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花朵朵挑》 第一章 陈凯端着餐盘,找个位置坐下,咬了一口劲辣鸡腿堡后,目光被隔壁桌坐在他斜对面的小女孩吸引住。年约六岁的小女孩却吸引他的原因是:一,她很漂亮,这么小就看得出将来是个美人。那对大眼睛美极了,配上小巧的鼻、小巧的嘴,和一抹忧郁的神情,真是惹人怜爱。二,以他的专业观点来看,她的牙齿一定有问题。 小女孩旁边坐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无疑是她顽皮的弟弟。他拿一根薯条沾番茄酱,往他自己的脸上画胡子,逗姐姐笑。他没姐姐漂亮,但也相当清秀,脸上多了几条红胡子,显得滑稽,陈凯不禁莞尔。小女孩也笑了,但是她却告发弟弟。 “妈咪,你看梦竹。” 做妈妈的本来低头专心看着杂志,这时抬起头来,姣好的容颜与女孩有点像。她看着男孩的脸,嘴角只向上扬了一下下,随即就绷紧。“方梦竹,你再这样乱来的话,我就永远不再带你出来。”她拿起桌上的餐巾纸,为男孩擦净脸。 年轻的妈妈低下头去继续看杂志,男孩对女孩咧嘴、皱鼻子,然后对妈妈吐舌头、扮鬼脸。他是个扮鬼脸的高手,拉下眼皮、嘟嘴、鼓腮帮子、缩下巴、歪嘴,名堂真多。当他装斗鸡眼时,陈凯又忍不住轻笑,引来男孩和女孩的目光,他对他们微笑。 “梦兰,你怎么都没吃?”妈妈抬眼看女孩面前的鸡块盒。 女孩摇头,轻皱眉头说:“吃了会痛。” “哪里痛?” “牙齿痛。” “那我帮你吃。”小男孩说着就伸手拿姐姐那包薯条。 妈妈轻打小男孩的手。“你不可以吃那么多薯条。” 男孩不服气的辩道:“你不是常常说不可以浪费吗?她不吃我帮她吃,才不会浪费呀!” “她不吃可以拿回去给梦菊吃,不会浪费。”妈妈合上商业周刊,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陈凯在心里惊叹:梦兰、梦竹、梦菊,想必还有个梦梅吧?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材苗条的女子,一点也不像是四个孩子的妈妈。这年头连乡下村妇都懂得什么叫节育,何况她分明像个气质不错的知识分子,怎么会任由自己连生四胎? 女孩愁眉苦脸的抚着下巴。把杂志收进袋子的妈妈柔声问:“梦兰,很痛吗?” “嗯。”女孩点头,痛得好像快掉泪了。 妈妈看一下表。“现在一点,所有的牙医都在休息,晚一点才能带你去看医生。你忍耐一下。”“对不起。”陈凯开口了。 与他隔一个走道的年轻妈妈转过头来看他,他的心弦霎时震动了一下。她的眼睛和她女儿一样漂亮。当然啦,有这么漂亮的妈妈,才会生下那么漂亮的女儿。她老公一定是抗拒不了她的美丽,才会一再令她怀孕吧。 天哪,他想到哪里去了?幸好她看不见他的思想。他尴尬的微赧,急忙拉回神魂。 “对不起,我无意间听到你们的谈话,我正好是个牙医。”他搜索他的口袋、皮夹,可是找不出一张名片来证明他的身份。他难堪得紧张起来,怕她误会他是个行骗的坏人。“我身上正好没有名片,不过我可以断言,你女儿的蛀牙很严重,而且她已经蛀牙一段时间了。” 他以专业的口吻继续讲下去。不知为什么,他十分渴望取得她的信任。 “你注意看,她的下巴是不是有点变形?那是因为她长期蛀牙,可能蛀得仅存齿根,咀嚼食物时齿根陷入齿肉会疼痛,所以她一直用不痛的另一边咀嚼,因而使得下巴略微倾斜,令她漂亮的脸蛋出现瑕疵。可是现在她模着的这一边,本来应该是不痛的、用来咀嚼的那边。你懂我的意思吗?那表示她两边下颚的乳白齿都严重的蛀牙了。她这个年龄即将换牙,永久齿就在乳齿下面发育,乳齿严重蛀牙会妨碍永久齿的正常生长,所以你必须尽快带她去看牙医。” 若芸尽量努力认真的听着,可是从他说“你女儿”开始,她就一直想找机会澄清,因此一直没能完全专心的听他讲话,没想到他叽里呱啦的讲个不停,根本不容她插嘴。其实常常有人误以为梦兰两姐弟是她的孩子,她一向懒得解释,今天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很想说清楚讲明白。可是既然在她想说话时没机会说,她在等他讲完的当儿,她又懒得解释了。他终于住口,幸好她听懂了他的最后一句话,才得以接口。 “可是现在是午休时间,所有的牙医都在休息。”她说。 他微笑,那张挂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脸,因此而显得活泼些。“我就是个牙医,而且我的诊所就在隔壁的第四家。” “你的诊所应该也在午休吧。” “没关系,我可以为这位可怜的小妹妹加班,不收加班费。” 她应该感谢他的热诚,但她总觉得有点奇怪;生平第一次见到,也是第一次听到医生毛遂自荐,主动找病人提供服务。一般好像只有骗子和庸医才会这么做,可是他刚才那番话又十分专业。 在她犹豫的当儿,梦兰滑下椅子来拉她的裙子。“妈咪,我牙齿痛,我要给牙医叔叔看。”梦兰以求救的眼神看向牙医叔叔。 “那我们得回去拿健保卡。” “喔!”梦兰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整张脸又皱了起来。 “你可以先付点押金,三天内拿健保卡来盖章,押金就可以全数退回。” 若芸看梦兰满痛苦的样子,只好点头。 两分钟后,他们随牙医走到“联合牙医诊所”,等他从裤子口袋里掏钥匙开门。由于平日常在这附近活动,虽然不曾特别注意过,若芸也略有印象,记得这间门面颇宽敞的牙医诊所生意不错。路过时从透明玻璃窗看进去,每次都有数人在候诊。 年轻的医生开了锁后,推开门请他们走进去,等他们都进去,他才关上门,走进柜台,打开灯。若芸可以从墙上挂着的一块压克力板看到这间诊所整个礼拜的门诊表。总共有三个医生的名字,一位是女性,难怪叫联合诊所。 “请你填一下初诊资料。” 若芸拿起笔填资料,自然的随口问:“梦兰,你是几月几日生的?” 五月三十一日。”梦兰回答。 “若芸把目光从梦兰的脸上转回来,不经意的瞧见牙医困惑的表情。是喽,他一定想:哪有妈妈不知道女儿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想解释,但是她把那个反应压下去,微笑着让他去猜。她一向喜欢玩这种游戏。反正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做个永远的单身贵族,不必到处宣扬自己未婚。 她缴了钱后,医生请他们进诊疗室。他穿上白色的医生服,戴上白色的口罩,气氛好像就肃杀起来。 “来,梦兰,上来坐。”他亲切得好像是个熟识的叔叔。 可是梦兰似乎后悔了,紧张地抓着若芸,怯怯地说:“妈咪,我的牙齿没有很痛了,我们回去吧!” 若芸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医生叔叔的反应很快,他拿下口罩,绽开慈祥和蔼的笑容,温柔地说:“梦兰,你知道你的牙齿为什么会痛吗?” 梦兰望着他,摇摇头。 “因为你的牙齿里有虫虫……” 梦兰惊恐的摇头,大声的打断他的话。“没有。” “听我说完,那种虫虫很小很小,小得我们用眼睛看不到,所以你感觉不出来。” “像细菌那么小。”梦竹插嘴。 “对,你好聪明。”医生以赞赏的眼光看他。“你知道细菌是什么吗?” “知道。”梦竹得意洋洋地说。“妈咪每次买东西回去给我们吃,就叫我们要先洗手才可以吃,不然手上有很多看不见的细菌,吃下去会生病。梦兰一定是把细菌吃下去,细菌没有跑进肚子,跑到她的牙齿,所以她的牙齿就生病。” “哇!你实在太聪明了!”医生叔叔走到旁边的柜子拿起一样东西。“来,这张皮卡丘的贴纸送给你。” “谢谢叔叔。”梦竹高兴地接过贴纸。梦兰羡慕地直盯着贴纸看。 “梦兰,”医生叔叔说。“现在细菌住在你的牙齿里,这种会住在牙齿里的细菌喜欢吃甜的,所以只要你吃完东西或糖果,没有马上刷牙或漱口,它就会吃你牙齿上沾着的一点点东西,而且连你的牙齿一起吃。你的牙齿已经被细菌吃出一个洞了,那叫蛀牙。如果你不让叔叔帮你把那些细菌杀死,那你会痛得不能吃东西,也不能睡觉。最后这颗牙齿被细菌吃光了,掉下来,细菌就去吃别颗牙齿。如果你一直都不肯治疗的话,这些可恶的细菌就会把你的牙齿统统吃光光。像你这么漂亮的女生,如果没有牙齿的话……” “会像老太婆。”梦竹抢话道,神气的耍聪明。 连若芸都听得毛骨悚然。她很怀疑,他一向都这么耐心的对待每个小病人吗?医生不是都喜欢速战速决,尽量节省时间以便赚下个病人的钱吗?这个医生居然肯为梦兰加班,又如此温和的对梦兰循循善诱,简直是异类。要不是梦兰还很小,她会怀疑这个年轻医生是不是爱上梦兰了。 “我如果乖乖的让你杀细菌,”梦兰细细的声音说:“可不可以得到一张贴纸?” “没问题。”医生叔叔立即拿一张与梦竹相同的贴纸给她。“叔叔还有kiw和snoopy的贴纸,”他各拿一张给她看一下,然后放回柜台。“等下叔叔在帮你杀细菌的时候也许会有点痛,你如果很勇敢不怕痛的话,我就让你再选一张。” “好。”梦兰松开若芸的手,自动走向治疗椅,在医生叔叔的扶助下,坐上去。 “叔叔把口罩挂起来好不好?不然等下我靠你太近,你的细菌跑到我嘴巴里,我就惨了。”他唱作俱佳的扮哭丧脸。 “好。”梦兰说。 医生叔叔得到她的允许才挂上口罩。 “叔叔,你挂口罩的样子好酷哟!像细菌终结者。”梦竹说。 “谢谢你的赞美。”他拉高他的短袖,弯起手臂,展现臂肌,另一手叉在腰上,双脚略弯,摆出细菌终结者的pose。“细菌终结者要向细菌开战了!” 若芸不禁微笑。这年头做牙医的都要有哄骗小孩和耍宝的功夫吗? “方太太,因为护士小姐不在,等下她如果strugsle(挣扎)的话,请你帮个忙。” “好。”若芸连忙上前,靠到治疗椅旁边。她在心里嘀咕,他为什么跟她讲英文?他怎么能确定她听得懂英文? 他将一个机器拉过来。“梦兰,这个机器等下会发出很尖的声音来杀细菌,你会不会怕?” “不会。”梦兰的语调正好相反。 “没什么好怕的,对不对?我们要用很难听的声音把细菌吓得半死,就容易杀了。” 梦兰不太确定似的轻轻点头,牙医递给若芸一个要她准备好的眼神,她也回他一个她明白的眼神。 “来,嘴巴张开。” 梦兰微张小嘴。 “张大一点,我才看得到虫虫在哪里。对,现在我要拿一个东西撑住你的嘴巴,你才不会张得好累。好了,不痛对不对?喔,我看到你的蛀牙了。哇!你的牙虫好厉害哟!把你的臼齿吃得只剩下齿根了。今天我要在你的蛀牙钻一个小洞,使你的牙齿不会再那么痛,然后清除细菌,消毒干净。好,开始了,要勇敢唷!” 机器发出刺耳的声音,梦兰抓住若芸的手,抓得好紧,表现得相当合作。可是当医生叔叔开始在牙齿钻洞时,梦兰就不安的咿咿唔唔,伸手想把机器推开,若芸连忙制住她。 “忍耐一下,再一下下就好了。你喜欢kitty吗?你有没有去麦当劳排队买kitty的玩偶?啊!叔叔真糊涂,你现在不能讲话呀!没关系,你等下再告诉我。已经有六个来看牙齿的小女生告诉我,她喜欢穿日本和服的kitty,你也喜欢吗?ok,好了。这里有杯水,拿起来漱漱口,水吐掉,牙齿有没有比较不痛了?来,我们再擦个药,你就可以下来了。放心,擦药不会痛。” 一分钟后,梦兰站回地面抓着若芸,好似还有一点腿软。 “你实在太勇敢了,都没有哭。叔叔把kitty和snoopy的贴纸都送给你。下次来,我会请护士小姐给你一根很可爱的牙刷,教你怎么刷牙,你每天认真的刷牙,以后就不会再蛀牙了。” 总共拿到三张贴纸的梦兰绽开了笑容,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的紧张和害怕。梦竹羡慕的要姐姐把贴纸借他看。 医生拿下口罩对若芸说:“她这颗牙已经快蛀光了,礼拜一要带她来拔掉。另一边的臼齿也得拔,否则会影响她永久齿的生长。这一两天她的牙痛应该会减轻,我还是开止痛药给你,她痛的话再吃,很痛的话至少要间隔三小时再吃一颗。”他一边说话,一边坐下来写病历,然后走出诊疗室,去柜台包药。 若芸注意到他的医生服上绣着“陈凯”。她走到柜台前去对他说:“陈医师,谢谢你,你对小孩真有耐心。” “不客气,这是我该做的。小孩子第一次看牙医的经验很重要,要是她觉得看牙医很可怕,宁可牙痛也不来的话,小病拖成大病,那可麻烦了。梦兰另外还有四颗蛀牙必须治疗,我想我们还得见好几次面,才能把她的牙齿完全治疗好。从现在起你得多留意他们的口腔卫生,最好是让他们养成吃完东西后漱口,睡前刷牙的习惯……” 我不是他们的妈,我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若芸直觉的想那么说,不想让他误以为她是个不尽职的妈妈。但是犹豫之后,她还是把话咽下去。 稍后,两个孩子热络的跟医生叔叔道别。走出诊所,若芸一手牵一个孩子,也没再压抑嘴角泛起微笑。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长得挺顺眼又令人赞赏的男士了。如果他未婚,如果她想结婚,说不定她会倒追他呢! 别做白日梦了!这辈子她绝不沾惹爱情,自寻烦恼。因此对那位难得能令她打高分的牙医,她仅止于欣赏。她有几个不曾见过面的网路情人,让她虚拟恋爱的滋味就够了,她的更实人生不需要男人。 ***.转载整理***请支持*** 梦兰第二次来看牙,带她来的不是她妈妈,而是个比她妈妈矮一点、胖一点、年长一点,却又跟她长得很像的女人,令陈凯相当讶异。 梦兰亲热的叫叔叔,陈凯请护士小姐先带梦兰去洗手台前教她刷牙。 “请问你是梦兰的……” “妈妈。” 陈凯不解的眨了眨眼。“那上次带她来的是……” “我妹妹。我的孩子不叫她阿姨都叫她妈咪,叫我妈妈。” “喔。”陈凯的心情忽然好起来,不由得露出大大的笑容。“梦兰牙齿的状况你了解吗?”他详尽的解说一遍。说完之后梦兰还在学刷牙,他就找话闲聊。“梦竹今天没有跟来?” “没有。他吵着要跟来,我不让他来。他很喜欢牙医叔叔。听我妹妹说,陈医师很有耐心,很会哄小孩。” “那是我必须具备的职业素养。很多小孩都怕看牙医,一听到要拔牙就跑给家长和牙医追或嚎啕大哭,所以我都尽可能先和小病人做朋友。” “梦竹人小表大。”她似有深意的盯着陈凯看。“我劝我妹妹赶快找对象结婚,别老是谈虚幻的网路恋情。梦竹在旁听到了就插嘴说:妈咪嫁给牙医叔叔好了,牙医叔叔好酷,是个细菌终结者。”陈凯呵呵的轻笑,掩饰他的赧然。“没想到一张皮卡丘贴纸这么好用,早知道我就多送他几张。” “陈医师还没有结婚吧?”她真直接。 耳朵在发热,不知道他脸红了没有。“没有。” “有要好的女朋友吗?” 他不是第一次被病人或家属这样逼问,至少曾经有五个欧巴桑病人想推销女儿给他,但这是他第一次心跳加速。“没有。” “你有在上网吗?” “有。” “她常常上‘虚情假意’的网站,化名‘浮云’。别说是我说的唷!不然她会杀了我。”梦兰的妈妈收起笑容,正色说:“陈医师,请你原谅我的冒昧,我妹妹是个很好的女孩,她常为我照顾孩子,我亏欠她很多。我以前不曾主动为她做媒,我的孩子很喜欢你,孩子的感觉最真,我相信你会是个好对象,也许你们有缘,不妨交往看看。”她又浮现微笑。“如果你觉得我莫名其妙,那就当我没说。” 陈凯在她眼中看到十足的诚意,他腼腆的嗫嚅:“呃……我深感荣幸……”再来该说什么? 幸好刷完牙的梦兰走过来,解除了他的困境。 梦兰母女走了之后到下班前那段时间,他心思浮躁得几乎无法尽职的行医。晚上回到住处,他急切的打开电脑上网,找寻她的名字。这才明白,那天见到她时,心中已留下相见恨晚的遗憾。她姐姐说她单身后,他对她朦胧的想望立时理直气壮的活络起来。 痴等了一个多钟头,她都没出现,他才失望的下线。 第二天晚上他又上“虚情假意”,默默地看别人哈啦半个多钟头,正想离开的时候,“浮云”的名字跳了出来,他的心也跟着强力蹦跳了一下。 啊云:“嗨!” 雅痞:“亲爱的,你昨晚怎没来?” 狼心查理:“甜心,我昨晚想了你一整晚。” 新好男人:“蜜糖,一夜没和你虚情假意一番,如隔三秋。害我还洒了几滴相思泪。” 陈凯不是没有在网路上看过这种恶心的文字,以前他都一笑置之,因为网路上那些人都是无性别、无脸孔的,现在他对“浮云”的印象那么鲜明,看到她一出现立即引来三个男人的关爱,心里的感觉当然与以往大不同。 啊云:“昨天是我们周刊的截稿日,主编临时决定要抽换两篇稿子,累得我们人仰马翻,加班到十点。本来约好要带兰兰去看一个帅哥牙医的,也只好作罢。” 陈凯的心又猛地蹦跳了几下。也许人家说者无心,他这个“听者”却难以等闲视之。 狼心查理:“你不是从来都不动凡心的吗?” 新好男人:“你不是嫉男如仇吗?第一次看到你说某人是帅哥。” 雅痞:“如果你肯跟我见面,保证你会发现我比他帅多了。” 陈凯傻傻地对电脑微笑。他开始爱上这种网路文字游戏了。 啊云:“我没说我动心呀!仅止于冷静的欣赏而已。雅痞,我相信你也许比他帅,但是,万一你发现我是恐龙族的胖妹怎么办?所以,还是把我想象成天仙美女吧,我们的虚情假意才能持续下去。”新好男人:“你欣赏他哪一点?” 狼心查理:“我的狼鼻嗅出你有思春的气息。” 雅痞:“我们已经虚情假意半年了,你即使是恐龙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啊云:“他能真诚地微笑着哄小孩,想必是个好丈夫。” 狼心查理:“我的狼鼻神准吧!啊云思春了!呜……(狼嗥)” 雅痞:“云,回答我。” 新好男人:“嫉男如仇的浮云居然对帅哥牙医一见钟情,认定他是好丈夫。啊!我的心脏麻痹了!快叫救护车。” 啊云:“你们这些浑账男人,想象力丰富得像神经病。本姑娘既不思春,也不想嫁人。我只是觉得他还不错,会是别人的好丈夫。说不定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雅痞,见面免谈。如果你一定要我给你一个交代,那我们分手吧!” 雅痞:“你好狠!没良心的,有了新人忘旧人。” 啊云:“什么跟什么嘛!新人在哪里?我随便讲一个帅哥,你们就全都抓狂!我也许永远再也见不到他了。” 陈凯忍不住加入他们的谈话。 东山:“新人在这里。浮云,我相信你会再见到他。” 雅痞:“臭小子,滚远点,去找别人虚情假意,不准抢我的阿娜答。” 啊云:“我不是你的或任何人的,我是我自己的。” 东山:“听到了没?雅痞,她不是你的。” 雅痞:“我咬碎你这个东山鸭头。浮云跟我情谊可非一朝一夕。你说是吗?亲爱的,你舍不得跟我分手的。” 啊云:“不知道耶!我今天的感觉有点奇怪,对虚情假意有点厌烦。” 狼心查理:“说你在思春还不承认。你在想他。” 啊云:“随你去扯吧!我不扯了!晚安!886!” “浮云”随即离开聊天室。“东山”也跟着离开聊天室。陈凯关掉电脑,洗过了澡,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评论节目。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他根本不晓得电视机里那几个人在谈什么主题,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必掉电视,他提早上床。但是一闭上眼睛,脑中浮现的是她美丽的眼睛。 她为什么嫉男如仇? 她为什么从来不动凡心? 她为什么宁可在网路上与人虚情假意? 她说她欣赏他!她说他是帅哥!她说他想必是个好丈夫! 他微笑着翻个身。 可是她说他会是别人的好丈夫!她怀疑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噢!不!不!他是个“芳心”寂寞的孤家寡人。 她姐姐没跟她说他未婚吗?没有吧!她说浮云知道的话会杀了她。 她姐姐有心做媒,却要他自己去追。想来她姐姐大概知道她有嫉男如仇的心理。要帮忙的话,可能反而帮倒忙。 她看起来很正常,为什么会嫉男如仇? 好像有一点棘手。他该怎么发动攻势? 第二章 陈凯接连一个礼拜都去“虚情假意”的聊天室,可是没什么斩获。“浮云”要不是没出现,就是只随便哈啦几句便下线,她的情人们都不相信她工作忙碌,没精神上网的说词,纷纷猜测她是不是和帅哥牙医约会去了,要她从实招来。 身为帅哥牙医的陈凯真是有苦说不出哪!真想跳出来澄清。他想从聊天室多了解“浮云”,然而正巧碰上这阵子她很少上网。每次在“虚情假意”网站流连了好一会儿,碰不到她,他就有一种无可名之的失落感。 方太太又带梦兰来看过一次牙齿,由于护士小姐在场,方太太只对他微笑,没有多聊私事。他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但也有些失望。继而一想,方太太不给他压力是对的,毕竟女方的姐姐已经表态过了,却不知他意向如何,对方可能怕多问会引起他的反感。但是,他本来打算经由再次的聊天,多得到一些有关“浮云”的讯息,也因此而泡汤。 他发现他开始养成上“虚情假意”网站的习惯,经过一个礼拜的观察,他对常在那个时间上网的几个人比较熟悉了,也就和他们聊起来。 一天,大家在聊失恋的经验。 “情痴”说他失恋了八次,愈挫愈勇,失败的经验使他愈来愈了解女人,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找到情投意合、能欣赏他的优点、接受他的缺点的女人,共享恋爱的甜蜜。 “新好男人”说他深爱他的第二任女朋友,两个人同居过十三个月,她是个事业心重,经常加班的职场拼命娘子。他本来是个被妈妈宠大,对家事没什么概念的大男人。因为女友经常饿肚子回家,吃泡面充饥了事,他就从洗米开始学起,半年后,一般的家常菜或煮面、炒米粉已难不倒他。洗衣、打扫等家事他也几乎全部包办。她喊累,他为她按摩;她喊渴,他立刻飞奔去7-11买饮料。正当他想向她求婚,以便计划生儿育女大事时,她告诉他,公司要调派她去大陆,职位晋升、薪水加倍,她已与公司签约。他傻眼了,一个礼拜后送她去中正机场。之后的一个月里,他打过二十几通电话找她,只有两通找到人。第一通她说她累得眼睛快闭起来了,他只好放她去睡觉。第二通她似乎醉得口齿不清,说她刚应酬回来。那时候是深夜十二点,她旁边有男人的声音,他从此就不再打电话,也不再谈真实的恋爱。上网虚情假意,既可以排遣寂寞,也不怕受伤害。 很少对别人谈心事的陈凯,以“东山”的假名,谈起他从大学时代起三段全都无疾而终的恋情。虽然那都算不上是刻骨铭心的感情,也都没有正式分手,但是多多少少对他也有点伤害,使他较为小心谨慎,不再轻易碰触爱情。 狼心查理:“你分析过你以往的恋情为什么无疾而终吗?” 东山:“我想也许是我不够积极。大学时代功课重,第一任女友找我玩,我几次说没空,又碰上阿公重病,一有假就返乡,两个月后便看到她与别人出双入对。” 新好男人:“那你就算了?” 东山:“不然我还能怎么样?” 情痴:“你的确太不积极了。” “浮云”进聊天室了。她当然不知道“东山”的庐山真面目,但陈凯仍有点紧张。 狼心查理:“浮云,甜心,我望穿秋水,终于盼到你了。可惜你看不见我激动得痛哭流涕的感人模样。” 啊云:“嘿嘿嘿,呵呵呵。等下基隆河泛滥的话我就相信。东山,请继续,我喜欢听故事。” 她点名要听他的故事!陈凯打字的手因此紧张得有点僵硬。 东山:“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第二次是兵变。我在金门服役,不常回台湾,第二任女友就飞了。第三次也乏善可陈,淡淡的交往几个月,她参加普吉岛的旅行团,遇上更令她心仪的男士,请我们的介绍人转告我。” 啊云:“本郎中听诊的结果,发现你的确不够积极。你不会甜言蜜语、拍马抬捧那一套也就罢了,居然还老是对女友说没空,只维持淡淡的交往,人家不飞才怪。” 新好男人:“我觉得东山这个傻小子根本还没尝过恋爱的滋味。他如果曾经爱过他的女友,他就会把她摆第一,无论如何都会挤出时间来陪她,并且努力把她追回来。” 狼心查理:“东山鸭头还没开窍,说不定他还是个处男。承认吧!” 东山:“攸关个人隐私之事,恕难公诸于众。我承认以前的诱因也许不够强,所以我可能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最近我认识一个女孩,她常常萦绕在我脑海。浮云,你是女人,应该比较懂得女人的心理,教教我该怎么追她。这回我很认真。” 啊云:“追女人这种事是casebycase,我教你的步数,她不见得会欣赏。” 狼心查理:“你问错人了,她有恋爱恐惧症,她从不玩真的,只谈网路恋爱。” 东山对浮云:“如果是帅哥牙医追你,你希望他怎么做?” 东山对狼心查理:“偷偷告诉我为什么?” 