自己薄情吗?他已经不敢确定了。 “是谁打来的?”阿哲问。 “小尤,我以前的女朋友。” “她不是在国外念书吗?你们还有联络?!??” “没有!半年多没有联络了,我也不知道她又打电话来做什么。她干嘛告诉我下个月要回来?不是早就断了吗?”他喃喃的自言自语。他强烈的感觉到原本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我要走了,后天有考试,我不过来了。”她迅速起身走到玄关,加上穿鞋的速度,不到两分钟就离开了屋子。 三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青雨最先反应过来,她踩着小步伐跑到门边,皓皓早已不见踪影。 “姨呢?”她不解的问。 “姨回家睡觉了。”阿哲冷冷的说。 “姨呢?”她又再问一次。 “姨不要你了!”阿哲不耐烦的丢下一句。 她睁大眼睛瞪着阿哲,小嘴紧紧的抿成一条线,这模样是她将要大哭的前奏。 “你跟小孩子胡说什么?自己的把柄被抓到了就拿孩子出气,等一下她哭了你要负责。” 他话才说完,青雨马上扯开喉咙,昏天黑地的哭了起来。 “你还配合的真好!”阿哲对青雨的哭功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抱起她往浴室走去,洗澡是唯一可以治她的方法。 亚勋呆坐在沙发上,回忆着某些事,这对记性不好的他而言是件很痛苦的事,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回想着半年前,甚至更久之前和小尤在一起的情景。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却怎么也切不进记忆的通道之中,不论他多么努力,思绪总是鲜明的回映着最近几个月来的日子,有青雨、阿哲,甚至皓皓,就是没有小尤。 他开始害怕未来的一切,再面对小尤时,他几乎就是个丧失记忆的人,他已经可以想见他们相处时的情景,光想到这,就足够让他坐立难安,更别说往后的长久未来。 阿哲抱着青雨从浴室出来,顺手就把她放在亚勋的腿上。 “交给你了,我有事要出去,晚一点才会回来。”他拿了钥匙往大门走去,“放心好了,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出现的。” 他笑了笑,习惯性的用手拨弄着头发。看着他的背影,亚勋什么也没问。 这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凄凉感,他觉得日子不可能永远这样过下去,阿哲会离开,连现在抱在他手臂里的小青雨也会有长大的一天,到时终究只剩下他一个糟老头,如果他一直没有结婚的话…… 从来都没有想过结婚会是如此艰难的事。在抱着青雨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在这个女人凡事争取自由的时代,谁还会对一个三十岁仍一事无成,而且还带了个小孩的男人有兴趣?想到这,他又开始全身无力,为自己悲凉的未来感到心寒。 在他身边也不是完全没有中意的女人,但是青雨的存在使他对爱情不敢再存有一丝幻想,现实生活使他只能注意女人是否有宽大的包容心,和照顾别的女人生的孩子的爱心,光凭这一点,那些他名单上的女人就没有一个及格,除了……除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她,自己怎么会在不知不觉中把她排进名单中。她是这些女人之中认识时间最久、相处时间却是最短的一个,若论身材也是最矮的一个,但是除了这些之外,她是唯一及格的人。 她就是最近这些日子把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汤皓皓。 亚勋坚定的告诉自己这种念头与爱情无关,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她根本没有爱情的感觉,日久生情似乎也不可能。 但是皓皓存在于他的生活之中却是不容否认的事实。虽然那还不至于改变他的生活方式,却真真实实的已经进入,就算是即将要回来的小尤,也无法带给他这样的感觉,他甚至敢大胆的假设,如果跟皓皓结婚,日子也只是这样过下去而已,没什么不同。 他这种荒谬的想法立刻被自己的理性给推翻,随即他觉得自己非常可笑,他不敢再幻想下去,怕自己在再见到皓皓时会忍不住尴尬起来,虽然一切都没发生过…… ***.转载制作***请支持***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似乎都忙碌起来,皓皓过了三天还是没有出现,而阿哲在晚上外出的时间也愈来愈多,有时甚至到天亮才进门,亚勋无法过问他的私事,毕竟他还是没有违背当初的条件,他总是在帮青雨洗完澡后才出门,也算是尽到责任了。 “你真是锲而不舍。这次是认真的?”丁明把啤酒杯举起,大大的灌了一口,在这嘈杂的pub里,连说句话都得扯着喉咙。 “只是想找事做而已,没想过什么特别的理由。”阿哲用他一贯的洒月兑语气回答。 “老兄,别跟我来这一套,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这种人会主动请人帮你找工作?若不是这是第一杯酒,我还真以为是自己喝醉听错了。”丁明嘲笑着他,对阿哲的回答显然并不满意。 “老朋友了才找你,帮不帮一句话!” 丁明看了他一眼,说:“想威胁我啊!” 阿哲没搭腔,面带微笑的喝着酒。 “也不知道是你走运还是我倒楣,新闻部企划组的一个助理下个礼拜出国念书,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如果你真的有兴趣,约个时间面试,机会是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有没有实力了。” “谢了!我知道该怎么做。”阿哲胸有成竹的举杯敬他。 “你向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是吗?那个你生命中的奇迹出现了,是不是?” “你不知道,刚有那么点迹象而已,不能太心急,我不想再因为一些可以克制的人为疏失而错过一切,普通人只有一次机会!”他看着啤酒杯透射出的金色光芒说。 “可是你并不是普通人。” “可是我也不敢赌是不是还有第二次机会,所以我要好好把握。” “我等你的好消息,有什么需要尽避来找我,兄弟嘛!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他起身搭着阿哲的肩膀说:“可不可以透露一点点,是新闻部哪一组的,说不定我认识!” 阿哲笑着摇摇头,用一种暧昧又挑逗的眼神看着他。 “别白费心机了,在事情没有明朗化之前,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里子没了,面子总要保住吧!” “好,算你狠!”丁明不敢再看阿哲的眼睛,他那充满深情又幽郁的眼神,连男人都会忍不住心动,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深深吸引,难怪从没有女人可以逃过他的手中,只要是他想要的,每每垂手可得,也因为习惯如此行事,在他的字典里没有专情、珍惜、依恋等字眼。 “不过我必须先警告你,追女人不要紧,工作可不能出差错!” “这点我当然知道。” “还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说完这句我就走。新闻部里有个女人你碰不得,是好朋友才告诉你,晚间新闻的主播何以涵,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阿哲不但不解,而且非常好奇,“我看过她播新闻,是个标准的大美人,而且未婚,不是吗?” 这时后面有人叫着丁明的名字,他在犹豫着是否要留下来解释,最后还是决定朝那群人走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听我的话准没错,我不会害你的。我先过去了,有事随时call我,拜拜!” 阿哲其实对丁明的话并没有特意的放在心上,毕竟像何以涵这样美丽又高学历的女人,身边有几个追求者是很正常的事,他向来不会为这种理由而放弃自己的目标;相反的,何以涵暧昧不明的态度和一切加诸在她身上不容侵犯的理由,反而大大提高了他征服的野心。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个星期之后,阿哲出现在人事组的办公室里。 他并没有剪去长发,只把它们整齐的梳成一束,这使他的五官更加突出,一身浅灰色的麻纱西装,如此简单的装扮却使他更加引人注目。 他顺利的得到助理的工作,对于一个大学没有正式毕业,而且又不是相关科系的人而言,这样的结果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是这些外人不屑的目光对阿哲构不成威胁,因为他并不是来炫耀自己,和这些人抢饭碗的,他只是为了接近一个女人而已。 又一个星期过去,何以涵还是没出现。从和同事交谈之间,他辗转得知她放了半个月的年假,这个答案使他宽心不少,让他在她上班之前的时间里不必这么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工作。 但是回家之后,他却必须面对另一个战场。 亚勋和他已经整整冷战两个星期。 阿哲知道自己理亏,所以在亚勋面前他总是一副低姿态,容忍着他对他的冷嘲热讽,为了让自己更心安理得些,他觉得必须有所表示。 “你这是干什么?”亚勋看着阿哲丢在桌上的一包东西,冷冷的问。 “你别像个女士样的小家子气好不好?这是我应该付的,原本我是想当做青雨的保母费,后来想想,或许送她去幼稚园也不错。” “保母和幼稚园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青雨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没有必要负这种责任,那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他愤愤的数落阿哲。 “你不要这么别扭好不好?什么时候了,难道你想一直把青雨托给房东太太照顾吗?” “反正都怪我当初太有自信,以为可以处理好一切,可是不管事情变成怎样,我都不会丢下青雨‘背信忘义’的。”亚勋特别提高最后几个字的音响,狠狠的瞪着阿哲。 阿哲不再解释,他很无奈的摇摇头。“我知道你怪我,但是无论如何这些钱你一定要收下,就算是房租好了。” “我就是不收,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在这住下去?我就是要让你愧疚!” 亚勋话还没说完,门铃就响了起来。阿哲捉到这个逃月兑的好机会,马上起身去开门。青雨也好奇的跟在他后面。 “你来啦!好久不见……” “姨……”育雨一把抱住皓皓,再也舍不得放手。皓皓手里的东西只好交给阿哲。 “你们在吵什么?在楼梯口就听见你的声音。”她对着亚勋说。 有几秒钟,亚勋不太敢正眼看皓皓,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两个星期没见到她,感觉上似乎有些不同,她刚进门时他有种陌生感,但听到她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时,又仿佛是熟悉的一家人。 亚勋一下子被自己的情绪搞得心烦意乱,情绪跌到谷底。“我在教训这个忘恩负义的人。” 皓皓顺势看了阿哲一眼,“那就是你们两个男人的恩怨?nb462?。这我就管不着了,青雨,我们去洗澎澎好不好?” 青雨用爽朗的笑声回答她。 客厅里只剩下这两个男人,和紧绷的低气压。 “如果你不收下,下星期我就带青雨去皓皓的幼稚园注册,我不会丢下烂摊子让你收拾的。” “说得这么好听,什么皓皓的幼稚园?” “她最近就是忙着幼教的资格考试才没有过来,现在一切都解决了,她正好在后面巷子的那家幼稚园上课,不但近又有熟人照顾,你可以放心了吧!” 听完阿哲这番话,亚勋没有一丝愉悦的神情,他用更疑惑的目光看着阿哲。 “为什么……她的事你知道的一清二楚?你跟她……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不是的,其实……早在她高中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我和她哥哥是好朋友,所以……”他不想再往下说。 “那幼稚园的事你又怎么知道的?”他用淡淡的质疑口气问阿哲。 “上个礼拜她打电话告诉我,还要我转告你知道,可是我一忙起来全忘了。” 原来如此,原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自己就被这两个人耍得团团转,他更悲观的往坏处想,眼前这两个人说不定早就已经是情侣了。 在这个时候,自己的那个假设、幻想和名单,看来都是一个大笑话。 “既然你们都计划好了,何必还来问我!” “你怎么说这种话?再怎么说这只是一个建议,决定权还是在你这个名正言顺的爸爸身上。” 亚勋再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转载制作***请支持*** 愈接近青雨要入学的日子,亚勋愈显得焦虑不安,他每天晚上一定会从梦中惊醒好几次,而噩梦就像连续剧一样每晚上演,不但相互连贯,甚至延续到真实生活里…… 在青而科学的前一天,噩梦正式开始。 “喂!” “猜猜我是谁?” 亚勋一听到这样的对话,直觉就认为是恶作剧,接下来的口气自然不客气起来。 “你的声音我不太熟悉,可不可以麻烦你自我介绍一下。” “你说什么?才不过几天而已,你竟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骆亚勋,你给我好好记住。”小尤扯着喉咙开始大骂。亚勋这时想解释也来不及了,只有捺着性子让她发泄。 “我刚刚真的是精神恍惚才没有听出来是你,最近工作压力好大,连觉都不能好好的睡,别生气了好不好?”亚勋用尽最后一丝耐性哄着她。“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聊聊吗?” “小姐,这是越洋电话,有什么事需要花这么多钱,非说不可?” “我当然是有重要的事要提醒你,本来我是预计下个月初才回去的,对不对?” “怎么样?”亚勋心头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 “后来我想了想,反正我已经放假了,待在这也没意思,所以……我把机票改成今天晚上,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见面了,你高不高兴?”她在那头为自己的决定雀跃不已,而这头的亚勋早就凉了半截。 “真亏你想得出来,实在让我太……太惊喜了!”他结结巴巴的说。 “本来是要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是想一想,这样你就不能来接我了,所以……现在告诉你,明天早上十点半就到了,千万不能迟到,知道吗?” “知道……十点半……”他无意识的重复着。 “我还有东西没有整理好,不跟你聊了,拜拜!” 她轻松愉快的挂上电话,可是亚勋早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给搅得完全崩溃。 明天早上九点是青雨的开学典礼,他早就请好假等着这一天的来临,新的西装、鞋子,青雨的新书包、新洋装,所有的新开始在向他招手之际,为何会跑出这样一个早已进入记忆之中的人? 他不解、疑惑,把一切不幸全归咎到上帝对他开了个大玩笑。 他在这时才开始恨起自己的儒弱和优柔寡断,如果他有阿哲十分之一的洒月兑,他的生活一定比现在快乐十倍不止。 气归气、怨归怨,到头来他还是得厚着脸皮去求阿哲帮忙。 阿哲这次倒是答应的直接又爽快,这样反常的干脆反倒使亚勋心里很不是滋味,直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胜任的父亲角色,功劳全在阿哲身上,愈想心里愈不平衡。 但是即将出现的小尤使他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那些感觉,小尤会带给他如临大敌般的压迫感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他想着自己半年多前还为了这段刻骨铭心,喔!不!是自以为刻骨铭心的感情逝去而消沉,甚至哭泣,他从来不曾怀疑自己对这段感情的认真,但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足以使好几年的努力烟消云散,只剩下令他整夜失眠的恐惧。 懊来的终究会来,早上八点亚勋在门口送走了阿哲和青雨这对“父女”,青雨的眼中闪烁着不解的光芒,但是学校生活毕竟还是牵引着她所有的思绪,对于究竟是谁带她去,并不是顶重要的事。 这让原本就心情沮丧的亚勋更加郁结,他仍旧穿上原来打算参加开学典礼的西装,提早一个钟头动身到机场。 暑假时的机场从早到晚都挤满了人潮,亚勋在确定小尤的飞机还没降落之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两眼直直的盯着前方的电视荧光幕,看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提着大包小包在出口穿梭,突然间,所有的荧光幕都是同一张女人的脸,她不但站得很近,而且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大约十五秒后她才面带微笑的离开荧光幕。 亚勋被这突来的画面吓得从椅子上跳起,他不知道小尤为何会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出关,但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荧光幕里的短发女子就是她。 他努力推开人群往出口冲,小尤穿着一件鲜黄色的迷你裙洋装,她的身影在人群中忽隐忽现,终于一个闪神,亚勋失去了她的踪影。 他大口喘着气,还来不及用目光再寻找一次,身后突然有人拍着他的肩,才一转身,一个鲜黄色物体重重的贴在他身上,他还没看清楚这一切,一个热情的亲吻立刻印上他的嘴唇,亚勋直觉的用手推她,却反而被她抱得更紧,他完完全全被征服了。 “你的接吻技术一点都没进步,我相倍你这段时间里真的没有交别的女朋友,这才值得我爱!”小尤像块牛皮糖似的紧紧依附着他,她身上的香味随着她的摆动四处飘散,亚勋仍陶醉在刚才的甜蜜热吻里,只是傻傻的看着她笑。 “你怎么又提早时间,昨天不是说十点半吗?” “我记错了嘛!你看我这个发型好不好看?回来的前几天才剪的。” “当然好看。”亚勋说的可是实话,小尤本来就长得好看,愈简单的装饰只会更加凸显她细致的五官。 “奇怪,坐这么久的飞机我都不觉得累,可能是太高兴的关系。”她说话时左顾右盼的,好像是在找人。 “现在我们要去哪儿?先送你回家还是……” “等一等……妈,我在这儿啦!”她突然举起手来大叫。 “既然你家人会来接你,为什么还叫我来?你明知我不想和他们碰面的。”亚勋看到小尤的妈妈、哥哥、姊姊一家大小全都到齐,其中还有她一向自视甚高的表哥。 “你别这么小气好不好,我喜欢人多热闹嘛!而且你今天看起来好帅,我也想让妈妈看看你。” “可是接了你之后我还有别的事,我今天是请假出来的。” “我不要听那些理由,反正今天一天你得陪我,哪儿都不准去!” 小尤说完便留下他朝那群人走去,每个人对她又拥又抱的,就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亚勋。 他就这样站着看他们,所有丧失的记忆一下子又鲜活起来,他想到那些仍旧梗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他开始意识到他们不可能再延续下去的未来,心里的感觉不再是负担沉重,而是前所未有的释然…… “亚勋,走吧!我们说好到晶华吃中餐,我要你跟我们一起去。”小尤月兑离那群人,走到他身边用温柔的语气命令他。 “我想……我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小尤不太能接受他的拒绝。“不可以!” “对不起!我要先回去了,再见。”他向那群人浅浅的鞠了个躬,从从容容的转身离去。 “骆亚勋,你给我回来……” 小尤的声音在他身后逐渐变小,充满愤怒的叫骂声混着整个机场的声音,一切都变得愉悦起来。亚勋从没想过甩头就走是如此痛快的一件事,此刻的他只觉得肩上仿佛有一对透明的翅膀,自己正要展翅高飞。 第六章 在阿哲工作进入第三周后,他终于见到了何以涵。 在一种毫无防备,说得更正确一点应该是在阿哲的心理准备完全松懈之下,她才出现。 在看见她穿着一身象牙白的洋装出现在办公室时,他几乎停止了心跳和呼吸,看着她,根本不愿移开目光。 属于他们的捉迷藏正式上场。何以涵总在有意无意间躲避着他,也因为她的方式高明到让人分不出是刻意还是巧合,阿哲的情绪被她的一举一动紧紧的牵系着。 一个星期又过了,他警觉到自己不能再静静等待下去,两个星期以来,她根本没有看过他一眼,这对一向自傲的阿哲是种极大的耻辱,他决定就在今天要开始主动出击。他要让自己真实的站在她面前,让她不能不看他,让她不顾一切的爱上他…… 他的第一步就是主动进入何以涵的工作范围之中,他毛遂自荐的想担任一个新闻性节目的计划,这个提议吓坏了所有人,光凭他浅薄的资历和半途而废的大学课程,他能担任现在的工作已经是给足了面子,所有的人都在暗地里嘲笑他。尽避如此,他还是不放弃的每天出现在组长面前,而且脸上有一种教人难以抗拒的认真神情。 也因为这件事,何以涵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了。 “就是你……”她上下打量着阿哲,“真的是你!人家说的那个自不量力的人就是你。” “我的出现显然让你感到意外,我想你不会否认吧!” “是有那么一点!”她挑着浓密的眉,略有保留的说,“你女儿还好吗?她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我想你误会了,那天那个小女孩并不是我女儿,我还未婚,她是我朋友的女儿。” “是吗?可是你们看起来真像,真有点可惜!”她说完转身要进电梯,阿哲立刻用手挡住了即将关上的门。 “我……” “还有事吗?” “我希望你能说服组长让我做这个计划案,我需要你的帮助。”阿哲低声的说。 “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做节目是要凭实力,而不是凭外貌和一张能言善道的嘴,更何况我们只不过见第二次面而已,严格说起来我们还是陌生人呢!所以请你让开。” 她冷傲的态度让阿哲没有勇气再说下去,这只是个开头而已,他不能使她产生反感,而使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于是他向后退了一步,电梯门无情的合上。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所以他并不是非常沮丧。在他过去如梦一般的生活中,阿哲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如此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从来没有一件事可以带给他这么大的成就感,为了稳稳的踏出第一步,他强迫自己去恳求皓皓的父亲。在违背誓言的情况下,他心虚的不敢再见皓皓。 卓圣哲的出现所带给皓皓父亲的震撼,并没有他想像中的激烈,从她父亲亲切的谈吐中,阿哲开始怀疑皓皓似乎在撒谎,但是他又立刻可以体谅她要保护家人的心情,所以在汤父决定助他一臂之力后,他们相互约法三章不对第三个人透露。 阿哲终于正式成为这个节目的重要企划人员之一,暗地里每个人都在猜测他所用的手段及方法,但是他对这些完全不在意,他一心只想得到他所想要的。 这天是第一次召开会议的日子,阿哲因为送青雨上学而迟到,他一进会议室,气氛就变得格外凝重。 “对不起!” “我们并不想听你迟到的理由,因为你已经浪费我们所有人的时间了。” “迟到是我的错,我也不想多做解释,我可以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对不起!”他又鞠了一次躬,而且是充满歉意的。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可以开始了。”何以涵像解围似的适时开了口。 这种会议虽然重要,却也是无趣的,阿哲的心思早在进门时就全落在何以涵身上,整个过程里他显得非常心不在焉,他专注的用他那深邃的眼眸看着何以涵,就算是再迟钝、再没情感的人,都会被他彻底融化而燃烧起来。何以涵在阿哲的注视下渐渐显出些微的不自在,甚至出现语无伦次的状况。 “以涵,你是不是不舒服?不然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关于这个企划案,我有必要再提醒大家一次,不要对媒体透露任何一点消息,这是最重要的,好了,散会。”组长善体人意的说。 何以涵一听散会,便加速收拾桌上的东西,想立刻离开这地方,没想到还是在一出门口就被阿哲拦截到。 “你真的不舒服吗?不过你脸红的样子更美!” “我慎重的告诉你,我并不认为你这些话很幽默,我甚至认为这是一种低级的挑逗,所以请你适可而止。”她继续快步向前走着,而阿哲也紧紧的跟着。 “我并不觉得称赞你美有什么不对,还是你觉得我的用词太过浅显,不够特别?” “不!我觉得你的赞美对我完全是一种侮辱,这样说够清楚了吗?卓先生,”她又加快速度想把阿哲甩开,但阿哲索性用跑的追上她。 “为什么?如果我们从来就不认识,你没有理由对我这么憎恨,我想我做人不至于这么失败吧!”阿哲认真的说。 “真令我意外,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绝顶的。”她停下脚步面对他站着。“女人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玩过就丢的玩具?!??” 她用一种近似利刃的目光死盯着阿哲,一瞬间他仿佛觉得自己犯了滔天大罪一般,不可绕恕。 “我不太确定我曾经和你……” “你别想的这么低级,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吃你那一套,你的自以为是会得到报应的。”她走进办公室不再理他。 阿哲这次真被搞得一头露水,他此时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何以涵一定是知道他过去的人,但她究竟是出现在他过去中的那一段呢?他再怎么搅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他带着满脑疑惑,每天和亚勋擦肩而过,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对方,但是相较之下,亚勋的烦躁反而是显而易见的。 ***.转载制作***请支持*** 从他那天在机场甩头就走之后,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小尤不只一次若无其事的打电话到家里来,甚至连到公司走动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亚勋心里虽然充满狐疑,却不想搅乱这表面上的和平气氛,被疼总比被骂的好。 这天他提早回到家,心里正打算换件衣服去幼稚园接青雨,没想到衣服才换好,外头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亚勋看着不请自来的小尤,反而一下子迟钝起来。 “没有地址我不会问哪!”她娇嗔的说:“而且我来过一次。” 和小尤认识这么多年,他们从不曾回到他这来,理由很简单,这里的摆设气氛根本不及她家的十分之一,所有的平数加起来还没有她家的客厅大,若是亚勋坚持不上她家,他们通常都是到情调不错的饭店去,这也成为他们交往过程中独特的模式。 但是现在,这个家经过皓皓的巧手改变,已经完全不同了,从窗帘、小踏毯、桌巾到三天一换的鲜花,它给人的感觉是很温馨而且体贴的住家,它不再是单纯的一个男人住的地方。 这些小事情,平时粗枝大叶的亚勋根本不会察觉,但是今天小尤站在那儿用她的眼睛像雷达似的扫描着,那些敏感的小地方反而像亮着灯似的全部凸显出来,让他不由得手心冒汗,恐惧万分。 “这地方不错嘛!比我想像的还要好,而且不像是你自己布置的,你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有吗?我不觉得有什么特别,这地方一直都是这样的。”亚勋这时有了摊牌的念头,他不想再疲于应付这些烦人的事。 “亚勋,你变了,经过这几天,我终于可以确定你已经有了别的女朋友,对不对?” “你在胡说什么?” “你还骗我?这地方哪像是一个男人独居的房子,这简直就像一个家,我敢跟你打赌在浴室一定有那个女人的衣服和毛巾。”她说着便没头没脑的往浴室里冲。果真看到青雨的卡通大浴巾和可爱的小牙刷、漱口杯,但她并没有发现牙刷是小孩子的。 “你闹够了没有?把东西放下,出来好不好!”亚勋仍旧耐着性子哄她。 “你怕我弄坏她的东西?你心疼是不是?”她说着就把手上的东西用力往地上摔,“我才走几个月而已,你就明目张胆的跟别的女人同居,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小尤原本甜美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也变成一种没有理智的叫闹声。 “我怎么样对你?我什么都没有做!”他的语气这得理直气壮起来。“你自己凭良心说,自从你出国之后,打过几通电话给我,写过几封信?没有!六个月来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两通要我接机的电话。” “我……我功课忙啊!你不会主动打给我吗?” “请问我要打到哪里给你?!??是你自己说会跟我联络的,结果呢?我早就当成你已经把我甩了,不是吗?” 小尤被他一字一句逼得走投无路,开始恼羞成怒的无理取闹起来。 反倒是亚勋担心起还在幼稚园的青雨,如果他再不出现,皓皓肯定会把她送回家来,到那时候…… 他不敢再往下想,一心一意只想赶快把小尤给解决掉。但是想归想,要做岂是件容易的事。 “好!我们摊牌,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我马上就走!”她的态度突然软化下来,这倒使亚勋暗自窃喜起来。 “我说过了,真的没有什么女人。” “我只要你坦白。”小尤努力套他的话,可是他一点都没发觉。“我们好聚好散,我只是不想散得莫名其妙。” 亚勋开始犹豫;到底要怎么把叶姿伶和青雨的事说个明白,抑或是压根儿只说皓皓和青雨的事,还是干脆撒谎,说青雨是阿哲和皓皓的孩子,住在这儿只是暂时的事……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玄关的大门无声的打开,人还没进门就已经听见皓皓轻声的哼着歌,而青雨正高兴的拍着小手打拍子。 “她是谁?”小尤尖声大叫,把皓皓和青雨都吓了一大跳。“你叫什么名字?” “汤皓皓!” 小尤瞪着一只铜铃眼,突然举起手向皓皓挥过去,亚勋似乎早料到她会有这个举动,一个箭步飞奔上前,抓住她的手。 “你想干什么?你给我回去!”亚勋用少有的愤怒语气对她说话。青雨对这未见过的举动表现出明显的恐惧,她不断低声的叫着“爸爸。m “这小孩叫你什么?!??爸爸!才几个月不见,你竟然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小尤近乎歇斯底里的说着,“就是为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你才不要我,连她带着一个拖油瓶你都不在乎,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我不准你再说了!你出去!”亚勋紧紧抿着嘴角,压抑着声音说。 “我为什么不说,她凭什么?”小尤愈想愈气,也不知哪来的一股蛮力,使她挣出手掌狠狠的打在皓皓脸上。 啪的一声使四个人在瞬间安静下来,皓皓的脸颊马上晕红了一块,五只手指清晰的印在上面,她并没有哭,可是泪水盈满眼眶之中。 反倒是被抱在怀里的青雨首先发难,放声大哭起来。 “你给我出去!走!”亚勋和小尤拉拉扯扯的走到门口,他无情的把小尤推出大门外,冷冷的丢下一句:“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永远!” 在他关上门之后,还断断续续有一些敲门的声音,但他不再理会。 回到客厅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皓皓。可是才一转身,他发觉客厅里没有人,而青雨则是站在关着门的浴室门口,轻轻的边敲边叫“姨”。 “青雨乖,去客厅坐坐,不要吵姨!”亚勋轻声的对她说,而她也仿佛听懂了,抱着洋女圭女圭乖乖的走回客厅。 “皓皓,对不起!你先出来好不好?”他照着青雨的手势轻轻的敲着。 “我没事!”她回答的声音有浓浓的鼻音。 “没事就好,出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我很抱歉,而且……很担心。” “我真的没事嘛!上个厕所也不行吗?” “那我在外面等你……”亚勋坚持必须等下去,皓皓拗不过他,只好投降开门出来。 “我先回去了!” “等等!”亚勋早有防备的一把抓住她,在那一刹那,他才感觉到皓皓比他想像中还要纤细而且瘦小。 “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野蛮,我真的……很抱歉!”他的手丝毫不敢放松,深怕一不留神她就会跑掉。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我的确是个其貌不扬的女人,我根本不在意她的话……不在意” “你别这样好不好?”亚勋看着泪如雨下的她,反而更加不知所措,“你才不是这样的人,别听那个女人胡说。” “你又知道了?!??”皓皓故意有些赌气的说。 “我的直觉虽然比较迟钝,可是应垓差不到哪儿去,而且小孩子是最会分善恶的,青雨喜欢你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连亚勋自己也开始惊讶,一向拙于言词表达的他,怎会说出如此流利的话。他看着皓皓,实际上是看着她的后脑勺和细致的颈子,从他的角度和他们身高的差异,他只能看到这些,但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女人的颈子是这么的美丽,甚至让他有股想抚模的冲动。 “你放手吧!我真的没事了,我只是累了,想回家好好的睡一觉而已,好吗?” 皓皓侧着脸看他,那五个指印已经较先前淡了许多,但那晕红似乎染开在她的眼里,再迟饨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哭过,想到这亚勋更舍不得放手了。 “再累也得把肚子喂饱,对不对?如果你真的不生气了,就陪我们父女俩吃晚饭好吗?我请客。”他撒娇似的轻轻摇着她的手臂,这像极情侣之间的举动竟在他们之间不知不觉的发生,但两人都迟钝的没有任何反应。 禁不住亚勋再三的央求,他们有了第一次的三人晚餐。但是三个人的话都不多,在沉默到尴尬的时候,两人都会同时有默契的去逗弄青雨,显然青雨成为今天晚上最快乐的人。 “你真的不再多吃一点?我看你吃得很少,可是酒却喝了不少!女孩子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你经常这样对女孩子说吗?你总是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好?难道不怕女朋友吃醋?”皓皓已经不胜酒力的胡言乱语起来。 “现在怎么会有女人看上我?三十岁了,一事无成,而且还带着一个小孩,我已经不敢想未来了。” “你是一个好人,至少……是我碰见过除了我哥哥之外最好的男人,但是好人也代表了笨人和可怜人,到最后总是被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给愚弄,却也只能站在那儿傻笑……” 亚勋伸手抢过她的酒杯,因为她的醉话已经太明显了。到目前为止她还能自己走路,若是继续让她喝下去,后果是谁也料想不到的。 皓皓并没有因为酒杯被抢而生气,她反而专注的看着亚勋,说得正确一点,她的目光焦点正好停留在他身后,她专心的神情深深吸引亚勋也想一探究竟。 “你在看什么,可以看得这么入神?”亚勋转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一个朋友。”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朋友的定义跟他解释清楚,她看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翁世易。 “朋友?那你怎么不跟他打声招呼?”亚勋又向后看,只看见一个瘦高的男人正挽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离开座位。 “不太方便,他有别的朋友在,而且我还没准备好,他也不一定想见到我……” “你在胡说什么”朋友打声招呼是件很平常的事啊!” “那男女朋友呢?我是说分手之后的男女朋友又在街上遇见,而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你会过去打招呼吗?” “他是……”亚勋马上又回头,正好翁世易的目光也看向这边,他很有自信的对亚勋笑着,亚勋只有尴尬的回应他。 “话说完了,杯子还我吧!” “我不会再让你喝酒的,叫点东西吃,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皓皓开始用那百分之百纯真的目光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微笑的说:“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了吗?还早呢!” “我在这儿听,你可以尽量发泄,大可放声大骂,没有人会在意的。” 皓皓看看他,又看了看青雨。“你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你不是别人,难道你不当我是你的朋友吗?”亚勋的笑容毫无心机,让人私毫不能怀疑他的真诚。 “对我说这种话你不怕后果吗?有我这种朋友是很麻烦的事,你真的不怕吗?” “你说话的语气真是奇怪。朋友之间本来就是互相麻烦的,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一直是我麻烦你的时候比较多,你也从来没有嫌过我,对不对?”亚勋一本正经的说话,却也没忘了照顾青雨吃东西,“你一定想不到对我而言,能够帮助你是件多快乐的事,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叶姿伶才肯这么帮我,后来知道原来你跟阿哲早就认识了,或许他也曾请你帮我的忙,只是我自己反而从来没有亲自开过口,实在很说不过去!” “卓圣哲跟你说过我跟他的事?” “你跟他……是,他稍微提过你们以前的事。”亚勋心里突然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我的意思是……他说了些什么?” 皓皓神色紧张的追问,她并没发觉亚勋脸上落寞的思绪正逐渐蔓延开来。 “他说……你们很早就认识了,他跟你哥哥是很好的朋友。” “还有呢?” “他说……他曾经喜欢过你,而现在……” “你撒谎!”皓皓用犀利的目光看着他,“他不可能这么说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说谎,虽然他没有亲口说出来,但是我感觉得到,他对你……”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的……”她直截了当的否决一切,对她而言,“不可能”这三个字在认识亚勋之后愈来愈明显的浮现在眼前。 “为什么,因为他一直是个对感情不负责任的人吗?就因为这样而抹杀掉他对你的感情,那是不公平的。”亚勋极力为阿哲辩解,“你知道吗?在遇见你之前他已经失业了好几个月,但是最近他不但开始工作,而且也完全拒绝别的女人自动投怀送抱,他一切的改变都是在你出现之后,难道这还不够明显吗?” 皓皓冷着一张脸,耐心的听他说完这些荒谬的话,她觉得事情不应该会变成这样,究竟在一开始时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原来在亚勋的观念里,阿哲和她才是一对情人,他的话、他的态度,原来只是在帮朋友说好话而已…… 皓皓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傻瓜。 “你以为你知道的就是全部?!??我可以告诉你,完全错了,我和他之间的确曾经有过感情,而且很深、很深,但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是我……我从高中起就一直爱着他,付出感情的人是我,被拒绝的人也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而已,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皓皓大口喘着气,因为酒精发作而涨红的脸,加上不知何时涌出来的泪水,使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亚勋因眼前所看到、听到的一切而惊讶得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的谎言反而弄巧成拙了,他想安慰皓皓,想收回先前所说的话,想认错、忏悔…… 但他仍旧沉默着,直到皓皓起身离开,他始终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进入八月之后,天气依旧燠热,空气闷热的大街上,人潮还是川流不息,台北的街道早已看不见那阳光洒落的一地金黄。 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阿哲抓住两个小时难得忙里偷闲的机会,在街上闲逛着。 以前的他向来把逛街视为生活的一部分。除了买东西之外,他喜欢感受与陌生人擦肩而过,进入人群之中的感觉;因为在人群之中,他始终是最特别的一个人,受人注目使他有种难以割舍的优越感。当然,这些心里最真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外人根本不可能看得透。 他走着走着,刻意让自己走到何以涵最常去的餐厅所坐落的那条街,它是在喧哗闹区之后的一条街上,也因为它远离热闹的街,会走到这条街上的人全是喜好宁静的有心人。 他在这家叫做“绿屋”的餐厅外站了一会儿,他并没有进去的念头,只是想看看就走。可是他不能否认自己的确期盼——何以涵会在此时出现。 知道自己的企图之后,他觉得有点可笑,这种站卫兵的举动从来不曾发生在他身上,如今对何以涵,他是真的开始认真起来,这样的认真多多少少还是带给他一些恐惧,毕竟在这之前,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在感情上可以从一而终。 正当他在胡乱的揣测自己的感觉时,何以涵突然推开大门走了出来。 她几乎无法对阿哲的出现装做视若无睹,在她还没转身之前,阿哲已经先一步的走到她身边。 “你最好不要说你是刚好走到这里,又刚好看见我出来,这种傻话只有笨女人才会相信!”她用播报新闻的一贯口吻对阿哲说。 “我是故意走到这里来等你的,因为我知道你中餐都是在这家餐厅吃,而且我知道下午的会议时间快要到了,所以我相信这个时候站在这里一定看得见你……而你也一定看得见我,结果证明……我对了!” 他像个孩子拿了第一名似的天真的笑着,浅浅的酒窝使他看起来多了一些稚气,阿哲只有在笑得非常开心的时候酒窝才会出现。 他的笑容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征服了一向防卫坚固的何以涵。 “就算一切如你所愿,那又代表了什么?” 阿哲无所谓的摇摇头。 “我不相信你没有话要对我说,我是个不擅于等待的人,你最好不要试探我的耐性。” “我想请你吃饭,就在这里。”他用手指了指绿屋。 “很抱歉,我已经吃过了。”何以涵转身想走,又被他拦了下来。 “我是说晚上……我想请你在这吃晚餐!” 何以涵停顿了几秒钟,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你答应了?”阿哲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这么顺利就达到目的。 “不!我听见了。” “那……答覆呢?去?还是……” “没有。” 她答非所问的回答让阿哲一头雾水,而且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我先走了!开会别迟到。” 何以涵轻巧的从他身旁荡过去,她身上散发着chanel19的香水味,阿哲突然觉得有些茫茫然的飘浮不定。等他定神时,他们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阿哲不顾四周的人,放声对她大叫着:“晚上七点,不见不散!”他喘了一口气继续叫着:“何以涵!我一定等你,一定等你……” 何以涵没有回头,更加快脚步的逃离他的视线之外。 下午的会议是节目开播以前的最后一次讨论会,所以气氛显得格外凝重,阿哲虽是企划人员之一,但是因为他是所有人中资历最浅的,相较之下他所扮演的角色多半只是个听众而已。 但是他并不认为目前的处境有什么不好,在他的计划之中,这只是个开始。 “好了!今天会就开到这里,下个星期一开录,我希望所有的人都要到场,而且不能迟到。”组长说着便看向阿哲,“卓圣哲,你等一下来我办公室,我有话跟你说。好,散会!” 所有的人都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只有阿哲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在位子上,他一直微笑的看着何以涵的一举一动。 “进来吧!卓圣哲。”组长站在办公室门口叫他。 他的突然起身使何以涵更加快她收拾的速度。阿哲故意走过她身后,轻声的叮咛着她:“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她虽然没有任何反应,但阿哲对自己似乎已经成功的搅乱她的思绪而兴奋不已。 “坐!我只是跟你随便聊几句,别太拘束。” 阿哲其实并不紧张,听了他的话之后反而开始专心起来。 “工作这些日子还习惯吗?我看你常常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困扰的事?你大可说出来,如果我能帮得上忙一定帮。” “不用了,感情的事还是靠我自己比较好,谢谢你的好意。”阿哲很有礼貌的说。 “是这样的,上面交代过要好好照顾你,我也不是想探听你跟我的上司有什么关系,因为这一行有太多人用你这种方法取得一个好职位,说穿了其实也无可厚非,因为没有实力的人自然会被淘汰,你懂我的意思吗?” 阿哲在听他说话时仍旧保持一贯的笑容,反倒是对方的面色颇为凝重。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记住的。” “你的第一步走得比别人轻松,自然承受的压力也会比别人大,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是的,我都很清楚,如果你都说完了,我想先出去。” “好自为之。”组长冷冷的丢下一句话。 阿哲在面对他时一直保持着笑容,直到他转身要开门之际,才恢复压抑情绪的神情,然而这一切,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全被何以涵看在眼里。阿哲在走出办公室时看到她,显然也有些惊讶,连假装的笑容也忘记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晚上七点,何以涵没有出现。 阿哲直等到午夜两点餐厅打烊,她仍然没有出现,她的失约对阿哲而言其实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回到家里,亚勋竟然还没睡,一个人呆坐在客厅里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 “明天不用上班吗?这么晚还不睡?” “你呢……你上哪儿去了?”亚勋用遥控器胡乱转台。 “约了人吃饭谈点事,怎么啦?”阿哲对他反常的关心觉得有些寄怪。 “没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以后早上你可不可以送青雨去上学,我的时间卡得太紧,常迟到不太好!” 阿哲料得没错,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如此郁闷。 “送她上学是没问题,但是有一个比我更适合的人选,你为什么不找她帮忙?” “你说的是谁?”他眼睛在说话时都没离开过电视。 “你跟我装什么傻?是不是跟皓皓吵架了?”阿哲的猜测得到亚勋的默认。 “自己的事却拜托别人,不太好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把她当成别人了?别这么别扭了好不好?可难怪皓皓会生气,连我都快受不了你了。”阿哲摇摇头走进厨房,之后拿了雨罐冰啤酒走回客厅。 “你别底帮不帮忙?一句话。” 阿哲暧昧的笑着,大大的喝了一口啤酒。 “你笑什么?” “你跟她到底怎么啦?她不是一个会无理取闹的女孩子,一定是你不对!”阿哲十分肯定的说。 “我……我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那天小尤突然来,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看到皓皓就以为她是我的新女友,不但骂她,还动手打了她……”亚勋只好坦白。 “什么?” “事情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阻止,看到她哭……我想一定很痛……” “你说什么废话,那个疯女人呢?”阿哲很气愤的质问他。 “那天就被我赶走了,我永远也不会再见她了。” “你总算做对一件事,那之后呢?” “什么之后?”亚勋开始心虚,他想隐瞒在餐厅发生的所有事情。 “你就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去?” “她坚持不要我送她……” “就算她坚持你也不能依她啊,”阿哲责备的语气让亚勋更惭愧,“你怎么能让她自己回去呢?真是的!” 他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看看时间实在太晚,只好放弃。 “明天我送青雨去幼稚园时再说吧!别看电视了,赶快睡觉,你担心的事我会搞定的,包在我身上。” 是啊!凡事只要有阿哲在,根本就不需要他再操什么心,他的十句话,可能抵不上阿哲的一句,他的烦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从阿哲的态度,他更证实了自己原先的看法,阿哲对皓皓的确有一份不同于别的女人的情感,即使皓皓极力否认,亚勋想那也只是她没来得及确定而已,等到明天……他们再见面时,一切真相都可以大白了。 这一夜他失眠了。 清晨七点,他听见阿哲带着青雨出门的声音。恍恍惚惚中,他似乎看见阿哲疼惜的安慰着皓皓,他们彼此表白自己的情感,阿哲深情的把她拥入怀中。 亚勋在床上翻滚着,他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用勾子勾着一样的痛彻心肺,他嘲笑自己自作聪明、懦弱,他愈来愈清醒,了无睡意,在起床刷牙、洗脸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终于承认,原来自己所做的、所说的,只不过证明了一件事——他已经爱上这个叫做汤皓皓的女人。 第七章 在福佑汽车公司的办公室里,亚勋呆坐着已经将近两个小时,最近这几个星期以来,他始终是这副元气大伤的模样。这个月已经过了一大半,他的业绩竟然还是挂零,很显然的,工作上的担忧还比不上生活中的琐事让他来得烦恼。 “小骆!早上才被经理很刮了一顿,怎么现在还是在发呆,还不振作!”希文是跟亚勋同时进公司的好朋友,他的个性活泼开朗,基本上和亚勋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对于工作他更有计划和冲劲,所以在工作方面的成就,他可是比亚勋高出许多。 “我在想事情,别烦我!” “还想什么?先做再说吧!你呀!就是想得太多,顾虑太多,才会到现在还两袖清风,一事无成。” 亚勋被希文一针见血的说到痛处,心里颇不是滋味,但又无力反驳。 “那你有什么好意见可以给我吗?” “当然没问题,兄弟是做什么用的。”希文拉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最近跟女朋友……还好吧?” “很好,各走各的,我跟她早在八百年前就分手了!” “难怪你的气色这么差。第一步就是先找目标,确定目标之后我们再谈下一步。”他搭着亚勋的肩老神在在的说。 “说的比唱的好听,现在的女人多难追啊!” “唉,所以我说嘛!你还没做就先说做不到,那接下来还有什么搞头?这样好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新来的那个女孩子还不错,先从她下手吧!” “你是说林芷如?我对她没感觉。”亚勋猛摇头,坚定的拒绝。 “什么是感觉?是女人你就会有感觉,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更好,以后多的是时间培养,如果一开始大有好感,反而会破坏那完美的感觉,到最后连她的脸你都不想去看。” 亚勋也颇有同感,但他还是无法强迫自己。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看看再说吧!” “机会不等人的,错过了不一定有下次的,不要急,我先去拭探拭探,看看人家女孩子的想法是怎么样。” “这样也好。”这也不失为一个拖延的方法。 亚勋其实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心里几个星期以来唯一挂念的只有皓皓。 他反反覆覆的想着,现在阿哲和她应该已经前嫌尽释,一切重新开始。因为偶尔阿哲也会从家里拨电话给她,虽然聊的都是些平常的话题,但是总比皓皓什么也不愿对他说,甚至连面都不想见要好得太多了。 话虽如此,他的情绪却不曾因为想得通而比较开朗些,好几次他曾冲动的想拿起话筒跟她说句话,但是除了对不起之外,他似乎无话可说。 这是第一次他发觉自己和皓皓之间没有任何可以联系的东西。他们认识几个月以来,除了青雨的事之外,他们根本没有共同经历任何事情。好笑的是,就连青雨这件事,她也只不过是个及时伸出援手的外人而已,她随时随地可以抽身离开,跑得远远的,就像现在一样。 想到这儿,那股熟悉的落寞感又油然而生,对感情的无力感使他有了放弃的念头,就这样顺其自然吧!或许实际上自己并没有酏像中那么爱她,或许无形中他把“习惯”误认为是“喜欢”,以为因为已经“喜欢”了,所以应该接下去“爱”。 他为自己想出这一套理论而颇为自豪,不管是对是错,至少可以说服自己不再依恋那份感觉。 希文果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在亚勋继续发呆的那些时间里,他已经的好了所有的人晚上到ktv去狂欢。 亚勋怎么能开口拒绝呢,人家专门为他张罗打点好,主角却说不去,他怎么也无法做出这种扫兴的事。 可是这头答应了,家里那头的麻烦事也跟着来了。 他只有赶紧打电话找阿哲帮忙,偏偏在这紧要关头找不到他。 实在没有办法,他只有硬着头皮求皓皓帮忙。 “喂,请汤老师听电话。”亚勋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位学生的家长?”皓皓的声音是有精神,而且比以彰多了点爽朗的感觉。亚勋心想,有恋爱的滋润就是不一样。 “我是……我是骆亚勋。” “是你!你终于还是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打电话给我了,有事吗?”她语气马上转成阴沉,刚才的愉悦一扫而空。 “你怎么这么说,其实我早就想打电话给你,只是……最近比较忙,所以……可是知道你们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阿哲刚才打电话来说不能来接青雨,那你呢?你也应该下班了吧!” “我就是打电话来拜托你这件事,因为晚上有个应酬,实在是推不掉,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照顾一下青雨,我会尽快赶回去的。”亚勋尽量把事情说的简单清楚,也怕说多了会露出破绽。他提心吊胆的等待她的回答。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说完了没有?你说完了我要去做事了。”皓皓虽是赌气的说,却还是答应了。 “谢谢你,那……我一定会在八点以前赶回家的,谢谢!”亚勋道谢的话还没说完,皓皓已经啪的一声挂上电话。 ***.转载制作***请支持*** 饼了八点,亚勋深刻的体会到身不由己的煎熬,这时气氛才正要开始热络,他不敢做一个杀风景的人。 “怎么啦!你怎么都不唱歌呢?”林芷如抱着点歌本,一坐在他身旁,亚勋从没这么近距离的看她,第一个直觉就是她比他印象中要漂亮许多,而且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很可爱的小虎牙。 “唱歌这方面我真的不行,我只能当个忠实的听众。” “你太谦虚了,其实我一进公司就注意到你了,在我的感觉里你满特别的。” “会吗?怎么说?”亚勋有些诧异她会如此坦白,那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话不多,而且很体贴。现在像你这种男人已经很少了,物以稀为贵嘛!” 这虽是一句赞美的话,听在亚勋的耳朵里还是很不自在。 “介不介意跟我合唱一首歌?”她眯起眼睛,笑得很迷人。 “我会唱的歌不多,下次好不好?让我回去练习几首,今天我没有准备!”亚勋连忙摇手拒绝。 “今天的账今天算,今天一定要唱一首。”她边说边翻开点歌本。 “唱‘最后一次温柔’啦!那是他的招牌歌。”希文隔着人群在另一头叫着。 “真的吗?你也喜欢叶瑷菱啊!”她惊喜的说着。 “不是!我比较欣赏陈升,我觉得他的歌很棒。” 林芷如脸上的表情有了两秒钟奇怪的变化,但是很快的她又调回原来的笑脸。 “那我就点男女对唱那个版本的,你要跟我一起唱。” 亚勋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趁着歌曲还没到,他起身上洗手间。 他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他实在是很想离开这个地方,想到现在只有皓皓和青雨两个人在家,他就迫不及待的想飞奔回去。 心里愈是这样想,现实就偏偏事与愿违,等到他踏进家门那一刻,正好过了凌晨一点钟。 他不敢想这个时间皓皓是否还在,早就做好被骂的心理准备。 客厅亮着灯却没有一个人,他看见皓皓的背包和书本都还放在沙发上,确定她还没走之后,他马上往厨房走去,却在门口和她撞个正着。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因为实在是走不开。”亚勋把扯下的领带捏在手里,他不敢看皓皓的脸。 “你喝酒了!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我们只是去ktv唱歌而已,不是去什么酒家……”亚勋急忙解释着,皓皓的神情并没有不悦之处,他觉得自己似乎太多虑了些。 “真的吗?只是去ktv而已?”阿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说完话就搭上他的肩。“你平常是不喝酒的。” “你怎么会在家?我下午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亚勋对阿哲的出现大感意外。 “七点多吧!我在家吃饭的,我打电话回来,皓皓说你去应酬,反正我也没事,就回来陪她们了。” 原来如此,在亚勋一直心系皓皓的同时,原来她早就有人陪伴,而且还独处了好几个小时,亚勋想到是自己为他们制造机会的,真是印证了自作自受这句话。 “你很累吗?去洗个澡吧!”皓皓说。 “你呢?让你留到这么晚,真是抱歉。” “说这些干嘛!去洗澡吧。”她走回厨房,原来炉子上煮着东西。 亚勋看着,知道他们正准备吃消夜。 “去洗澡吧!我等一下会送她回去的。”阿哲说。 是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对于未来,他们似乎早有准备,亚勋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局外人而已。 他退出那属于两人的世界,走进真正属于他的世界,他和青雨的世界。 看着在床上熟睡的青雨,他第一次感觉到必须在此生和她相依为命,那种比为人父还要喜悦的心情,终于可以稍稍平复他在爱情方面的伤痛。 洗完澡后再走回客厅,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了。 餐桌上有一碗热腾腾的咸稀饭,和一张纸条。 什么时候才会学会照顾自己?忙于工作的你变得好奇怪,还是习惯以前的你。 趁热把稀饭吃了,早点睡。 皓 简简单单的几行字,看在亚勋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上头并没有署名给谁,他却直觉的认为是留给阿哲的。 把纸条放回原位,酒精的后劲力使他开始觉得头晕腿软,只想锁上房门,一觉到天亮。 这一夜他睡得又深又沉,连阿哲半夜敲门都叫不醒他。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亚勋从这天开始,强迫自己过着和以前不同的生活,而他的第一个改变就是先从新的感情生活开始。 他开始和林芷如约会,而在希文的起哄下,这段恋情得以迅速的发展下去,尽避一切比想像中顺利,亚勋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青雨的事告诉她。 对亚勋而言,这并不是个见不得人的秘密,但是他连想说的念头都不曾有过,大概也因为这样,他觉得和林芷如之间总欠缺更进一步的感觉,始终停留在比朋友和同事亲密一些,却又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的阶段。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感觉上好像有点怪怪的。”阿哲在一早要送青雨上学时,对刚起床的亚勋说。 “有吗?”他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对了!皓皓那天问我你下个星期有没有空?” “要做什么?”亚勋好奇的问。 “好像是有关青雨的事吧!她找你好几次就是碰不到你,最近在忙什么?” “哪有特别忙什么,就是工作啊!”亚勋猜不出皓皓找他到底会有什么事。 “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是什么样的女人?” 亚勋没有回答,阿哲也很识相的不再追问,他心里已经有个底,只是时机不够成熟吧!他想。 “差点忘了告诉你,下午你要去接青雨,我要录影可能赶不回来,顺便可以问皓皓找你什么事。” 亚勋了解的点点头。 他想看淡这些事,却一整天都把它悬在心上。 等到下午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再见她的准备,包括说话的方式、语气和笑容,但是一切准备却在下班前一个小时全部泡汤。 “我有事不去行不行?要不然你跟她说改天吧!”亚勋在电话里对希文说。 “陪她吃个饭而已,她指名要找你,而且是透过经理的关系,你说怎么拒绝?”希文用半威胁的口气说。 “可是……我真的有事嘛!”临出门时还遇见这种事,真够衰的。 “我不管了,你自己衡量事情的轻重缓急,我等你十秒钟……” “好啦!在什么地方碰面?” “你下班后马上过来,我在老地方等你。”希文高兴的挂上电话。 亚勋简直没有办法可想,他实在不愿意再去拜托皓皓了。 正在他犹豫之际,林芷如拿了罐可乐走到他面前。 “谁打来的电话,让你这么心烦?” “是希文,他约了一个客户谈事情,晚上我又刚好有事,可是这边又推不掉。”他的郁闷全写在脸上。 “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她靠在办公桌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句话可真是解救了他。 “你真的愿意帮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说这什么话,难道你不相信我的办事能力?”她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当然不是!那……好吧,你等一下可不可以帮我到幼稚园接一个小女孩,地址我写给你。” “幼稚园?是谁的小孩?”她脸上浮现疑惑的神情。 “是我姊姊的,她这两天上来台北办事,交代我晚上照顾她,没想到……”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她如释重负的笑着。 亚勋突然很佩服自己的扯谎能力,竟然可以做到脸不红气不喘的地步,而且让林芷如完全相信。 把地址交给她之后,他又拨了电话到幼稚园,可是他并没有交代皓皓,而是跟另一个老师说明原委。 他这次是真的想跟皓皓划清界线了。 把地址和家里钥匙交给林芷如,其实他的心里并不是百分之百的放心,但是已把自己推上这条路了,谁也不能怨。 ***.转载制作***请支持*** 林芷如准时下班离开公司,她很顺利的就找到了幼稚园,通常在这个时间,园里面的小朋友大都已经回家,而单独留下来的青雨似乎也早已习惯,她正等待着皓皓带她一起回家。 幼稚园的门并不大,栏杆漆上七彩的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林芷如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看到了皓皓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对不起,请问你是老师吗?” “是的,你是学生的家长吗?学生都已经放学了,请问你要接的小朋友叫什么名字?”皓皓有些担心的问,她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熟悉。 “不会吧!是别人托我来接的,你是杨老师吗?” “不是,我姓汤。” 杨老师正好走了出来,皓皓叫住了她。 “你好,我是来接骆青雨的。”她礼貌的笑着,露出可爱的虎牙。 “来接青雨,你是……”皓皓大感震惊,两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对!对!骆先生已经打电话来交代过了,林小姐是吗?青雨在里面,青雨!”杨老师对着教室大声喊着,空荡荡的校园里回荡着她的声音。 青雨听到叫唤声,兴奋的拖着书包跑出来,可是才跑出门口,看见并不是她熟悉的人,她马上像见了敌人一样的武装起来,拉着皓皓的衣角躲在她身后。 “你就是青雨吗?你好漂亮啊!”她用轻柔的语调说话,还是无法让育雨解除武装,想要带她走就更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青雨乖,阿姨是来接你回家的,来!”杨老师伸手拉她,也被她躲开了。 “不要!不要!”她字正腔圆的直接拒绝。“姨!”书包一丢,她反而把皓皓抱得更紧。 “她不认识你,不会跟你走的。”皓皓疼惜的蹲在她身边,青雨毫不吝啬的一把抱住她。 有时小孩子一些纯真的举动反而伤人更深。 青雨真是毫不留情,明明白白的拒绝林芷如的出现。 “那怎么办?我也是受人之托,亚勋他没有空,就算找到他也没有用。”她似乎真的很苦恼。 皓皓本想丢下青雨让她自己去解决,但她毕竟只是想想,不可能做得到。 从亚勋放心把青雨托付给她来看,皓皓多少也猜得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样一来,他前一阵子忽冷忽热的态度,到最近几乎完全冷漠的表态,答案已经明显的表现在眼前,似乎不需要言语多余的证明了。 “不然这样好了,皓皓!你不是送青雨回去过,那么你就陪着林小姐一起回去好了。” 杨老师的提议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能够这样是最好不过了,我的车就在外面。”林芷如神情愉悦的说:“亚勋给了我住处的钥匙,我们可以先回那儿等。” “是吗?骆先生没有跟我提过你,不知道你和他是……”皓皓还是按捺不住的开口问了。 “我们是同事,我才刚进公司不久,亚勋人很好,他一直对我很照顾。”说起亚勋,她竟会害羞的双颊泛红,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十七岁少女。 “他不是常常晚上要应酬,那你们都是一起去?nb462??” “也不是常常,和公司其他人比起来,他的应酬算是很少了,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大伙去ktv唱歌,听说那才是他第二次去,我都不太相信现在还有这么乖的男人,一下班就准时回家,同事们都叫我要好好把握住,毕竟他已经三十岁,是该论及婚嫁的时候了。” 在林芷如不停的说了一大串之后,皓皓抱起了青雨,想回办公室拿东西,实际上,她是根本不想再听林芷如的任何一句话。 “真是奇怪,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而你又只是他外甥女的老师,我怎么会对你说这么多呢?”林芷如耸耸肩,俏皮的说。 “你等我一下,我拿点东西我们就走。”皓皓看她一眼,知道亚勋对青雨的事有做某些程度的隐瞒,她当然不会拆穿它。 “那我在车上等你好了,书包我先拿上车。” 皓皓向她点头示意。 在回家路上短短十几分钟的距离中,林芷加不断的叙述她和亚勋在公司的点点滴滴,透过言谈之间,皓皓也才明白原来那天晚上他迟归,就是和这个女人一起去狂欢。 一股怨愤开始在她心中蕴酿、积压,若是现在亚勋出现在她面前,她肯定二话不说的先赏他两巴掌。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林芷如身子向前倾,微微抬头向外观望。 “是那幢红色的,左边的六楼。” “我差点忘了你来过这个地方!这样我就不必花时间去找了,真是谢谢你。” 听到道谢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皓皓感觉真是怪异。 才走到大门口,林芷如突然停了下来。 “在左边的六楼是不是?你先上去好了,我要去买点东西。”她直接把钥匙交给皓皓。“我马上就回来!” 皓皓并没有阻止她,更没有开口问她要上哪去,此时的她心里只想放下青雨,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屋子里的一切对她而言仍旧是那么熟悉,可是却没有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她的,而从现在开始,即将有另外一个女人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这个家,真正的在这里生活。 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幼稚园的老师而已。 林芷如去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回来,进门时手上提着两大包东西,原来她跑去买晚餐。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没办法,吃饭时间到处都是大排长龙,可是这家的家常菜是有名的好吃,所以等久一点也是值得的。”她把东西全摊在餐桌上,来来回回的在厨房跑着。 “你其实不必这么费事的,在家里随便煮一煮就可以了。”皓皓看着那一桌丰盛的“家常菜”,实在是很佩服她。 “我什么都不会煮,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唯一会的就是泡速食面了!” 皓皓看了看她,从外表看,她的确很像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再加上她做事时粗手粗脚的样子,只不过是把菜放进盘子里如此简单的工作,她已经把桌子弄得一团乱,而且打破了一个碗。 “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没关系,我来扫就好了!你慢慢弄,不急的。”皓皓耐着性子安慰她,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我来开!”她虽然发出声音,还是被青雨抢先一步。 “你怎么回来啦?事情办完了吗?”林芷如有些讶异亚勋的出现,但她还是非常高兴。 “唉!我不太放心,所以先回来了,小孩子还好吧?希望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他顺手抱起青雨,青雨马上反抱住他的颈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小孩子多少都会怕生,不过还好有汤老师帮忙。” “汤老师!” 亚勋才踏进客厅,正好看见皓皓拿着扫把在扫碗的碎片,一时之间他竟反应不过来,只是呆立在那儿。 “骆先生,你好。”皓皓有礼貌的似乎像个陌生人,连笑容都有些僵硬。 “真不好意思,今天又麻烦你!我公司刚好有事走不开……所以……” “喔!这些杨老师和林小姐都说的很清楚,你不需要再多做解释。” 她弄干净地板之后,拿起包包转身就要离开。“既然你回来了,我也没有必要再留下来,再见!” “等一等!”林芷如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今天这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一起吃了饭再走嘛,好不好?” “不用了!我没有胃口。” “亚勋,你怎么光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呢?来邀请汤老师一起吃晚饭啊,你真是的!”林芷如走过去想接过青雨,却还是被她拒绝。 “不管怎么样,吃了饭再走吧!”亚勋站在她身后轻声的说。 “骆先生,你不觉得就某方面而言,你对我太过苛求了吗?对不起!我实在没胃口,再见!” 亚勋站在那儿,觉得心口上一直被刚刚的这句话猛烈的撞击着,他不知道自己和皓皓之间怎么会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 “怎么就这样走了呢?算了,我们来吃饭吧!”林芷如把亚勋拉到餐桌前坐下。“我跟你说,刚刚我去买这些菜的时候,你知道人有多少吗……” 林芷如的声音在四周散了开来,和空气融在一起。阳台上闪耀着少有的金色夕阳,亚勋不经意的看了过去,那一盆盆原本绿油油的碗豆草和一些他记不住名字的植物,怎么一个个都垂下了头,渐渐枯萎了?他猛然想起这些全都是皓皓带来的,没有了她的照顾,它们连生命力也消失了。