啊云:“我后悔跟你们提过帅哥牙医,那只是随便说说的一句玩笑话。自此刻起,请把那几个字从你们的记忆中删除,休要再提,否则莫怪我翻脸。” 新好男人:“欲盖弥彰。愈描愈黑。恼羞成怒。” 狼心查理:“你看吧!这个女人是不是有恋爱恐惧症?冬去春来,春去夏来,终于发现她有一点心动的迹象,她马上就筑起防火墙。” 情痴:“你灭得掉你心里的火吗?” 啊云:“我心里没有火,只有冰山。” 狼心查理:“我敢打包票,浮云还是处女。” 啊云对狼心查理:“唔!嗯!嘿!你满脑子装的都是那档龌龊事吗?” 狼心查理:“那档事一点都不龌龊,不然你去问孔子。男女谈恋爱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做那档事能更elljoy,人类才不至于灭绝。” 啊云:“我总算看清楚你这只野兽的真面目!” 狼心查理:“天真的小红帽,每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一头想吞吃小红帽的狼,我不过是比较诚实而已。” 啊云:“如果每个男人的心思都和你一样,那么我有恋爱恐惧症是对的。” 东山:“我不一样。” 啊云:“你能接受纯纯的爱吗?” 东山:“我相信每一段真正的感情都是从纯纯的爱开始,有了感情后,自然而然就会想和对方做更亲密的接触。” 啊云:“这比较像人话。” 狼心查理:“男人想拐女人上床都是从那种人话开始的。浮云,小心点。我是话恶心善哪!哪像有些人是话善心恶。” 东山对浮云:“不要对男人失去信心,我相信大多数的男人都和我一样面善心善,忠厚老实。” 啊云:“很可惜,我周遭的例子并非如此。” 新好男人:“她姐姐……浮云,我可以说吗?” 啊云:“我自己说好了。我老姐遇人不淑,刚开始她是受骗,等到她知道她是第三者,她依然痴痴的爱着那个混蛋,接连为他生四个孩子,至今仍执迷不悟。” “我的天哪!”陈凯不由得对着电脑屏幕叫出声。“怎么会有这种事?生四个私生子!” 情痴:“哇嘿咧……我情痴的头衔拱手让贤。” 东山:“你的心一定很痛。” 若芸看到那句话,本来久已麻痹的心真的刺痛起来。有人怜惜的感觉还是好的。这个东山鸭头实在不太上道,在聊天室里哈啦打屁,哪个不是嬉笑怒骂,掩饰自己的真性情,没人像他这只菜鸟这样一本正经。她很快就打886下线,情绪转为低潮。网路交谈毕竟是虚幻的,那些和她交谈的人一如海市蜃楼,是看不见模不着的。关掉电脑,迎接她的仍是满室的寂寞与烦闷。 她搬进这间仅有十五坪,却使她背负二十年贷款的小套房已逾一年了,家具仍不多,因为每次回到这个没有“家”的气氛的窝时,她多半已相当疲惫,所余的精力仅够她打开电脑,消磨一下时间,令自己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然后就洗澡睡觉。 每天下班后,她习惯性的往若芷家里跑,帮若芷照顾四个孩子,让若芷去烧饭或工作。直到安顿孩子们上床睡觉了,她才离开。如果说她累,那若芷更累。若芷目前是个家庭裁缝,因为是服装设计科班出身,善于设计衣服的款式,做工又精细,附近两家大型酒店的公关小姐、公主们,是她的忠实客户群,因此生意不错。若芷每天几乎从早忙到晚,只有在礼拜三和礼拜六晚上,她“老公”自中坜来看她和孩子们并留宿时,她才会放下工作,稍事休息。 那两个晚上若芸就不去若芷家,免得碰上那个浑账,和他又吵起来,令若芷为难。若芷和他在一起已经十年了,生了四个孩子,没有名分,不曾拿过他一毛钱,反而不时济助他,而且无怨无悔,身为局外人的若芸又能如何呢? 彭可风长得人模人样的,是个国画家,注重外表,看起来堪称温文儒雅,对孩子们相当疼爱。他所有的优点两句话就讲完了,而在若芸眼里,他是个懦弱无能,不负责任,糟蹋了若芷一生的恶劣男人。 若芸直到现在还想不通,平常挺聪明能干的若芷,为什么一碰到彭可风就痴痴傻傻的,从来不会为自己争权益,反倒一再为他说话——他不忍心离婚是怕伤害他老婆和两个女儿,他妈妈中风数年了,他爸爸有心脏病和糖尿病,他提出离婚的话,恐怕会太刺激他们。 虽然若芷几乎不曾说过对彭可风不利的话,只有偶尔在心情恶劣时难得自怨几句,那却足以令若芸明白,彭可风是个自私自利的麦种。 他是个失意的画家,从若芷家墙上挂的一幅花鸟图和一幅山水图看来,他的画艺尚可,但不足以成为名家,难怪一年难得卖出几幅画。他虽然在教人绘画,但国画是冷门艺术,寥寥几个学生奉上的学费,可能支付他个人的开销都不够,遑论养家。他中坜那一家子的生活费,全靠他在银行当襄理的太太打理。他如果离婚,家庭经济势必陷入困境,一家老小如何养活?所以他再笨也不会那么做,只会拿空洞的话来安慰若芷。 他一生最大的成就应该是讨了两个有经济能力的老婆。几年来大小老婆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却能在他的安抚下,认命地与人分享丈夫,他的手段之高明,令人不得不佩服。 若芸是打从心底看不起他,她为他的大老婆气愤,为他的小老婆怨怒。以前她还在就学时,与若芷住在一起,每次看到那个吃软饭的家伙,就对他冷嘲热讽,任他脸皮再厚,有时也不免被她激得脸红脖子粗,不悦的离开。若芷从不责怪妹妹,若芷知道她自己在他面前总是太软弱,他的要求即使太过分,她也会糊里糊涂的勉强答应。要不是若芸常常捍卫她,他恐怕会更对她予取予求。 五年前,若芸大学毕业后找到工作便搬出去,在附近租房子,避免再和彭可风打照面。她每次看到他就一肚子气,气他把若芷吃得死死的,也气若芷干吗任他欺负,他要她生儿子,她就一胎怀过一胎,努力生儿子。若芸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淋浴,让莲蓬头流下的温水冲去她的泪水,为若芷的境遇大哭一场。既然解救不了迷途的若芷,她只能尽力帮着若芷照顾孩子。 若芸之所以嫉男如仇,除了若芷的例子每天活生生的在她眼前上演之外,她周遭的朋友们,也鲜少有婚姻幸福的。主编余姐那受过高等教育的良人,居然是个压力过大就会施暴的狼人。旧日同窗杏子常为婆媳问题烦恼,同事琦琦离婚前还曾带警察去宾馆捉奸。这些实例在在使得若芸对男人灰心,对婚姻寒心。 她不至于因此心理变态到憎恨男人或玩弄男人的地步。生活中、工作上,总是免不了要与男人接触,她也能和他们谈笑自如。但是,只要他们显露出想追求她的征兆,她就拉起防护罩,不假辞色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多年来她一直很谨慎的保护自己,连搭已婚的欧吉桑级同事的便车都要考虑,因为彭可风比若芷大了十三岁,他是她五专时老师的同学。当年他来看他们的毕业展,顺道载她回家,结果因此结下不解之缘。 躺到床上,若芸回想刚才网路上的对话,那个似乎没什么恋爱细胞的“东山”,居然要她教他如何追女人。他还问她,如果帅哥牙医追她,她希望他怎么做。呵呵!痴人做梦吧! 说到牙医,她就牙痛。最近这两三天,她经常被牙痛所苦,虽然仍能忍受,但这样痛下去总不是办法,该找牙医看看。 要是她心里坦荡荡的,没有对那位帅哥牙医留下蛮好的印象,他的诊所离她的住处相当近,她早就去给他治疗了。但是心里隐约浮现的警讯,让她因此犹豫着,宁可忍着痛,多给自己一点时间考虑。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疑虑是多余的,像他那样条件不错,耐心又温柔的男士,八成是死会了。况且人家只当她是病童的家长,根本不可能会记得她,是她自己莫名其妙、忸忸怩怩的,不知中了什么邪,把自己膨胀得好像所有见过她的男士,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罢才“情痴”问:你灭得掉你心里的火吗? 看到那句话时她心头一阵战栗。她回答她心里没有火,只有冰山。真的是那样吗?嗯……用全部消去法的话就百分之百是真的。说她心里有什么火,简直是无稽之谈。勉强说有一点点的话,也只是微不足道,小得不能再小,萤光似的火苗,绝对溶解不了她心中的冰山。没事的,她吹一口气就能把那一小簇火吹熄。 呼!好了!到此为止,本案终结。 ***.转载整理***请支持*** 进入自助餐厅,拿了便当付了钱后,陈凯转身去寻找座位。正是用餐时间,没有空桌,他得和别人共用一张桌子。 他走向一位男士所占据的桌子,眼睛瞄到再前面一张桌子的女孩,心跳瞬间加速。是她!他当然迫不及待的多走两步。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他努力的平缓心跳的速度,以寻常口吻说。 “没有。”她连头也不抬,眼睛仍盯着她便当旁边的杂志看。 他在她对面的座位放下便当,去拿汤,心里忐忑着,寻思该找什么话题和她聊。 他坐下来后,她仍不理他。 他静静地看着她,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他还是觉得她比上一次更漂亮了。那管相当挺直的鼻有一股傲气,好像在发出警告:生人莫近。她的唇大小适中,唇瓣有一点厚又不会太厚,愈看愈性感。她的发型很简单,像高中女生那样清汤挂面,深棕色的头发一边掠在耳后,一边垂到下巴。他渴望看到她美丽的眼睛。 “嗨!”他开口。“你是……” 她抬头,脸上挂着不喜欢被打扰的不耐。 他假装想了一下。“方梦兰的妈咪,对不对?” 她换了个表情,露出浅浅的、礼貌的微笑,轻点个头。 “好巧,我们又在午餐时间在用餐的地方碰到。”陈凯与女人搭讪的经验不多,有点紧张。“这次没有人牙痛了吧!”才说完他就后悔了。烂透了的笑话,一点都不幽默。 若芸直觉的去模她牙痛的那边脸颊。“事实上……”她犹豫着,说得很轻,他也许没听到。 “对不起,”他显得有点尴尬。“我不是诅咒你牙痛。” 她不禁莞尔。“你的诅咒应验了!我牙痛了!” 他微笑。“你很幽默。”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我真的牙痛。” 他愣了愣。这么巧!“看牙医了没?” “没有。每次吃饭或深夜我比较痛的时候,正好都是牙医诊所休息的时候。” “痛多久了?” 她略耸肩。“四五天吧。” 他抛给她一个谴责的目光。“你打算测验你的耐痛度到什么时候?” 若芸像犯了错的孩子那样垂下眼睛,用筷子翻动便当里菜脯蛋里的菜脯。他那含着怜惜的眼神令她有种承受不起的感觉。他们几乎只是陌生人。“呃……也许我今天晚上会找时间去看医生。”“你们家的人好像比较习惯医生找时间来看你们。” 她莞尔。“你该不会打算又把我拉进你的诊所加班吧?” 他肯定的微笑。“我相信等下就是你看牙医的良辰古时,否则我预感你又会拖上几天。” 她不太甘心的噘嘴。“你的诊所生意那么差,因此你必须经常到餐厅拉客人吗?” 他苦笑。“信不信由你,这种事我只做过两次,两次都与你月兑不了关系。也许我和你们姓方的有缘,以后你最好常常找些姓方的伯伯、婶婶、堂哥、堂妹、侄儿、侄女等等来这附近和你吃饭,让我碰到,那我们的诊所一定能生意兴隆。” 她不由得轻笑,几乎忘了牙痛。“可惜我姓方的亲戚很少,你的如意算盘可能打不成。”她的眼睛瞄向别桌。“下次你该找那种牙齿不太整齐,需要戴牙套的少女同桌,才可能生意兴隆。” 他摇头。“我不会做那种事。我相信我们的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吓得急忙低头去认真挑饭粒吃,临逃那一瞥她感觉到他眸中闪动着,那是她上一次见到他时不曾见过的某种……野心? 机缘?言重了吧?也许是她想得太多。人家说者可能无意,或是句玩笑话。她如果听得太认真,似有往自己脸上贴金之嫌。 “等下有空吗?”他问。 她看看表。“我两点要开会,一点半得出发。” “还有半个多钟头,绰绰有余。我看一下你的牙,只要几分钟就好,如果只是轻微的蛀牙,把洞填满就一次ok。” 她的牙齿很不识相的在这个时候大痛起来。她不得已只好点头。人家医生愿意为她加班,解除她的痛苦,她本该俯首称谢的,再要去怀疑人家有没有什么野心或企图,不就成了与小人同级的难养女人吗? 十分钟后他们进入联合诊所。 若芸低头填初诊资料,不懂为什么必须填写婚姻状况。若芷早就带梦兰来过,他一定已经明白她不是梦兰的妈妈。 “你最好写下你的手机号码,万一预约的时间过了十分钟你还没出现,我们的柜台小姐会打电话跟你联络,以便决定要不要先看下一位病人。” 若芸有种被侵犯隐私的感觉。不过,理智一点想,其实她多心了,她在很多地方都留下同样的个人资料,平常并没什么感觉。再说,病历表是给每个病人填的,又不是针对她一个,她如果怀疑他会假公济私,那她真是太自我膨胀了! 啊!反正她以后绝对不会在诊所休息时来看牙。虽然他们只是牙医跟病人的关系,但是孤男寡女的独处,总是令她有点不安。 坐上治疗椅后,她更有一种任人宰割的恐慌。严格说起来,他其实也没多帅,想当偶像级明星的话,可能得请整型医生把他的鼻子缩小一号。唉,可是人家成龙鼻子大也红呀!呸!再红他也是个不忠于妻子的浑账。陈医师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反正她就是觉得他蛮顺她的眼,而且令她觉得可以信赖。也因此,她的直觉提醒她要防着他一点,最好与他完全绝缘。 他戴上口罩,亮起她头上的灯,她本能的闭上眼睛,张开嘴巴,庆幸自己平常勤于刷牙,不至于有一口见不得人的烂牙。 他用金属器具把她的嘴巴撑开一点。“哪一颗牙会痛?” 她用手指按脸颊后的牙齿。 “这里?”他用金属棒轻触那颗牙。 “嗯。”她张着嘴巴,口齿不清的发声。 “你在长智齿,可是长歪了,撞到旁边的牙齿,所以你会牙痛。不把这颗智齿拔起来的话,你整排牙齿都会受到影响。啊!不太妙,你的上下左右四颗智齿全不对劲,看来都得拔。通常这种齿多半来自于遗传。” 要拔四颗牙!若芸听得头皮发麻。然后她才想起,三四年前若芷也拔过智齿。 “我们先来给你的智齿照x光,了解一下它生长的状况、牙根的形状,然后再作决定。” 他为她的四颗智齿照了四张x光,x光片马上就显影出来。他把四张x光片挂起来研究。 “嗯,有点棘手。你的智齿全是多根形态,很难拔,要开刀。” 开刀!她听到那两个字眼腿就软了,他还絮絮叨叨的说下去。 “你一点半就要走,时间不够。拔一颗这样的牙,恐怕要花个把钟头。你过一两天找个拔完牙后可以让嘴巴休息几个钟头的时间来拔。如果拔了之后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可以每隔十天左右给你拔一颗牙。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苍白?别紧张,拔牙没有那么可怕,我会给你打麻醉针,你只会感到麻麻的。” 那天晚上她靠他开给她的止痛药入睡。睡前牙痛犹存,不免辗转反侧。 他说他相信他们的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那是什么意思?她感觉他看她的目光比上一次多了点什么。是她太神经质,把错觉当直觉呢?还是他真的对她有意思? 或许她该换个牙医,免去无谓的困扰。可是……她心底里有一丝丝,若有似无的、很少一点点,想再见到他的。噢!如果她把她此刻的心情与她的网友分享,他们不晓得会怎么嘲笑她呢!苞那些网路情人哈啦、耍嘴皮子,实在没什么意思。一百个虚幻的网路情人,也抵不上一个有形体的真实男人。 呵呵!她当然不是在思春,不是想谈恋爱。只是有点好奇,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对她有意思,想了解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吸引男人的魅力。 怕什么?再去见他有什么可怕的?他又不是青面獠牙的吓人恶鬼,或是能一口把人吞吃掉的猛兽。万一他真的采取什么行动,她再逃也还来得及。 ***.转载整理***请支持*** 陈凯上“虚情假意”网站守了将近两个钟头,一直没能看到“浮云”出现,只好下线。 洗完澡后,他一边对着镜子刷牙,一边傻笑。方若芸,她的名字蛮好听的,与她的人一样,很女性化,很赏心悦目。 再一次与她相处,看到她的微笑,看到她牙痛时皱眉的样子,看到她听到要开刀拔牙时害怕的紧张神情,他对她的了解似乎多了许多。 网路上的“浮云”是个挺泼辣的、嫉男如仇的铁娘子。事实上他觉得她似乎很脆弱,很怕受伤害,所以她小心翼翼的保护她自己,免得和她姐姐一样,吃了男人的亏还执迷不悟。 当她在他面前,闭着眼睛张着嘴巴,胸脯因为紧张而明显的起伏,一副任他摆布的模样时,他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将目光自她诱人的曲线和动人的娇颜挪开,专心去看她的牙齿。 想到他至少还能见到她四次,他就觉得好幸福。 人的缘分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两次碰到她,两次他都恰好能以他的专业技术与她结缘。她不是他所见过的女人中最美丽的,却是惟一能使他打从心底里喜欢、怜惜的。相识虽短,他已相当笃定,她将会是他结缘一辈子的妻。不过,他不能操之过急,她显然有心理障碍,他必须先取得她的信任,让她明白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她姐夫那样可恶,否则她可能会当他是一般的男人,对他不假辞色。 他该如何布下陷阱,让她一步步踏进他的情网而不由自知呢?等到她发现苗头不对,就是他收网掳获她的时候。 第三章 若芸死也不肯承认自己的胆子小。不过,自懂事以来第一次拔牙,还得要开刀,她难免有些紧张。 第三次进入联合牙科诊所,却是第一次在他们的营业时间内报到。看到其他候诊的病人和柜台小姐、护士小姐等,不再是她与男医生独处,她紧张的程度稍缓了一点,即使一个小女孩哭叫着抗拒牙医的声音不时传入耳朵,她也不觉得刺耳。 饼了一会儿,一位女医生送含着泪的小女孩和牵着女孩的手的妈妈,自里间走出来。女医生和颜悦色,柔声喃喃的对女孩讲话。 若芸在心里喝彩。这位女医生不是很亮眼的美人,可是看起来很舒服,像个充满了母爱的妈妈。其实她还很年轻,年龄可能与她相仿,八成还没结婚,可是有股成熟的风韵,就是那种处事图融,得体大方,男人可以骄傲地带去应酬的太太。 若芸转眼去看柜台小姐。二十岁左右,脸颊丰润有点婴儿肥,可爱的柜台小姐皮肤好得可以去拍化妆品广告,真可谓青春娇媚。 护士小姐走出来叫若芸的名字。又是一个漂亮的美眉,那身白制服未免太合身了,把她那葫芦型的曲线全展现出来。 陈医师真有艳福呀!每天看身于众美人之中,一定不亦乐乎吧?他看过的美女病人大概也不计其数吧?所以她方若芸大可不必想象力太丰富。人家随口说“机缘”,她就嵌在心上的话,那她可比若芷还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护士小姐在身旁,若芸觉得今天陈医师的目光很“乖”,眸中没有她曾怀疑过的野心或企图。他亲切的和她打招呼后,就开始执行拔牙的任务。 “要打麻醉针了,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她的嘴巴被他用一个东西撑大,口不能言,感觉此刻他就像是她的上帝,她的命运全操纵在他手里。 麻醉针很快就生效。她合着眼睛,任他在她口中挖挖弄弄的。 “陈医师,礼拜天晚上你有没有空?”在他旁边递工具,身材玲珑的护士小姐说。 “我要回东山。” 东山!若芸心头震动。他说的东山是地名吧!最近她在网路上碰过一个叫东山的人。好巧!不可能巧到这两个与东山有关的人是同一个吧!不可能! “我知道你从礼拜四晚上就休假,你每个月的连续休假日都是礼拜四晚上回东山,礼拜天下午就回台北。” “我也常常礼拜天吃过晚饭才上路,回到台北已经很晚了。” “那这个礼拜天你可不可以早一点回台北跟我们一起吃饭?” “你们还有谁?” 虽然他边讲话手也没停,若芸还是心生不满。他可不可以专心一点拔她的牙? “我啊!阿美、玉玲、淑芳,做齿模的小赖、中华药厂的吴炳坤和玉玲的哥哥。我们本来要去富基渔港吃海鲜,可是吴炳坤的车子坏了在修理,我们只好去吃韩国烤肉。陈医师,我们六点在吉利屋门口集合,你也来嘛!” “我可能没有办法在六点以前赶回来,你们去吃就好了。” “他们要我选餐厅,我想你喜欢吃吉利屋的韩国烤肉,所以才选那里。”护士小姐嗲声说。 “我上礼拜才跟几个大学同学去那里聚餐。他们现在有一道新菜,烧烤鸵鸟肉,味道不错,不过价格不便宜。你们这次要庆祝什么?是谁生日?还是谁的发票又中了几千块要请客?” “是有个人生日,我前几天跟你讲过,你忘了吗?” “嗯……我想不起来。” “你都没把人家讲的话听进去。” 这句怨声嗲得令若芸浑身起鸡皮疙瘩。 “喔……我当时可能正在忙……” 他现在不也正在忙吗?这个护士小姐怎么这么吵? “是我生日啦!你如果没有办法赶回来跟我们一起吃饭,我们饭后要去ktv唱歌,你应该可以来吧!” “呃……我到台北可能已经很晚了。你先别指望我会去。我礼拜一再补送一份礼物给你。” “你唱歌给我听就是最好的礼物,我好喜欢听你唱英文歌,尤其是《第六感生死恋》那首un……un……” “unchanedmelody。” “对,那首歌你唱得好有感情唷!” “我其实不太喜欢那首歌,太悲哀了。” “好不好嘛!陈医师,赶回来跟我们一起去唱歌。” 若芸做梦也没想到,来拔牙除了要忍受高速研磨牙机的刺耳噪音,还要饱受魔声嗲音的折磨。“我们大约八点多会去ktv,唱上三个钟头吧,你来一下子也好。” “我想我还是先不要答应,免得到时候让你太失望。我要是回来得早的话,再打你的手机给你。” “讨厌哪!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到最后一刻才打给我说你不能来。而你的手机老是不通,不然就是要我在语音信箱里留话。” 天哪!若芸在心里低呼,这样她还不懂吗?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女孩?刚才她还认为这位护士是个漂亮美眉,现在她要修正她的看法,蠢护士身材虽惹火,脸蛋其实尚可而已,可能荷尔蒙分泌太旺盛了,脸颊长了几颗青春痘。 “陈医师,你不能延一个礼拜再回东山吗?” “恐怕不能。轮班表一个月前就排好了,而且我已经跟我妈妈说好要回去。” “你妈又安排你相亲吗?”好个怨妇般的口气。 “我妈要是安排我相亲,她也不会事先跟我说,她知道事先露了口风的话,我就会借故不回去。” “那你这次就找个借口不回去嘛!” “我祖母前几天摔了一跤,她说只是小伤而已,但是我不放心,还是要回去看看。秀秀,下班时间已经到了,你可以先走。这颗多根形态的牙很难拔,我还要再弄一会儿。” 真的吗?若芸在心里冷哼。他刚才如果不边和美眉聊天,专心工作,现在应该已经完工了吧?她的麻醉针药效有多久?要是麻醉药失效了,他还没拔好,她岂不会痛死? “秀秀,我们要走喽!”那是柜台小姐的声音。“给你关冷气唷!” “秀秀,你可以跟她们一起走。我会关冷气、锁门。” “好吧!那我先走了!阿美,等我一下。” “陈凯,我要回去了!”女医生的声音。 “ok,bye!” 诊所终于安静下来,过不到几秒钟,陈凯就轻呼:“大功告成。来,咬紧棉花才能止血。至少要咬住五分钟。今天晚上最好不要吃东西,可以喝冷饮,不要喝热饮。你可以起来了。” 若芸坐起来,感觉温热的血流下她的喉咙。 “我开两天的药给你,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十天后再拔一颗,有问题的话,随时来回诊。” 她哑然点头。 稍后他拿药给她时,附赠一张名片和一盒冰淇淋。 她还不能开口讲话,拿狐疑的目光看他。 他微笑得像个体贴入微的医生。“回到家后先吃一包药,然后吃冰淇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香草口味。冰淇淋含在伤口那里,让它慢慢溶化,冰冰伤口,你会觉得舒服一点。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和我家里的电话,万一你发炎或流血不止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好吗? 看他的神情,他好像看懂了她脸上浮现的问号,可是他笑而不答。拿出预约簿来登记。“下个礼拜三晚上八点。可以吗?” 她点头。他递给她一张预约单,并且把柜台上装着冰淇淋的塑胶袋推向她。 她迟疑着没有去碰塑胶袋。只拿预约单慢慢收进皮包里。 他走出柜台,拎起塑胶袋送到她面前。“我想你大概不想要皮卡丘贴纸,所以赏你冰淇淋。你是不是怕胖,不敢吃?” 她瞪他一眼。她哪有胖?她比标准体重还少三公斤耶! “买都买了,又没多少钱。你不想吃就给梦兰和梦竹吃好了。” 她接过塑胶袋,没有表情的和他摆摆手,走出诊所。 诊所的门在她身后关上时,她就后悔了。收他的冰淇淋干什么?收了是不是表示她允许他跨越他们之间医师和病人的关系?不如转回身去,拿冰淇淋和他换贴纸给梦梅。呵呵呵,那更可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诊所,往她的住处走去。 条件不错的护士秀秀想钓他,看来他不愿上钩。 他妈要安排他相亲,他设法逃避。 他……他有送给每个拔牙后的病人冰淇淋的习惯吗?不管这个病人是老阿嬷、中年男子或未婚女性? 他对秀秀说还要一会儿才能拔好牙,结果秀秀刚走出诊所,他就大功告成了。他是故意要秀秀先走,制造和她独处的机会吗? 这个人太可疑了! 而且,他是东山人,她又刚好在“虚情假意”网站上认识一个人叫东山。 他想干吗? 不管他想干吗,他都不会得逞的。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一回到家,吃了药,她就打开电脑,进入“虚情假意”网站。哈!东山只早她半分钟进入。可疑。狼心查理对浮云:“甜心,你最近怎地常不见人影?” 啊云:“经济不景气,我们的周刊销售量下跌,再不努力打拼,绞尽脑汁写些能吸引读者的东西的话,恐怕会被老板炒鱿鱼,回家吃自己。” 新好男人:“找张长期饭票,回家吃他的,不就得了。” 啊云:“呸!本姑娘就算会饿死,也不要靠男人养。” 东山:“姑娘的志气可钦可敬。不过,靠男人养也没那么糟吧!迸代的女子不是都靠男人养吗?”浮云:“古代是古代,现代是现代。现代的女子和男人受同样的教育,工作能力与薪资所得皆不亚于男人,为什么要靠男人养?” 狼心查理:“如果你养得起我,我很乐意让你养。可是,我得先说明。我不会洗衣、煮饭。每次我想进厨房观摩,我老妈就把我推出来;想拿扫把,我老妈就把扫把抢去。” 啊云:“你什么都不会,我养你干吗?” 狼心查理:“我会学会倒垃圾,我还会教你嘿咻嘿咻。包君满意。” 啊云:“敬谢不敏。我这个冷面罗刹跟你八字不合,你该去找头狐狸精嘿咻。” 新好男人:“我啦!我啦!我进得厨房,能洗能切能煮;出得厅堂,会擦会抹会刷。此外,我现在天天都自己倒垃圾,没有老妈来抢着倒。我也有过嘿咻嘿咻的丰富经验。” 啊云:“脸上浮现小丸子的三根黑线,加上昏倒。本姑娘可没说过要养男人。我养了一只猫就已经嫌烦了,常常想让它恢复自由,去当流浪猫。可是它每次自己出去一两天就又回来。” 东山:“惨了!我对猫毛过敏。” 啊云:“听说会过敏的人鼻子都比较大。东山,你的鼻子大吗?” 东山:“不小吧!” 啊云:“东山,你哪里人?” 狼心查理:“亲爱的,你好像对东山情有独钟。我吃醋了。” 东山:“我是台南县……” 啊云对狼心查理:“爱吃尽避去吃,本姑娘既无情,也不会独钟任何人。” 狼心查理:“你养的一定是只爱伦腥的公猫。” 啊云:“咱家的闺房里怎么可能有男性呢?” 新好男人:“我猜狼心查理如果要硬闯你的闺房的话,一定会被你阉掉。” 啊云:“猜得好。我一向随身携带哨子和防狼喷雾器。” 东山:“东山乡人。” 若芸的心头一阵狂乱。真的可能那么巧吗?此东山人即彼东山人。 狼心查理对东山:“你便秘呀!要讲你是哪里人不会一次拉出来,得分两次放羊屎。” 东山:“我一边在接我老娘的电话。” 啊云:“你现在不住在东山吗?” 东山:“嗯,我在台北工作。” 狼心查理:“天下的老娘都是一样的,喔喔天下的老娘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唠叨,对不对?” 啊云:“唠叨是为你们好。不知感恩的猴死囝仔。” 东山:“好了,电话挂断了。我可以专心哈啦了。说到哪里了?” 新好男人:“浮云宁可养猫不养男人。” 东山对浮云:“放猫永远去流浪,养只小狈吧!我对狗不会过敏。” 啊云:“你不知道老处女都养猫的吗?” 狼心查理:“养猫养狗不如养男人,你没有养过男人,不知道养男人的好处。你老姐深知个中滋味,所以巴着那个浑账不放。” 啊云对狼心查理:“wtchyourmouth,你快把我惹毛了。” 新好男人对狼心查理:“你干吗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去碰她的伤口。” 狼心查理:“我是用心良苦呀!不然她会变成心理不正常的老处女。” 东山:“用心良苦也不能下猛药。浮云,不是每个男人都是不负责任的色鬼。” 狼心查理:“在下区区不材我便是不喜欢负责任的色鬼,不过,我懂得偷吃的技巧,也懂得要擦嘴巴。” 新好男人对狼心查理:“你把马子的功夫如果真的一把罩的话,怎么不去和美眉约会,天天浪费时间在这放臭屁。” 狼心查理:“因为我对浮云很感兴趣,我想把她。” 啊云:“呵呵呵,这真是今年最北极熊的笑话。你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给你几个提示:母夜叉、夜夜磨刀的女人、人肉叉烧包……以下请自行演译。” 狼心查理:“恐龙级的女人在网路都会把自己形容得美如天仙。同理可证,说自己是无盐的女人其实都很漂亮。甜心,我已经看穿你的保护色,其实你是个外表冷若冰霜,内心热情如火的闷骚型美女。” 新好男人:“很奇怪,我也有这种感觉。” 东山:“有点道理。内心柔弱的人有时候会故意表现得刚强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啊云:“你们这些男人的直觉都不及格。懒得理你们了,我要下线了。” 狼心查理:“你现在逃走就表示你心虚,被我说中。” 东山对狼心查理:“放她一马吧!她是美?是丑?是冰?是火?她自己心里有数。把她逼急了,搞不好她会从此消失。” 东山对浮云:“人生的路既宽又广,沿路繁花似锦,美不胜收,而且充满惊喜。别因为别人踩到狗屎,你就缩步不前,不敢去采撷幸福的花朵。” 新好男人:“说得好极了。浮云,你如果不敢去碰感情,你就是懦夫。” 狼心查理:“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深。你一点经验都没有,真是白活了。” 啊云:“多谢赐教。也许……不知道……我还是卡早困,卡有眠吧!晚安。” 东山:“晚安。多疼惜自己一点,别再禁锢你的心。” 必掉电脑,若芸失神地呆坐着。(谢谢支持*凤*鸣*轩*) 东山就是陈凯,陈凯就是东山吗? 她觉得是。她在网路和东山聊天的次数虽然不多,但他每次打出来的话都能深入她的心,而且温柔的怜惜她。也许他是那种天生比较容易了解别人、安慰别人,带点娘娘腔的女乃油书生。 她从冰箱里拿出冰淇淋,舀一匙含在拔牙的伤口上,闭着眼睛凝神感觉冰淇淋慢慢在她口中溶化。这种牌子的冰淇淋很香很浓,美味可口,下次她要买给梦竹他们吃。但是这一盒,免谈,她不会和他们分享。 再舀一口冰淇淋送进口中,她脑中浮现陈凯的眼睛,他的长睫毛真令人嫉妒。相书里有没有说到睫毛长的人怎么样?多情吗?还是会招蜂引蝶?呵呵,每天和那个俏护士朝夕相处,他拒绝得了她多久?人家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哪天俏护士再礼貌的邀约他,主动投怀送抱的话,他还拒绝得了吗?哼!男人!哪个不是不吃白不吃?古之柳下惠因坐怀不乱而受人敬重;今之世风,想当柳下惠第二,恐怕会被人嘲笑是阳痿,还被人以稀有动物论之,登上“壹周刊”。 陈凯……他为什么要送她冰淇淋? 回想起来,他送她冰淇淋的时候虽然一径微笑着,神情却有些微掩饰不了的紧张。如果她当时摇头,不肯收他的冰淇淋的话,他会怎么样?他会觉得没面子,下次给她拔牙的时候就公报私仇,减少麻醉药的剂量,让她痛得鸡猫子喊叫? 不会啦!他不会那么坏。事实上,他好得危险,将近可恶。 他可别以为她收了他的冰淇淋就象征什么。不过是一盒冰淇淋罢了!这只是他笼络客人再上门的手段,她不会自作多情的和他所谓的“机缘”联想在一起。 不想去想,拒绝去理清思绪。她把冰淇淋收回冷冻库里。奈何,她的心似乎已经稍微解冻,仿佛荡着涟漪。 ***.转载整理***请支持*** 走进熟悉的咖啡厅,若芸用眼睛寻找位置,结果看到他低头在看杂志,他的桌上放着一个水杯和一个咖啡杯。幸好他没看到她,她赶紧找个离他最远、最不可能让他看到的位置,背对他坐下。要不是她约了人,此刻她已经走出咖啡厅了。不然要是他误以为她是追着他跑,以制造“机缘”,那她的自尊心要往哪里摆? 若芷常叫她要扩大生活圈子,别老是只在这一带活动,她一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她在这个区域长大。若芷和孩子们住在爸爸留下的家,她大学毕业后找工作就选择离老家最近的杂志社,前几年她在杂志社和老家之间租房子,去年她搬进她以百分之八十贷款、分二十年年偿还所买的小套房,离老家更近。台北市的交通这么乱,每到上下班时间就塞车,她干吗把时间浪费在通车上?每天走走路,既可健身又省车费,一举两得。 可是,今天她后悔了,因为她知道,如果继续保持这种习惯,她碰到陈凯的机率会很高。因为他的诊所也在这附近,他的一日三餐可能也都在这方圆数十公尺内的餐饮店里解决。 若芸看看表。一点半了,龚自强怎么还没来?早知道她该跟小报约两点的。两点之前陈凯就会回诊所,她就不会碰上他。怪只怪,她和小报约时间之前,没有想到会遇到陈凯。 唉,其实此时碰上陈凯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让他看到她和一个男人约会,下次他就不会送她冰淇淋了,省得她烦恼。要是小报再高一点、再帅一点,能把陈凯比下去,那就更好了。可惜,以前在学校之所以叫龚自强小报,就是因为他不高,瘦瘦小小的。 不过现在小报已经比七年前成熟多了。上个月她采访经济部的一项研讨会时,要不是他叫她,她真的认不出他来。大学时代总是穿着t恤、牛仔裤、球鞋的小报,现在不再那么瘦削,而且西装革履的,可能是穿了高底的鞋子,看起来颇有派头。他那张原本属于可爱型的女圭女圭脸,也多了些男子气概。 小报是若芸大学时一起编校刊的学长,他高她两届,他们共事过两年,在她刚开始参与校刊的作业时,他经常指导她,令她获益良多。他们认识一年多后,他曾在一次社团的郊游中露骨的对她表示他欣赏她、爱慕她。她明白的拒绝,甚至介绍一个较矮的女同学给他,他和那位女同学只见了三次面就没有再来往。不过,他也没有给若芸添麻烦,没有纠缠她。但若芸总觉得在他毕业之前那几个月,他们之间的相处总是有些不自然,因为她感觉到他的目光经常追着她。 他当兵时写过四五封信给她,写的无非是军中生活,并诉说他的寂寞。她回了他两封短信,第一封礼貌的要他自己保重。第二封她干脆谎称她已交了男朋友,从此他就断了音讯。 上次见面若芸之所以会留下电话给小报,是因为小报现在的职业是名立委柳超群的助理。基于将来工作上或许有需要小报帮忙的地方,若芸才给他她的手机号码。 他迟到十分钟了!她打开皮包,正想打电话给他,他就出现了,站在咖啡厅的门口东张西望一下后,匆匆走向她。 “方若芸,对不起,我迟到了。” 她不由得耳根发热,觉得好像有对眼睛在看她的背。讨厌的小报,他必须那么大声嚷嚷引起别人的注意吗?其实他也没有很大声,也许别人根本没在意到,是她自己心里有鬼,以为别人都在看她。 “没关系。”她不安的换个坐姿,眼睛不敢乱瞟,怕撞上某人的目光。 报自强喝了一口服务生送上来的水,点了咖啡后,双手摊在桌上,正视若芸。 “我的时间不多,待会儿要赶回立法院。”他又拿起水杯来喝水。 “不好意思,我今天只有这个时间有空,害你赶来赶去。你说要给我独家的内幕新闻。” “嗯,”小报略带神秘的倾身向前,隔着桌子拉近与她的距离,压低声音说:“虽然这桩弊案迟早会曝光,而且不会牵连到我,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在我眼前发生。” 若芸的直觉告诉她,这可能会是一桩耸动的新闻,她急忙从她的大皮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录音机。“你介意我录音吗?” “我介意。”小报满认真地说。“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去见阎罗王。” “没有那么严重吧!”若芸当他是开玩笑的笑了笑,但是发现他毫无笑意,她的脚底开始发冷。“如果有人拿到你的录音带,听出我的声音,我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若芸不禁轻呼。 “挡人财路呀!” 服务生送来咖啡,他们的谈话中断了一下。接着小报以警戒的眼神看着若芸的背后,若芸紧张的往后看,看到陈凯走到她左后方。好加在,他不是阎罗王。 “方小姐,”陈凯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好巧,又碰到你。” “陈医师,你也来喝咖啡?”她看到他腋下夹着一本医学杂志。 “是的。我们午休的时间长,我有时候会来这里吃个商业午餐或喝咖啡。这位是你的朋友?”他仔细的打量小报。 “喔,他是我的学长。” 小报没什么表情的对陈凯轻点个头。 陈凯则礼貌的微笑。“你好。我要回去上班,不打搅你们了。” “再见。”若芸浅笑道。 “你上次拔牙的伤口还痛吗?” “早就不痛了,谢谢。”看到他,若芸几乎忍不住想问,他上不上网?上网时用什么名字?他给她的感觉和网路上的“东山”很像。最近几天因为若芷的四个孩子里有三个感冒,她帮忙照顾他们,又忙又累,根本没时间上网去挖东山的底细。 “下礼拜三别忘了再来拔牙。” “我会记得的。” “那么,再见。”他深深看她一眼,眸光疑似含着依依不舍。 “再见。”她讪讪的呢喃,不知为什么感到有点害羞,目送他走向柜台结账。 “他是谁?”小报问。 若芸将目光从陈凯的背影拉回到小报的脸上。“喔,他是我的牙医,我最近给他拔智齿。” “我怎么觉得你们之间不只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小报眯着眼睛说。 “你太敏感了。”若芸急忙转变话题道:“你想揭穿什么弊案?”她把录音机收回皮包,再拿出笔和笔记本。“你最好从头详细的说清楚。” 小报没有立即回答。他呷一口热咖啡,沉思着,像在整理思绪,然后才低声说:“其实这件事一开始我并不完全清楚,因为柳立委交代我去做的只是一小部分,我做他的助理只有八个月的时间,还不是他的心月复。” “那你怎么能确定有弊案?会不会是你误会了?”若芸问。 “这件事的全貌虽然是我拼凑出来的,但是我相信八九不离十,与事实相去不远。不然,你想想看,柳立委简直是我的偶像,我不确定的话,怎么会扯他的后腿?” “你不是莽撞型、冲动派的人物,我相信你,你请说。”若芸握好笔,他一开始说,她就振笔疾书,记下大纲。 第四章 “一个多月前,柳立委派我去考察位于布袋港附近的一块地,他说他们要研究那里是否适合开辟成货柜场。我在布袋住了一夜,做了些调查,发现那里的地势低、盐分高,经常淹水,没什么利用价值。但是永平财团在政府开始整治布袋港,为了与大陆三通做准备时,就把那一大片土地从几个地主手里买下来。我给柳立委的报告里详述说明,那块地如果要开发的话,必须再花费上亿去填土整地。” 报自强停下来,把杯里的咖啡喝完,再继续说。 “我交了报告给柳立委后就没有再去留意那件事,直到上礼拜我听到一位同事打电话给信友银行董事长秘书,敲定柳立委与廖董事长的餐叙,对方可能询问同席的还有哪些人,我的同事报出永平财团的余总裁、卢总经理和郭经理的名字,其中姓郭的财务经理就是柳立委的小舅子。我向那位资深的同事打听,他说永平财团有块地向信友银行抵押贷款,但是没贷成。因为柳立委与廖董是大学同学,也是同一个高尔夫球场的球友,交情不错,所以郭经理想透过他姐夫的关系,请廖董通融。我问那位同事:这不是关说吗?他回答:何必看得那么严重?大家吃顿饭联络感情,也没什么。银行有他们自己的考量,不可能因为吃了这顿饭就忘了评估贷款给永平财团的风险。” 服务生来给他们的水杯倒满水,小报一口气喝了半杯。 “当时我耸耸肩,听了就算了。可是三天前我在柳立委的服务处加班,把一些资料存进电脑里。大约九点多,有几个人走进服务处,我听到他们谈话的声音有点酒意,就把门关上,怕他们吵。我想我再一会儿就能把事情做完,等下可以悄悄的离开。他们一行人走进柳立委的办公室没有关门,说话还相当大声。我听到永平财团恳请信友银行的廖董让他们以那块地贷款十亿,贷款一放行,他们就会汇三千万到廖董指定的户头,另外七千万捐给柳立委作为政治献金。永平财团也坦言在三通还没有谈成之前,他们会拿这九亿来炒作股票,日前股价在四千点的谷底,几乎没有风险,低于四千点买进,政府就会护盘拉抬,可谓稳操胜算。到时候他们如果决定要炒作哪支股票,会事先通知柳立委与廖董,让他们在股市也同分一杯羹。” 若芸听得摇头。“真教人不敢相信,柳超群是立委中形象、学识、能力相当好的一个,如果连他都做这种事,赚这种钱,我真不知道立法委员中到底还有没有清白廉能的。” 报自强轻声叹气。“最失望的人是我,我本着一腔热情,以为可以帮助柳超群为民喉舌,所以投入他的麾下,前半年他所做的也大致符合我的期待,等到我渐渐取得他和他心月复助理的信任后,我所听到、见到的,令我开始对他的好感打折扣。而三天前亲耳听到他们的谈话,我对他才彻底失望。” “难怪李敖说政治是很肮脏的事,那些有权力的人私下不知道拿了多少暗盘,我们小老百姓只能从一堆烂苹果中选比较不烂的。” “我曾私下和柳立委的一位资深助理谈过,他说柳立委在前两届立委任内表现得相当出色,这一届高票当选,而且被推举为财经委员会的召集人后,权势大了,反倒道德尺度和问政品质有点松动。不过比起其他立委,他还算有分寸,对公益活动也保持热心,我们又何必苛求他做圣人。” “我记得他是学者出身的。”若芸说。“他以前也许是块白布,在看多了官场的鸡鸣狗盗之事后,就不知不觉的被染黑。反正别人拿了钱也没事,被揭发出来的比例很小,不拿白不拿。” 小报再次叹气。“我想就是这种心理使得他堕落。我不久前得知他两年前养了个小老婆,为他生了个胖儿子。听说他小老婆喜欢在股市杀进杀出,自从新政府上台后一路赔,可能失血太多,他因此必须另辟财源。” 若芸不屑的轻哼。“听起来好像是被女人害的,其实还不是男人自己惹的祸,他要是洁身自爱,怎么会有今天的下场?” “我刚才还没讲完呢!当时廖董犹豫着没有答应。他说这么大一笔贷款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而且银行的逾放比太高的话,恐怕通不过金融检查。接着里头安静了一下,可能气氛有点尴尬。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不太客气的说话了,后来我才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那个人是七海帮帮主金世楷。金帮主说他相信廖董有办法可以让这笔贷款过关,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他脸不要脸的话,说不定过几天就会传出信友银行恶性倒闭的谣言,造成存款户恐慌性的挤兑。柳立委随即打圆场,他说大家都是熟朋友,何必搞成这样。他们协调了一会儿之后,永平财团答应他们一旦在股市获利,就会尽快偿还贷款,万一获利不如预期,永平财团也会在一年后,分四期,每期间隔三个月偿还所有的贷款与利息。” “结果贷款通过了吗?”若芸问。 “应该还没有。这不过是三天前的事,银行要通过一桩巨额贷款必须经过一定的程序,应该不会这么快。” “那么这桩弊案你阻止得了,为什么不向调查局报案?” “我完全没有证据,你想调查局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辞吗?而且我听金帮主警告廖董说别想报案,他们七海帮的势力庞大,在各地的警局和调查站都布有眼线,有任何风吹草动的话,他会先拿廖董的家人开刀。” 若芸听得毛骨悚然。“台湾的黑道已经如此神通广大了吗?” “也许他只是空口威胁而已,但已经达到惊吓廖董的效果,使他不得不和他们妥协,签契约。”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想了两天,想来想去想到你,所以约你来谈。” “我?”若芸讶异的用食指指自己。“小女子何德何能?怎么可能和弊案扯上关系?” “你可以在你们的周刊里把这件事抖出来,使它破局。” 若芸挑眉问:“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你要让柳超群身败名裂!” 小报摇头。“你不必指名道姓的写出他的名字,你可以写得很模糊,假装你也不很清楚,只是听到这种传闻。譬如你可以写某北部的立委涉及布袋一桩土地贷款弊案,某银行因受黑道威胁即将通过这笔为数高达十亿的贷款等。这样当事人心知肚明,大概会有所顾忌,不敢吃定银行。否则我敢打赌,这十亿到时候一定收不回来,倒霉的还是社会大众。” 若芸沉思着点头。“事情曝光后,应该就会有检调单位主动侦查,不怕会被吃案。可是……我会不会有危险呀?会不会被七海帮的人剁成八块,成为破不了案的分尸案女主角。” 小报苦笑道:“你当然必须化名写,而且要求你们的总编辑为你保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那篇文章是谁写的。你当然也要保护消息来源。” 若芸很义气的点头。“小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万一我被七海帮的人抓去严刑拷打,我会告诉他们,是关老爷托梦叫我写出来的。” 小报莞尔。“我当然信得过你,所以才会来找你,给你这则独家新闻。” “哇!要是我能具名写,不做隐形人,一定能一炮而红。可怜我做了五年的财经记者,终于挖到一则耸动的大独家,却得隐姓埋名,惟恐身份曝光。不过,要是因此能阻止这桩弊案,保住存款户的血汗钱,也算功德一件。” 那天晚上若芸拟了一篇稿子,但写来写去总是不能令自己满意。要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写清楚,可是又不能太详尽,免得小报被人怀疑,实在蛮难的。夜里她没睡好,一下子梦见小报被黑道追杀,割去了舌头,一下子梦见自己被坏人严刑拷打,剁去了手指。 ***.转载整理***请支持*** 幸好第二天是周六假日,她得以睡到自然醒。睡醒还有点头晕脑胀,她决定先不去管那篇稿子,反正还有好几天才是周刊的截稿日,不急。 她到若芷家去看孩子们。除了老大梦梅之外,梦兰、梦竹、梦菊都发烧、喉咙痛,感冒了将近一个星期,加上有时候会以钟点计费帮若芷带小孩的隔壁欧巴桑刚好也生病,这个礼拜若芷可真忙坏了。 今天几个小家伙都几乎痊愈了。梦梅和梦兰在玩扮家家酒,梦竹跪在地上玩火柴盒小汽车,他的小汽车不时冲进女生的阵营里,把她们摆在地上的小塑胶餐桌和大鸟姐姐之类的塑胶玩偶撞翻,引起女生们的抗议。最小的梦菊已经能走得很稳了,但是她喜欢在地上当狗爬。她一下子爬去追哥哥的小汽车,一下子爬去当姐姐们的食客,假装咀嚼她们煮出来的隐形食物,还要按姐姐们教她的台词说:很好吃、太好吃了,或好吃得不得了。 若芸和若芷聊了几句就发现若芷精神不济,眼眶周围出现黑眼圈。 “若芷,你是不是连着几天都没睡好?” “还好啦,是昨天晚上改一件订婚礼服,人家今天要订婚,不能耽误,赶到两点多才睡。” “订婚礼服拿走了?”若芸问。 “早上还不到七点就拿走了。”若芷打个呵欠。 “你去睡一会儿吧!” 若芷转头看吵起来的梦梅和梦竹。“现在反正也没办法睡,等他们睡午觉的时候,我再和他们一起睡。” 梦竹骂了声:“臭女生”后,扮了个鬼脸,跑来偎着若芸跟她撒娇。“妈咪,我要出去玩,你带我出去玩,不要带梦梅和梦兰去。” “妈咪,”梦梅和梦兰也来拉若芸。“我们女生要支持女生,对不对?我们出去玩,把梦竹丢在家里。” “妈咪要带我去玩。”梦竹拉若芸的另一手。 “臭男生,走开!” “臭女生,走开!”