亚勋想,或许改天,应该好好的把它们清理掉,这个阳台,终究不适合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存在…… ***.转载制作***请支持*** w电视台第二摄影棚。 何以涵全副武装、势蓄待发,今天是“今夜台北”这个新闻对谈节目的第二次录影,她又是一身粉绿色的套装和墨绿色的项链,绿色一直是她的幸运色,所以尽避服装是由厂商提供,她也是尽可能的挑选绿色的衣服来穿。 她坐在舞台中央,最后一次温习今天的访问内容,四周的工作人员也因时间将到而尽量压低声调。何以涵仰着头让化妆师帮她补妆。今天的她看起来格外紧张,不时的咬着下唇,化妆师小桑又一次阻止她。 “以涵,拜托你别再咬嘴唇了,好不好?再把口红吃掉谁要帮你补?” “对不起!我会尽量克制的,对不起!”她对自己反常的举止也感到很苦恼。 “你是不是很紧张?从来没看你这样过,今天访问的是谁?”小桑熟练的马上补好口红,很满意的端详着她。 “扬威集团的董事之一——汤培隶!” “什么!”小桑的表情一下子也凝重了起来。“今天要谈的主题是什么?” “台湾经济外移对未来的影响,还有他们集团名下的百货业在台湾创造的经济复苏景象等等。” 小桑微微张着嘴,眼中充满了佩服的神情,上帝有时真是很不公平,这个世界上偏偏就有美丽、聪明又有才华的女人,何以涵就是这样的人。小桑多少有些嫉妒她,但是她进这个圈子也有好些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就是佩服何以涵,她完全是凭籍实力爬上今天这个地位。 “还有十分钟!”现场指导最后一次喊话。 “快!时间到了,我的妆可以了吗?”何以涵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对小桑做了个微笑的表情。 “你是最美的,等一等!”她像发现宝藏似的抓着何以涵的手。“他们说的是真的?你答应他了,是吗?” “你要先帮我保密,过几天我才会宣布,答应我!”何以涵反抓住她的手要她承诺。 “要我保密可以,不过你订婚、结婚的妆都要我来化才行,你要答应我!”小桑用半威胁的口气说。 “除了你,我还能信任谁?!??”何以涵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一想到你要跟汤家霈结婚我就好高兴,难怪你今天这么紧张,原来是要访问未来的公公!” “你别说了好不好?” 正在她们相互捉弄对方的同时,摄影棚外有些吵闹的声音,何以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一转头,就看见阿哲像飞一样的朝她狂奔而来。他一个箭步跃上高起的舞台,直接冲到她身旁。 她并没有任何闪躲的意思,甚至连抬头看他的举动都没有。阿哲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撑住椅背,他低去,几乎把脸贴住她。何以涵还是没有躲,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阿哲急促呼吸时吹拂在她脸上的热气。 “我不在乎你一再的对我失约,我还年轻,我有绝对的勇气可以等待下去,但是……你怎么能……连一个机会、一个开始都不给我?这对我而言太不公平了吧!”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和刻意压低的声调,像个即将崩倒的巨人,仅仅靠着最后一丝希望来支撑身体。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你的强求只会使自己身心俱疲,徒劳无功!包何况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过你的任何邀约,我想这是你自己犯的过错,我没有必要承担后果!”何以涵冷酷的说,这些实话句句刺进阿哲的心窝,每一句都使他的心在淌血。 “好!以前的事不再提了,今晚我要见你!” “我听见了。”这是她一贯不必负责任的回答。 “我要你肯定的回答我,去还是不去。” “没有回答,要等不等是你的事,去不去是我的事,你没有资格强迫我。”何以涵终于看了他一眼,在和阿哲四目相交的那一刹那,她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几乎已经被他充满幽郁哀愁的深绿色眸子所征服,她不敢再多看一秒钟,怕自己再凝视下去会情不自禁的爱上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残酷的方式对待我?这样折磨我会让你得到快乐吗?”阿哲说着话愈靠愈近,何以涵已经可以嗅到他的发香。 “这是你应得的,怨不得我。” 这时现场指导再度喊话,“阿哲,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们只剩二分钟了!” “你走吧!不要搞得连工作都没了。”她语调温柔的开始劝他。 “就算是全世界都没了我也不在乎,今天得不到你的回答我是不会走的。”他威胁何以涵。 “以涵,你们到底说完了没有?马上要开录了!”导播下了最后通牒。“卓圣哲,你马上离开现场,听见没有?” 何以涵透过阿哲的手臂缝隙,看到汤培隶正向这里走来,她怎么也不愿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只有妥协。 “晚上七点绿园见,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我会等到你的。”阿哲露出胜利者的姿态,他不疾不徐的走下舞台,在进入人群之中时还不时的回头看何以涵。 在他转身走出摄影棚时,依稀听到里面喊着:“五、四、三、二、一,开麦拉!” 他和何以涵的这出戏才正要开始呢! 第八章 在绿园一角。 阿哲左手夹着香烟,无力的靠躺在椅子里,他一离开摄影棚就直接到这儿来等。录影是下午三点开始的,到相约的时间为止,他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 何以涵这次并没有失的,她甚至提早半个小时出现,这是出乎阿哲意料之外的,所以当何以涵在他面前坐下之后,他一时还傻愣在那儿,只是看着她。 “看来老板还得感谢我,让你成为这里的忠实顾客。”她点了便餐和果汁,顺手把menu递给阿哲。阿哲想都没想,点了一份和她一模一样的。 “录影顺利吗?” 何以涵点点头,“组长到处在找你,我想你可能要先有心理准备,他不会说什么好话的。” 阿哲浅浅笑着,他并不在乎。 “你什么时候才会改掉这自以为是的毛病呢?工作你都可以不在乎,那么约我出来吃顿饭为什么那么重要?我的拒绝似乎有些误导你,希望你不会以为我是欲擒故纵,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你放心好了,我也从来没那样想过。”他捻熄了烟,不经意的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心不由得往下一沉,今天他不就是要来证实传言是真是假,那为什么何以涵就坐在面前,看到那足够证明的东西之后,他连开口的勇气也没有了。 “千方百计的约我出来,你难道没有话要对我说?” “有,我还是想不起来我们在哪儿见过面。” 何以涵忍不住笑了出来,阿哲这句话使她放松不少,原来她已经准备好强硬的措词来解释自己订婚一事,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我不觉得这件事有那么重要。” “不!对我而言,它关系着你对我的态度,我不相信在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以前,你会这样恨我,筒直恨之入骨!这么大的阻碍你怎么能说不重要呢?” “你已经有了先人为主的观念,那我再多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其实……我看不顺眼的是你的头发,我讨厌留长发的男人。”她说了一句不负责任的话,而且完全口是心非,只因阿哲的态度令她气愤,她口不择言只是为了赌一口气而已。 阿哲听完之后,直觉的伸手模了模头发,他简直不能接受这荒唐好笑的理由。 他认真的神情让何以涵不由得心虚起来,如果他真的照她的话把头发剪了,接下来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呢?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事情的发展在两天后有了答案。 “嗨!你今天看起来好美。”阿哲在大门口就把何以涵拦了下来。“吃过饭了没?” “真难得你今天没迟到,你……你的头发呢?”何以涵张着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照你的话把它剪了,经过两天失眠的挣扎,终于下定决心剪了它,你是第一个看到的人。可以给一点意见吗?”阿哲有些腼碘的搔着头。剪了头发的他,五官更加明显,尤其是那一只碧绿的眸子,更加清澈透明,整个人看起来开朗多了,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独特魅力,连何以涵都忍不住有些心动。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以为这样一来我就会改变对你的观感吗?我想你是大错特错了!”她闪过他的身体想一走了之,阿哲却早有准备,马上阻止了她。 “我不会因为你照我的话做了什么而大受感动,你只会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完全没有主见的人,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你连灵魂都可以出卖,对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一次三次的要我坦白我的感情,然后马上……毫不留情的,把它践踏在地上,究竟是为了什么?”阿哲再也按捺不住的紧抓住她的手臂,他们是如此靠近,阿哲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让她逃跑了。 “你要原因?好,我给你,何文嘉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在你大二那年被你抛弃的英文系女生,如果你不健忘的话,多少还想得起一点点关于她的事吧!” “英文系……何文嘉……”阿哲极力回想,终于有了那一点印象,却还是残缺不全,根本不够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你说的可真轻松,是不是每一个被你始乱终弃的女人获得的下场都是自作自受!”何以涵仰着头,言词犀利的质问他。 “我想你有必要修饰一下你的用词,你的话太伤人了!” “是吗?原来你的心是这么脆弱,根本不堪一击!” “我真的不懂,她究竟是你什么人?你们同样姓何,难道……” “不错,她是我姊姊!她在大二的时候认识你,从小到大我从没有看她那么快乐过,当她拿着你的照片跟我说这一辈子认定了这个人时,你知道那时她有多么幸福吗?”何以涵眼中闪着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往下掉。 “我想起来了,后来她好像休学了,不是吗?” “你有找过她、关心过她吗?” “我和她之间,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我们只不过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而已。” “如此而已?”何以涵略带嘲讽的语气像是在兴师问罪,“你从来没想过她念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休学吗?对你而言,换一个女人不过像换件衣服那么简单,如此而已吧!” “不然我应该怎么样?难道我必须对每一个跟我发生关系的女人负责,我必须把她们每一个人都娶回家吗?”阿哲用少有的强硬口气为自己辩护,对于感情的事他一向不愿多做解释,但是今天他有预感必须向何以涵坦白,甚至澄清她的疑虑,否则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踏出第一步。 “别把自己捧得跟圣人一样,至少你该对那个怀了你孩子的女人负点责任吧!避不见面就是你应付的方式之一吗?卓先生。” “孩子?你是说那时她是因为怀了孩子才休学的?可是……我一点也不知道哇!”阿哲又开始努力回想,那时他的确没有听到关于这件事的任何消息。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其实那时你躲着不见面也好,就算她自杀、流产,经过了那么多事你仍旧没有出现,也教她彻底的看清你这个人,不过是个玩弄女人的人渣罢了!”何以涵充满恨意的瞪着阿哲,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被他虚情假意的眼神给骗了,她强迫自己不能移开目光,然而这一次,妥协的是阿哲。 “看来我再怎么解释也不能扭转我在你心里的印象,”他渐渐松手,何以涵竟有些恍恍惚惚的重心不稳,幸好阿哲并未完全放手。“你早就认定我是一个滥情的人,从一开始你根本就没有对我的事认真过,对吗?” “我为什么要认真?这是对你自以为是的报复,我早就说过了,可是你对自己大有自信,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是没脑子的大傻瓜,到头来你还是因自己的傲气尝到失败的滋味。” “对!你说的对极了。”他反常的微笑点头,“那她……你姊姊,现在好吗?” “很好,她不但找到了好归宿,而且生了两个孩子,现在住在美国,你很失望吗?” “不!我只是想见见她,跟她当面说声抱歉。” “没这个必要,她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休想去破坏她现在的生活!”何以涵情急之下,不自觉的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深怕他真的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那你究竟要我怎么做?她在意以前的那些事吗?原来你和那些庸俗的人一样,只看表面,那些接近我的女人,她们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我这张脸而已!她们要的只是一个英俊称头的男朋友,她们藉着我来提升她们自己的价值,说得更难听一点,我和她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可是当她们真正开始跟我交往,发觉我是一个既不风趣又不幽默,而且还是一个怪人之后,她们就自动的一个个离我而去,毕竟我距离她们想像中那种捧着鲜花、开着跑车的白马王子太远了!” 阿哲这时才放开抓住她的手,刻意的向后退了一步,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我不能阻止别人接近我,你们都把我看成圣人,可是我有自己的感情,我只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而已,我有权利追求我喜欢的女孩子,那就是你——何以涵!” 面对这样露骨的表白,何以涵怎能不心动?但是她坚强的理智驱使她做出完全相反的举动,她愤愤的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石戒指闪耀着光芒,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她像是向阿哲宣判了死刑一样。 “太迟了!我已经订婚了。”她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你会后悔的,你到最后还是会选择我的。”阿哲非常坚定认真的说。 “你太有自信了,就冲着你这句话,我一定会嫁给他的。”何以涵无法控制自己,赌气的说出这些话。 “我求你,不管怎么样,不要拿自己当赌注好吗?在你尚未考虑清楚之前,先把戒指拿下来。” 阿哲才向前走了一步,何以涵的手立刻因闪躲而大大的挥了过去,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手打到阿哲的脸,定睛一看,才知道他的脸被戒指狠狠的刮了一道带血的伤痕,从左边耳垂前一直划过整个左颊,刮伤带来的轻微灼痛使他紧皱着眉,他只是看着何以涵,没有任何责备的眼神和话语。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帮我作决定?!??”何以涵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阿哲看看她,他想,或许真是自己太过一厢情愿了,或许自己判断错误,眼前的这个女人注定只是跟他擦肩而过而已。 “对不起!因为我的态度造成你的困扰。从今天开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再见!” 阿哲只是轻轻点了个头就转身离去,再也不曾回头。 何以涵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灰色花岗岩地板被天并投射进来的阳光照得一片金光闪闪,亮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不仅狠狠的骂了卓圣哲,替姊姊出了一口气,而且也成功的摆月兑了他对自己的纠缠,但是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不但快乐不起来,反而有很深很重的失落感呢? 她没有答案,也没有人可以给她任何答案。 ***.转载制作***请支持*** 阿哲果真从这天开始履行他的诺言,只要两人在公司里有碰面的任何机会,他总是刻意回避,甚至会在跟大谈笑之际,因为何以涵的加入而马上转身离去。 她的情绪一天比一天更加强烈的被他牵动着,她的心情会因为他的一颦一笑而从高处跌落谷底,或是飞上云霄,她愈来愈转移不开自己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对他无处宣泄的思念使她夜夜辗转难眠。 这天,原本排定录影的时间因为人为的疏忽而改成顺延一天,他们一组人也捡到得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以涵,二线有你的电话。” “谢谢。”她顺手按了键再拿起话筒。“喂!何以涵,请问哪位?” “是我,在休息了吗?”是汤家霈的声音。 “今天没有工作,录影顺延了一天,你在哪儿?” “在公司。那我把事情处理一下,一起吃晚饭好吗?”他总是会把事情安排得好好的,从不需要何以涵操心。“我在晶华订了位子,一会过去接你。” “好啊,我等你。”何以涵挂上电话之后,就若有所思的发呆着,她突然有个念头,想打电话到美国给何文嘉。 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拿起话筒按了何文嘉在美国的电话号码。 “hello!” “喂!麻烦找何文嘉。” “我是。你是以涵吗?”她的声音有些惊喜。“我才刚要起床而已,你比我订的闹钟早十分钟,真是准时。” “你这么早起床,准备上哪儿去?” “去度假啊!小孩子都放假,正好带他们一起到朋友的别墅去,那儿还可以打猎呢?在台北一切还好吧!”何文嘉的声音听来愉快又爽朗,在她说话的同时还夹杂着不经意的笑声,看来她对目前的生活真是满意极了。 “很好,你收到我寄的信了吗?” “收到了,什么时候结婚?” “日子还没订,大概下个月吧!还不一定,你会回来吗?”她很想问一些有关卓圣哲的事,可是不知要怎么开口。 “可能要等到你结婚我才会回去,这样来回跑是很累人的,而且这次我们可能全家大小一起回去呢!你可以先把这消息告诉爸妈,让他们高兴高兴。” “我会的,姊!我有件事想问你。如果你不想说,直接告诉我,我不会强迫你给我答案。”何以涵试探性的说。 “到底什么事?听你的口气好像很严重似的,说吧。” “你……还记得卓圣哲这个人吗?” “当然记得,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的事?”何文嘉回答得干净简洁,反倒是何以涵不敢太坦白。 “最近……他到新闻部工作,我们在同一组,偶尔跟他谈起你……” “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太记得你,我马上把他臭为了一顿,他心虚得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哈!很像他的作风。”何文嘉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何以涵的意料之外。“他还是这么率性的自以为是,以涵,你可要小心他了!” “姊!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呢?当年他是那么无情的对你,连你流产住院他都避不见面,你难道全都不在意了吗?”何以涵每每说到这件事就忍不住一肚子火。 “谁告诉你我流产来了?这个错误未免太离谱了吧!当初我住院是事实,不过那是因为我贫血在浴室昏倒,住了几天我就回家了,那时候他没来是因为他爸爸在美国出车祸,他甚至休学半学期到美国来照顾他爸爸,你都弄清楚了没!”何文嘉边说边笑,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的事竟被误会成这副模样。 但是身在台北的何以涵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犯了一个不可原谅、荒诞至极的错误。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脸来面对他。 “那你现在还想见他吗?” “如果回台湾有机会的话,见见也无妨啊!”说着她又笑了起来。 “难道你对他始乱终弃的这种行为一点也不在意了吗?” 何以涵这句话换来何文嘉的第一次沉默,对这问题她无法略带玩笑的回答。 “他从没抛弃我,更没有负过任何一个女孩子,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自找的,每个女人接近他的动机都不纯正,包括我在内,就外表而言,他是一个百分之百完美的情人,对吧?” “为了什么?我不懂。” “唉!我想说穿了也不过是女人的虚荣心罢了,只要是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不管长得多平凡,他都会让你感觉到自己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何以涵连吸气都不敢发出声音,静静的听她说着。 “可是,梦想终究会幻灭的,他毕竟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而且是个非常寂寞的人,所以,每个女人在看清事实之后,都一一的离他而去,我也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些,我还以为……” “傻丫头,不要什么事情都看表面,人的真心有时更美丽,订婚的事多考虑考虑,不要这么快下决定,尤其是在自己的心意摇摆不定时。” “姊!” “好了!不跟你说了,你姊夫在抗议了,告诉爸妈我会回去,叫他们好好保重,你也是。拜拜!”她说着又笑了起来。 何以涵挂上电话之后,心思反而更茫然了,原本以为的真相一瞬间全失去了方向,教她不知所措。 “可以走了吗?”汤家霈不知在什么时候站在她的桌旁,他一身灰色西装,看起来永远是那么英挺,他的体贴、微笑,总是出现得恰是时候。 “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看你专心的在讲电话,所以没有叫你。跟谁聊天?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跟朋友随便聊聊而已。对了!我们上哪儿吃饭?”何以涵开始收拾东西。 “你不是这么健忘的,我订了晶华的位置,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那我们走吧!”她才正要起身,就看见阿哲抱着一大叠资料走了进来,她不知怎么的,竟傻站在那忘情的看着他。 阿哲其实对这种注视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但是或许就因为以涵对他而言本来就与众不同,这一阵子这样你追我躲的游戏,早使得两人身心俱疲,他只靠着最后一丝的大男人主义支撑着自己不看她,但他清楚自己支持不了多久的。 “发什么呆?那个人是谁?我以前没见过。”汤家霈用一种极不友善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阿哲,顺势把自己的手放在何以涵的腰上,这突然的举动吓了她一跳,却无法躲避。 阿哲并未退缩,他用一种宣战的眼神回应汤家霈。 “他是上个月才来上班的,说来真巧,他和我姊竟然是同学。”以涵帮他做了简单的介绍,“他叫卓圣哲。” “我认识他!” 就在汤家霈认出他的同时,阿哲也认出了他。 