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若芸喝道。“再吵的人就不带他出去。” 好脾气的若芷微笑道:“他们在家里关了好几天,幼稚园也请假没去,已经关不住了。” “那我带他们去公园玩,等下再带他们去麦当劳吃午餐,让你可以安静的睡一觉。”若芸说。 “好耶!好耶!”几个孩子同声叫好。 “可是……”若芸严厉的扫他们一眼。“出去要乖要听话唷,不可以乱跑。” 三个较大的孩子都直点头,小梦菊有样学样,也跟着点头。 “还有,等下我们回来后,要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不可以吵醒妈妈,而且要自己乖乖去睡午觉。” 三个大孩子又直点头,小梦菊又跟着点头。 “一言为定。”若芸分别和每个小孩勾手指头,再用她的拇指和他们的大拇指盖章。“没有做到的人是小狈,下次就不带他出去玩,把他丢在家里。” 若芷拿纸尿布来给梦菊包上。“你一个应付得了他们四个吗?” “没问题,我又不是没带他们出去过。我带孩子的经验比一些有证照的专业保姆还丰富呢!” ***.转载整理***请支持*** 十分钟后,若芸带着四个孩子来到附近的公园。天气好,又是假日,这个设有几项儿童游乐设施的社区公园蛮热闹的,要荡千秋或溜滑梯、玩翘翘板都得排队? 若芸让三个较大的孩子自己去玩,她负责看管拿了一小桶道具来玩沙的梦菊,别把沙土铲进嘴巴里就行了。才一岁的梦菊长得甜甜的,很惹人爱。重复玩着简单的、卖冰砂给妈咪的游戏,她就满足了,一再露出天真无邪的可爱笑容。 若芸感慨地想,若芷三十岁的生日就快到了。若芷的人生已过了将近一半,最大的收获是这四个孩子。如果若芷第一胎生的男孩清风没有夭折的话,现在已经十岁了。清风在九个月大的时候,由一般的感冒症状转为猛暴型的脑膜炎,等到他全身出现凝血点,由小诊所转到大医院急诊时,已呈败血性休克,病情迅速恶化,两天后即回天乏术。 清风骤逝的刺激,使得若芷痛不欲生,那段她人生最低潮的日子里,若芸好怕姐姐会自杀。幸好彭可风那时表现得可圈可点,经常来陪若芷,不断的安慰她、鼓励她,等到若芷又怀孕,才断了寻死的念头。 突如其来的刺耳哭声将若芸拉回现实,她循声看去,在大声哭叫的孩子是梦竹,梦竹的身体俯卧在溜滑梯的梯道末端,从他抬起来的头,可以清楚看到他的嘴巴和牙齿都是血。 若芸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只呆了一秒钟,就急忙抱起梦菊。“哥哥受伤了。”她抱着梦菊跑到哇哇痛哭的梦竹旁边。“怎么会这样?跌倒吗?” “都是他自己不乖。”梦梅以大姐姐的姿态说。“叫他不要趴着溜滑梯,他偏偏要。” 若芸放下梦菊,拿出纸手帕来擦梦竹嘴唇上的血。“嘴巴张开。噢!天哪!”梦竹的齿间不断的流出血来,看来触目惊心。 “好痛,好痛,我快死了!我快死了!”梦竹歇斯底里的哭叫着闪躲,不肯再让若芸碰他的唇。 “你自己用卫生纸用力压着嘴巴止血。”若芸立即作了个决定。“梦梅,牵着梦菊,带妹妹们回家,我抱梦竹去联合牙科诊所给陈医师看。”她说着将梦竹横抱起来。 “好。”才上小学一年级的梦梅是个负责任的好姐姐。 若芸抱着哭个不停的梦竹,着急的往只有两三分钟路程的联合诊所直奔而去,引起路上行人的侧目。幸好她穿着平底便鞋,脚步才能如此快捷。不上班的日子她一向都随便穿,舒服就好。因为假日她通常都会帮若芷带孩子,让若芷多休息,而和孩子在一起,她的衣服随时都可能被冰淇淋或巧克力荼毒,此刻梦竹的血就流到她浅蓝色的t恤上。 冲进联合诊所,她就大声嚷叫着:“陈医师、陈医师。”她抱着元气十足、哭声宏亮的梦竹,直接进入他的诊察室。一看到治疗椅上坐着的妇人,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无礼,幸好妇人好像治疗好了,正自治疗椅上起身。 “梦竹?”陈凯的神情由原先对妇人讲话的自在转为紧张。“方小姐,你抱着他坐上去。”他迅速的交代身旁的护士小姐给妇人包什么药,然后就靠近治疗椅。“梦竹,好,不哭了,你是最勇敢的,对不对。来,手拿开,让叔叔看看。” 梦竹唇上白色的纸手帕已经被血染红了。陈凯拿下梦竹按着纸手帕的手,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一手轻掀他的嘴唇。 “好痛啦!好痛啦!我快死了!”梦竹嚎啕大哭道。 “你不会死,叔叔保证你不会死。”陈凯瞟一眼抱着梦竹坐在治疗椅上的若芸说:“抱住他的手,尽量使他不要动。” 若芸依言用她的双手夹住梦竹的身体和上身。 梦竹的身体失去自由,下巴被捏住,陈凯又用工具轻触他的牙齿,他恐慌的扭动。若芸努力的抱紧他。“梦竹,别动!” “他的门牙松动了,得拔下来。”陈凯说。 “不要!不要!”梦竹哭叫,扭动得更厉害。 “你的门牙救不回来了,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把它吞进肚子里。噢!”陈凯中了梦竹一脚。护士赶来帮忙压制梦竹的脚。 “梦竹,不要胡闹!”若芸喝道。 “一下子就好了,”陈凯好脾气的继续劝说。“真的,比打针还快,你还没感觉痛就拔下来了。” 很难想象一个四岁的男孩会像只难以制服的猛虎,专家说人在紧张恐慌、面临危险时力气无穷,若芸此刻深深的感受到那句话的真实性。她觉得她的力气快用光了,快抓不住梦竹了。 “不要!不要!”梦竹像在跟恶魔对抗那样,一边恐惧的哭着,一边奋力的挣扎。 陈凯被他踢一脚时松开了他的下巴,再来他就不停的扭动头,不让陈凯碰他。 “你再这样就真的会把门牙吞进去。让叔叔帮你把牙齿拔掉,才能给你止血。乖乖,等下我给你一支有羽毛的铅笔。”陈凯的话还没讲完,诊疗室里进来了一队小娘子军。 “哥哥,哥哥。”小梦菊挣开梦梅的手慢跑去接近治疗椅。 “走开!走开啦!”梦竹恼羞成怒似的吼叫。 “梦梅,你怎么没有带她们回家?”若芸问。 “我们要看梦竹会不会死掉。”梦兰说。 “不会。”陈凯说。“叔叔保证他不会死。” “可是他流了好多血,”梦兰说。“你看,他的脖子上、衣服上都是血。” “他不肯拔牙,牙齿拔掉才能止血。”陈凯说。 “我知道,他怕人家笑。”梦兰说。“大班的吴小华门牙掉了,他就笑人家是老公公。” “你们小孩牙齿掉了,很快就会再长出漂亮的新牙来。大人的牙齿掉了,也可以做漂亮的假牙。”陈凯再试着伸手要去握梦竹的下巴。 梦竹仍倔强地把头转开。 “叔叔,他不乖,你别管他。”梦梅说。“让他流血死掉好了。” 陈凯和若芸交换一个“此计甚妙”的眼光。“好吧!他宁可流血过多死掉,我也没办法。啊!十二点了,我肚子饿了,你可以下班了。”他向护士使个眼色,护士微笑着离开。“妈咪,你放开他,让他下来了。” “好吧!我们回家。”若芸说。“在你死以前,至少该让你妈妈看你最后一眼。你的小汽车就全部送给梦菊。” “不要。”梦竹愤怒的叫,却也不肯自若芸身上下来。“你刚才保证我不会死的。”他瞪着陈凯叫。“你如果乖乖拔牙止血就不会死。”陈凯一派从容的解开白色医师袍的扣子。“如果要让血流光,或把牙齿吞进肚子里,那我就不敢保证了。”他月兑下医师袍。 “我……”梦竹欲言又止。 陈凯转身去洗手。“我肚子饿得咕噜叫,我要去吃饭了。” “我……我不要羽毛笔。”梦竹降低音量。 “反正你就快死了,要羽毛笔也用不着。”若芸说着轻抚梦竹的头。“妈咪很舍不得你死,可是你不肯拔牙,叔叔也救不了你。我们回家吧!你可以开始想,在你死以前,你最后想做什么。” 梦竹却双手抓紧治疗椅的扶手不肯下来。“我要去阳明山野餐。我们全班每个人都去过阳明山,只有我没去过。我也不知道什么叫野餐,吴小华笑我是笨蛋。” 若芸心里大感惭愧。她的活动范围小,自囿于这附近也就罢了,她不该把孩子们也关在这都市丛林里,从来不曾带他们去郊外。“好,妈咪答应你,明天带你们去。” 陈凯向前几步,回到梦竹的面前。“你要是死了,明天就不能去了。我看这样好了,你让我拔你的牙,明天我就做司机,开车载你们去阳明山。” “真的?”梦竹的眼睛亮出光彩。 “真的。”陈凯肯定的点头。 “陈医师,不好意思麻烦你,”要不是梦竹坐在她身上,若芸真想逃。“我们自己去就好了。” “我要叔叔载我们去。”梦竹说:“你每次带我们去水族馆或中正纪念堂都坐巴士。我不要坐巴士,我要坐叔叔的车子。” “梦竹,别胡闹……” 梦竹不理她,赶紧伸出小指头。“一言为定。” 陈凯马上就了解他的意思,和他勾手指、盖章。 梦竹随即闭上眼睛,张大嘴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对嘛!你这样多勇敢!嘴巴再张大一点,很好,不要动。梦兰,礼拜一你要跟幼稚园的小朋友说,梦竹勇敢得不得了,真正在拔牙的时候都没有哭。他是我所见过最勇敢的小朋友。” “啊!”梦竹闷叫一声。 “好了,拔下来了,咬紧棉花,咬紧才不会流血,一直咬着,等下我叫你放开才放。梦菊,来,给哥哥拍拍。哥哥好勇敢唷!” 梦竹的眼泪本来已快夺眶而出,被叔叔那样说,他不好意思的赶快眨眨眼睛。 梦菊拍了几下手。“哥哥,棒棒。” “对,哥哥棒棒。”陈凯忍不住模模梦菊的头。他们家的女孩,每个都遗传了一对漂亮的眼睛,梦竹则可能比较像爸爸。 “梦竹,你可以下来了。” 梦竹滑下若芸的大腿,若芸拿出纸手帕帮梦竹擦他哭脏了的脸。 “哈哈!”梦梅对梦竹说:“我们要去麦当劳吃午餐,你什么也不能吃,只能看我们吃,谁叫你平常都要抢我们的薯条吃。” 梦竹虽然口不能言,但还是张开十指,左右拇指分别放在左右耳上,八根手指搅动,皱鼻子做鬼脸。 若芸去柜台缴钱、领药,再回到诊疗室,看到四个孩子已经人手一支羽毛笔,而且平常有点怕生的梦菊居然嘻嘻笑着,用羽毛在搔蹲在她面前的陈医师的鼻子,而他唱作俱佳的轻喊:“好痒唷!好痒唷,” 若芸牵起梦菊的手。“谢谢你,陈医师。” “不客气。”他温柔的对她微笑。“你一个人带他们四个很辛苦吧!” “还好。我只是偶尔客串当他们的妈咪,我姐姐才真的辛苦。”她转头避开他怜惜的目光。“我们要走了。谢谢叔叔,跟叔叔再见。” 四个孩子以参差不齐的声音说:“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陈凯送他们到诊所的门口,叮嘱梦竹要按时吃药,以免发炎。又是一番挥手告别后,他们才向麦当劳前进。 ***.转载整理***请支持*** 进了麦当劳,正是午餐时间,又是假日,想找张桌子可不容易。来店里消费的以青少年和儿童为主,他们没有赚钱养家糊口的压力,哪管台湾是否正值经济不景气。 找了张大桌子可容纳他们五个人后,若芸吩咐梦梅要看好弟妹,便去排队买餐。 她无聊地排着队,脑子里不由得浮现陈医师的笑容。真可恶!这个人没有缺点吗?他为什么要对小孩那么好?纯粹是基于职业道德吗? 想起刚才他们俩默契十足、合作无间的吓唬梦竹,她就不禁微笑。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他刚才说:“妈咪,你放开他,让他下来。”那口气好像是一个爸爸在孩子面前对妈妈讲话呢! “嗨!你笑得很愉快,我从来不知道排队是这么有趣的事。” 脑中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令她霎时脸红耳热,尴尬的打招呼。“陈医师。” “拜托一下,我懒得排队,”他瞄向她身后排着的四五个人。“请你顺便帮我买劲辣鸡腿堡餐。”“好。” “小姐,请问你要点什么?” 喔!已经轮到她了!若芸急忙向前一步靠近柜台。陈凯没走开,离她很近,她因此神经紧张,差点忘了要点什么。 “你帮梦竹点东西没有?” “没有。他不是不能吃吗?” “给他点杯女乃昔吧!” 若芸加点一杯女乃昔。 “先生,总共是六百一十九块。” 陈凯把他手中拿着的一千块钞票放到柜台。 “不,不,不,不能让你付。”若芸忙不迭的推开他的手,再从她的皮夹里抽出一千块钞票给服务员。 服务员困惑地看看他俩。陈凯没有坚持,把钱收回去。服务员才收下若芸的一千块结账。 “好吧!这次让你请客,下次我才有理由回请你。”他微笑着低声说。 若芸错愕的眨眨眼睛。她有说要请客吗?她只是不肯让他替她付账而已。不过她也不能否认,因为于情于理,他对他们方家的大小病人都这么好,既然碰上了,金额又不大,她请客是应该的。只是她请客竟成为下次他回请的理由,使事情变得好复杂,让她有种掉进陷阱的感受。 “你上次送我冰淇淋,我们扯平了。”她很高兴她能急中生智,想到这个拒绝他回请的正当理由他没有辩驳,微笑着问:“那盒冰淇淋好不好吃?” “好吃,好浓好香。你在哪里买的?我在超级市场从来没看过那个牌子。” “那个牌子的冰淇淋没有在超级市场贩售,只有到他们的专卖店才买得到。” “喔。”事情好像有点严重了。她虽然孤陋寡闻,也知道那种专卖店才买得到的冰淇淋绝不便宜。他不可能送给每个拔牙的人比挂号费还高价的冰淇淋。她顿时觉得压力好重,连头都抬不起来。 服务员主动为他们把食物分两个托盘装,他们一人拿一个托盘回座位。 “叔叔,你又来了!”梦兰像见到老朋友,开心地说。 “是呀!我当然要来,我不来的话,梦竹岂不是要一直咬着棉花不能吃东西。梦竹,你可以把棉花拿掉,不会流血了。喏,这是你的女乃昔。你的午餐就是这一杯营养好喝的巧克力女乃昔,加上我的这包薯条,吃薯条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去碰到伤口。” “叔叔,那你就没有薯条了。”梦兰说。 “叔叔,你的薯条留着吃,我的给梦竹就好了。”梦梅说。 “我的也给梦竹。”梦兰说。 “梦竹,你看,”若芸说。“平常你自己的薯条吃完了还抢姐姐的吃,现在梦梅和梦兰对你这么好,薯条都要给你吃。你该说什么?” “谢谢。”梦竹应付似的道谢。 “我看我们三个人每个人分一些薯条给梦竹吃,这样大家都有薯条吃,也都不会太胖,好不好?”陈凯建议。 “好。” 第五章 若芸食不知味,慢慢地咀嚼她的吉事堡,沉默地听三个较大的孩子抢着对陈凯说他们学校的事。他津津有味地听着,还不时提出很上道的问题。万一他失业了,他可以改行去演戏。不过,虽然不愿承认,她还是得说句良心话,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小孩,很有孩子缘。连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的梦梅,都当他是熟识的叔叔那样,向他告喜欢扯她辫子的王士康的状。 说起来,这四个孩子也很可怜,除了每个礼拜有两个晚上可以见到爸爸之外,他们不曾见过父母亲友中的任何叔叔或伯伯。所以一见到对他们很友善的陈凯,就缠着他讲话,也是情有可原。 若芸用纸巾擦掉梦菊唇边沾到的糖醋酱后,再斜眼去瞟坐在她旁边的陈凯。这个家伙到底是何居心?她即便是白痴,也不相信他讨好他们这一家子没有任何企图。 其实客观的说,他如果真的看上她,以他的条件和个性看来,她真该偷笑,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样的好对象。可惜,她早就决定不结婚了,所以她不希望他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和精神。 “我们明天几点要去阳明山?你们几点起床?”他问孩子们。 若芸呆住。嘿!他不会玩真的吧! “七点。” “六点。我六点就会起床。” “梦竹,你少放屁,你每天都要妈妈叫好几次才起得来。” 三个孩子七嘴八舌的轻嚷。 “等一下。”若芸喊停。“明天妈咪带你们去阳明山,叔叔有事不能去。”她转头看陈凯。“我记得你说要回东山。” “喔,我姐夫临时有事和我调班,不然我昨天就回东山,你们今天去诊所就找不到我了。” “你姐夫?” “联合诊所的另外两位医师,一位是我表姐,一位是她先生。我们三个轮班,通常都只有两位医师在看诊,让另一个去教学医院兼职或休息。” “喔,那你明天轮休的话不是应该回东山吗?” “一天来回东山的话太累了,我下礼拜再回去。” “可是……你不回东山的话,应该去参加护士小姐的ktv生日欢唱派对。” 他微笑。“我为什么应该去?” “寿星请你去,你不去不是很失礼吗?” “不会呀!我觉得我去了才失礼。一个药厂的业务员在追她,我不该去凑热闹。” “可是她希望你去……” 梦竹打断若芸的话。“妈咪,叔叔已经跟我一言为定,勾了手指还盖章。” “对呀!”陈凯愉悦的微笑。“梦竹的牙齿已经牺牲掉了,叔叔当然要说到做到,对不对?” “对。”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回答。 陈凯好像不给若芸反驳的机会。他站起来说:“我该回诊所了,明天早上八点去接你们,可以吗?” “可以。”孩子们里一口同声高兴地回应。 “不行,陈先生……” 若芸薄弱的声音被孩子们的声音淹没。 “可以,可以。”孩子们抢着说。 “那明天见。”他对目瞪口呆的若芸微笑一下就转身走了。 若芸呆若木鸡的望着三个孩子兴奋的脸。她该赶上陈凯,严词婉拒他的好意,令孩子们扫兴吗?那么狠心的事她好像做不出来。可是,这样对陈凯不是太不公平了吗?他不可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的,他的付出不会得到回报。 明天,明天她一定要跟他讲清楚。不过,她该怎么说?人家又没表示要追求她,她如果叫他别白费心思,别打她的主意,不是很奇怪,很厚脸皮吗? 天哪!这个可恶的家伙,他到底想怎么样? ***.转载整理***请支持*** 晚上若芸到“虚情假意”网站去等“东山”,她强烈怀疑“东山”即陈凯。虽然除了他俩都是东山人之外,她没有任何证据。 她随便与人哈啦了十几分钟,他便出现了。 啊云:“请各位男士们提供男人的观点。如果某位仁兄似乎有意讨好我的外甥和外甥女,他心里在想什么?” 狼心查理:“还用说吗?他想令你感动,以便拐你上床。” 雅痞:“你说呢?我相信你心里已经有答案。” 东山:“如果他是爱屋及乌,并不为过。” 啊云:“我不清楚他的心意。他又没有说过什么。” 雅痞:“中国人多半是含蓄的,尤其对初识的女孩,很少人会像狼心查理,老是把性和爱挂在嘴上。” 狼心查理:“该死的损友雅痞,你我的网路情至少也有百夕,你还不了解我是光说不练的吗?不然我早就出去播种了,不会在家里跟你们耍嘴皮子。” 东山:“他不曾给你任何暗示吗?” 啊云:“也许有吧!我倒宁愿他给我明示,我才好明白的拒绝。” 东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为什么要拒绝?” 狼心查理:“她不正常,嫉男如仇。其实,我看她是死鸭子嘴硬,上次我的狼鼻就嗅出她有思春的气息。” 雅痞:“我有个可以让你明白拒绝他的好办法,那就是——我们以情侣的姿态在他面前出现。” 啊云对狼心查理:“你该去洗鼻子。” 啊云对雅痞:“你的馊主意太烂了。” 东山:“给他和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吧!说不定你们是天生一对。” 啊云:“noway。我一个人多逍遥,何必自找麻烦?” 狼心查理:“言之有理。所以还是谈网路恋爱的好,每个人都躲在假名后面,不必负责任,也不会受伤害。” 东山:“你不觉得这是一种懦弱的逃避吗?” 雅痞:“人生难得能逃避。时时刻刻都必须面对现实,不是很累吗?在网路世界里,你可以化身为俊男美女,你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平庸,假装你成就非凡,假装你完美卓绝,多情体贴、勤劳耐操、老实敦厚、学识渊博、善解人意、赚钱高手……” 啊云:“够了!好恶!那位仁兄就是那种完美得会令我冒冷汗的类型。” 狼心查理:“说你怪,你真怪,年纪一小把,其实是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小孩,心理却像历尽沧桑,惟恐又误踏陷阱的老姑婆。” 啊云:“你焉知我年纪一小把而非老姑婆?” 东山:“你怕他在你面前表现的是完美的假象?” 雅痞:“我懂了,正应了那首好像叫《你不懂我的心》的歌词: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深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 啊云:“胡扯!仁兄甲不过是个陌生人,哪来的深情之说?” 雅痞:“很难说唷!也许柔情已在不知不觉中深种。” 啊云:“喂!你真该去写小说,保证可以成为琼瑶第二。” 东山:“我建议你多给他一些机会,这样你就能揭穿他完美的假象,看到他的缺点,再明白的拒绝他。” 啊云:“好像又是个馊主意。” 狼心查理:“当然是个好主意。日久生情哪!这样你的冰山才会融化。” 啊云:“我决定了,不管他打什么主意,明天我都要跟他说清楚、讲明白,别无谓的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明天必须早起,我该睡了。晚安,88。” ***.转载整理***请支持*** 她下定决心了,所以晚上睡得很好,第二天精神饱满的起床。刷牙时她发现自己的眼睛神采奕奕,根本还没洗脸,遑论上腮红,脸颊却自然的透出粉红的色泽。 懊穿什么衣服呢?跟小孩子出去当然是穿牛仔裤、球鞋,何况是要去郊外。可是上衣她不想穿得太邋遢或太女性,既不想让人家以为她不修边幅,也不想让人家以为她为了谁装扮。 结果她穿了一件米白色领、米白底,有很多绿叶和很少红花的棉质衬衫,柔软的棉料不至于太紧,又恰到好处的显出她的苗条。 平常上班她都化淡妆,今天完全素着一张脸的话,好像比较没精神,所以她还是上了淡妆。不是为了取悦谁,只为自己看了舒服。 到了若芷家,她以为平常最会赖床的梦竹一定在睡懒觉,没想到梦竹已经连袜子都穿好了,精神抖擞的在等叔叔来。梦梅和梦兰也都编好了辫子,在帮妈妈把饮料和卤味、面包永果装进一个大塑胶篮里。 “我们要去爬阳明山耶!”若芸说。“你准备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提得动?” 若芷微笑道:“我想我大概和孩子们一样兴奋吧!他们从来没有郊游,也没有爬过山。我这个做妈妈的实在不及格,觉得好惭愧。” “你如果不及格,那他们的爸爸呢?他应该此你惭愧一百倍。”若芸嚷道。 若芷对若芸使个眼色,表示彭可风在房间里,暗示她别批评他。若芸一进门就看到他的鞋,当然知道他在,她就是故意要说给他听的。 “若芷,我看你陪他们去好了,我要赶一篇稿子……” “若芸,你跟人家讲好了,怎么可以临阵月兑逃?” “不是我跟他讲好的,是梦竹死皮赖脸向他讨来的。” “叔叔说我牺牲了一颗牙齿耶!”梦竹抢白。“怎么可以白白牺牲?” 门铃声响,梦梅马上打开门,见到笑容可掬的陈凯站在门口。他今天一身休闲装,t恤、牛仔裤,有别于平常的衬衫、西装裤,看起来比较年轻又有活力。 “叔叔。”三个孩子喊他喊得之亲热,好像已经认识他一辈子。 “早。今天是阴天,正适合郊游,等下你们会不会走不动?”陈凯问。 “不会。”孩子们一个叫得比一个大声。 “我可以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山上去。”梦竹说。 陈凯莞尔道:“你一直跑的话就没办法欣赏到阳明山的美丽了。” “对嘛!土包子。”梦梅轻推一下梦竹的头。“你自己去跑,我们要一边走一边看花。” “陈医师,不好意思,今天要麻烦你了。”若芷含笑对陈凯颔首。 “哪里,哪里,我很喜欢和孩子玩。”陈凯回答若芷,眼睛却瞟向若芸。或许是她衣服颜色的关系,今天她看起来比较青春活泼,如果她能绽放笑容,一定更美丽。 彭可风抱着梦菊从里间走出来。 “可风,这位是陈医师。”若芷为他们介绍。“陈医师,他姓彭,是梦梅他们的爸爸。”若芷的神态有抹掩饰不了的羞愧。 见到陈凯本来就有点紧张的若芸,此时板下脸来。她每次见到彭可风就像见到仇人一样。她恨他毁了若芷的一生,他不仅不能给若芷一个名分,有时候还会唉声叹气说他手头紧,若芷就会适时的塞给他一些钱。这种男人简直是窝囊废,偏偏若芷被他迷了心窍,明知他缺点一大堆,却依然深爱着他。 彭可风礼貌地和陈凯握手寒暄。两个男人站在一起,很明显的,彭可风看起来成熟英俊、儒雅斯文、气质不凡,外表略胜陈凯一筹。但是,若芸清楚得很,彭可风的优点一眼就看完了,他所有的也只不过是上得了台面的出色外表和一点点不足以糊口的画技;台面下的他,除了尚称和善之外,几乎龌龊不堪。 若芷把梦菊抱进房里,免得梦菊也吵着要跟随。他们和男主人告别后,便下楼上陈凯的车。三个孩子坐在后座,兴奋得像第一次坐私人小轿车,梦竹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陈凯耐心的一一回答,顺他的要求,让他“玩”几次电动窗。 等孩子们兴奋过后,三个人又互相玩起僵尸拳和乌龟翘来,陈凯才终于有机会跟若芸讲话。 “他们好像很少坐车。” 若芸轻叹。“台北市这么土的小孩子可能很少。我不记得我是不是带他们坐过计程车,我每次带他们去儿童乐园或木栅动物园都是搭公车或捷运。” “他们的爸爸没有车吗?”陈凯问。 “没有。他是个不喜欢碰现代科技,只醉心于古人那种慢步调的茗茶、作画、下棋的怪人。” 陈凯莞尔。“他倒很有闲情逸致。” “闲情逸致?哼!他根本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浑账!”若芸激动地说。 “嘿!”陈凯对她使个眼色,示意她别在孩子们面前批评他们的爸爸。幸好三个孩子划拳划得很起劲,没有在听他们说什么。 “我虽然只跟他谈了两三分钟,但感觉他和他们的感情不错。”陈凯把音响的喇叭转到后方,有了音乐的干扰,孩子们更不容易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他还算疼他们,他每个礼拜三和礼拜六晚上来看他们,多少都会带些糖果、饼干、巧克力来收买他们的心。” “你用收买那两个字太严重了吧?他是他们的爸爸呀!” 若芸不自觉的坐近陈凯,压低声音跟他讲话。每次一谈到彭可风,她就满肚子气,不吐不快。平常她不会这么多话,她也不喜欢家丑外扬。可是孩子们都已经上了他的车,她好像不必太见外;况且,他见过彭可风,对彭可风的印象似乎不错,她就更觉得她必须揭穿彭可风的假面具。 “他不是他们的legalfather,我姐姐认识他的时候才十九岁,不知道他已经married(结婚),等到她pregnant(怀孕),希望他负起责任时,他才跟她说他不可能为了她divorce(离婚)。”若芸穿插着讲英文,以免让孩子们听懂。其实上小学一年级的梦梅可能早就多少有些明白了,但她仍尽量避免伤害孩子的自尊心。 陈凯在红灯前停下车,故意装出吃惊的表情,转头去看她。她离他很近,她蹙眉抿嘴,双颊微微泛红的模样令人怜赏。“结果她非但没有离开他,反而跟他生四个孩子?”他轻语,更加靠近她,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脂粉味。 她叹气。“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懂。若芷不够理性,每次跟我讲好,一见到他,她就又被他的甜言蜜语迷得昏头转向,什么都忘了。” “你姐夫一表人才,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确是很有魅力。” 若芸冷哼。“外表好看有什么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吧!他刚才说他晚一点就要去给学生上课。他教什么?” “国画。他的学生不过是小猫两三只,有时候是一对一上课,一个礼拜总共才上几个钟头,赚的连他自己的开销都不够。” “现在学国画的人不多,他如果教小朋友画画,那就吃香了。” “他觉得画国画才有气质。问题是,气质不能当饭吃。他又不是真正画得好的名家,每次要与人合开画展就找我姐姐借钱,可是他的画很少卖得出去,自然就一次又一次有借无还。” 陈凯诧异的张大嘴巴,转头看她一下,差点忘了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这四个孩子全靠你姐姐抚养?” 若芸绷着脸点头。“没错。若芷靠着做家庭裁缝养孩子,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余暇带他们出去玩?那个浑账每个礼拜来两次,甜甜孩子们的嘴,模模他们的头,便自认他是个好爸爸。”“我觉得很奇怪。”陈凯说。“你姐姐爱他,无法悬崖勒马也就罢了。为什么不节育,要连生四个孩子呢?” 若芸叹道:“若芷的第一个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夭折,那时候她伤心得几乎活不下去。当时我希望她借机和彭可风断绝关系,她答应我,可是过了不久我发现,她没有生存的意志,她吃不下、睡不着,每天呆滞得像掉了魂,瘦到不成人形。我救不了她,医生也救不了她,我只好让彭可风跟她见面。那段期间他常常来看她,哄骗她,我惊讶的发现她的脸重新有了血色,等到她发现她又怀孕了,她欣喜若狂,生机蓬来。那时我就明白,她一辈子都离不开彭可风,她被他吃定了,她还很高兴。彭可风另外有两个女儿,现在在上大学了,梦梅和梦兰又是女孩。他希望她继续努力,她果真给他生了梦竹。” “那生到梦竹也该打住了,怎么又生梦菊?” “当我发现她又怀孕时,气得骂她一顿,我甚至叫她去拿掉。她不肯。她说这个孩子跟她有缘,才会来投胎。我气得三天不跟她讲话,第四天她拉住我,向我保证生完梦菊,她马上就结扎。” “她真的结扎了吗?” “真的。我亲口问过医生。” 陈凯夸张的吁出一口气。“幸好!否则我真替她担心。现在一个双薪家庭要养两个孩子都不容易了,何况她一个女人要负担四个孩子的生活费。我看,你也为这几个孩子尽了很大的心力。” 若芸摇头。“没有。其实我为他们做的很少。若芷的手巧,又会设计衣服。多年来她的生意一直都不错,经济上她不需要我帮忙。”她往后瞄三个孩子一眼。他们正在谈哪个同学的男朋友、女朋友怎么样,现在的孩子,真是人小表大。“以前我和若芷住在一起,梦梅和梦兰小时候我有帮忙带。我开始工作赚钱后搬出来住,避免见到彭可风,省得和他吵架,令若芷为难。这几年若芷有时候会雇请一个邻居帮忙,算钟点费给她,所以现在我只有在工作之余,拨些时间去陪他们。” “若芷这一路走来十分辛苦,对你想必有某种程度的影响。” “没错。对我有很大的影响。” “例如?” “我不信任男人。” 陈凯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去掏皮夹。从皮夹里拿出身份证递给若芸。若芸不明就里的接过去看,发现他大她三岁。 “翻过去看,我的配偶栏是空白的。”他说。 若芸粉脸一红,当他的身份证是烫手山芋那样迫不及待的还给他。“那关我什么事?”脸红和心跳实在是很讨厌的事,她根本没办法自我控制。 他收回身份证,但是瞅着她,笑而不答。她被他看得脸更红,心跳更快,不知所措的把脸转向窗子。“请你看着路开车,别拿我们的生命开玩笑。” “放心,我已经开了十年的车,经验丰富。我还年轻,还没结婚,我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是不婚主义者。”她以极肯定的口气说。 “现在好像都流行同居,万一不小心,才奉子成婚。” “我不是那种人。”她对着窗子说。 若芸悚然心惊,不知道她刚才和陈凯的谈话梦梅听到了多少。“那是不正常的。”她急忙转头去对梦梅做机会教育。 一车子的人开始讨论老少配的话题,若芸与陈凯的私人谈话便告终止。 因为塞车,走走停停的,到了阳明山已经十一点。陈凯建议他们先在前山公园玩,顺便解决若芷为他们准备的食物,之后他们空手去爬山比较方便。 他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吃东西,但是孩子们吃了一点就坐不住了。若芸只能约束他们三个人必须在一起,不能单独跑开,不能跑出公园。 剩下她和陈凯面对面坐着,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左边看过去是一对在花间携手漫步的中年夫妻,右边看过去是一对搂抱着倚在树干的年轻情侣。 “年轻真好。”陈凯的声音说。 若芸转头去看他,发现他是和她看到同样的标的而有感而发。她不知该如何看评,更感尴尬。“他们大概只有十七八岁吧!正是最有勇气,最疯狂,最不在乎别人的年纪。”他说。 扁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的公园里,两个人贴得好紧。男生的双手在女生的后腰交叉后,双掌按着她的臀部;女生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手指抓着他的头发玩。他们的肢体语言明白表现出他们的关系已非常亲密,似乎对彼此的身体相当熟悉。 若芸突然感到好奇。“你曾经疯狂过吗?” 陈凯侧头看她,推一下眼镜,泛开笑容。“没有。十八岁时得拼联考吧!十二年前大学可不像现在这么好考。” “结果你考上医学院,拼得有价值。”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其实我高一的时候成绩不太好,二十几名。那时我大哥五专毕业后当完兵回来,开始跟我爸爸学做生意,守着我家开了三十几年的银楼。他的个性本来蛮活泼的,弹得一手好吉他。可是他没有一技之长,在我们东山那个小地方,弹吉他不能当饭吃,他只好准备继承我祖父传下来的银楼,人也变得庸俗。我心里想,我不要守着银楼过一生,从此便开始用功。” “哦?你说联合诊所的另两位医生是你表姐和你表姐夫,我本来以为你是医生世家。” “不是,我姨丈是国小训导主任,管小孩比较严,我三个表姐从小念书都名列前茅。我是刚好考进牙医系,成了我表姐的学弟,晚她一届。她先生是她的同学,我们在学校时就有将来要一起开联合诊所的构想。” “结果你们的梦想实现了。” “应该说我表姐和她先生的梦想都实现了,他们结婚、开诊所,我表姐最近怀孕了,他们即将有个小宝宝。” “你的意思是你的梦想还没有实现?你还有什么伟大的梦想?”她边啃鸡翅膀边问。 他莞尔。“我的梦想一点也不伟大,很平凡。” “说来听听。” “我想找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子,和她共组一个甜蜜幸福的家庭。” 若芸全身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继续没气质的啃翅膀,若无其事地说:“祝你早日实现你的梦想。” “谢谢。我想应该指日可待吧!我已经找到我喜欢的女孩,现在就等她喜欢上我。” 他仿佛在声音中加注了些许期盼与暗示,令她意识到危险,既不敢看他,也不敢接腔,更认真的啃鸡翅膀。 他递一只翅膀给她,她不解的眨眨眼睛。“你的翅膀只剩下骨头了。” “喔。”她觉得自己像个呆子,笨拙的把骨头丢进装垃圾的塑胶袋里,再接过他递给她的翅膀啃起来。 “你听过东山鸭头吧!” 她点头,嘴巴忙着啃翅膀。心里想着他和网路上的东山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可是,她如果问他,而他回答是的话,一定会反问她的化名,底牌全揭开来,那就不好玩了。 “我们离正宗东山鸭头的摊子很近。站在我们家门口,就可以看到排队买东山鸭头的队伍。你喜欢吃翅膀的话,下次我回东山给你带一大包回来。” 她摇头。最好是过了今天,她就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牵扯。“真的喜欢啃翅膀的人是若芷,梦梅也蛮喜欢的。平时我不会自己去买翅膀来吃,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有一个理由是,男人不会喜欢看啃翅膀的女人的吃相。可是他好像不介意。至少他没有皱眉。这招似乎不灵光,她突然对啃翅膀失去兴致。 “你的梦想呢?” 她把翅膀拿离开嘴巴,认真的思索。“我好像从来没有什么梦想。” “怎么可能?每个人都会有梦想。这么说好了,如果现在上帝给你一个愿望,你希望做什么?”她愁眉苦脸的想了半晌。“我只能有一个愿望吗?我想去环游世界,可是这个愿望太自私了。我怎么能丢下梦梅他们不管呢?” “好吧!仁慈的上帝再许你一个愿望。” “我希望……时间能回到若芷和彭可风认识之前,让若芷碰上一个深爱她的人、能给她正常婚姻和美满家庭的男人。” “你觉得若芷现在很不快乐吗?” 若芸想了一下才回答:“还好吧!她生性比我乐观,比较能够苦中作乐。” “我想……”陈凯深思着缓缓地说:“虽然我并不了解若芷,就我几次与她短暂的接触,我觉得她并没有特别不快乐。她会抱怨彭可风吗?” “很少。一年不超过三次,只有在他连续几次没来,或是她情绪低潮的时候。她一向行事低调,遇上不如意的事多半咬牙苦撑,很少怨天尤人。我就见不得她对他曲意承欢的样子,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她居然能容忍自己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他没有负担孩子们的生活费不打紧,偶尔还会向她借钱,说得好听是借,事实上从来不还。这种男人该遭天打雷劈,奈何若芷始终执迷不悟,任他欺负,真不知他给若芷下了什么符咒。”若芸愈说愈生气,气得双颊通红。 “她爱他。” 若芸撇嘴角,无法否定陈凯的话。 “她一定非常爱他,所以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无怨无悔。”陈凯继续说。“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你不能理解你姐姐为什么会任他予取予求,那是因为你没有恋爱过。如果你爱上一个男人,你或许也会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她冷眼睇他,目光中有对彭可风未消的余怒和对他质疑的新怒。“没错,我是没恋爱过。如果爱情会使人傻得失去理智的话,那我一辈子也不要谈恋爱。” “那太可惜了,你会错失人生最甜蜜、最美妙的经验。”他柔柔的盯着她微笑。 余怒已消,新怒却莫名其妙的越发炽盛。她没好气地说:“错失就错失。反正我会错失的太多了。就像我神志不清的时候会想去环游世界,其实我是个除非工作上的需要,很少到处乱跑的人。能够看看风光文物的影片,过过干瘾就不错了。想过过谈恋爱的干瘾的话,上网去谈网路恋情或是看言情小说,幻想自己是被男主角珍惜疼爱的女主角,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不一样。”他边说边摇头。“幻想与现实差太多了。” “幻想是美丽的,现实是丑恶的。”她转开头,被他看得有点不安,低头去看自己沾着卤汁的手。“现实也可以是美丽的。你不能因为你姐姐的爱情故事不圆满就不给自己一点机会。我相信彭可风一定也有值得若芷爱的地方,她必定是得到了甜蜜美妙的爱情,才甘心委屈自己和他在一起,还为他生四个孩子。”他从若芷为他们准备的湿巾抽出一张来,一手抓住若芸的手,一手拿湿巾为她拭净手指。“他对她好吗?” “还好。我几乎不曾看过他们吵架,也许私底下他会灌她迷汤,把若芷迷得晕头转向吧!基本上他的脾气还不错,只有在我对他冷嘲热讽时才会提高声音讲话。” 她忽然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她被他的手碰触到的地方瞬间发热。他在干吗?她又不是不会自己洗手的小孩。可是他已经把她的五根手指擦干净,正在擦另一手的手指。她呆呆的让他擦完一只手,现在突然收回另一手,不是很奇怪吗?可是他一个未婚的男人为她做这种服务,不是很暧昧吗?天哪!他好像常常令她进退两难。 “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他的声音合着笑意。 她不敢抬头看他,死盯着他黑黝的大掌握着她白皙的小手看,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着。“有吗?”她的声音似乎有点颤抖。“我要去洗手。” 她站起来,急忙走向厕所,拼命叫自己保持冷静,没道理慌得连路都不会走,即使感觉他的目光刺着她的背。 第六章 镜子里那张脸很熟悉,又有点陌生,她的眼睛曾几何时变得这样水光滟滟,绽放着迷离的光彩!她的双颊嫣红似火,她的肌肤光泽明亮,她的嘴唇微微翘起……好几个人说过她的嘴唇很性感,她一向觉得自己略厚的唇瓣很丑,此时她第一次感觉她的唇看起来真的有点性感。 那个家伙到底是何居心?他拿身份证给她看,证实他的配偶栏空白,究竟有何用意?他那温柔的眼神仿佛一直在向她传递,他绝对不会伤害她的讯息;他长睫毛下的眼睛底层似乎有火,令她无端战栗的火,她不敢去看个明白,也不敢去问个清楚。 为什么会跟他到阳明山来,她到现在还莫名其妙,带孩子们来玩只是个正当的借口。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软弱得无法说“不”? 不!不!不!不!不!不管恋爱是一件多么甜蜜美妙的事,她都不想尝试。贪享一时之欢,可能带来终生的痛苦。如果若芷的前车之鉴还不能令她保持清醒,那么她下地狱也活该。 做好了最坚强的心防,她才走出厕所。 孩子们已回到陈凯的身边在吃东西喝饮料。看他们和乐融融的样子,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他们的父亲。小孩子的感觉是最直接的,她相信三个孩子都真心喜欢他。他没有缺点?一定有的!一个条件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年近三十了,还没有被某个女人钓走? 他会不会是同性恋? 若芸不禁失笑。她的想法太荒谬了。他如果是gay,想和她结婚,以蒙骗世人的话,她一定会答应。 她微笑着走近他们。 “你的笑容有点奇怪,什么事那么好笑?”他问。 “没有。”她笑得更诡异。如果她诅咒他是gay,不知道会不会成真。“你们玩够了没有?” “没有。”三个孩子几乎齐声说。 “这里好好唷!”梦竹说。“有好多地方可以跑来跑去。” 若芸爱怜的模模他的头,他的头发已经有点汗湿。常常被关在四壁之间的活泼男孩,以后她应该多找机会带他们出来玩。 “叔叔以后常常载你们出来郊游好不好?” 三个孩子兴高采烈的叫好,若芸却愣住,不自觉的摇头。他不语,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他……他想利用孩子亲近她?如果他真的有此居心的话,那他很聪明,知道她不忍心扫孩子们的兴。她应该早点跟他摊牌,明白的告诉他,不管他用什么策略都是白搭,完全无效。 “叔叔,我们来玩老鹰捉小鸡。”梦兰提议。 “好呀!” “我要先当老鹰。”梦竹抢着说。 “每个人轮流当。”梦梅很有老大的架势。 “你会不会玩呀?”梦竹毫不客气的指正。“被老鹰抓到的小鸡当下次的老鹰。” “好,我们来玩。”陈凯摩拳擦掌的站起来。“我二十年没玩了。我当母鸡。” “妈咪,走,我们一起去玩。”梦梅说着拉若芸的手,走向一处较宽敞的草地。 陈凯站定,摊开双手与肩平,做出母鸡要保护小鸡的姿势。“我说开始才能开始唷。小鸡们,来抓好。” 梦梅拉着若芸走向陈凯。 “我已经忘了怎么玩。”若芸一点都不想靠近他。 “你抓着叔叔,我再抓着你,梦兰再抓着我。”梦梅指挥道。她拉若芸的一只手去按在陈凯的腰上。“要抓好唷,跟着母鸡跑,不要被梦竹抓到。” 梦竹已迫不及待的龇牙咧嘴,弯起十指在空中乱抓,做凶猛的老鹰状。 “好了没?”陈凯转头往后看,理所当然似的抓起若芸的另一只手也搭到他腰上。 “好了。”梦梅和梦兰齐声叫道。 若芸故作轻松的告诉自己,只是在玩游戏嘛!这又没什么。既然带孩子们出来玩,就让他们玩得尽兴,玩得开心。 “开始!” 陈凯的话声刚落,梦竹就冲过来,引得梦梅与梦兰尖叫。陈凯把梦竹格开,梦竹跑开几步,转向梦兰,但陈凯又成功的阻挡梦竹。梦竹开始刁钻起来,歪来弯去的乱跑,一再伸出鹰爪企图抓梦兰。但是母鸡很称职,把小鸡们保护得相当好。 “来呀!来呀!”梦梅得意的向失败了七八次的梦竹挑衅。“来抓我呀!” “可恶!”梦竹再一次冲刺,仍然遇到母鸡的阻挠。他退开一步,突然飞快的自陈凯的腋下钻入,伸手抓到来不及反应的若芸。“抓到妈咪了!”他高兴地叫道。 好久没当小孩了,若芸也玩得不亦乐乎。她没有异议的当老鹰,挺投入的去抓小鸡。可是她发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扑向陈凯,他为了保护小鸡,免不了和她有肢体接触。他的玩兴很高,笑盈盈的逗她。“抓不到,抓不到。” 她已经跑得一身汗了,再顾忌太多,避免碰到他的话,她恐怕跑到休克也抓不到半只小鸡。她豁出去了,不去管他的性别,卖力的抓小鸡,又一次被他格开。下一次她跑得更快了,结果无巧不巧的,胸部撞上他的手,是她自己撞人家的,吃了暗亏也只好闷在心里,面红耳赤的假装没那回事。跑了一个大弯,眼见就要抓到梦兰了,他又称职的来挡她,她煞不住,整个人冲向他,额头撞到他下巴,她发出一声惨叫。 “有没有怎么样?”他急声问。 “没有。”她轻抚自己的额头。和他站得这么近,令她呼吸困难,感到有点昏眩。 “亲一下就好了。”梦竹说。“我每次撞到,妈妈都亲我一下我撞到的地方,就比较不痛了。” “真的吗?”陈凯猝不及防的亲了她的额头一下。 她如遭电击的退三步,惹得三个小孩轻声笑。 “好一点了没有?”陈凯问。“没有的话再亲一下。”他以戏谑的目光瞅她。 “好了,好了。”她忙不迭的回答,恨不得捶他几下。要不是不想做孩子们的坏榜样,她还想踢他一脚。 “亲一下真的很灵!”陈凯笑道。“换我来当老鹰。” “我当母鸡。”梦梅自告奋勇。 一场老鹰抓小鸡的大战又开始了。很显然的,他手长脚长,有好几次机会可以越过梦梅抓到梦兰,但他颇有表演细胞,恰到好处的每次都差一点点,逗得梦兰频频尖叫。(谢谢支持*凤*鸣*轩*) 他的目标既然是梦兰,若芸就放松了,但是一放松她就上当了。 她只慢了一步,他的长手就抓住她,微笑着说:“我抓到你了。”瞧他那副眉开眼笑的样子,好像他抓到的不只是她的手。“我抓到你了。”他又说一遍。这次他的语调比较重,仿佛在提醒她他语带双关。 他收敛了笑容的坚定神情,令她错愕,令她芳心战栗。 “又换妈咪当老鹰。”梦兰说。 “我想妈咪累了。”陈凯放开若芸。“我们东西收一收放回车上,然后真的要去爬山了。你们不知道阳明山有多大,等下保证你们走得脚酸。” “我知道阳明山有个很漂亮的花钟,课本上有图片。”梦梅说。 “妈妈说有喷水池。”梦兰说。 “爸爸说后山有瀑布,我要去看。”梦竹说。 “好,叔叔带你们去看。” “叔叔好棒唷!” “我们要是早一点认识叔叔就更棒了。” 若芸的眉头愈皱愈深,这个人情债她该怎么还!错了!错了!她不该一时心软,答应让他带他们来玩。尝到甜头的孩子们岂有尝一次就愿戒绝之理?人家说不要钱的最贵,她现在开始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看着三个孩子天真愉快的笑容,她在心里叫苦。她到底必须为他们的享乐付出什么代价? 唉!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出来玩了,何必愁眉苦脸,忧心忡忡,扫孩子们的兴。她努力扮出笑脸,决定暂时把烦恼抛开。杞人忧天无济于事,翻牌的时候再使出狠心、冷酷、无情的绝招就行了。 她把自己的神经线绞松,不再那么敏感之后,和孩子们与他玩得很快乐。 阳明山虽然太人工化了,但景致仍十分宜人。陈凯带了相机来,三个很少照相的孩子兴高采烈的摆pose,留下终生的纪念。 相对于三个天真的小模特儿,若芸在镜头前显得局促不安。似乎自从梦梅出世以来,她除了忙课业和工作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帮若芷照顾孩子,鲜少和同学或朋友出游,因此也很少拍照。想到照片洗出来后,陈凯也许会盯着她的照片品头论足,她就僵硬得不知手脚要往哪里摆。 “妈咪,再来照相。”梦兰叫道。 “你们照就好了。我不喜欢照相。” “来啦!来啦!”梦梅也呼唤她。“我们照给妈妈看。” “我刚才已经照好几张了。换叔叔跟你们照。陈医师,你跟他们一起照吧!”若芸走向陈凯。 “你不觉得现在叫我陈医师很奇怪吗?”他微笑着说。“叫我陈凯就好。”他的目光像在安抚一只紧张得毛发竖立的小猫那般温柔。 “呃……”她有点羞、有点怯,垂下眼去看着相机,轻轻点个头,轻得若有似无。 “我可以叫你若芸吗?” 他的声音软绵得令人有非分之想,令人错以为他们已相当亲密了,令她起鸡皮疙瘩,希望他没发现她的皮肤和她的心跳都因而起了变化。 “你好像叫过了。”她仍然对着相机说。虽然他没直接叫过,但是早上在若芸家时,他跟彭可风讲话的时候提到她曾直称若芸。 “是吗?若芸。” 她不看他也感受得到他含着喜悦与得意的笑意。“我帮你们照,按这里就好,是吗?”她指向相机上一个状若快门的圆点。 “对。这是一台很聪明的傻瓜相机。今天的天气有点阴,但是它会自动补光,拍出来的效果应该会不错。” 他把相机交给她的时候,手不经意的跟他的手摩擦了一下。幸好她够镇定,没把相机摔到地下。相较于前山公园他出人意表的轻啄一下她撞痛的额头,这个小摩擦根本没什么。 她为他和孩子们拍好照之后,垂下手等陈凯来接相机。看到她左近有一对头发已银白的老夫妻微笑着在看他们,老先生走两步过来对她说:“我来帮你们拍一张全家福吧!” “我们不是……”若芸尴尬的想解释。 已经走过来的陈凯打断若芸的话,对老先生说:“谢谢你,麻烦你了。”他不由分说的就把若芸手上的相机拿走,交给老先生。 “对嘛!妈咪也一起来照。”梦梅大声叫道。 若芸张开嘴巴,可是脑中一片混乱。要向一个外人解释清楚,好像得花好多唇舌。 陈凯拉着她的手往孩子们站着的一片花海前走去,她的第一个直觉是想甩开他的手,可是她的眼睛看到的是三个孩子期盼的愉快笑脸,如果她此时甩开陈凯的手,他们的笑脸会变成什么?犹豫之间已走到孩子们面前,她还得转个身来对镜头假笑。 “来,看这里。”老先生说。“笑一个。” 这时老太太走到老先生背后,举高双手伸出食指,使老先生看起来像头上长了两只角,她顽皮的动作和那副“哈哈!他不知道被我捉弄了”的戏谑表情,惹得若芸他们大笑。老先生便趁这个时机按下快门。 若芸笑完了才发现陈凯的手搭在她肩上,她立即绷紧了脸瞪他一眼,眼睛再转到他仍落在她肩上的手。 梦梅一手拉着梦兰,一手拉着梦竹退开,一边嚷道:“换他们两个照了,我们不要当电灯泡。” 人小表大的梦梅!若芸正要避嫌的逃开,陈凯却抓紧她的肩膀。 “应观众的要求,我们来照一张吧!”他轻声恳求,他的目光也无比温柔的哄她、拐她、诱惑她。eon,大方一点。” 她的嘴角仍警戒的拉得死紧。“手放开!”她努力提升怒气来压抑自己的羞涩。 “手放开我们就可以合照。ok!一言为定。”他的手放开她的肩膀,然后对镜头微笑。 “要照喽!”老先生说。 若芸看着镜头,勉强松开嘴角。此时梦竹学刚才老太太的动作,也让梦梅头上长角。若芸不禁微笑,同时听到相机的喀嗦声。 “死梦竹!”梦梅发现梦竹在她背后搞鬼,追着梦竹跑。 若芸急忙离开陈凯,再次后悔跟他来这一趟阳明山之旅。幸好接下来的几个钟头里,他没有再造次,平安无事的带着他们玩。 ***.转载整理***请支持*** 等到他们终于回到车上,天色也开始黑了。三个活力充沛、蹦跳了一整天的孩子,几乎一上车就七倒八歪的摊挤在后座呼呼大睡。 “累了吗?”陈凯轻声问。 “还好。”事实上,一坐下来她就感到累了。平常她虽然常走路,但难得像今天走了好几个钟头的路。她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当她因车子的晃动而睁开眼睛,没想到已经到了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中山北路。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前面的车子突然决定不闯黄灯,紧急煞车,我差点撞上去。”陈凯说。 “没关系。”睡了一觉她精神好多了。 她的手机响起,她拿出手机来通话。 “喂,喔,我们到中山北路了……呃……我问他看看。”她转头对陈凯说:“若芷说她已煮好晚饭了,请你送我们回家后留下来吃饭,慰劳一下你今天的辛劳。” “你希望我去吗?”他浅笑着轻声问。 她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一时之间错愕得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眼神既不凛冽,也不肃杀,却过于温柔。不知怎的,竟给她一种胁迫感。她耸耸肩,假装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若芷的厨艺不错,你如果不嫌弃只是家常菜的话……” “我最喜欢家常菜。我每天一到吃饭时间就烦恼,诊所附近能吃的东西都吃腻了。” 若芸重新对着手机说:“他说好……嗯,ok,byebye。” 她握着手机,舌忝了舌忝唇,思索了一下,再艰困的设法完整表达她的意思。“我先声明……只是吃一顿饭而已,没有别的。” 他侧头,以近乎促狭的目光瞥她一眼。“没有别的什么?”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她无意识的抚弄手机吊饰。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会懂?” 她十分怀疑他在装蒜。“万一若芷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别介意。她一直想把我推销出去,可是我已经打定主意,一辈子都不结婚。如果她问,你就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省得她白费心思。” “可是我没有女朋友,我不想说谎。” 她不满地抬头看他,他也在开车的空档中转头来对她微笑。她瘪嘴,轻瞪他一眼。“那你就说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就好了,可以省掉大家很多麻烦。” “可是那也是谎言。” 相对于他的眉开眼笑,她眉头深皱,愈来愈感到不妙。“陈医师,我很感谢你为我和我的家人所做的一切。我想……我们还是单纯的维持着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比较好。” “我们现在这样,不也很好吗?”他以一贯的浅笑柔语说,好似他们在谈的是再寻常不过的轻松话题。 她不想明问他所谓的“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神、态度、话语、肢体动作已处处蕴藏着她不可能会错意的暗示。 “不好。我觉得有压力。” “我保证我会尽量不给你压力。” “我们只做普通的朋友。” “ok!不过,如果你想跟我做进一步的朋友。”他顽皮的对她眨眨眼。“我竭诚欢迎。” “不会。”她无法抑制的面红耳熟。“永远也不会。” “话别说得那么满,永远是个很不可靠的名词。也许你有一天会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一个男人,到时候说不定是你把他拖进结婚礼堂。” “不可能。”她以连摇好几个头来稳定自己失去规律的心跳。 “恋爱是人生最宝贵的一种经验,你何不释放你的心,给你自己一点自由,顺其自然,去尝试、去享受人生的每一种经验。” “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吗?” “如果这个话题令你不安的话,可以。我想,也无需我赘言,你是个成熟理智的大人,道理你都懂。钥匙在你手里,端视你何时肯打开自己的心锁。” 晚上那顿饭,诚如若芸所预料的,若芷在有意无意间想给她做媒。陈凯赞说牛肉好吃,若芷就说若芸煎牛排的技术一级棒,因为若芸以前在牛排店打工过。虽然她负责外场招呼客人、收拾桌子,但也跟师傅学过几个绝窍。若芷感谢若芸常扮黑脸,代若芷教训小孩,其实若芸的心肠再软不过了,处罚小孩顶多是打两下或罚跪五分钟。还有,若芸每个月定期定额以信用卡账户捐款给联合劝募中心,虽然数目不大,但是见微知着,可见她是多么有爱心的好女孩。 “姐,够了!”若芸忍不住插嘴。“陈医师今天已经累了一整天,不要再说些有的没有的,对他疲劳轰炸。” “不会呀!我听得津津有味。”陈凯说。“不过,我已经答应若芸,不给她任何压力。所以,如果她觉得我对她了解得太多,会造成她的压力的话,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他一径微笑着说。 “你一定会是个体贴的好丈夫,不知道哪个幸运的小姐能嫁给你。”若芷说。 “其实我也有很多坏习惯,老是改不过来,不知道将来那位幸运的小姐能不能忍受。”陈凯讲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若芸。 若芸假装没什么感觉,尽可能神态自若的去帮梦菊剥虾壳。 那天晚上她很快就睡着,可是睡得不熟,做了好多个梦,每一个梦里都有陈凯温文和悦的笑容。 第七章 若芸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接到龚自强的电话,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地告诉她要传真一份文件给她,要不要把那份文件刊登在周刊上由她决定。她给了他她家里的传真机号码后,他随即挂断电话。 她礼拜一把龚自强所提供的超贷弊案约略向主编报告过,只是没有透露消息来源。由于事关柳超群立委及永平财团的声誉,主编希望她能再查证,不能光凭某人的一面之辞就贸然照刊。若芸设法查证,但忙了两天都没有收获。她怕引人怀疑危及龚自强,只能运用一些人际关系,含糊的自侧面打听,假装她只是听到一些风声,没有内幕消息。但是信友银行及永平财团的基层员工都不知道有这回事,高阶主管则讳莫如深的表示,事关业务机密,不宜公开。 礼拜二晚上,她有点沮丧的打电话给龚自强,告诉他稿子她已经写好了,但是没有确实的人证、物证足以支持她的内幕消息的话,主编无法采用她的稿子,以免重蹈其他同业周刊毁谤副总统事件挨告的覆辙。龚自强回答说他会设法取得相关的文件。过了二十几个小时后,她果真收到他传真来的文件。 那份文件是内容简要的“契约书”,由永平财团的余总裁与信友银行的廖董事长各为甲乙两方,双方约定甲方以布袋的一块地做抵押,向乙方贷款十亿。事成之后甲方将汇三千万到乙方的户头。此外为酬谢两位见证人,甲方承诺将汇五千万给柳立委,两千万给金帮主。 若芸喜出望外的打电话给主编余姐,随即传真契约书给余姐,余姐看了之后肯定要采用她的稿子,不过在稿子刊出之前,她会再和总编辑与法律顾问讨论。 肚子饿得咕咕叫,提醒若芸该去吃晚饭。匆匆果月复之后,她准时到联合诊所报到,有了前次拔牙的经验,这次她不再那么紧张。但一看到陈凯的笑容,她又开始紧张了。为什么他不是个已婚的、或是已有要好女友的男人呢?为什么他对她的态度一直都那么温文和善?为什么他对若芸的孩子们那么耐心亲切?一个再冰冷的女人想不被他感动都很难。 由于护士小姐在旁边,他只是以医生的身份问她上次拔牙是否有任何不适,随即就开始为她拔牙。 若芸注意到这次换了年纪比她大一点,身材微胖的妈妈型护士。新护士与陈凯配合得相当好,动作也较轻柔,不像以前那个护士那样用力按压她的头。若芸的嘴巴麻麻的,很不舒服,心里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适感。她暗自嘲笑自己神经病。他换个护士,关她什么事?不过此时她颇能了解一些老婆担心老公任用年轻貌美的秘书的心情。 “你这颗智齿的牙根根深,很难拔呢!”陈凯和她的智齿奋战许久后叹道。 “我记得我五六年前拔智齿的时候,碰上一位慢郎中医生。”新来的护士说。“他一边拔我的牙齿,一边跟护士小姐打情骂俏,他们两个都不年轻了,好像各有家庭的样子,听得我起鸡皮疙瘩。最离谱的是牙齿还没拔起来,我的麻醉药效力就退了。” “有那么夸张吗?”陈凯笑道。“结果呢?” “结果我叫痛叫了好几次,医生才注意到,再给我补一针麻醉药。小姐,”护士小姐轻按一下若芸的肩膀。“你放心,陈医师的手法细腻、干净利落,也不会跟护士乱来,你的牙齿很快就会拔起来,绝对不会像我那么惨。” 若芸无法回答,只能轻轻点头。 “miss吴,”陈凯说。“你才来三天就对我这么有信心,谢谢你。” “我做过八年的眼科护士和牙科护士,观察一个医生的技术和医德,一天就够。陈医师几乎都满分,难怪经济不景气,对联合诊所没什么影响,照样生意兴隆。我想这个工作我一定能做很久。”“谢谢你的夸奖,下次我要追女朋友的时候,一定请你帮我美言几句。” “你还没有女朋友吗?那我介绍我妹妹给你,她比我漂亮多了,去年研究所毕业,今年考上高考,在交通部做事,条件好,眼高于顶,平常不轻易相亲的。我觉得你们两个人很速配……” 陈凯轻声打断吴小姐的话。“谢谢你,我已经找到跟我很速配的女孩了。” “噢!”吴小姐的声音显得很失望。“我还以为你没有女朋友。” “我应该算没有女朋友吧!”陈凯夸张地叹道。 “啊?我听不懂。” “我喜欢的女孩还不肯当我的女朋友。” “为什么?她瞎了吗?她看不出你是个多么好的男人吗?这种蠢女孩不要也罢。等一下,她知不知道你喜欢她?” “她应该知道。” “什么叫应该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吧。” 若芸听得如坐针毡。虽然陈凯一边和护士聊天,一边为她拔牙,似乎技术熟练不曾懈怠,但她愈听愈恼火。 “她拒绝你吗?” “嗯……她说她不想谈恋爱。” “我看她是以退为进,在吊你的胃口吧!” “真的吗?”陈凯很认真地问。 若芸在心里大喊: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吴小姐侃侃而谈女人的心理。“有的女人就喜欢玩这种游戏。她可能觉得太快让你追到,你就不会珍惜。愈难追到手,你就愈会宝贝她。你想想看,她是不是表现得欲拒还迎?”“呃……好像……” 好像什么?若芸真想踢他一脚。 吴小姐不等他回答就继续说:“你看过以前美国的西部片吗?” “看过。我十几岁的时候很喜欢看旧西部片。” “那你一定看过约翰·韦恩驯服女人的办法。” “嗯……” “再难驯服的女人,他把她抓起来亲吻,她就软化了,接着回吻他。” 哇哩咧!要不是嘴巴受制于人,若芸一定跳起来反驳。 陈凯感觉到她的激动,他轻按一下她下巴,好像在表示他不会那么莽撞。 “我想国情不同、对象不同,我不能把约翰·韦恩的办法照样搬来用。下班时间已经过了,miss吴,你可以回去了。这颗顽固的牙大约再三分钟就可以拔出来。” “好,那我先走了。” 诊所门关上的声音响毕,陈凯把沾着血的牙从若芸嘴巴里拿出来。 “咬紧棉花。流了不少血,你别急着起来,坐着休息一下,不然会头昏。” 若芸感觉温热的液体流入她喉咙。她合着眼睛仰坐在治疗椅上,用力咬紧棉花止血。 “你还好吧?”他轻声问。 她点头。听到他在收拾器具的声音。 “我买了冰淇淋,等下你带回去。”他柔语。 她闭目摇头,皱眉,觉得他的人情债重压着她。 “怎么了?会痛?” 她连头都懒得摇,眉头皱得更深。该如何讨厌一个对你好得很过分的优质男人? “梦竹说亲一下就不痛了。” 他的话才刚传进她耳朵,他的唇就轻压上她的唇,害她的芳心一阵战栗。只有短暂的一触,他的唇就离开了,她的心却仍兀自不停的打哆嗦。她的四肢瘫软乏力,她的脑筋乱得像一团被猫儿胡捣恶搞的毛线球。 “呃……对不起,我一时情不自禁……” 她的仿佛被他的话猛刺一下,反射性的弹起来。双脚一落地,她立即往门口遁去。既然没有魔法可以在刹那之间将羞颜变脸,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若芸,若芸……” 他从后面追上来,她走得更快了。绿灯转黄灯了,她仍然匆匆大步穿越马路。 闪过几辆摩托车,微微喘着气站定,往后看去,确定他没有追来,她吁出一口气,继续迈步,心中却有一股掩不住的失望。 梦竹说亲一下就不痛了。好烂的借口,但他终究还是承认他情不自禁。 懊死的、可恶的、可恨的家伙,他明明答应只跟她做普通朋友,不给她压力,言犹在耳,他的一个小动作却轻易吹皱了她心中那池春水,别以为道个歉,她就会原谅他。 她该怎么办?换个牙医?还是…… ***.转载整理***请支持*** 钥匙在你手里,端视你何时肯打开自己的心锁…… 她跟公寓大楼的管理员打个招呼,走进电梯里,对着手中握着的钥匙发呆,气自己干吗把他所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得那么清楚。 他要她释放她的心,她能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那么做吗?她如果真要沾惹情爱,她要的是直教人生死相许的浓情挚爱,他真的能给她那么多吗?也许一直以来,她并非不向往爱情,只是不相信在这个速食年代中,还存在着一如《浮生六记》中那样你侬我侬的感情。得不到那么多的挚情,她宁可完全不要。 他对她的好,她点滴在心头。再不愿承认,她还是愈来愈不能无视于他眼中的款款柔情。她以为至少还能拖上一段时间,等到她不必再去看牙,等到他对她的兴趣减低了,她人生的这段插曲就会自然结束。可是他刚才突兀的动作,卷动了两人之间的浑沌关系,迫使她必须面临sayyesorno的抉择,不能再装糊涂,不能既要享受被追求的所有礼遇,又假装不知他在追求她。 讨厌!讨厌!讨厌!她用力把钥匙插进钥匙洞里,狠狠的转动。她不想选择yes,谁知道蜜月期能持续多久?她又有点舍不得说no,他对她太好了,她怎能忍心伤害他?她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掉入他温柔的陷阱。 打开门,她张口结舌,被她房里的凌乱吓得差点心脏麻痹。她的小套房遭小偷光顾了!没找到什么好偷的,所以小偷故意把她的所有东西全弄得乱七八糟?原本整齐叠在咖啡桌下的几十本杂志,现在散乱在地下、沙发上。电视上头的一只小鲸鱼摆饰不知去向,充作屏风隔开饭厅与卧室的大书柜里,有三分之二的书都被丢弃到地上。音响旁的cd架整个倾倒,cd散了一地。 她僵直呆滞的往里头走几步,看到卧室的情况比客厅更糟。衣橱、抽屉全被打开来,衣服、、内裤等丢得满床满地。这是什么样变态的小偷,竟然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然后她看到血迹,吓得头皮发麻、全身发冷。那是半个踩了血的鞋印,那宽大的鞋印绝对不是她的,是男人的! 鞋印之前……她尖声惊叫,随即掩面痛哭。 怎么会这样?这么歹毒,连一只无辜的猫都不放过! 她听到一个声音,抽噎着努力暂停止哭,拉开皮包拿出手机。 “喂?” “若芸,我是陈凯,你忘了拿药,我给你送过去好不好?不吃药的话,你拔牙的伤口恐怕会发炎。” “陈凯……”若芸如听到家人的声音般激动。 “你在哭吗?有那么严重吗?只不过是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不是啦!”真受不了,听到他的声音,她为什么更想哭?“你快来啦!” “好,好,我就在你楼下,马上上去。你帮我按开玻璃门的锁。” 若芸走到门口按遥控锁,然后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等待陈凯上来。这辈子她第一次这么渴盼能立即见到一个人。很难相信,五分钟之前她还希望能和他断绝任何瓜葛。 听到门铃声,她浑身一震,连忙开门,觉得自己好像是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使她胆战心惊。 “若芸……啊?怎么回事?”陈凯瞠目看着凌乱的室内讶叫。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遭小偷……”若芸口齿不清的哭道。“他还杀了我的猫。”她情绪激动的抓着陈凯的衣袖,泪水决堤般奔流。 “噢!”陈凯揽着她往他怀里带。 她想也不想的抱住他放声大哭,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不曾像此刻如此需要别人的安慰。以前她一直以为她很独立、很坚强,她可以独自面对任何事,但是现在她非常庆幸陈凯能适时出现让她依靠。 “这个小偷太恶劣了,猫又不可能成为目击证人,他却连一只猫也不放过。”陈凯咬牙切齿道。“幸好你当时不在场。你报警了没?” “没。”窝在他怀里,被他的双臂圈住,令她觉得安全多了。 他立即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她泪眼模糊的往猫儿陈尸的地方看过去,心里又一阵伤心,抹了抹泪,看到猫尸旁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是我女朋友的公寓……好,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 若芸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只是遭小偷光顾这么简单,否则小偷没必要杀死猫。她转头看向她的传真机,原本放在传真机上、龚自强传真给她的那张契约书影本不见了。她再转看猫尸旁的焦黑物,怀疑被烧掉的就是那张契约书。果真如此的话,那么,凶手是在警告她!而凶手既然查到她了,龚自强恐怕更惨。 她倒抽一口气,推开陈凯,急忙找她的手机,在她的皮包里模不到,接着才发现手机握在她的另一只手里。 “怎么了?”陈凯问。 她不答话,着急的拨号,铃响到第五声,龚自强的手机才有人接听。 “龚自强?” “你是哪一位?”不是龚自强的声音。 “龚自强在吗?”她屏息问。 “他就在我旁边,不过他现在不方便讲话,有什么事要我转告他吗?” “他为什么不方便讲话?你们这些没人性的混蛋,你们对他怎么了?”若芸心焦的义愤填膺道。“小姐,我是警察,龚自强身中两枪,现在正在开刀房。” 若芸一手抚胸,紧张地问:“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等医生从开刀房出来才能确定。他胸部和月复部各中了一枪,失血满多的,进开刀房之前,医生只说他们会尽量救他。小姐,请问你是龚自强的什么人?你知道他和谁有什么恩怨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警察,还是坏人冒充的?” “我是……” 若芸不等他说完就关机。 陈凯定定的看着她。“你好像碰上麻烦了。” 她点头叹气。“龚自强中了两枪,我的公寓被搞成这样,绝非偶然。刚才我要是在这里,中枪的说不定是我,而不是我的猫。”她瞄一眼猫尸,又打个冷颤。 陈凯伸手轻抚她脸颊,她才发现自己又在流泪。他拥她入怀,她没有抗拒。她现在太脆弱了,没有力气抗拒。 “你真的吓到了。你怎么会卷入这种枪击事件的是非?”他柔声问,一边轻拍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龚自强,我学长,你见过的。” “那天在咖啡厅遇到的那个?” “对。他是一个立法委员的助理。他想揭发一件弊案,透露内幕消息给我,要我刊出来。之前他就担心他挡人财路恐遭杀身之祸,没想到他一语成忏。” “他现在怎么样了?” “正在开刀,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她自己抹一下泪,轻轻推开陈凯。“请你帮我一个忙,猫旁边有一张烧毁的纸,烧得只剩一小片,你帮我看看那上面有什么字。” “好。”陈凯走过去,弯看。屋里充满了猫血的腥臭味。“上面只有日期和号码,好像是传真纸上的字。” “那就对了。”若芸半自言自语。“他们烧了龚自强传给我的契约书,他们一定没想到……”她警觉的掩住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陈凯走回她面前。 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他们也许已经装了窃听器。” 他莞尔道:“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她不悦地说:“龚自强已经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我的猫也成了我的替死鬼,难道这些都是我的想象?” “对不起,”他诚恳地说:“这整件事太戏剧化了,我有点不能进入情况……” 电铃声打断他的话,他要去开门,若芸拉住他。