原来早在高中的时候他就见过汤家霈,他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皓皓家里,皓然亲自把亲堂哥——汤家霈介绍给阿哲认识。 他们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是很好,之后就算再见面,也是看在皓然的面子上才相互寒暄,直到皓然去世他们就没再见过。 皓然之死,汤家上下最不谅解他的就是汤家霈,原本就已化解不开的仇恨,如今再加上和何以涵的情爱纠葛,这两人注定了这辈子纠缠不清。 “你们认识?我怎么从来就没听你提起过。”何以涵对这事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走吧!”他有力的臂膀使得何以涵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有乖乖的跟着他离开。 到了晶华,何以涵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想问他,一直到坐在餐桌前之后,她才有机会可以开口。 “你跟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不想在我们独处的时候跟你谈别的男人,你知道那会是多么扫兴的一件事。”他继续吃着盘里的东西。 “我只是……我跟他是同事,既然你们认识,我总该知道多一点,免得大家见面尴尬,对不对?”何以涵想用伶俐的口才说服汤家霈,但他显然不为所动。 “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互相认识的人不一定是朋友。” “没有理由的话我是不会听的,如果你不说我会自己去问他。”何以涵丢下一句威胁的话之后也开始吃起东西。 “你似乎对他的事狠有兴趣,为什么?” “我的好奇心是你引起的。” “我说过他跟我们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只要离他远一点就好,我不会害你的。”他有些气愤何以涵的顽固,却拿她没办法。 “你说的理由不足以说服我,我只是要听真相。” “好!真相就是——他害死了我堂弟,他是个杀人凶手,因为整件事情看起来像是意外,所以他不必负任何责任,但是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的,你现在知道我坚持的理由了,所以你只要照着做,我不要听任何解释。” 何以涵睁着一双慧黠的大眼睛看着汤家霈,她更疑惑了,她不懂为什么在阿哲身边围绕着的话题,总是令她有着一次又一次的惊奇,知道的愈多,她愈觉得他是个高深莫测、神秘又非常迷人的谜样男人,他的身世强烈的引起她记者的本能,她有很强的想要去探究真相。 尽避目前的情势对她非常不利,她却是前所未有的充满了信心。 ***.转载制作***请支持***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任性的洒满整个房间,亚勋趴在床上,清晨六点刚过,他的脑袋却非常清醒。 他已经反覆思索了好些天,不断的考虑着,要不要把自己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爸爸这件事告诉林芷如。 他会认真的深思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而纯粹是自己的诚实心态在作祟,他觉得就算是什么结果也没有,至少不该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骗子。 青雨准时空六点十分起床,这已经是她让人害怕的习惯,因为她每天一到这个时候跳下床后,第一件事一定是先叫醒睡在她身边的人,接下来就是睡在另一个房间的,这习惯在平时还好,可恨的就是她没有星期天,如果两个大男人想要在美丽的星期天多睡几个小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小朋友!你可真是准时起床哪。” 亚勋听到了阿哲的声音,其中夹杂着青雨的脚步声。 “别吵你老爸,让他多睡一会儿好不好?” 阿哲明明知道说了也是白说,还是故意逗她,青雨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直冲亚勋房间。 她连叫也不叫,直接举起小手往他脸上拍打,这一招搞得亚勋想装睡也不行。 “你这个小表!”亚勋一把把她抱上床,仔细的看着她美丽的小脸蛋。“不让爸爸多睡一会儿,怎么有力气赚钱养你呢?”说着就在她脸上又捏又亲的。 “我拜托你别再蹂躏她了好不好?既然起来了,就帮她洗脸换衣服吧!” 亚勋转头看了阿哲一眼,虽然已经过了几个礼拜,他还是无法习惯剪了头发的阿哲。而且对于他突然剪了长发的动机,亚勋一直是非常好奇。 早餐和清晨的梳洗工作几乎是同时完成,一家三口吃了顿难得的早餐。 “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搁在心里好久了,一直没机会。”阿哲表情颇为凝重的说。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要结婚了吧?” “你认真一点好不好?”阿哲不但没有笑容,表情反而更加沉重。 “对不起!你说吧。” “前一阵子皓皓告诉我,青雨的情形似乎不太对劲。” “什么?她有什么问题吗?”亚勋惊慌的模着青雨,仔细的盯着她瞧。“皓皓是怎么说的?” “她也没有说得很清楚,只是要我多观察她,然后最近这几天我也有了一些结论。”阿哲放下筷子两眼直视着他,“难道你都没发现,她已经好几天没开口说话了,这对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而言,是非常反常的。” 亚勋看着青雨,他开始责备自己的粗心大意,青雨的这种情形原本就是反常的行为,可是他却一直不太放在心上,因为他实在花了大多时间在调适自己的心态和生活习惯上,要一个没有经验的大男人把小孩照顾得无微不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如果前几个月没有阿哲和皓皓的帮忙,他不敢想像自己现在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 “她还说了些什么?” “她啊!她气你,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能把脾气这么好的她气成那样,她原本早就想告诉你青雨的事,后来她说你只顾着交女朋友,一点都不关心青雨,她为什么要操那么多心!你跟那个林小姐是认真的?!??” “我每一次都是认真的,可是这次……真的只是个误会。” “如果是误会就赶紧解释清楚,皓皓有个堂哥是小儿科医生,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可是……这样麻烦人家会不会不太好?” 阿哲听完他的话之后,用一种疑惑又气愤的目光瞪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好啦!我会去问清楚的。” 亚勋一口口的把东西喂进青雨的嘴里,他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如果现在这个孩子就在他眼前消失,一切是否会因此而恢复到从前……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亚勋一整天的工作因为悬念着青雨的事而进行的不甚顺利,到了下午,他索性暂时放下工作,好好计划青雨就医的事。 “你在想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林芷如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你生日啊?”亚勋胡乱猜测的说。 “你真厉害!你一定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一抹晕红飞上她的脸颊。“你这么善解人意,我要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奖励,晚上到哪儿吃饭?” “这个……你决定就好,今天是你生日嘛!”亚勋原本计划今天约皓皓到家里谈青雨的事,这下于只好全部顺延了。 “我先声明,不要送我礼物,今天晚上我有个特别的礼物要送给你。”她用暧昧的眼神不断的暗示亚勋。 此时他哪有心情跟她玩这种游戏,晚上不能准时回家所给他带来的麻烦让他情绪早冷却了一半;还好及时找到了阿哲,青雨的问题解决了,他才有心情谈其他的事。 下班之后,他们到了一家情调很好的西餐厅用餐,亚勋和她在一起时话原本就不多,但是令晚他酒倒是喝了不少。出了餐厅,他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 “我送你回家吧!时间很晚了。” “我还不想回去,才十一点而已,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pub,我们去跳舞。” “可是……” “可是什么?今天是我生日,所以一切都得听我的,走吧!” 她个子不高,但是拉着有些醉意的亚勋还是绰绰有余,他就这样完全不知反抗的跟着她到处跑,但是在pub里,林芷如并没有让他再喝酒,把他灌醉并不是她的本意。 出了pub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林芷架这时仍旧没有想回家的念头,甚至连亚勋她都不允许他有这个念头。 “这么晚了我不想回家,去你那儿好不好?” 亚勋虽然有些醉,但他脑子还有百分之八十是清醒的,他马上拒绝了她的提议。 “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今天晚上不要回去了。” 亚勋没有反对她的话,他当然清楚林芷如心里所想的,所以他没有拒绝。 他们沿着寂静的大街走着,亚勋依稀记得当年他和叶姿伶就是在这条街上相遇的,那么“天堂”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突然间,他就像是触电一般完全清醒过来,街道旁的商家也渐渐眼熟起来,他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天堂”就在转角的地方。 “你看,这家宾馆的名字真浪漫,怎么会取‘天堂旅店’呢?真特别!她兴奋的紧抓住亚勋的手臂,“我们进去吧!” “我……” “走哇。让别人看见我拉你进去,你不怕丢脸吗?快点!” 亚勋根本来不及开口拒绝就被拉进了大门。他不是不想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但是至少不应该在这个地方吧! “你不要老站在门口,把门关上进来呀!” 亚勋照着她的话做。 “我先去洗个澡,你看电视好了。”她一笑就露出小虎牙。“千万别睡着了,知道吗?” 亚勋点点头,顺手开了电视,萤光幕上马上出现两个全身赤果的男女,他眼都不眨一下立刻关了它。 “怎么不看电视?没有节目吗?”林芷如在浴室里问。 “我不想看,听音乐好了。” 他看着毛玻璃上映着林芷如若隐若现的身躯,感觉自己全身正在迅速的沸腾发热,他让自己趴在床上,尽可能的早些入睡。 “叫你不要睡着的嘛,赶快去冲个澡。”她硬是把亚勋从床上拉起,而她全身上下只用一条大浴巾裹着。 亚勋连外套都没有月兑就直接进了浴室,一直到他洗好时才发现没有浴巾。 “你在找这个吗?”林芷如在拉掉身上的浴巾时,整个人紧紧的贴住他。 已经大半年没有碰过女人身体的他,竟无法控制的紧张起来,他抚模林芷如背部的手显得僵硬又笨拙。 “我还是喜欢……在床上做。”亚勋诚实的说。 “那你还等什么?”她主动把他拉出浴室,直接扑在床上。 亚勋最初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始,直到林芷如开始吻他,他才本能的做出些反应,抚模、亲吻都是排练好一样,照着书本和录影带演练着,他其实觉得自己做的并不好,但是林芷如的表情却是异常的忘我和陶醉,看着她,反倒使亚勋不再那么在意自己的笨拙。 有了空闲的时间之后,他不由得开始担心起别的事情,四年前,就是在这儿,这样的房间,这样的床单上,他尽情的狂欢了一夜,也因为那一夜,四年后的今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个念头像团巨大的黑云笼罩在他四周,甚至不断的向他压挤而来,让他浑身冒冷汗而不能呼吸,终于在他们连续的翻滚中,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迅速坐直身体。 “你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林芷如似乎还停留在刚才的缠绵中。 “对不起!我不能……” “什么?!??” “我实在没有办法,我起不来……对不起!”亚勋非常懊恼的说。 “别这样,我不在意的,你今天大概太累了,改天我们再来试一试。” 林芷如的安慰对他低落的情绪没半点帮助,他非常清楚一个男人在这方面失败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他无法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的过日子。 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向他袭击而来,他觉得自己就快完全崩溃、粉身碎骨了…… 第九章 “怎么样?找到他人没有?”阿哲焦急的问皓皓。 “他到底上哪儿去了?一个晚上都没有回家!”皓皓忍不住责备阿哲。“他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去帮一个朋友过生日,也没说清楚上哪儿。”阿哲一脸无辜的说。 “朋友?是不是那个林小姐?” 阿哲耸耸肩,不置可否的没有回答。 “再过一个小时公司就有人在,到时候再打过去试试,对了!幼稚园怎么办?” “我昨天已经请假了,我没想到青雨会那么严重,她昨天中午就开始发烧,我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可是给她吃了药,烧就是退不下来。”皓皓说着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你别这样,医生不是说还好送来得早,病情还不至于太严重,她会没事的。”阿哲拍拍她的眉,安慰的说。 可是实际上,青雨的情况并不像他想的那么乐观,由于并无明显症状,医生直到清晨才真正确定她的病因,青雨得的是轻微的小儿麻痹症。 汤家珉为了青雨折腾了一夜没睡,而他肯做如此的牺牲,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堂妹汤皓皓。 “家珉,孩子怎么样了?”皓皓一看见他走出来,二话不说抓着他就问。 “这个孩子有几副追加的疫苗没有注射,什么病她都有可能被传染到,今天是小儿麻痹,明天呢?得了脑炎怎么办?”汤家珉的指责让两个人都抬不起头来。“你们这些做大人的是怎么照顾她的?” “那她现在呢?还有没有危险?”皓皓就算被骂也要问个明白。 “烧是已经退了,可是,她的左腿有轻微萎缩的现象,以后就算不用支架、不撑拐杖,她也不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行动敏捷,你们的疏忽,却要孩子一辈子来承受,想想公平吗?” 他话还没说完,皓皓已经忍不住的掩着嘴痛哭失声。 “哭也没有用了,好好照顾她,未来的路她会走得比别人更艰辛,进去看看她吧!”汤家珉用一贯理智的语调对皓皓说:“这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 阿哲很感激的向汤家珉鞠了个躬,他虽然诚心的道谢,却没得到相同的回应,在汤家所有人当中,汤家珉是对他最没有敌意的一个,他只比汤家霈小一岁,也和皓皓最谈得来。 青雨躺在偌大的病床上,她原本粉女敕的小脸也因为发烧而显得更加红润,微微张着的小嘴,使得每一次的呼吸看起来都是那么吃力。 皓皓心疼的趴在她身边,不断的抚模着她的额头和发际之间,她轻声的在她耳边说着温柔的话,没有多久自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阿哲并没有阻止她,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青雨的未来,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站在某个立场上,他多少也是要负一些责任的。 他在八点一过又拨了电话找亚勋,仍旧没有他的消息,为了惩罚他的不负责任,阿哲留了一句让人惊心动魄的留言:“青雨在医院,情况危急,请速来台大医院!” 这招果真奏效,亚勋原本是想打电话到公司请假,听到这段留言,他不顾一切的火速赶到医院。 他气喘如牛的飞奔到病房门口,上气不接下气的,他根本无法开口说话,皓皓看到他,把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在手掌上,狠狠的朝他打了一巴掌。 “你……昨天到底上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急,万一她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我要怎么办?你又要怎么办?”皓皓的语气是反常的温柔,她像是在耐心的说着道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一句重话了。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亚勋说话的当儿仍止不出的喘着气。“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自己去当面跟她说对不起!你拿了她的未来当赌注请求她原谅你,你自己……”皓皓再也说不下去。 “大家都累了,心情也都不好,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阿哲示意要送皓皓回家,他和皓皓走出病房,自己又走回来。 “她到底怎么了?”亚勋坐在床边,不敢相信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就是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青雨,她那皱着眉的小脸蛋没有一点光彩,让他心疼万分。 “医生说还好送来得早,虽然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大致上病情是控制住了。” “什么病?日本脑炎?还是感冒引起的肺炎?” “都不是!医生说是轻微的小儿麻痹……” 阿哲话还没说完,亚勋马上掀开被子看她的腿。泪水随即流过脸颊,他闭上眼睛仰着头,像是在向上帝做无声的抗议。 “那她以后走路……” “到目前为止还好,不用支架或拐杖都没问题,这一点你倒是可以安心,虽然将来免不了有一点跛,但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我都知道了,谢谢你!”亚勋起身像是要送客一样,“先回去休息吧!我会照顾她,再也不会离开她的。” “别想太多,我先送皓皓回去,下午再过来看她。” 亚勋感激的点点头。“代我谢谢她,我知道自己犯了不可原谅的错,她那一巳掌并没有打错,我是该揍!” “爱之深、责之切,她实际上非常自责,总觉得自己没有把青雨照顾好,你要体谅她。” “我怎么会去责备她呢?这全是我的错啊!”亚勋在阿哲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悲伤,他甚至不顾一切的哭了,完全把自己的无助向他坦诚。 “想想未来吧!懊怎么陪她走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亚勋了解的点点头。 坐在青雨床边,他突然感觉到未来是那么无法确定,他甚至觉得日子已经走到尽头,没有通到明天的路可走了。 后来他想,如果日子真的就此停止,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他回想自己的一生,到现在为止他不过活了三十个年头,有个不算事业的工作,薪水勉强过得去,长相不差,也谈过几次恋爱,总括一切,他其实是个一事无成、两袖清风的人,唯一的成就可能就是眼前这个来自“天堂”的孩子了。 他坐在床边,把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唇上,他强迫自己不眨眼睛的一直看着她,直到泪水再度滑下脸庞。模着她柔女敕的小脸,他告诉自己必须带着她好好的走下去,他第一次真真确确的感受到生命的存在,在青雨身上,他看见自己的生命正在延续,尽避那过程是如此简单,甚至漫不经心,但青雨确是真实的存在,而且认真的活着。 不知何时,他竟趴在她的身边睡着了。 等到他再有意识,是感觉到有人在他的脸上轻轻的抚模着,那感觉让他好依恋,他继续沉醉其中,直到那只小手开始用拍打的,他终于被迫睁开眼睛。 “你醒啦?哪里不舒服吗?我看看……” 亚勋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来来回回抚模着她,这焦急的举动反而惹得她开始笑了。 “原来你是骗我的,小坏蛋!”亚勋才做出搔痒的动作,就已经逗得她笑不可遏,看来她恢复的情况比想像中要好得多。 下午皓皓又来了,她是跟着医生一起出现的。 “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可是真正辛苦的工作现在才要开始,她必须接受一段时间的复健,小孩子的耐性对大人而言才是一项最大的考验。”家珉细心的交代着每一件该注意的事。“皓皓跟我提过她不开口说话的情形,这两天我会请儿童心理医生过来看看她。” “你们认识吗?” “他是我堂哥。”皓皓简单的答了一句。 “她虽然精神不错,但是还是需要多休息,我会再过来看她的。”汤家珉离开,顺势示意皓皓和他一起出去。 “怎么啦?”皓皓问。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你跟他……” “我跟他什么也没有,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关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话虽如此,可是事实是胜于雄辩的,我有眼睛会看,会感觉,你最近有些不同,原来你的改变是来自于……” 他的话就此打住,皓皓也一反常态的没有辩白,对于这一对父女在她心里的地位,她终于默认了。 “好了,打起精神振作起来吧!如果目标认定了,就加把劲努力吧!往后还有你忙的呢!”汤家珉露出笑容,真切的对她说出心里的话。“别气馁,有什么问题就找我,我随时都准备好做你的说客。先走了,拜!” 汤家珉双手插在白袍里向她挥手。 他的话反覆在皓皓心里回荡,对于她和亚勋的未来,她可一点都乐观不起来。 再走进病房,亚勋像是准备好在等待她的到来。 “我要谢谢你,谢谢你从开始到现在为我所做的一切,真的……除了谢谢,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对你说什么。” “我并不奢望你这么做。” “我知道,但是……我总是该说些什么吧,在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之后。其实,我很怕再说错什么话,怕又惹得你生气,虽然我总是弄巧成拙……而你也早就习惯了。”亚勋战战兢兢的说,他脸上一直保持着不很自然的微笑,看在皓皓心里更是难过。 “其实,你不用太自责,阿哲已经跟我说过了……”他继续说:“就一个朋友而言,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我怎么还会这么不知足的去责备你呢?我连感激阿哲都来不及了。” “原来……你一直认为我是因为阿哲和姿伶的关系才这么做,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皓皓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质问他。 亚勋认真的点点头。 “在你心里我也不过是他们的朋友而已,长久以来我的出现,对你而言意义只有如此?!??” “我很佩服你为了阿哲肯这样照顾我和青雨……” “我不是为了他,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从头到尾,我做了什么事是因为他?”她马上打断亚勋的话,为自己做最后的争辩。 “那你是为了什么?”他要她坦白,他需要非常肯定的言词来推翻之前存在他心里的芥蒂,他要最后的一次机会。 “不是为你……”她轻声的像在喃喃自语,除了这句她什么也没再说,连最想说的那句“我是为了我们!”她都硬生生的把它吞回去,深深刺伤了心。 “我想也是,无论如何,我们总还是朋友。” “对!只是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渐渐的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各自转身走开,连再见也没有说。 ***.转载制作***请支持*** 青雨复原的情形并没有想像中顺利,身体上的折磨更使得她心里的障碍难以化解,心理医生初步诊断她是自我的一种心理抗拒,因为四周环境带给她大多的不安,她无法找到最基本的安全感,最基本的来自父母的完整呵护。 亚勋面对这样的诊断结果,有着沉重的无力感,现实世界是一个人无法改变,也无力改变的。 但是皓皓的持续出现渐渐使得情况开始有了转机。至少目前为止,她是唯一可以代替母亲这个角色的适当人选。 住院一个月后,青雨的话慢慢多了起来,从单字到句子,她已经可以完整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了。 两个星期后她出院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定期到医院做复健堡作。 而青雨对皓皓的依赖也愈来愈重。除了每天一定得到幼稚园去一趟之外,星期日她也尽可能的要把皓皓留在身边,亚勋知道这种情形不能再持续下去,但他实在也不忍心把好不容易有的成果给破坏掉,另一方面,他对于每天可以看到皓皓,和她相处几个小时,感到是件非常快乐的事。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阿哲将近中午才要出门,看到亚勋仍坐在客厅里,惊讶的问。 “今天请了假要去医院做复健,我等一下要去接青雨。”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无精打彩的说。 “你最近跟林小姐怎么样了?怎么都没看她再过来走动。” “走?走掉啦!”亚勋真是一个喜怒完全形于色的人,他的表情急速的变化着,最后终于崩溃了。“阿哲!我想我真的完了,这辈子我只能算是半个男人了!”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拜托你说清楚一点好不好?”阿哲紧张的坐在他身边,不停的上下打量他。 “我不知道要从哪儿说起,怎么说嘛!” “拜托你别吊我胃口好不好?你刚才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我豁出去了。”他坐直了身体,用手在脸上抓了抓,“你要先发誓,不会把我今天告诉你的话告诉任何人,一个字都不能透露。”他的表情非常认真严肃。 “你到底说不说?” “我就当你答应我了。”亚勋再一次调整自己的姿势。“你还记得青雨病发那一天,我一个晚上没有回来对不对?” 阿哲没有答话,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晚……我们一直在一起,后来时间很晚了,我要送她回去,她却说现在回去会被家人骂,所以……我们就在附近找了可以过夜的地方。之后,很自然的我们就开始……接吻 “然后呢?你们做了吗?”阿哲倒是一脸漠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 “你也知道,自从小尤走了之后,我已经有大半年没有碰过女人,很容易进入状况的。” “拜托你说重点好不好?”他反倒不耐烦起来。“到底做了没有?” “没有!我也很想,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我做不到,在那个地方,我心里的压力好大,她什么准备也没有,我们根本没有避孕的准备,我怕!怕历史重演,三年后的某一天她也带着孩子出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亚勋的五官很不协调的扭曲着,他看起来又忧郁又沮丧,显然这个问题困扰他一段时间了。 但是阿哲没有给他任何安慰,他在停了几秒钟之后,开始发出种断断续续的奇怪笑声,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 “结论就是你什么也没做!是不是?哈!哈!炳!” 阿哲愈笑愈无法控制,亚勋只有无助的冷眼瞪着他。 “我今天算是认清你了!卓圣哲。”他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笑不是那个意思,别误会好不好?”阿哲忍住笑连忙解释。 “无所谓,反正我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斤两,我知道我有多少能耐!我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会看上我!反正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恼羞成怒的说。 “你别这么悲观好不好?我也没说不帮你。” “那你还笑!” “这是无意义的,你别在意好不好?好好坐着听我分析。” “你直接说重点,不要扯别的。” “好!依我的感觉呢,你必须再找另外的女人试一试,我不是指那些付费的,要找你有感觉的女人,最好当然是一个你爱的人了。记着,千万不要再旧地重游,你心里的压力太大啦!这样什么都做不成的。” 亚勋实在有些半信半疑,若说要找自己所爱的人,那以目前的情形看来,他恐怕还得等上大半年呢! “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照你这么矜持的态度下去,我看你还是直接找个对象结婚算了,因为只有这样,你那恐惧意外受孕的心理才会完全消失,否则……上帝也救不了你了!” 阿哲起身穿鞋准备出门,而亚勋仍然呆坐在沙发上,思索着他所说的话。 “喂!有适当的人选就快行动吧。两个小孩的年龄差距太大不太好的,走啦!” 阿哲沉重的关门声回荡在空气中,到底该不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呢?亚勋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公平竞争”四个字。面对阿哲这样一个情敌,他在一开始似乎就注定了失败的命运,更遑论将来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进入十二月之后,空气中时时凝聚着沁凉的寒意,温暖的太阳对人们而言已是奢侈的享受。经过两个多月的考虑,亚勋终于决定在今年过年之前,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他打算把青雨的事完完整整的向父母坦白。 习惯是一种让人从心底深处难舍的情愫,对于皓皓,他已经分不出来究竟是喜欢还是习惯,每天看着她来,他知道自己心里其实非常期盼三人共处的时光,日子一天天过,反而愈来愈担心这种日子不会长久,因为终究有一天,她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生活,而他们父女俩,对她而言终究就只是朋友而已。 想到这儿,他就更加坐立难安,就在今天吧!邀请她一起回屏东老家一趟,拿青雨当理由虽然有些勉强,却还勉强算得上是正当的藉口。就这一次,放手一搏吧!他不断这样对自己说。 勉强凑足的勇气,在看见她进门的那一刹那完全崩溃得一丝不剩。 “爸爸!”青雨一进门就主动投怀送抱,完全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黏着他不放。“今天在学校还好吧?” “很好啊!她真是皮死了,一张小嘴也不知打哪学来的话,似懂非懂的说个没完,吵死人了!”皓皓开心的对她挤眉弄眼,好像完全无视于亚勋的存在。 “我才没有呢,我没有吵!”她急着为自己申辩,用小手模着亚勋的脸寻求支持,“是小朋友吵!青雨乖!” “是这样吗?可是姨说你不乖,要打!” “青雨乖啦……”她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被亚勋逗得哇哇大叫。 “你坐一下,今天我帮她洗澡。” 皓皓对亚勋反常的举动有些不习惯,但还是由着他,只是不太放心的也跟到门口。 “你今天好奇怪,怎么突然变勤快了?工作很顺利吗?还是有什么喜事?” “没有,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喜事的话,可能我过完年后就会升课长了,这算不算呢?”亚勋神情愉悦的连声音都有笑意。 “真的吗?那太好了,找一天我们提前庆祝!” “庆祝什么?我也要庆祝。”青雨不甘寂寞的插嘴。 “你要庆祝什么?你就只会吃。” “我也要吃!吃麦当劳叔叔!”青雨兴奋的大叫。 亚勋和皓皓被她惹得大笑。她真是上帝赐给的天使。 经过短暂的沉默,亚勋又再一次的鼓足了勇气,虽然这一次他是背对着站在门口的她。至少这样的形势让他多了份安全感。 “皓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你说。” “我想……这个春节回屏东一趟。” “你是要我帮你照顾青雨?没问题。”她一口爽快答应。“就是这件事吗?” “不是!我想带青雨一起回去,顺便想请你一起去。因为你也知道青雨有多么黏你,连我都比不上。”他等着她的回答。 “就为了这个原因?你考虑好把青雨的事向你的父母坦白了吗?” “迟早要说的,早点坦白我妈也不会逼着我结婚,孙女都有了,结不结婚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我跟去好吗?毕竟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单就一个普通朋友的立场,她的出现的确会令自己的处境非常尴尬。 “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一套可以应付的说词,只要你答应,我真的希望你能去。” “那好吧!” 她的干脆令亚勋有些不敢相信,他呆在那,半天不说一句话。 “你到底洗好了没?再洗下去她要感冒了。”皓皓走过去,把青雨抱出了浴盆。 有了一个开始,事情的发展就愈来愈明朗了。即使没有想像中迅速,多少还是慢慢的在向前推进。 ***.转载制作***请支持*** 终于到了亚勋日夜期盼的这一天,他决定在除夕夜的前一晚出发,多少可以避开拥挤的车潮。 皓皓准时在十二点出现,她一身白色的雪衣和毛裤,及腰的长发第一次没有扎起来,像瀑布般的披泻在肩上。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皓皓,她纯真的眼神在黑发的衬托下,比平时更动人。 “上车吧!青雨已经睡着了。” 皓皓看了看睡在后座的青雨,把自己的长发往旁边一拨才坐进车里。 “如果你困了就靠在那儿睡一会儿,后座有抱枕,睡起来会比较舒服些。”他转身去拿抱枕。 “不用了!我还不想睡。” 亚勋看了她一眼,还是把抱枕塞进她手里。“不睡也好,可以陪我聊聊天。一个人坐车很容易打瞌睡的。” 他发动车子往高速公路驶去。 “大过年的不在家,你父母不会生气?” “不会!反正我爸妈去欧洲了,家里没什么人,能出来走走也好。” 皓皓并没有详细解释为了争取这次和亚勋下南部的机会,她费了多大的力气,父亲甚至用这个来威胁她下决定,决定一件悬着已久的事。 “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姿伶的事,为什么?” “理由很筒单,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甚至连有没有爱过她我都很怀疑,然而那一次,只不过是生命中一个疯狂的巧合而已,没想到……有了这个天使。”亚勋满足的笑容里闪着一种动人的光亮。 “那你从来没有想过再帮青雨找一个能照顾她的人?也为你自己。” “想过,也找过。” 他的话突然断在空气中。 “是那个上次打我的女孩子?” “怎么可能是她!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好几个月前就散了,我和她是不可能的。”亚勋斩钉截铁的说,就算是现在,光想起她都会令他心寒。 “为什么?因为她脾气不好?”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她的家世,她家实在太有钱了,娶富家女是要付出相当代价的,我自认没有这份能耐,惹不起这种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亚勋说的颇为感慨,对于小尤家人的嘴脸,他看得太多了。其实能甩掉她,是他自认这一生中最完美的决定。 “有钱并不完全是她的错,她并不能选择她的父母、家庭,对她而言,这像性别一样是与生俱来的。”皓皓觉得她像是在为自己辩白。 “反正我是真的怕了,虽然说可以少奋斗十年,我还是不会再给自己找这种麻烦了。”他半开玩笑的说着,“我只想找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谈一段简单的恋爱,过着平凡的生活,如此而已。” 亚勋认真的神情和肯定的口气,无疑是判了她死刑,他字字句句就像是针对她说的。难道这还不够清楚吗?他不会再找这种麻烦,他根本不会考虑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而她汤皓皓,百分之百就是他口中拒绝往来的女人。 “对了!你很少跟我提到你家里的事,你是独生女吗?” “不是!我还有一个哥哥,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台湾吗?” “唉!也算,他喜欢到世界各地旅行,边旅行边工作,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他了。”皓皓淡淡的说着。 “有些人的生活就是那么令人羡慕,像我就不行,我需要一种很安定的感觉,我曾经有过一个梦想,想趁年轻的时候存一笔钱,将来我要在山上买一块地,开一座小小的农场,平平淡淡的过下半辈子。”说完之后他傻笑起来。 “为什么笑?这是一个很伟大的梦想,而且很实际。” “因为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它真的只是个梦而已,但是自从青雨出现之后,它突然渐渐的清晰明朗起来,仿佛伸手就可触模到,感觉很真实。” 皓皓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未来很美,可是其中却不包括她在内。 “你呢,对以后有什么打算?”他想套出皓皓和阿哲进展到什么程度,好决定自己的下一步。 “其实我一直想开一家幼稚园,照顾小孩子让我觉得很快乐,我爸妈都是老师,所以我想这大概跟遗传有关吧!” 皓皓笑着说,她决定在亚勋面前扮演一个不存在的角色,她对自己的一切编了一连串谎言,她想试一试放下富家女这个面具的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得到他的爱情。 她要赌一赌,她必须赌一赌!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亚勋的家是在一个传统的眷村里,在一排排不太新的建筑物里,杂乱参差着高矮不一的房舍,而亚勋的家就在这一排建筑的第一家。 那是一幢稍微改建过的房子,朱红色的木门衬着红砖砌成的围墙,墙头点缀着浓密的绿树,那是一种皓皓没有看过的植物,但是它却绿得非常吸引人,有一种霸道的美感,尤其是在冬天。 “你真的想好要怎么说了吗?我觉得还是过完了年再说比较好。不然我们要回去的那一天再说好了!”皓皓下了车又叮咛他一次。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既然你这么担心,好吧!就决定走的那一天再说。” 经她这么一说,他才猛然想起这么顾虑也是必要的,因为照他老爸的脾气,一顿骂是肯定少不了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会把过年的气氛全搞砸的。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知道为什么,皓皓的心情开始沮丧起来,她抱着小青雨,还是无法减轻她心里的恐惧…… 门开了,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那儿,她看了亚勋一眼,又迅速的看向皓皓和青雨,当她目光又转回亚勋身上时,脸上才露出笑容。 “回来啦!;她们是……” “她是我朋友,反正有空就请她到家里玩玩。”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她显然对这样的答案不甚满意,原想继续再说,亚勋打断了她的念头。 “这是我姊,她叫骆亚群,这是我朋友,叫汤皓皓。”亚勋简单的介绍彼此,“别老站在门口,让我们进去好不好?” “哦!对!里面坐。”她即使是一张笑脸,还是明显的看得出来内心的疑惑。 骆亚群长得不算很美,她的五官比不上亚勋秀气,是女人的她反而多了份属于男人的阳刚气,加上她瘦高的身材,若不是一头及肩的长发,她看上去倒像男生。 “除了爸妈还有谁在?” “没有啦!姨妈他们明天才会过来,小孩子都出国去玩了,今年终于可以过个安静的年了!” 拉开木制的纱门,亚勋让皓皓先一步走进客厅。 那是一个再简单朴素不过的家庭,里面的一切摆设,包括书柜、沙发、茶几……每一样都看得出来用了好些日子。虽然旧,却都是干净整洁的,这里的所有东西,对于从小生活在如宫殿一般的华厦美屋中的皓皓而言,它们才是真正有生命的生活。优渥的物质生活并未给她带来相对的快乐,尤其在皓然死后,她更痛恨那充满美丽的虚伪,没有生命,空洞炫丽的家。 “妈!亚勋回来了。他还带了朋友,你先出来一下好不好?”骆亚群对着厨房叫着。“招呼你朋友坐啊!” 皓皓抱着青雨坐了下来,她的两只小手始终不愿离开皓皓的身体,她又变得和以前一样沉默。 亚勋的母亲从厨房走了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她微笑的脸和亚勋一模一样。 “汤小姐是亚勋的朋友,一起来玩的。”骆亚群先一步解释着。 “好,过年嘛!人多热闹点。你爸爸出去买东西,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亚群,你去巷口看看。” 亚勋的母亲细细的打量着皓皓,然而最吸引她注意的还是她怀里的青雨。 “好可爱的小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青雨,青雨乖!来!叫女乃女乃。”皓皓用温柔的语气命令着她。 青雨并没有反抗,她娇嗔的喊:“女乃女乃!” 这一叫可把老人家逗得心花怒放,亚勋的母亲索性在皓皓身边坐了下来,开始跟青雨说起话来。 “青雨啊,今年几岁了?” “四岁。”她用手比了个四。 “有没有念书啊?” “我是中班,老师有教我唱歌。” “真的啊!那你唱给女乃女乃听好不好?”她也刻意装出童稚的声音和青雨交谈。没想到青雨一点都不怕生,松开手滑下了皓皓的腿,自顾自的找了个空旷的位置就唱了起来。 也不知道她的表情动作是打哪学来的,一举手一投足,再加上娇女敕的嗓音,把三个人都逗得乐不可支。 在她唱完的同时,亚勋的爸爸刚好开门进来。青雨直觉的反应就是找个地方躲,于是她选择距离最近的骆母,一古脑的往她怀里钻,又逗得她哈哈大笑。 “这么快就熟啦!妈,我看她好像很喜欢你呢!”骆亚群提着东西往厨房走。 “爸,这是我朋友汤皓皓。” 皓皓马上起身,浅浅的鞠个躬,“伯父您好,大过年的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哪儿的话,人多热闹点,别太拘束,就当成自己的家好了!”骆父有着一副宏亮的嗓音和壮硕的身型,这和皓皓想像中的父亲差不了多少。 “这小丫头是谁?” “她叫青雨,这丫头真是可爱极了,又会唱、又会跳,小嘴又甜,真是让人贴心!”骆母的心显然已经被青雨收买了。“来!叫爷爷。” 青雨开始向下一个目标进攻,几乎是毫不费力的,她就把两老哄得服服帖帖的。 面对这样的情景,亚勋和皓皓反而松了一口气。但在这个时候,他们反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开口的适当时机。 吃年夜饭时,大伙儿开始漫不经心的聊着,电视机一直开着,这也使得他们不至于找不到话题。 吃完饭后洗完澡,青雨这时才显露出疲态,但是她仍旧神智清醒的要和亚勋一起睡。才出了浴室,她就直冲亚勋怀里,轻声的叫着:“爸爸……” ***.转载制作***请支持*** 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下来,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但是四周还是非常的吵闹,客厅的电视声、外面巷子小孩子的尖叫声和鞭炮声,这使得他们的沉默一点也不寂寞。 亚勋不很肯定青雨叫的这一声究竟有多少人听见了,他装着若无其事的抱起青雨,往房间走去。 “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他轻声的对皓皓说。 进了房间之后,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 “我想……他们大概知道了。” “你说了吗?还是他们看出来了?”皓皓惊讶的问。 “刚才在客厅,青雨叫我一声爸爸,被他们听见了;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是我感觉得到,我不想再隐瞒下去了。”亚勋脸上有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如果你觉得你都准备好了,认为可以说了,就说吧!” 被她这么一说,亚勋又觉得自己其实信心不够。 “亚勋!”亚群在门外敲着门。“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他们俩相互看了一眼,亚勋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什么事?” “你陪我去买东西好不好?”亚群一把拉他出门,他们交谈的声渐渐远离。 “买东西你不会自己去?这里你比我还熟,干嘛要我陪?” “要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理由!”亚群拉着他就往外冲,“妈,我们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走就走,你不要拉我好不好?” 姊弟俩穿着拖鞋在熟悉的巷子里走着,亚群说是买东西,到了商店也不过买了两瓶饮料,就带着亚勋往别的地方走去。 “你看,这个操场你有多久没来了?一点都没变吧!”亚群坐在操场边的铁栏杆上,回想他们小时候的情景。 “你叫我出来不会只是要我陪你旧地重游,回忆儿时吧?”亚勋大大喝了一口可乐,坦白的说:“有话直说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干嘛一副慷慨赴义的样子?随便跟你聊聊而已,这么认真?!??”亚群用手推了下他的头,把手停在他的肩上。“你真的长大了,没想到你竟会比我还早结婚。” “我什么时候说要结婚?月兑线了你!” “你不打算结婚,干嘛这么快把人家带到家里,万一人家误会了怎么办?” “你在胡说什么?关于结婚我是想过,但是……现在谈未免太早了吧?”亚勋想了想他和皓皓的关系,距离结婚真是还太远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养她们?” “好!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我也把爸妈和我的意思告诉你好了。我们觉得汤小姐是一个很好的人,而青雨也是个可爱的孩子,但是……这个婚姻在一开始就有瑕疵,现在你们相爱,当然觉得一切都可以克服,可是以后呢?当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什么问题都来了!”亚群义正词严的说。 亚勋看着她,一字一句都说中他所恐惧、不敢面对的情景,他不明了亚群为什么可以看得这么透彻,后来想想大概是自己的演技太差了的缘故吧!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迟迟不敢行动。” “你能想清楚是最好不过,你也知道爸妈的观念有多保守,像以前那个有钱的尤小姐,也只有你才受得了她的脾气。这个汤小姐也实在很可惜,你不可能说服爸妈接受一个结过婚,又带着小孩的女人嫁进骆家的。” “你在说什么?”亚勋这时才大略听懂她话中的意思。 “我说汤小姐真是很可惜,不管她以前遭遇过什么事,年纪轻轻就带着一个小孩,怎么说都是吃亏点,而你也该想清楚点,爱情和同情完全是两回事,知道吗?”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谁同情谁呀!” “我早料到你会有这种反应,我知道你听不进任何一句话,但我还是要说,你不要想娶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进门,我们没有那种宽宏大量的心胸去接纳这对母女,你听清楚了没有?” 原来他完全估计错误,今天发生的那些愉悦的、充满天伦乐的画面,全都是一个假相而已,现实终归是现实,所有的真相都是残酷而无情的。 亚勋把原来想说的真话全混着可乐吞进肚子里,他不敢期望坦白事实是后会得到谅解,他连那百分之五十的机率都不敢去赌,他宁可就让情况照目前的趋势演变下去。 他到今天才完全看清原来自己真是如此懦弱。 “我知道爸妈的意思,但事情还不到你们想像的那个地步,我跟她……只是朋友,如此而已。”他感慨的竟有些想哭。 “我真的希望你就这样维持下去,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不公平的,她还这么年轻,又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孩子,未来的前途本来就会走得很艰难,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帮助她倒是无可厚非,如果要结婚……” “够了!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亚勋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对她说。 “走!当然一起走。” 看着印在地上的身影,而人这样并肩走着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回到家后,亚勋直接躲进房里,任何人都不想见。他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任何人。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一夜大家都没有睡,皓皓无法割舍对亚勋的一切情绪,她知道自己在乎他,虽然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表示什么,但是对她而言,只要能够在她剩下的时间里,每分每秒都陪着亚勋、看着他,那就足够了。 午夜,她终于起身想去看看亚勋,才走到门口,就碰见正好走出房间的亚群。 “还没睡呀?” “嗯!不太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亚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对她说:“如果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好吗?” 皓皓没有拒绝,她其实也想知道亚群到底和亚勋谈了些什么。 她们在院子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冬天的夜晚原本应该是凄凉没有生命的,但是过年的夜却完全不同,远处此起彼落的鞭炮声,仿佛无限延伸的时间,不会间断。 “汤小姐,我是一个不会拐弯抹角说话的人,如果说得直了点,你别介意!” “不会,我也喜欢坦白点,这样可以省了很多麻烦。” “这样最好!”亚群如释重负的笑着。“我们都是干脆的人,有些话在晚上我已经跟亚勋说过了,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感觉。” “有关哪一方面?”皓皓心里并没有头绪,只能被动的应着她的话。 “你也知道亚勋是我们家的独子,我爸妈虽然疼他,但是他从小就很独立,除了性格上有些优柔寡断,实际上他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关于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皓皓点点头。 “去年,他带了一个女孩子回来,原本我妈很高兴的招呼她,因为她心想多年的心愿终于可以达成了,这个女孩的一切条件都很好,尤其是对亚勋而言,他是有点高攀了那个女孩。”亚群显然对小尤的印象非常恶劣,说话时的语气有些忿忿不平。 “我爸爸一直有个观念,我们选择的结婚对象最起码要门当户对,对那种有钱的小姐,我们高攀不起,也不想高攀。” “这一点我知道,亚勋他有跟我提过。”经过亚群的再一次强调,皓皓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是吗?”她露出了喜悦的神情,“还好,他们分手了。” 皓皓看了她一眼,她觉得亚群应该不是只为了跟她谈这件事。 “然后今年,他带‘你们’回来了!这更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她尴尬的笑着。 “为什么?”如果单单因为多了个青雨,那是可以了解的,但从亚群的表情中,皓皓看不到那种感觉。 “我们全家都没想到,亚勋会选择……你,在我爸妈保守的观念里,他们无法接受唯一的独生子娶一个结过婚,而且又带着一个小孩的女人。” “我并没有结婚。”皓皓为自己反驳了一句,话一出口她才后悔,那只是一句多余的话,而且引来更大的愕然。 “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这么开放的观念,所以我想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那亚勋呢?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事情不像我想的那样,和你之间不过是朋友罢了!” 皓皓感觉得出来亚群在说话的同时,很仔细的盯着她瞧,她希望在皓皓脸上看出一点情绪,但是什么也没有。 “对!他说的没错,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所以你大可放心。” 一阵冷风吹来,皓皓只觉得那风像是千万支钉子轻轻的划过她全身,她觉得全身都在滴血,每一处都是痛彻心肺的伤口,可是却哭不出来。 亚勋什么也没辩解。他宁可让皓皓来承担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只为保全自己在家人面前不能丢脸,他要永远做父母面前的乖儿子,而丝毫不愿花一点力气去争取他想要的未来。事已至此,她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就让一切继续错下去吧! 事情像是结束,又像从另一端重新开始。 亚勋一直到离开前都没有再解释什么,他用“时机未到”来解释自己的退缩,不敢面对现实,他也不敢正眼看皓皓,总觉得对她愧疚,因为她在无意间为他背下了所有的罪名,而只要自己开口说一句话,就可以赦免所有加诸在她身上的不公平罪过,但他自始至终就是吝于开口,这一点是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 第十章 回到台北之后,皓皓要求在市区的街口下车。 “谢谢你。”亚勋满心感激的说。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见!” 她那声“再见”像是诀别,她的眼睛专注凝神的看着他,那是勇敢又坚定的目光,她柔亮的长发被风舞弄着,拂在她的脸上。她又再说了一次“再见!” 亚勋觉得她根本不像是在简单的说“拜拜”,倒像是很认真的说着:“再也不见面了!” 后面熙来攘往的车辆催促着他不能再多停留,但他实在不想就这样满怀疑惑的走。于是他又问:“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去?” 皓皓笑了,自顾自的往后退,举起了右手向他挥舞着。 亚勋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踩下油门,渐渐离她远去。 在回家的路上,皓皓反反覆覆的回想着,从她第一次和亚勋在同学会上重逢开始,一直到今天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所有的,一件一件,只不过是一些很平淡无奇的事,甚至连细节都很难想起,更不用说什么刻骨铭心的,就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而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更是乏善可陈,她连想都懒得去想。 推开家里的黑色大门,偌大的庭院仍旧一片死寂,但是她直觉的感受到今天的寂静格外沉重,因为门口的车库停了三、四辆外来的车子,她认出其中一辆白色bmw是汤家珉的车,由此推断,另外两辆应该就是汤家霈和大伯汤培隶的。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自己做好适当的心理准备,因为汤家会全体动员,如此大费周章的聚集在一起,肯定是出了大事,在皓皓的记忆中,除了爷爷和女乃女乃去世之外,最近的一次就是皓然葬礼那一天。 她推开沉重的紫檀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幕颇慑人的画面。 皓皓的父亲,也就是扬威集团的董事汤培渊和汤培隶,分别坐在两张单人的大木椅上。汤家霈背对着客厅,站在宝蓝色的天鹅绒落地窗帘前,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非常难看。汤家珉则是斜靠在书架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在背对皓皓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面熟,后来皓皓才想起,那是汤家霈的未婚妻何以涵。而坐在何以涵身边的,是皓皓的母亲和何以涵的父亲。 “我回来了,怎么这么热闹啊?”她原本以为大伙是来拜年的,但是在没有人回答她的情况之下,她知道事态严重。 “皓皓,你过来。”汤家珉招手把她叫了过去,“现在正在举行美苏的高峰会议,我们没有发言权,用看的就好了。”他轻声的对她说。 “那是以涵她爸爸吗?”皓皓只在订婚宴上看过他一次,印象非常模糊。 “以前是外交官,不过现在已经退休了,但是那种气度和风范还是一点都没有变。”汤家珉的言语之间透露着强烈的崇拜和尊敬。 “家珉,如果你再说个不停,我就要请你出去了!”汤培隶冷酷的说着,在说话的当儿顺势看了皓皓一眼。 皓皓立刻微笑的叫了声:“大伯。” 汤培隶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话。 皓皓再看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对于这样的压迫感,她不仅没必要承受,更不感兴趣,所以她想干脆回房间算了。 站在身边的汤家珉似乎早已看穿她的心思,右手顺势搭着她的肩,轻声的说:“等一下有好戏看。” 皓皓只好勉为其难的留了下来。 “我只想知道原因。从头到尾你就没有给过我正面的答覆,到底是什么使你改变的?我要你坦白说!”汤家霈转过身来面对大家,落地窗附近的阳光洒在他肩上,不但没有充满活力的跃动感觉,反而像是有千斤重石压着他,让他像个战败的武士。 “我不知道,或许是害怕吧!我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信心,我只觉得我们准备得还不够,或许不该这么急着把彼此推向那没有把握的未来,这样对我们都不好。” “那婚期可以延后,我可以等,可是你给我的答案却是取消,为什么?” “不要再问我为什么,没有答案的。”何以涵突然大叫,她显然已经受不了这样的压力。 “关于这个决定,我真的很抱歉!”何父开口说话。 “不要这么说,这本来就是孩子们自己的事,今天我会请何兄来,主要是希望把话谈开,因为他们已经订婚的事早就对外宣布了,而这件事传出去对我们的声誉会有很大的影响,我想这一点何兄应该很清楚。”汤培隶在表达自己的意思,却丝毫没有恳求乞怜的意味,反而给人一股很大的压力。这是连身处局外的皓皓都深刻感受得到的。 “这一点我当然清楚,可是,我希望能在保全声誉和女儿的终身幸福之间寻求一个平衡点,因为勉强结合的婚姻,会使所有的人都得付出代价。”何父说的再坦白不过,他不得不把最后决定的权利交还给何以涵,毕竟那是她自己的未来,别人是没有权利决定的。 “以涵,我们就等你一句话了!”汤培隶一改严肃的说,看着她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他在心里早把她当成是汤家的人,面对这种结果,老人家心里实在是很遗憾。 “我还是那句话,我要取消婚约。”她坚定又肯定的说。 “我不答应!”汤家霈大声反驳,“我知道有些时候我太过独断独行,但你应该明白那是因为我爱你、在乎你,今天我会把长辈们都找来,不是要给你压力,而是希望你能真正的考虑清楚。” “我想得够久、够清楚了,我们合不来的!你太自我了,我一路配合你的脚步,走得好辛苦,我累了!家霈,到此为止好吗?”何以涵终于哭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得掉?若不是真的走到尽头了,她不会如此无情的做一个背叛的人。 “我知道你为什么执意的要和我做个了断,因为我们之间有第三者出现!”汤家霈有些恼羞成怒的说出积压在心里的真正理由。“他的出现才是促使你改变的真正原因,我说的对不对?” “你胡说,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你不要把事情愈弄愈复杂,那没有意义,也不能挽回什么的。” 话虽如此,何以涵的态度和语气较先前有了极微小的改变,这在和她相处多年的汤家霈眼里根本无所遁形,而且是完全原形毕露。 “家霈!这话你可不能乱说。”汤培渊也开口保护何以涵。“两个人的事愈简单愈好,不要弄得大家以后见面尴尬。” “我有没有胡说她心里最清楚不过,我甚至还知道那个人是谁。你要我说吗?”汤家霈在为自己的最后一丝期望努力,但他用这种强者姿态来企图挽回,显然会得到两败俱伤的结局。 何以涵用一双泪水未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宣判的死囚,她无惧答案是什么,因为对她而言,都是一种解月兑。 “那个人就是卓圣哲,也就是当年害死皓然的那个人!” 这个答案震惊了所有的人,所有质疑的目光像箭一般向她射来,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的态度让大家心里各自有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以涵,他说的是真的吗?”皓皓的母亲不愿置信的问着,对于卓圣哲这个人,她有今生令世都难解的心结。 “家霈,我想这是我的错,当初我不该答应他的要求,让他进新闻部和以涵一起工作,我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汤培渊自责的说。 “叔叔!您别这么说,事在人为,真正的决定权在人身上,以涵,我说的对不对?”她还是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如果你敢当着我爸爸和叔叔的面,当着你爸爸的面承认我说的话,我们……就到此为止!”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抵挡的手势,这是最后的努力了。 何以涵站起身来,面对着大家,说:“你说的没有错,我的犹豫的确是因为他,但是……”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再说一次!”汤家霈走到她面前,紧紧抓着何以涵的双臂。 “我……很对不起!我想我……爱上他了!”她用颤抖的声音坚强的告白着。 汤家霈在同时毫不考虑的举起手向她重重挥过去,他结实的手掌和强壮的臂膀,哪里是此时的何以涵可以抵挡得住的?何以涵应声倒地,皓皓被这情景吓得大叫一声。反倒是汤家珉保持一贯的冷静,马上跑过来抱住汤家霈。 “够了!不要太过分。”汤家珉说。 “我过分吗?”汤家霈眼里含泪的看着弟弟。“我动手打她,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他双手用力的抓住汤家珉的肩,他多么想弄清楚所有的答案,解开所有的疑惑。 皓皓也过去把何以涵扶了起来。她早就低声哽咽的哭得全身颤抖,皓皓支撑着几乎高出她一个头的何以涵,显得有些吃力。 “伯父,对不起!”汤家霈礼貌的对何父说。“你带以涵回去吧!我和她的婚的从此一笔勾消,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对不起!小孩子大冲动了。”汤培隶也起身道歉。“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 何父只是礼貌性的点头示意,什么话也没再多说。 “你还好吧!可以走吗?”皓皓关心的问。 “还好。”她笑得颇为无奈,“只不过头有点晕而已,我想应该没事。” “走吧!”何父在门口催促着她。 何以涵看着老人家,她的心里没有悔恨,只有歉意。 “谢谢您们,真的对不起。”她深深的鞠个躬,拿了皮包快步跟上父亲的脚步。 就在这时,汤家霈追了上去。汤家珉根本来不及阻止。 “我只有一句话,对不起!”他紧握住何以涵的手,她并没有拒绝,“我会等你的,如果还有机会,我还是要你嫁给我,我随时等着你回心转意,这是我的真心话!” “好好保重,我走了!”何以涵抽出自己的手,远离了这个她曾一度以为会是自己的未来的地方,远离了她所有的过去。从这一刻开始,她是个只有充满未知数的明天,而没有过去可以支撑的人。 正如一个从战争瓦砾堆中爬出来的人一般,对于未来的希望,她全寄托在一个晴朗无云的天空里。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何以涵从一夜的杂梦中清醒过来,浅薄的睡眠反而使她更加疲累,但她还是命令自己必须起床,因为今天是她新生的第一天,她非常渴望马上见到阿哲一面。 她站在镜子前面,感觉自己并没有什么改变,结束一段多年的感情所需要的勇气已经使她筋疲力尽,此刻的她实在没有把握可以坦然的面对未来、面对卓圣哲。 今天她故意迟到,因为这是阿哲的习惯,她为了制造巧合的情境,必须忍受等待的煎熬。最近几个月来,他们几乎没有交谈过,这种心灵上的距离也是使她不安的原因之一。 八点十分,阿哲从对面的停车场走来,他一身白t恤和灰蓝色的牛仔裤,虽然简单又普通,看起来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她甚至凝视到忘情的地步,连原先想好的开场白都忘得一干二净。 “嗨!又迟到了,我看你这老毛病大概改不过来了!” 面对一反常态,笑脸迎人的何以涵,阿哲并不感到喜悦,他刻意放慢脚步和她保持距离。 “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这儿的。”他看看表,确定自己还是迟到。“不是上面发生什么事了吧?” “没有!只是我也迟到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敝吗?”她主动向他走近,几乎是和他肩并着肩的走着。 “对你而言,这的确值得研究。”他挑着眉,略有保留的说。 “最近还好吗?工作方面应该都适应了吧!” “我下个月要调到节目部去,可能要开始一段新的适应期。” “为什么?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要调职的事,是组长决定的吗?”她惊讶得有点慌张失措。 “不是,是我自己要求的,我想那里的自由比较适合我,以后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你也不用这么累,一直躲着我。”说着他自嘲的笑了起来。 那笑看在何以涵眼里,尽是心疼。难道一切真的都太晚了吗?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电梯的门开了,何以涵先一步走了进去。阿哲的右脚才踏进一步,犹豫了两秒钟,他又退出电梯之外。 “你自己上去,我还是用走的好了,拜!” 他转身远离她的视线之外,那是一个她伸手也触及不到的世界,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离他有多么遥远。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三天之后,新闻部的人为阿哲举行了一个小小的离别晚会。何以涵这天很晚才出现,她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但是在场的人除了阿哲之外,似乎没人看出来。 这一夜他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熙来攘往的人群根本不可能让他们有独处的机会。 何以涵本来打算走了,就在她起身想避开人们的目光悄然隐退时,阿哲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 “愿不愿陪我跳一支慢舞?就当是最后一次,我调职之前,你结婚之前……” 何以涵把手伸向他,阿哲毫不犹豫的紧紧握着,和她走向舞池中央。 “能不能就这么一次,你不要逃避,静静的听我把话说完?” “我从来就没有逃避任何事,尤其是对你。”阿哲说话时并没有看着她,所以她根本无从分辨这话是真是假。“今天我会一直站在你面前,只要你敢面对我,我绝对不会逃走的。” “好!首先我要跟你道歉,为我以前对你偏激的误解,还有那些苛薄的话和态度,你一定要接受!”她央求着。 “我接受,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婚礼了!” “什么?” “我说……我不会和汤家霈结婚了!”她漠然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意外的是阿哲没有惊讶的表情,更别说什么高兴喜悦了,他仍旧是那个姿态、那个神情。 “就这样吗?你给我的反应就是如此而已冯?” “很抱歉!这和你想像中的有很大的差别,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皓皓在第二天就把我约出去臭骂了一顿!” “是吗?”她的心情稍稍转悲为喜。 “你作出这样的决定我很高兴,因为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但是,我不希望你所抱持的理由是因为我,那对我而言太不公平了!”他这时才低下头来看她。“你只是为你自己而已,不要扯到我头上来。” “是吗?我想……大概是我太高估自己了,其实……我有必要澄清一下,那天我之所以在大家面前说那些话,只不过是我逃避的方法,反正他提到你,我想顺水推舟也是个好方法,而且他那么在乎你,事实证明我的做法没有错。”她又恢复一贯的高傲姿态,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时还要保留什么面子。 “听到你这么说真好,这才是何以涵的作风。” 舞他中微弱的灯光在他碧绿的眸子里闪动着,他露出了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这也是长久以来,他再一次对着她笑。可是这笑却深深刺伤了何以涵的心,她觉得胸口就快爆裂开来,成串的泪水即将溃堤而出,她要走,她告诉自己不能在他面前流泪,正如他先前所说的,这不是何以涵的作风。 为了根本不值一分钱的骄傲和面子,她必须马上全身而退,所以她抽出自己一直被他紧握的手,连声再见都没有说,转身就走,就像是只战败的狮子般仓皇而逃,深怕若是慢了一步,就会尸骨全无…… 她逃出那嘈杂的世界,往街上跑去,深夜两点多了,一排排的高楼大厦和宽广的街都寂静的沉睡着,她忘了回家的路,也忘了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只觉得好累、好累,双腿再也走不动了。她坐在一个商家的红砖阶梯上,把自己的脸深深的埋在双膝之间,看着自己的泪水一滴一滴在红砖上晕开,就像是不断延伸的万国地图。 “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坐在这儿,很容易碰到坏人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面前回荡着,有些熟悉却又不敢确定。 “我不要你管,你走开!”她仍旧保持那个低头的姿势,而她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人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看你这么难过,是不是失恋了?” 她听得出那声音是阿哲,但她仍旧保持原状,眼泪仍旧在流。 “你还来做什么?看我这失败者狼狈不堪的样子吗?我不在乎了,你要看就看个够吧!”她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的看着他,“反正从头到尾你根本就没有对我认真过,我的傲气引起你想征服我的兴趣,你用那么卑鄙的手段让我爱上你,然后再把我一脚踢开,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是胜利者了,这还不够吗?” 她的泪水弄花了原本美丽的脸庞,但此时的她在阿哲眼中才是最真、最美的。 “我是很高兴,但我不过是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一开始你不就是这样对我的吗?何小姐。” “好,我承认输了,我承认自己不争气的爱上你,现在求你看在一个可怜的失败者向你哀求的份上,离我远一点好不好?我不要你看见我哭的样子!” 阿哲略带玩笑的摇摇头,“我不走!我就是喜欢看你哭的样子,那比你义正词严骂人的时候还要美。”他又露出那迷人的笑容。 何以涵实在没有心情再听他继续数落自己,她起身拔腿就跑,可是没跑几步就被阿哲追上。 “好了!到此为止,我送你回家吧!” 他强而有力的臂膀使何以涵根本无法动弹,但是她伶俐的小嘴可没闲着。 “我又没喝醉,为什么要你送?而且我也没说要回家,你再不放开我就要大叫了!” “好,有本事你就叫吧!”阿哲故意向她挑衅。 何以涵用一双泪眼冷冷的瞪着阿哲,接着便像豁出去似的放声大叫。阿哲显然没有料到她真的会来这一招,只得用手捂着她的嘴,但何以涵一甩头就轻易的躲开;阿哲没办法,只好用双手捧着她的脸,用自己滚烫的唇来掩盖她失控的情绪。 阿哲紧紧的把她压靠在墙上,彼此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何以涵坚挺的双峰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尝一种极甜美的蜜糖似的陶醉着,直到他的舌尖想和她做更深人的接触时,他才发现何以涵一直睁着双眼看着他。 “你在接吻时都不闭上眼睛的吗?”阿哲有些害羞的说。 何以涵并没有回答,她整个人像是虚月兑一般的坐在地上,阿哲神情紧张的蹲在她面前。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我已经快受不了了,我快崩溃了,你知道吗?如果这只是玩笑,我求你到此为止好吗?”她在对他做最后的哀求。这一切看在阿哲眼里,着实感到心疼,他又何尝愿意这样折磨她?但他不这样做,实在没有勇气再一次向她表白,因为他的心再也经不起任何一次的拒绝了。 “好!就到此为止,我送你回去。”他拉着何以涵的手臂,但她仍执意不肯起身。“你真是个任性的孩子!”他索性和她并肩坐着。 “你走吧!我不会有事的。”她反而安慰起他来。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决定了这辈子要和你一起走,但是……你却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害我追得好辛苦啊!” “你说什么?” “我说,”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对你,我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你忘了是我先爱上你的吗?我承认有一度我绝望的想放弃,但我知道那是自欺欺人,你的拒绝把我的勇气打得烟消云散,我需要一些支撑的力量让我能继续下去,所以,我竭尽所能的对你视而不见,让你自己发觉自己的心到底要的是什么。” “你不怕万一我没来得及想通,跟别人进了结婚礼堂,你怎么办?” 阿哲笑了笑,顺手帮她拭去挂在脸颊上的泪珠。“如果你真的这么笨,我只好再累一点,去礼堂把你抢回来啦!” 何以涵听到这儿,反而放声哭了起来,这举动让阿哲一头雾水的手足无措。 “你真的好狡猾,你差点把我吓死,你知不知道!”说着她举起手气愤的打着阿哲。“还害我流那么多眼泪,你好卑鄙!” 阿哲大笑着抓住她的手腕。“这样你才会知道你有多爱我!” “你还说……” 阿哲再一次出奇不意的吻住她。 早春的风还是非常沁凉,但是早被他们俩的热情给融化了。 他们相拥在无人的街道上走着,在彼此眼中,他们都探寻到逐渐强烈而且热切的渴望,这一刻他们只想拥有彼此,在这一夜。 在寂静的夜里,他们就像是在沙漠中渴望看到绿洲的旅人,突然,一块发亮的招牌深深吸引着他们的目光。不再犹豫也没有迟疑,他们牵着手往那块绿洲走去。 在踏进大门的那一刹那,阿哲面带微笑的再看了招牌一眼,“天堂旅店”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有些卑鄙。 他再看看身边的何以涵,仿佛已经看到他梦寐以求,如天使般的孩子们在向他招手了。 他不可遏止的笑得更开心,最后他终于迫不及待的抱起何以涵,走进“天堂”之中。 ***.转载制作***请支持*** 汤家大院已经有了初春的绿意,但那一片绿却是沉静没有活力的。 皓皓趁着寒假来临,把幼稚园的工作做了完整的结束。她一刻也没有闲着,除了偶尔仍和亚勋、青雨父女俩见面之外,她早为自己的移民加拿大做好一切准备,这个决定是她和父亲约法三章的结果,汤培渊民主的给了她一个为自己争取未来的机会,换来这失败的结果她不埋怨任何人,只能说她和亚勋无缘。 收拾好最后一箱东西,在这生活二十多年的回忆也就此封尘于记忆之中,她不后悔,可是心底总有一份难以割舍的遗憾,她并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但是至少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懊再见他一面吗?她不断在心里反覆的问着自己。她也知道就算见了面,也不会改变事实的。但就这样什么都不说的就走,自己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至少到目前为止,这是唯一一件她可以控制的事,她目前唯一想做的事。 于是她拿起话筒,直接打到公司找亚勋。“喂!是我。” “皓皓?!??你怎么会打到这儿呢?有什么事吗?”他又惊又喜,实际上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想见你一面,请你吃饭,庆祝你升上课长。” “用不着到外面吃吧!好久没吃你煮的菜了,在家里吃比较自在些,不是吗?”他持续亢奋的心情从语气就可明显的听出。 “可是我想单独见你。” “单独?连青雨也不要让她跟吗?” 他这时才开始感觉到皓皓反常的态度,但是他根本模不着头绪该从何问起。 “就这次不要,只要我们两个单独见面就好。” “好啊!如果你坚持的话,我是无所谓,反正我也有话要跟你说,约几点?” “七点!在丹佛小镇,我会提早到的。” 还没等亚勋应好,她先一步挂了电话。 若不是那声音百分之百是皓皓,他可真有些不敢肯定是不是有人跟他开玩笑。 正在他百思不解之际,又有电话进来。 “喂!是我,晚上有没有空?”是阿哲的声音。 “晚上?我有约了。”他有些得意的说。 “你不要告诉我你约了皓皓?!??” “为什么?我的确是跟她约了,不过是她开口约我的。” “果然被我料中,那么说,你应该都知道了吧!”他如释重负的说。 “知道什么?你们今天说话怎么都阴阳怪气的?皓皓刚刚也是,我正想问你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没有跟你说吗?她要移民加拿大,这一去,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移民?什么时候的事?我为什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她的家境……怎么可能会想要移民,你是不是听错了?”亚勋不信任的反驳阿哲。 “你跟她认识快一年,而且你们以前是同学,难道你对她的家境一点都不了解?如果她没有资格移民,那台湾已经没有人有资格了。扬威集团你有没有听过?” “扬威集团?当然有,汤氏企业……”他的声音愈来愈小,最后终于沉默。 “皓皓是扬威集团董事汤培渊的独生女,我不知道她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但很显然的,她对你撒了一个大谎,而且令你深信不疑。”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在什么情况下告诉你?!??我都搞不清楚你们之间究竟有没有……怎么说?不然明天再把她约出来,大家一起谈一谈,顺便介绍我女朋友给你认识。” “你的什么?!??” “我女朋友啊!有什么不对吗?”阿哲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她是电视台记者,难道你已经知道了?不可能吧!” “你的女朋友不是皓皓吗?” “老兄,这话不能乱说,开玩笑也得适可而止,我跟皓皓……”他无奈的笑了两声,“这太离谱了吧!” “可是她亲口对我说她爱过你,在上大学之前。” “那种十七、八岁的单恋是不需要负责任的,那只是成长的必经过程而已,更何况早在那时我们就坦白说开了。”他又笑了一声,“原来在你心里一直有这么个疙瘩在,才会让你迟疑不前,你啊!真该活在三十年代,谈那种眉目传情的简单恋爱,或许就不会搞得这么糟。” 这一切是真的吗?一切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自己真是犯了一长串的错误,而且可能无法再弥补。 币了阿哲的电话,他开始陷入更深、更迷惑的漩涡之中,一切像是明白了,却为何让他更犹豫?!?? 那么皓皓今晚约他见面,又是要谈什么呢? 如果她对他坦白一切,自己该用什么姿态来面对她?是开口央求她留下,还是祝她一路顺风? 如果她真的愿意留下,那自己是不是必须娶她,和她共度一辈子?那她的家世是不是又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而她那富有的家庭背景,是否能接受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成为女婿? 他的思路在一瞬间像是全通了线一般,前后连贯,想的愈多愈久远,对他们的未来他更加肯定——是不可能的。 “小骆!怎么七点多了还不走?看你坐在这发呆了几个小时,想什么这么入神?”值班的同事捉弄的说。 “我马上要走了。”他马上起身收拾东西,顺便看了看手表,七点二十分了,她应该早在那儿等了吧!现在赶去一定还来得及的。 他不只一次的告诉自己,却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自己的念头,就在这反反覆覆中,他还是上了计程车,往丹佛小镇飞奔而去。 “先生,你说的地方到了,一共八十五块!”司机操着不标准的国语说。 “我想在这等一会儿,你让表继续跳好了。” 他就停在丹佛小镇的大门口,看着那半透明的玻璃窗,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犹豫什么。明明很想见她一面,明明有好多话想对她表白,却总是被什么东西给牵绊住似的,使他没有勇气再向前胯一步。 “走吧!再等下去也是没有意义的,回到我原来上车的地方好了。” 亚勋交代清楚之后,整个人虚月兑的像是泄了气的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街灯和人群依旧飞逝而去,面对自己这样的决定,他竟有股想哭的冲动。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绝望的感受,生为一个男人,竟会是如此辛苦的一件事。 亚勋在第二天清晨才回到家,阿哲并未因他彻夜不归而失眠,因为他始终以为事情已经完美的解决了。 青雨依然是六点一到就马上起床,对于先她一步坐在客厅里的亚勋,她显然有些不太适应。 “爸爸,姨呢?” 他不知道青雨为什么会这么问,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今天你又不上学,起这么早做什么?”亚勋捏了捏她的脸蛋,一手就把她揽进怀里。 “姨为什么哭?昨天姨打电话来,一直哭一直哭,是不是老师骂她?”她现在可是伶牙俐齿、字字清晰分明。 “姨什么时候打电话来?她说什么?”他知道问也是白问,但还是一时情急,口无遮拦。 “姨说她好想念青雨,要青雨乖乖。青雨也好想姨!爸爸,你带青雨去找姨好不好?” 面对孩子认真的央求,更是让他心痛万分。 “你真是有把事情愈弄愈糟的本领,让她哭成那样真的是你想要的吗?”阿哲刚起床走到客厅里,听了青雨的话,一股愤怒直往上冲。“你昨晚失约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想听你的任何指责。”他冷漠的说。 “指责?你还认为自己有资格得到任何人的指责?现在我连话都懒得跟你说,不揍你一顿就算便宜你了,不识好歹的家伙!”他真是没一句好话。 “没错!我就是个失败的男人,我不是你……” “你为什么老是要做这种无聊的比较?为什么不把头抬起来,把眼睛张开,看一看你的周围、你手里抱着的那个孩子?在某些方面而言,你比我还有成就,你知不知道!”阿哲有些感慨的说。 “就一直置身事外的人而言,你们都会这么说,但是我真正觉得悲哀的事,你们又懂得多少?所以停止对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那只会让我觉得虚伪而已!” “是吗?”阿哲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一直认为自己是最不幸、最可怜的男人,觉得你的犹豫和迟疑是对自己负责任的反应而已。是什么让你变得这么懦弱的?你的大男人主义,还是你的自尊心?” “对!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的家世、她的万贯家财,是我一辈子望尘莫及的,我非常清楚自己有几分能耐,她跟我在一起迟早会后悔的。” “她会后悔是她亲口说的,还是你自己猜测而来的?” “那重要吗?这是个很容易想透的道理,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已预知结果,那又何必执意去搏?反而伤了两个人,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只不过有些遗憾而已!”他说的沮丧又无奈,不时的看着青雨傻笑。 “原来你的爱情还有那么多外在的附加条件!为了合乎那些原则,你可以违背自己真正的心意,只为保住自己的大男人自尊!” 若不是他抱着青雨,阿哲肯定早冲上去狠狠的揍他一顿,或许可以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我不需要你的批评。” “我才懒得理你,不过有些话我还是必须说,不是为你,而是为了皓皓。” “我可以不要听吗?”他无处可逃的看了阿哲一眼,“我想我是白问了,你说吧!”他完全放弃反抗的机会。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在还不知道她是富家女之前,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你对她的爱情,真的会因为她家有钱而有所改变吗?”阿哲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在面对爱情、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时,皓皓比你勇敢多了。”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今天早上八点,是你最后的机会,自己衡量一下究竟什么比较重要,我还没刷牙洗脸呢!青雨,来!” 青雨应声跳下亚勋的腿,跟着阿哲进了浴室。 还有可能吗?还能挽回自己昨晚的绝情吗? 还能请求她的原谅和宽恕,请求她为自己留下来吗? 他没有勇气。 在自己任性又自私的一再伤害她之后,他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她! 还剩一个小时! 难道真要让她就这样飞去,就像最初那般不留痕迹,一切恢复成从前那样,仍旧欺骗自己,一直到老、到死为止,抱着终身的遗憾,在临死前才哭着承认自己原来最爱她…… 这不是他要的人生,他比谁都清楚,他自始至终就只想和她一起生活,那个念头和她的身世背景完全无关,早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爱上她了,不是吗? 想通之后,他便一刻也坐不住,冲到房间换了套干净的衣服,他接着马上把青雨拉出浴室,连忙也帮她换了件白色小洋装。 阿哲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忙成一团,嘴角却挂着非常满意的微笑。 “我要赶去机场!”他焦急的帮青雨穿袜子,语气却是坚定的。“帮我个忙,替她梳一梳头发好不好?” “那有什么问题!”他真是乐得合不拢嘴,这一来他更佩服自己的口才了。 “我们去机场吧什么?要去美国吗?我要去狄斯耐好不好?”青雨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你老爸把你未来的老妈给追回来,你要什么都有了!” 阿哲不改玩笑本色的又对亚勋说:“其实你不必那么钻牛角尖,有钱人家的女孩也没什么不好,少奋斗几年会有好多事可以做,这种机运不是每个人都碰得到的。” 亚勋没有反驳,那些对他而言都是次要的问题,他现在只想着该怎么做才能把她留下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直到了机场,亚勋脑中还是一片空白,没有头绪。 旅客已经开始入关,他放弃在大厅浪费时间的寻找,直接上了二楼,在出境口等待着。 不一会儿,他果然看到皓皓和她家人走来,人群中他还认出了汤家珉。 在距离大约十公尺的地方,汤家珉先看到了亚勋,他礼貌的点头微笑,亚勋也同样回礼。青雨这时也看到了皓皓,她甩开亚勋的手,努力向她飞奔而去。 “姨!姨!”她略微萎缩的腿,使她跑起来些吃力。 皓皓心疼的迎上前来,把她抱进怀中,心疼的亲着她稚女敕的脸颊。皓皓蹲在她身旁,两人细声的讲话,青雨不时的用小手模着皓皓的脸,后来亚勋才知道,原来青雨是在帮她拭泪。 “青雨啊,最近乖不乖?有没有按时到医院看脚?”汤家珉也弯着腰和她寒暄。青雨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天使。 “青雨有乖,爸爸有带青雨去医院,青雨很勇敢,都没有哭。”她娇嗲的嗓音尤其惹人怜爱,皓皓更是抱着她舍不得放手。 “姨!爸爸说你要去美国,青雨可不可以去?妈咪是不是也去美国了?姨带青雨去好不好?青雨会乖!”她并没有哭闹,只是不停眨着大眼睛求皓皓。 “这小女孩是谁?”皓皓的母亲也对她感兴趣起来。“你怎么没说有朋友会来送机?” 亚勋朝他们走来。“青雨!怎么不叫人,没有礼貌!” 青雨像是接到命令似的,马上转身面对汤培渊夫妻,毫不考虑的月兑口而出:“爷爷好!女乃女乃好!” 这一叫可叫得老人家心花怒放,连平常不苟言笑的汤培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去吧!有些话本来就该当面说清楚的,看你绷着脸真是难过。”汤家珉催促着她向亚勋走去。 两个老人家早就被青雨逗得乐不可支,笑得合不拢嘴,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 大厅里的人潮渐渐将他们推向另一边,原本个子就矮的皓皓,戴了一顶可爱的帽子,她低下头杷帽檐压得低低的,亚勋几乎看不见她的脸。 “昨天真是对不起,我失约了!”他微微弯腰,想看清她脸上的表情,还是被她躲掉了。“你生气是应该的。” 皓皓只是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我知道我是个软弱又没有用的男人,自己的生活本来就一团糟,对于未来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所以我不敢有任何承诺,尤其是对你……”亚勋努力的深呼吸,希望自己的勇气可以支撑到把话说完。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不明确的态度深深伤害了你,但是……我是真的很在乎你,我求你说说话好吗?” 面对亚勋如此坦诚的表白,皓皓仍旧无动于衷。昨晚他失约所带给她的伤害,岂是这三言两语就可抚平的?她真的已经没有力量再去责备他,再去和他争辩谁付出的多,就算赢了又怎么样?伤害已经造成了,无论如何弥补还是会有裂痕。 “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才能对过去全然释怀?好!如果你要听,什么恶心的话我都说得出口!”他用一副慷慨赴义,视死如归的姿态面对皓皓。 “我要你……留下来,为我!也为青雨。不管现在说这些话是不是太迟了,我不会再做任何让自己后悔的事!我——爱——你!” 一架飞机划过蔚蓝的天空,机场的搪音器正广播着催促旅客上机的声音。亚勋深怕自己刚刚的表白皓皓根本没有听见,他一时情急,伸手把她的帽子掀了开来,这样的举动反而教自己吓了一大跳。 “你的头发!你为什么把它剪了?” 面对一头齐耳短发的皓皓,他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她原来的模样,但那动人的纯真眼神依旧没变。 皓皓看着他,欲言又止。 扩音器里又传来催促的声音。 亚勋再一次恳求她,“留下来好吗?我是真的爱你!” 皓皓笑了,笑得灿烂又无邪,她终于开口对他说:“你不认为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吗?” 又一架飞机呼啸而过,大厅里的人群依然熙来攘往,愈来愈多的人潮渐渐将他们淹没,亚勋只觉得一切亮了起来,像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般的闪亮,四周愈来愈静,终于一切都静止不动……一切都停了。 尾声 在医院的一角。 所有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大家都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着,只有亚勋在走道上不停的走着。 “我拜托你坐下来休息一下,好不好?看你转得我头都晕了,你着急也没用,时候到了自然就出来了!”阿哲好笑的说。 可是亚勋根本不理他的话,反而走过去对青雨说:“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没有心情吃。等一下我自己会去买!”她一副成熟世故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个六岁的小孩。 “你再这样跟我说话,我就不再让你看电视!”亚勋威胁她。青雨只有识相的闭嘴,不再多说。 “怎么这么久?阿哲,上次你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有没有等这么久?”亚勋这话已经反反复复的问了不知几遍,阿哲懒得再理他。 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不到五分钟,皓皓的病床就被推了出来,亚勋着急又心疼的靠在床边,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 “皓皓,你觉得怎样?”他用手疼惜的抚模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头,轻吻着她的脸颊。 “她还没醒呢,今天真是辛苦她了,生了个健康的小男孩,母子平安!”护士小姐高兴的说。 “啊!是男的。”青雨发出失望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女生呢!一点都不好玩。”她扭头转身,走回皓皓的母亲身边。 “青雨是不是吃醋?妈妈生了一个弟弟,怕以后不疼你啦!”老人家故意逗她。 “我才没有!谁希罕,哼!”她马上嘟起小嘴,不跟任何人说话。 亚勋看着这情景,不觉得笑了出来。 在机场及时留住皓皓已经三年了,当年的情景常常出现在他梦中,每每从梦中惊醒,他总会坐在床沿,一动也不动的凝视着皓皓,好几次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已经结婚了,而新娘竟会是他从来没有想像过的人。 结婚第二年,他正式办好领养青雨的手续,生活里的一切才算真正上了轨道,他也才名正言顺的成为一家之主。 “你醒啦!”亚勋趴在床沿,专心的看着她。 “我睡了多久?青雨呢?”皓皓的声音很微弱,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跟妈妈回去了,别担心!”他真是心疼皓皓对青雨的体贴和照顾,相对的,青雨常常不把他这个爸爸放在眼里;可是对皓皓,她可是敬佩又尊敬得唯命是从,因此常常令亚勋觉得非常感慨。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谢谢你!” “你又说什么傻话!”皓皓娇羞的瞪了他一眼,“光用嘴巴说就行啦!你要用实际行动表示才行,从今天开始,家里的清洁工作全交给你负责了。” “没问题!还有呢?” “还有……半夜小孩子哭了,你得起床哄他!” “遵命!还有什么吩咐吗?”亚勋一脸正经的神情惹得皓皓直想发笑。 “还有……还有……”她伸出右手揽住亚勋的颈子。“你要一辈子疼我、爱我,还有青雨和弟弟,听到了吗?” “听到了,真是好沉重的包袱啊!”他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可是我心甘情愿承受下去,就算再来五个我也不怕!” “要我再生五个?你想得美!”她用手推了一下亚勋,亚勋顺势紧握住她的手。 在这一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亚勋俯去深深的吻着她。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感觉了,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将一直这样相互扶持,肩并肩的永远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