“我还不想跟警察说龚自强的事,谁知道他们跟黑道有没有勾结?等下由我来跟警察说。” “这样好吗?”他蹙眉问。 “目前只能这样。”她说完去开门。 来了一老一少两个警察,周姓老警官其实也没多老,五十岁左右,看起来相当干练。若芸说可能是小偷偷不到值钱的东西,为了泄愤而杀死她的猫。周警官很不以为然。 “我干了三十年的警察,我见过小偷偷不到值钱的东西会乱撒尿或在阳台上大便,但没看过小偷会浪费一颗子弹在猫身上。猫尸旁边还有一张烧掉的纸,警告的意味相当浓。方小姐,你是否曾与人结怨?” “没有,我的生活很单纯。” 周警官以怀疑的眼光看看若芸,再看看陈凯。“请你先告诉我,你上一次离开家时是几点。” “我大约六点五十分下班回到家,七点二十分左右出去吃饭前,我还倒了一点猫食喂我的猫,那时它还舌忝舌忝我的手。”若芸又忍不住哽咽。 “你刚才说你大约九点二十分进门,发现屋子里一团乱,那么事情是发生在今晚的七点二十到九点二十之间。方小姐,以你的常识来判断,一般的小偷会在这个人们最可能在家的时间来闯空门吗?” “呃……应该不会。不过,这段时间进进出出的人较多,他比较容易混进来。” “等下我会找管理员来问。” 若芸看一下表。“你要问他最好快一点,他十点钟下班的时间快到了。” ***.转载整理***请支持*** 这是若芸有生以来最长、最难熬的一夜,由于周警官坚持要仔细搜证,他又调其他警员来拍照、寻找指纹等,搞到十二点多他还不善罢甘休,要若芸和陈凯到警局去做笔录。到了警局,他们才知道原来周警官是分局长,职位颇高。 在警车的后座上,陈凯靠近若芸讲悄悄话。“我想你可以信任周警官,他做事情很认真,而且看起来很正派。” “我也觉得我可以信任他,可是我怕事情一曝光,他们会杀人灭口。” “事情只有你和龚自强知道的时候才危险,他们能够杀人灭口,但是事情宣扬开来,甚至上了报,他们还能杀人灭口吗?”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想先看看龚自强,再决定说不说。” 若芸要求周警官帮她查询遭枪伤的龚自强在哪家医院,周警官也不多问,立刻用无线电帮她查出来,然后叫开车的蔡警员前往医院。 “方小姐,”周警官自前座转过身来看着她。“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你想得到第一手资料的话,应该由龚自强亲口告诉你。”若芸回答。“我只想说龚自强明知他可能惹来杀身之祸,仍然勇敢的揭发弊案,他是个英雄。”她不经意的瞟向陈凯,感觉他脸上似乎流露着有点不是味道的神色。 “他要揭发什么弊案?”周警官问。 “等见到了龚自强再说吧!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若芸黯然道。 到了医院,龚自强已自开刀房出来,情况比医生预期的好,但是他仍然相当虚弱。若芸取得他的同意后,由她主述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龚自强频频点头,偶尔稍加补充。周警官得知“代志大条了”之后,打电话向上级报告,加派人手保护龚自强的安全,他也指派蔡警员负责保护若芸。 若芸趁警察们忙着联络事情的时候,低声对龚自强说:“他们大概以为烧掉了你传给我的契约书就没事了,事实上我已经早一步传真给我的主编了。” 报自强虚弱地微笑道:“你刚才怎么没跟周警官说?” “我忘了说。既然忘了,就给我们的周刊独家刊登吧!这件事可能成为明天的大新闻,而我们的周刊后天才会出刊,总得留点新鲜的内幕,才不枉我被惊吓了一个晚上。” “我传真给你后,把契约书放回去时,不巧碰到柳超群折回办公室拿东西。我支吾以对,被他瞧出了破绽,我找了借口开溜,急忙跑到大楼地下室取车,慌慌张张的开了几分钟后才想到是不是应该报警。没想到七海帮的人来得那么快,我遇到红灯停下车,听到后面有拔掉灭音器的摩托车风驰电掣而来的声音,以为是飙车族在撒野,我还在心里猜他会不会闯红灯。结果摩托车慢了下来,越过我的车,坐在摩托车后座、戴着全罩式安全帽的一个男人举枪指向我,连开了两枪,当时我感觉非常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趴到方向盘上,我最后的意识是喇叭一直响的声音,我却一直向无边的黑暗坠下去。刚才开完刀后,我还没力气多说话,只讲这一段给送我来医院的警员听,他可能以为我也是帮派分子。”龚自强说完了一大段话后,微微喘着气。 “你好好休息吧!别说太多话。” “没关系,我已经输了不少血,现在感觉好多了。” 若芸还是向龚自强告辞,让他休息。为了防止被人跟踪,他们改由急诊室出去,由蔡警员开车接若芸和陈凯。 “你家里被搞得乱七八糟的,能睡吗?”陈凯问。 若芸愁眉苦脸叹气。“乱七八糟的还无妨,可以整理,只是猫咪已经被送去验尸取子弹,想到它刚才惨死在那里,我心里会毛毛的。” “方小姐,”蔡警员自前座说。“你最好先别回你家,歹徒发现你报警,没有达到他们恐吓你的目的的话,可能会再对你不利。你最好到某个亲戚或朋友家暂住。” 若芸看一下表。“现在是半夜三点,我不想吵醒我姐姐和她的孩子们,害他们受到惊吓。” “你暂时到我家住好了。”陈凯说。 若芸直觉的摇头。 陈凯急切的说下去。“我那里有两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住。一间客房留给南部的家人北上时住,最近没有人会来。我以人格保证,你住我那里绝对安全无虞。” 她不安的犹疑。“嗯……不太好吧?太麻烦你了。” “不会,不会,一点都不麻烦。” “方小姐,你最好快点决定,你不想睡你男朋友家的话,我们得为你找一家汽车旅馆或宾馆。” 宾馆?若芸一听到这个名词就寒毛直竖。那不是有婚外情的男女私会的地方吗? “那种地方才真的不好。”陈凯说。“他们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藏针孔摄影机,然后做成偷窥片、片贩卖。” 若芸胆战心惊的抱紧自己。“那……权宜之计,我想……还是先借住你家一晚好了。” 陈凯绽开笑容,告诉蔡警员地址。 若芸不安的看向窗外。她从来没有这么晚还在马路上奔驰。暗夜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才看得到一辆车子经过,与白天的车水马龙大相径庭。 今晚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都太戏剧化了,她到现在还在怀疑她是不是在做梦。闭一闭眼睛再张开,看到的依旧是午夜的街景。 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她居然没有选择的余地,必须到一个单身男子家去借住。如果她还有力气,如果她没有累到腰都直不起来,也许她会想得出别的办法。现在她只想瘫在床上,把一切事情都丢开,即便天塌下来也不管。 第八章 陈凯的住处就在联合诊所后面的巷子里。蔡警员把警车开进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后放他们下车。他说他确定一路上没有人跟踪,他必须回警局写报告,明天若芸要出门之前半个钟头再跟他联络,他会换便衣做她的随身保镖。 换成平常,若芸绝对不肯单独进入一个单身男子的公寓,即使万不得已必须这么做的话,她也一定会窘迫不堪。可是现在她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去顾及任何原则。在这漫长的一天里,白天她比平常还忙,晚上去拔牙,回到家后受到惊吓,折腾了整个晚上,此刻她已经快撑不住了,眼皮好沉重。 “累了吗?”在电梯里,陈凯柔声问她。 她默默的点头,身体软绵绵的靠着电梯里的镜子,看到自己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她相信今晚住在陈凯家会很安全,此刻她这张要死不死的脸吸引不了任何男人。 出了电梯,陈凯开门请她进去。 这是一间干净得不像是单身汉住的公寓,也许比她的住处还干净。家具不多,没有多余的摆设。沙发旁的一部跑步机和地上的两个哑铃,算是比较突兀的东西。 他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微笑道:“我平常没什么时间运动,都利用看电视的时候多少做点运动。” “我以为医生都喜欢打高尔夫球。”她说。 “我没那么高级。这间是客房。”他打开一扇门。房里有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小衣橱。“我找件干净的衣服给你洗澡换。呃……”他的脸颊微泛红。“上次我爸妈来的时候,他们在附近的超市各买了半打免洗内裤,应该还有剩,你可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找找看。我妈妈的size你穿来可能太大,暂时凑合一下。”他说完就走出房间。 若芸把皮包放到桌上,再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来看。里头有三件未拆封的男内裤,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才是女内裤。她拿出一件女内裤,再把窗户打开,把床被掀开来。 “我这件棉质衬衫下摆蛮长的,你应该可以穿到膝盖。”陈凯重新出现在房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件深蓝色底,有黄色和白色条纹的休闲衬衫。 “谢谢。”若芸尴尬的接过衬衫,小心不去碰触他的手。 “浴室在这里。”陈凯领她过去,他再从浴室与厨房之间的储物柜拿出一条大浴巾,一条小毛巾和一支未拆封的牙刷。“还需要什么尽避说。” “不用了,谢谢。”她退进浴室里,关上门,再一次确定门上了锁,才月兑掉衣服。 等到温水冲到身上,她总算能够松弛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 她可以想见,再过几个钟头后,超贷案曝光,势必成为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她虽然不是主角,可能也会有记者来访问她,她得先做心理准备。可能的话,她宁可隐身在幕后,不要被记者追着跑。 今晚在她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幸好陈凯适时来陪伴她。他是个很好的伴,不嗦、不多问,却很能够安抚她的心,而且他总是体贴的为她设想周到。 这么好的男人,怎还没有被某个女人抢走呢?台湾的女人都瞎了吗?如果她不是抱着独身主义,她很可能会被他迷倒呢! 今晚在诊所里他亲了她,那代表什么?她本来打定主意从此要和他疏远的,没想到因为情况使然,她居然必须依赖他、投靠他。说她今天晚上利用他来陪伴她也不为过。那么利用之后呢?她还能再无情无义的疏远他吗? 睡在他家,她并不担心安全的问题,因为她相信他是个正人君子,相信他不会逼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她担心的是,他会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了,她担心自己的心防愈来愈不牢靠。在她脆弱的时候,她害怕自己会做出不够理智的事情来。 可她都已经登堂入室,穿上他的衬衫了,还能怎么样呢?向他宣读一篇声明?请他不要以为她真的当他是她的男朋友,她只不过是在恐惧的时候,没有心思对外人解释罢了! 一打开浴室门,她就闻到食物的香味,自然而然的往厨房走去。 “你洗好啦?”他那张显得疲惫的脸仍漾出和煦的笑容。“刚好我也弄好了,肚子饿了吧?我煮了康宝浓汤和二十个冷冻水饺。” “我不饿。”她低头,看到自己光果的膝盖和小腿,没来由的,鼻头有点泛酸。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教她如何和他保持距离? “那陪我吃一点。帮我把水饺端上桌,我来拿碗筷。啊!对了,我还没调沾酱。”他一边说一边拿小碟倒酱油。“我妈说要两小匙醋和一小匙酱油,再滴两滴香油。ok,开饭了。” 他把东西都放到桌上后,很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请她坐下,然后夹一个水饺进她的碗里。“尝尝看我的手艺,虽然是冷冻水饺,但是我有下饺子不沾锅,而且皮会q的本事。其实说穿了不值钱,就是要给水饺洗三温暖,煮的时候加两次冷水,皮才会好吃。” 她觉得他似乎故意滔滔不绝讲个不停,以化解她的拘束。她本来没食欲的,闻到食物香味,忍不住吃了一个饺子。吃完又理所当然似的自己再去大盘子里夹一个水饺进她的碗里。“你常常自己弄东西吃吗?” “没有常常。我会弄的也不过是泡面、煎蛋、煎冷冻蛋饼、煮水饺、煮速食汤,报告完毕。” 她莞尔。“懒得出门的时候至少不会饿死。” 他微笑道:“没错。尤其是下雨的时候,能够干爽的在家里休息,省得出去淋雨,多好。我很容易满足。” 她瞟向桌子靠墙壁的那边堆着的几条饼干、凤梨酥等。他自动解释:“那是我妈上次来的时候,到附近的超级市场帮我买的。她总是怕我饿死,每次走之前都要把我的冰箱塞满东西,再准备一些干粮,让我慢慢消化掉,下次她来看到我还没吃完,就会碎碎念。所以每次她来之前,我都会拿一些到诊所请大家吃,但也要留下一点,下次她才不会准备更多。” 若芸轻叹。“你真幸福,有妈妈疼。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不知道。” 他轻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极其温柔地说:“给我机会,让我疼你。” 她差点就沉醉在他充满浓情蜜意的眸中,或许她其实沉醉了一两秒才警觉。她心慌意乱的站起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我累了,我要去睡了,晚安。”她努力用优雅稳定的步伐走向客房。要不是不希望他以为她落荒而逃,她会用跑的,然后用力的关上门。 ***.转载整理***请支持*** 躺上了床,她才真的明白自己有多累。她腰酸背痛,在床上摊成大字型。 突然,敲门声吓得她坐起来,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去开门。 “若芸,别忘了你今天晚上拔牙,必须吃消炎药。我在你楼下打电话给你,就是要送药去给你。”她抿抿唇,阻止自己太感动。无声地打开门,无声地接下他递过来的药和水,她一直不敢看他,怕自己又迷失在他深情的眼眸中。 她吞下药,他主动接回水杯。 “谢谢。”她冒个险,瞟他一眼,微笑一下。 “不客气,晚安。”他手握门把,柔柔浅笑着帮她关上门。 躺回床上,若芸不由自主的微笑。这漫长的一夜快把她累垮了,可是有陈凯陪伴着,让她觉得好……幸福。 他要她给他机会,让他疼她。她是个拒绝爱情、拒绝婚姻的人,她的答案当然是:不。可是她好像狠不下心来,斩钉截铁地对他说不。唉!拒绝这么好的男人,实在有些可惜。 发现她自己一向坚强的意志开始动摇,若芸把它归咎于她太累了,她的神志已经涣散。等她睡饱了,有精神了,她就能够再斗志昂扬的与他的吸引力作战。 她似乎很快就进入梦乡。梦中的她一直巧笑倩兮,美得不像是她,身边有个体贴多情的男友陪着,他娇宠她、疼爱她,与她在花前谈心、在月下散步。在浪漫的气氛中,她献出她的初吻。 突然有车灯照过来,惊扰他们的拥吻,开车的人是龚自强。一辆摩托车的声音很快由远方呼啸而来,摩托车上的两个人都一身黑色皮衣裤,戴着全罩式安全帽。坐在后座的那个人举起枪瞄向龚自强。 她惊恐的叫喊着,叫龚自强小心,龚自强好像没有听到,他在等红灯的当儿,身体还跟着车内播放的音乐摆动。歹徒扣上扳机了,若芸更紧张的喊叫,龚自强却还是没听见,对着后视镜梳理他的头发。歹徒却听见了,他的枪口转向她,砰砰两声,挺身护住她的陈凯倒下去,她跪到地上去看他,看到他身上有两个血洞,血不断汩汩自洞里流出来,她拼命用两只手去压紧两个血洞,可是血还是一直流上直流,染红了她的手、染红了陈凯的白衬衫。 她不要他死,他不能死,他还不知道她喜欢他,她可能甚至已经爱上他。她哭叫着求救,可是四周一片黑暗,连龚自强的车与歹徒都不见了。她叫唤着陈凯的名字,想叫醒他,可是他的脸色惨白,好像已经死了。她是如此的孤单、如此的无助,她不要失去陈凯,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还不会回报。 懊死的上帝!可恶的老天爷!他是个好人,怎么可以让他死?陈凯!你给我醒来,不准死!不要死!你不能呀!我…… “嘘!嘘!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她感觉到他温暖的怀抱。他没死?他活过来了?她伸手抓他,感觉她抓到的是光滑的肌肤。她睁开眼,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到他的脸离她好近。 他温柔的为她抹泪。“怎么了?你梦见什么?” 罢才真的只是做梦吗?那个梦太真实了,她一时无法回到现实,激动地哭道:“我梦见……我梦见你死了,你为了保护我而中了枪,血一直流,流个不停……” “没有。我没有死,没有流血,没有中枪。” “真的?”她泪眼模糊地问。 “真的。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你累坏了,闭上眼睛好好睡。” 她抽噎着想止住泪。“好可怕,我怕又做噩梦。” “不怕,我陪着你。”他轻拍她的背。 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钻,感觉他耐心又温柔的持续轻拍她的背。他好疼她,被他疼的感觉真好。这次她一定只会做美梦,不会做噩梦。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不晓得什么声音吵醒了她,首先入耳的是鼾声,然后是铃声,像是闹钟声,来自隔壁房间。 睁开眼睛看到陈凯熟睡的脸,她非但不惊慌,还有一种甜蜜的感觉。天哪!她居然在一个男人怀里睡了好几个钟头,而且非但没有罪恶感,反倒有安全感。她的脑子一定是昨天吓坏了、秀逗了、短路了。 他会打鼾!她在心里轻笑,很高兴终于发现他是个不完美的男人。幸好他的鼾声不大,勉强可以接受。 现在她比较明白,为什么明知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还有那么多人宁可往里跳。因为,他们可以合法的和心爱的人同床共枕。 她的脸蓦地发烫。心——爱——的——人?太扯了!她可以大方的承认她喜欢他,可是,爱?还太早吧!不过,想到她如果拒绝他,不久的将来跟他同床共枕的会是另一个女孩,她心里又满不是滋味的,甚至有些刺痛。 他一手搁在她腰上,她并不觉得不舒服。可是,他光着上身呢!他们两个人这样躺在床上实在太暧昧了,万一被别人看到,任谁都不会相信他们没有超友谊的关系。 他不是肌肉男,她从来都不喜欢肌肉男。他也不是弱鸡型的,大概得归功他平常有做些运动吧。所以他的体格应该算标准型。 她第一次看到他没戴眼镜的脸。她以前就觉得他的睫毛长,现在就近观察,果然是令人羡慕的长。他的下巴长出了点点胡碴,等下他醒来后必须刮胡子。 天哪!她真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这样好整以暇地欣赏一个男人。他昨天晚上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药?害她得了失心疯。 碧执的闹钟仍然响个不停。可怜的家伙,他还睡不到四个钟头,她真不忍心叫醒他。昨晚本来不干他的事,他却一直守在她身边呵护她。她欠了他这么多人情,要怎么还? 叫醒他之前,她最好先离他远一点,免得尴尬。 她想溜出他的怀抱,可是她一动,他就醒了。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没有挪开,反而收紧。 “早安。”他仍睡眼惺忪,嘴角已浮上微笑。 “早。”她羞涩的回答。“你的闹钟在叫了。” “让它去叫。我今天约诊的第一个病人排十点钟,晚一点去没关系,等下我打个电话去诊所讲一声就好。” “你平常也都会赖床,不管上班会不会迟到?” “我上班没有迟到过,不过,今天例外。”他的眼睛清明些了,笑容更甚。“我今天不想下床了,干脆打电话去诊所请假。”他亲吻她脸颊,害她全身发麻。 她想推开他,可是推不动,他还过分的伸出一只脚来压制她的腿。“你昨天晚上说你以人格保证,我来这里绝对安全无虞。” “你是绝对安全呀!我又不会要了你的命,顶多是亲几下而已。”他亲吻她耳垂,害她起鸡皮疙瘩。 “你耍赖。”她挣扎,可是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什么力气。“你说过你不会给我压力。” “我发现我错了,我完全不给你压力的话,我们可能拖到头发白了,还没有结果。若芸,”他叫她的声音甜得令她筋酥骨软。“昨晚我才发现,虽然你一直跟我保持距离,事实上我在你心中已占了很重要的位置。” “没有,你猜错了。”是吗?她自问。她回答不出来,心跳速度加快。 “我不是用猜的,是你告诉我的。” “哪有?我不记得我说过那种话。” “你昨天晚上不是做噩梦,梦见我死掉吗?” 她点头。 “结果你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难堪的点头。 “可见你很在乎我。”他又亲她耳垂,她扭转头躲开,他却亲她脖子。 “任何我认识的人死了,我都会哭得很伤心。” “嘴硬。”他惩罚似的再搂紧她一点。“任何你认识的人,你都会让他哄你入睡,让他伴你醒来吗?” 她哑然,无言以对。 “我修过心理学,我知道像你这种类型的女孩,自我防卫的本能很强,除了我,你不可能让别的男人亲近你。” “你臭美,昨晚是我不太清醒。” “现在你清醒了,你要告诉我这是性骚扰吗?”他亲上她脸颊,用鼻子磨擦她的鼻子,害她呼吸困难。 “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告你。”她的声音好像太软弱了。天父呀!菩萨呀!跋快赐给她一些力量,她必须抗拒他,否则……否则…… “我可能比你自己了解你对我的感情。”他在她唇上低喃。“你爱上我了。” “没有……我……” 他的唇压到她唇上,压断了她的话。这一次不像上次只是电光石火的一触,而是辗转反复的细细吻着她的两片唇。 让她死了吧!她居然喜欢他这样亲她。当他的舌尖试探性的入侵她唇内,她也只是象征性的防御一下,不到三秒钟,他就完全占领了她的唇。 是吗?她爱上他了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怎么会如此不小心,糊里糊涂的掉进他温柔的陷阱?现在又糊里糊涂的任他抱、任他亲。可是……可是糊里糊涂的感觉也不赖,这种唇舌缠绵、口水交换的游戏,有点恶心,却十分惹人兴奋、战栗。 他一释放她的唇,她即羞涩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就这样轻易被他轻薄了去,她要如何向自己交代?原本百炼钢般的坚强意志,被他的热情一催化,竟成了绕指柔。 “喂!”他扳动她的身体。“你想闷死我未来的老婆吗?” 她的力气没他大,再没办法遮掩一脸臊红,只好恼羞成怒地拿枕头打他。“谁是你未来的老婆?” “就是你呀!老婆大人。”他嬉皮笑脸的自躲枕头的空档偷袭她,一下子啄她脸颊,一下子啄她额头。“百年修得共枕眠,你已经夺去了我与女人共眠的初夜,你要负责。” “你……”她气得丢开枕头,拿粉拳捶他。“恶人先告状。” “谋杀亲夫呀!”他表情夸张的假装被她k得很痛。 电话铃声救了他。 她仿佛正融入嬉闹的剧情,突然被电话铃声喊“cut”,一下子回到现实来。 “我去接电话,你在床上等我。”他跳下床,走向客厅。 她岂能容自己再在危险的床上多留一秒钟,万一嬉闹的游戏失控,“出了人命”,制造出像梦梅姐弟这类的私生子,她会杀了自己。 ***.转载整理***请支持*** 才下床,她就听到门铃声。她走到客厅,陈凯在听电话,他用眼神示意她帮他开门。 她检视一下自己,虽然穿着男人的衬衫,但是不,不会伤风败俗。她走到门口,有点害怕会不会是歹徒找上门来。先自门上小孔往外看,她看到一个长发披肩的妙龄女郎。 呵呵呵,好戏快上场了!一定是上帝垂怜她方若芸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特地在她险险差点将释出感情之时,安排他的某个女友来破局。 她咬牙切齿的打开门,正在心里咒骂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丘之貉之际,没想到门外突然冒出好多人,把本来还算宽敞的走廊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摄影机、麦克风、争相发言的急问声蜂拥而来,吓得她呆住。 “方小姐,请问你和龚自强是什么关系?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听说你的香闺被捣毁,可以让我们进去拍吗?” “你的猫哪一个部位中弹,它叫什么名字?” “你们的周刊会刊出这件超贷案的内幕吗?” “柳超群立委是否涉及信友银行的弊案?” “听说持枪歹徒是七海帮锢风堂的成员,七海帮是超贷案的主谋吗?” 七嘴八舌的问题几乎同时爆开来,轰得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她看向陈凯,想向他寻求庇护。他看到门外的阵仗也傻眼了,一时没恢复过来。 不晓得谁用力把门推开,也或许门是被挤开的,反正结果是——光着上身、只穿件白色四角内裤的陈凯暴露在众人眼前,摄影机的强光照向他,镁光灯咋嗦咋咛的连声响。 “那位男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们同居吗?” “他也介入超贷案吗?” “哎呀!她穿着他的衬衫,他穿着内裤,他们的关系不言可喻。” 她拼命摇头,气得全身的血液全往脑门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凯上前来想把门关上。“不要胡说八道,我们纯粹只是朋友。” 记者们又叽叽喳喳的抢着发问,比一群麻雀还吵。 “我们不接受采访,请退开,我要关门了……” 若芸的头皮发麻、四肢发冷。她把事情丢给陈凯去处理,自己僵直的走进客房,把门关上。 她扑到床上,拿枕头压住头,不想听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她不要活了!她该用什么办法自杀,来逃避即将面对的烦恼?闷死自己可能不是个好办法,因为她的求生本能会挣扎。跳楼好了,可是陈凯的公寓在三楼,万一没摔死变成残废,那可不好玩。 天哪!她还有脸走出去吗?半个钟头后电视上就会出现她穿着男人的衬衫,然后一个半果的男人来扶她的画面。观众们会怎么想呢?如果他们愿意相信她和陈凯之间是清白的,那他们的头脑一定有问题。噢!她不要活了!她不要活了!她一走上街,就会有许多人对她指指点点的,她还有脸活吗? “若芸,开门。”陈凯轻敲房门。“我已经把他们赶走了。” 她趴在床上,希望这个时候来个超级大地震,把这栋楼震倒,但只死了她一个人,这样若芷就能以罹难者家属的身份领取补偿金,又不至于伤及其他无辜。 “若芸,你不能永远躲在房间里。” 她仍置若罔闻,能晚一分钟面对现实也好。 “我要开门进来喽!”他很绅士的在说完话十秒钟后才开门进房间。 她是只缩头乌龟,仍然把头藏在枕头底下。 他坐进床头柜旁的椅子。“台湾的记者真教人不敢领教。他们想知道你和龚自强是什么关系、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们两个交往多久了、我是不是你和龚自强的第三者、你的猫叫什么名字等等。真受不了,问的都是一些八卦,不超过两句是和弊案有关的问题。自从壹周刊登陆台湾后,台湾好像变成一个八卦的社会。” 她在枕头下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谢谢支持*凤*鸣*轩*) 她把枕头拿开一点。“人性本恶,大家都喜欢看别人的笑话。” “我想你最好打个电话给若芷,免得她待会儿看到电视吓一跳。” “噢!”她申吟着双手抱住头。若芷应该是世界上惟一会相信她清白的人,但是要做这种解释还是很尴尬。 “电话在客厅,你也可以到我房间去打,那里有分机。我要去看电视新闻,可能已有超贷案的报道。”他走到房间门口,转回头道:“若芸,你不肯起来是在引诱我回床上去吗?既然人家已经认定我们有超友谊的关系,我们自担了子虚乌有的罪名,不如……” “休想!”她吓得立即坐起来,急忙把衬衫下摆拉好,遮掩大腿。天哪!她的名声完蛋了,就算跳进淡水河也洗不清。 他对她一笑,便离开房间。 若芸大大的叹了三口气,又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后打开她的手机。昨晚没充电,她的手机已经快没电了,她只好到陈凯的房间去打电话。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一进他房间她就愣住。双人床的左右床头柜上各摆着一个大相框,相框里居然是她放大成十寸的照片。他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她走近去看,明白是那天去阳明山时他给她偷拍的,因为两张都是侧面,一张她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一张她若有所思、有些迷惘的样子。 电脑屏幕上头也搁了一张放大成八寸的照片,那是她和他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很自然,她记得是因为梦竹逗她,为他们拍照的老先生抓对了时间按快门,使她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和他挨那么近合照。 懊死的家伙,偷拍她、偷看她。不过,她还是有点感动,感动得眼眶微微泛湿。毕竟他挺有心的,对这段感情似乎挺认真的,她应该没有看走眼。 “若芸,电视预告等下要报道超贷案,”他边说边自客厅走向他的卧室。“现在在广告。”他站在卧室门口,看到她站在照片前,尴尬地慢慢走近她。“呃……昨天晚上我本来打算等你拔完牙就拿照片给你。”他自电脑桌上拿起一个信封袋。“喏。” 她从信封袋里拿出照片来看,多半是孩子们的照片,他拍照的技术不错,每个人都照得蛮好的。不过,看完了信封袋里所有的照片,她并没看到她那两张被他放大的个人照。“那两张呢?”她转向床头柜搁着放大照片的地方,佯怒道。 “呃……”他堆起讨饶的笑容。“你不肯拍独照,我只好偷拍来每天好好的欣赏。”他走到床头柜前,先戴上他的眼镜,再打开抽屉,取出几张她的独照给她。“我偷拍了五张,选两张拍得最好的放大。” 她看照片的时候,他来到她背后。当她感觉到他的胸贴着她的背,她的呼吸为之一窒。 “你看,多美的小姐呀!难怪我会爱上她。”他的双手环抱她的腰。 “少给我油嘴滑舌。”她拿手肘撞他。“放开我。”也许撞得太轻了,他毫无反应,甚至还不规矩的亲她下颌,害她芳心怦怦跳。 “一辈子都不放了。”他的十指交叉,包围上她的肋骨,害她可怜的肋骨酥软得好像快撑不住她的身体。“你逃不掉了,别再假装不懂我的情意,你更该懂的是你自己的心。” 她是不懂自己的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他迷得如此软弱无力,几乎束手无策,招架不了他的侵犯。 “你不是要我看电视新闻吗?”她努力保持清醒。 “喔,对。”他牵她的手进客厅。 电视正在报道超贷案,周警官先简单说明龚自强遇袭的经过,再猜测他可能因为打算揭发一件超贷案而遭枪杀,至于超贷案的细节,警方并不愿多谈,只说还在查证。记者追问:听说某周刊的记者方若芸的香闺被捣毁,她的爱猫还中枪身亡,是否也与超贷案有关?周警官语带保留地说,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一切都待更进一步的调查。 若芸叹一口气,打电话给若芷。若芷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听得惊叫连连。 “若芷,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应该相信我和陈医师只是普通的朋友。昨天晚上我们从医院出来已经半夜了,我不想惊醒你和孩子们,所以暂借他家住一晚,如此而已。” “我当然相信你。”若芷在电话那头说。“咦?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若芸的抽气声,因为陈凯趁她在讲电话没有防备的时候又自后方来拥抱她,亲她的发鬓。她扭动着挣扎,用惟一空着的手打他环在她腰上的手。“呃……那是……打蚊子的声音。” “好大的蚊子。”陈凯轻笑道。 若芸用力把他推走,他笑着走进浴室,关上门。 “姐,等下你如果看到电视新闻播出什么奇怪的镜头……呃……你不要太惊讶。” “什么奇怪的镜头?”若芷问。 “呃……我不会说。我们到清晨快五点时才睡,当然是一个人一个房间,”开始时的确是那样,至于在她做噩梦之后那段不清醒的时间里所发生不理智的事,就不必赘言了。“结果八点多就被门铃声吵醒。”说正确一点,好像是闹钟声,嗯,反正差不多嘛!天哪!长到这么大,她第一次对若芷说谎,舌头几乎打结。都是那个讨厌鬼害的。“我从门里头看到外面站着一位漂亮小姐,以为她是陈凯的女朋友,就不疑有他的打开门,没想到外面突然出现好多摄影机、麦克风,吓得我呆掉。当时我只穿着陈凯借给我当睡衣的衬衫。” “没有太暴露吧?”若芷问。 “没有,一点都不暴露。拜托,若芷你想想,我不得不睡在一个男人的家里已经够怄了,怎么可能穿着暴露?” “既然不暴露就好了,还会有什么奇怪的镜头?” “嗯……”若芸实在说不出口。如果电视播出的话,让若芷自己去看那个讨厌鬼上镜头穿什么好了。 “若芸,你总有一天必须睡在一个男人家里,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不如趁机会和陈医师培养感情,我看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对象,待人亲切热诚,又爱孩子……” “你在胡说些什么?”若芸模模自己发热的脸颊。“你明知我早就抱定独身主义。” “你如果一直没有遇到好男人,那我也不反对你独身。可是陈医师人这么好,我看他看你的眼光充满了情意。你要好好把握,别让你终生的幸福因为你愚蠢的坚持而溜走。若芸,如果因为我的不良示范,使你视恋爱、婚姻为畏途,真的抱定独身主义,连陈凯这么好的男人也不考虑的话,那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同时我也不会原谅你。” “若芷,你在威胁我?” “你觉得我在威胁你的话,那么就算我在威胁你好了。我们做了二十几年的姐妹,我从来不曾对你说过一句重话。现在我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真心真意的劝你和陈医师交往。即使我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你们两个也非常速配。” 陈凯从浴室出来了,若芸连忙转身背对他,明知他不可能听见若芷在电话里说什么,她还是心虚得脸红心跳。“姐,我晚上再打电话给你。现在我必须打电话给我的主编余姐,再见。” 她瞄见陈凯吹着口哨进他房间。他可能在换衣服,门也不关,只是半掩,真是的! 说也奇怪,从十三岁爸爸过世后,她就不曾再看过只穿内裤的男人在屋里走来走去,可是陈凯那副模样她却不觉得碍眼,或许是勾起她对爸爸的记忆吧!印象中略胖怕热的爸爸,一年当中至少有四五个月,在家里经常只穿一件四角内裤。 她打电话给余姐。 “天哪!若芸,我找你都快找疯了!我从早上七点一听到龚自强被人开两枪的新闻就一直打电话给你,你家里的电话没人接,传真没回答,手机没开机。小姐,这两个钟头内,我大概打了二十几通电话找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早上四五点才睡。”若芸找能讲的、好讲的、该讲的,自她的爱猫被杀开始说起,说到她借住一个朋友家时,陈凯站到她面前。 他一脸的神清气爽、春风得意,看不出睡眠不足的样子。她不想看到他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却也不太舍得把目光挪开。他向她跨近一步,她慌乱的连忙对电话里的余姐说:“你等一下。”然后用手掌掩住话筒,再警戒的看着陈凯,防止他再偷袭。 “我要去上班了,你等下再睡一下。我中午买便当回来跟你一起吃,下午请假陪你回家去整理。” “你不必为我请假,我等下会自己回去。” 他摇头,微笑道:“你没有衣服可以穿回去,昨天晚上我把你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洗就睡着了,刚刚才挂起来晒。” 若芸顿时面红耳赤。他……他碰过她的和内裤……噢!天哪! 发出申吟声的人反而是他。“若芸,你不知道你脸红的时候有多美。” 他又来了!边说就边动手抱她,又想亲她。 “!”她一手握话筒,一手推他的嘴巴。 “我得离开你三个小时,你不可怜可怜我,不用你口中的甘霖滋润我一下,教我怎么活过这三个小时?” 她摇首摆头,努力躲他的唇,他一试再试,缠追不舍。“讨厌……人家在讲电话啦……别闹了……去上班啦……” “我的欲求不能得到满足,等下要是帮病人拔牙的时候一直想着你,不小心拔错牙,要怎么办?” “那你就拔一颗牙下来赔人家。”她举起自己的手指,放在唇上亲一下,再用手指去碰他的唇。“好了,再见。” 大抓着她的手不放,亲个不停。 “好了啦!”她娇嗔道。“我要翻脸了!” 他叹口气,放下她的手。“等我回来,我要加倍讨回来。你放心睡,我下去的时候会去警告管理员,叫他别再放闲杂人进来。” 她对他摇摇手,代替告别,重新把刚才握垂到腿边的话筒拿到耳边。“余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叫一声,然后就没声音了。我本来想帮你打电话报警,可是愈想愈不对,你没有尖叫,那一声又好像是撒娇的声音,只好耐心等到你有空跟我讲话。若芸,你给我从实招来,这个好心陪你去看龚自强,好心让你借住一晚的朋友,是不是男的?啊!电视新闻在播了,你出现了,表情显得很呆愕。啊……是不是穿白色内裤的那个男的?哎呀!画面太快就没了,我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天哪!她真的没脸走出门,要老死在他的公寓里了。不过,想到他的境遇可能更惨,会遭到更多人调侃、讪笑,她就不由得微笑起来。 第九章 “嗯……”她好像才刚睡着,他就来吵她。“讨厌哪!”她转动头,想摆月兑他的狼吻。“人家要睡觉。”她每天不睡足七个小时就很难过。 “你睡呀!你睡你的,我亲我的。” 她已经把脸藏到枕头下了,他还拨开她的头发亲吻她的颈项。“你这样人家怎么睡?” “我现在知道你怎么保持苗条了,早餐、午餐不吃没关系,只要能睡饱就好。啊?你合着眼睛怎么知道是我?万一是别人闯进来呢?你也一样让他亲?” 她张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枕头打他。“你以为我白痴呀?你身上有个味道,我不用张开眼睛也闻得出来。” “啊!被你发现我的缺点了!我承认我有遗传性的轻微狐臭,我每天都喷制汗爽身雾,应该不至于太臭吧!你如果介意的话,我就去动手术。” 她轻轻摇头,心里乱感动的。“还好吧!味道不重,很靠近才会闻到。你还有别的缺点。” “真的?请指正,我一定痛改前非。”他跪在床上,向她行个日本式的鞠躬礼。 “如果改不掉呢?”她挑眉问。 “不可能吧?”他蹙着眉,手指搔搔后颈。“为了赢得你的芳心,就算得剥下一层皮来,我也会改。” “那你把鼻子割掉吧!”她戏谚地说。“因为……你会打鼾。” 他被她的利箭射伤般,夸张的倒到床上,差点压到她身上,她急忙往床边挪身。 “为什么我所有的缺点,在几个小时内全被你发现了?” “你所有的缺点只有两样吗?我算算看,我在四个小时内发现你两样缺点,等下你要陪我回去清理我家,我们可能再相处八个小时,那么我会再发现你四样缺点,加起来你就有六样缺点。如果……” 他把她举在空中比划的双手抓下来按在他胸上。“你太伤我的心了。”他半转过身来,哀怨的在她耳边轻语。“难道在你眼中,我一无是处吗?” 他真是唱作俱佳,怎么还没有星探发掘他的演戏才华?他那可怜兮兮的乞怜眼神,还真令人于心不忍呢! “我找出愈多你的缺点,将来就愈容易跟你分手。”若芸望着天花板,半自言自语道,收回她的双手。 “一定是我哪里不够好,你才会在我们的爱情刚萌芽之时,就想把我抛弃。”他幽幽地说。 噢!如果她能继续讲狠话,将来就会省却许多烦恼。可是,人的心是肉做的,她的心也不例外。“不是你不够好,”她侧转头看他。“是我自己的问题,等你更了解我,你就会感到失望。我只想再养一只猫,不想谈恋爱。” “我连一只猫都不如?” 他那自尊心受伤的表情,教她暗自咒骂自己无情无义。 “我已经说了嘛!”她噘嘴娇嗔。“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有心理变态,因为若芷上了那个姓彭的当,我讨厌天下所有的男人。” 她没想到他会微笑起来。“对,你要继续讨厌天下所有的男人,除了我。” 他的唇突然衔住她的唇,快得她根本没时间闪躲,才想挣扎,他的舌探进她口中,热情有劲的吮吻。 若芸完全瘫了,顷刻之间冷静、理性、自制全不翼而飞。她从来没搭过爱之船,几个小时前因情势使然,误上了船,结果便晕到现在还不能免疫。 “若芸,我爱你。”他微喘着在她唇上细语呢喃。 “不要爱我。”她有一种微醉薄醺的感觉,迷迷茫茫的,既想畅饮甜蜜香醇的爱情美酒,又怕这般沁人心脾的甘露不知何时会变质成穿肠毒药。 “我没办法不爱你,我要一辈子都深爱着你。” 哪一个女人听了这种甜言蜜语不动容,那她可能是铁打铜铸的,或是石雕木刻的。若芸只是个平凡的、有血有肉的、有情有义的正常人,她心里那座冰山早就一点一滴的被他暖阳般的和煦笑容渐渐溶化,现在更被他艳阳般的热情辣吻火速消融。 她的双手在不知不觉间抱住他的头,她的唇舌自动自发的与他的唇舌缠绵。她直觉的反应等于是无言的鼓励,使得他更饥渴的向她需索,把她抱得更紧,紧得他们的身体之间毫无缝隙,火热得令她生平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 ***.转载整理***请支持*** “哎哟!在这里啦!”一个女人讲台语的声音惊醒了热吻中的两个人。 若芸被惊吓得瞠目结舌,愣愣地望着手握着房间门把的那个身材臃肿、个子不高、脸上化着不太高明的妆、脖子上挂着一条纯金粗项链,大约六十几岁的欧巴桑。 “妈!”震惊过后的陈凯忙不迭的从若芸身上滑下来。 若芸也急忙下床,僵直的站着,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我就说他们可能早就同居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自客房外面传来。“阳台上晾着查某人的内衫裤。”说话的男人出现了,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五官和陈凯很像,身材较陈凯矮胖一点。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陈凯问。“你们不是月底才要上来吗?” “你阿兄每天九点开店后就打开电视来看新闻,今天他看了一下新闻后就大声叫:爸、妈,快来看,阿凯上电视了!等我和你妈走到电视机前,已经换别的新闻。你阿兄说其实新闻的内容他也没有在意听,本来好像在讲什么弊案,突然你就只穿着一件内裤,好像被那样,一脸惊惶的出现在电视上。他百分之百确定是你。我打电话要问你,打到你这里电话一直不通,打诊所也不通,打你的手机也没开机。你妈说我们干脆上来给你突击检查,也许你真的跟人家有不清楚的关系,不然为什么每次叫你相亲,你都不愿意。我说好呀!说走就走。你妈妈平常要来台北三天,行李至少要整理三个小时,这次不超过十三分钟就款好了,吓了我一跳。” 陈妈妈接下去说:“平常有时间嘛!慢慢的款行李有什么关系。紧急的时候,你一说要赶飞机,我的动作当然就快了。阿凯呀!你怎么这么奇怪?我每次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你都说没有。现在全台湾的人都知道你和人家同居了,叫我怎么向左邻右舍、亲戚朋友解释?” “妈,我以前真的没有……” 陈妈妈几乎是吼叫着插嘴。“还说没有,我亲眼看到你们两个在床上……” 若芸真想挖个地洞钻下去,她的脸可能红得发紫了。 “妈,”陈凯抢着打断他妈妈的话。“爸,我先来给你们介绍。”他的脸也是红通通的,不过他表现得还算镇静。“这位是方若芸小姐,她是一家商业周刊的记者,也是我的病人。我们到客厅去坐,我慢慢解释给你们听,她昨天晚上为什么借住我这里。我们没有同居,我好不容易才追到她,你们不要把她吓跑了。”他一手托爸爸的手肘,一手托妈妈的手肘,想把他们请出客房。“若芸,我想你的衣服如果还没有全干,至少已经半干了,晒在厨房外面的阳台上,你勉强先穿一下,等下我再陪你回你家去换。爸、妈,你们还没有吃午饭吧……” 他们三个人都走出客房了,若芸总算吁出一口气,重新顺畅的呼吸。将来如果科学发达,她可以活到一千岁,她也不会忘记刚才那场面有多尴尬。这两天她不知触犯了哪位瘟神,运气背得让她欲哭无泪。也许命运是借此机会警告她,还是坚守独身主义的好。 她很感谢陈凯设法让她清静一下,由他自己去和他爸妈沟通。他的体贴真令人窝心。错的是她自己,如果刚才她的意志加强一点,别让他亲个不停,就不会让他妈妈逮个正着。刚才她真的失控了,她从来没想到她也有热情的一面,万一他妈妈没中断他们的热吻,他们之间如天雷勾动地火,热情一发不可收拾的话,不知会怎么样,也许会在无意间制造出一个私生子。想到这里,她似乎比较能体会当年若芷为什么那么傻。 她溜到阳台去,听陈凯在说龚自强中了两枪。 “夭寿唷!”陈妈妈叫道。“他有死吗?” 她回客房穿回自己的衣服,再到浴室整理一下仪容,等到陈凯说得差不多了,她才腼腆的到客厅去。 “若芸,”陈妈妈主动跟她打招呼,叫得好亲热。“来,这里坐。”她拍拍她身旁的长沙发。 若芸尴尬的微笑着,小媳妇般的乖乖过去坐。她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她必须扮演这种角色。“我们大致了解你跟阿凯的关系。台语你听有咽?” “有啦。只是有时候讲不轮转。”她以台语回答。 “我有时候国语也讲不轮转。没关系,我们国语和台语掺着讲。我和阿凯他爸爸在出门前就商量好了,你们两个如果相爱,不如早一点结婚,免得被人说闲话。” 若芸心头一震,睁大两只眼睛瞅着陈凯直摇头。 他也有一点吓到的样子,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笑着说:“妈,她几个小时前才开始让我亲,你现在就提议结婚。你看,她被你吓得讲不出话来了。” “我们如果没有来,你们现在说不定生米煮成熟饭了。以前你爸爸想亲我的脸,我说不行,订婚后才行。订婚后他想模我,我把他推得远远的说,没有结婚怎么可以乱乱模。”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陈凯的爸爸说。 若芸如坐针毡地把头垂得低低的。 “我知道时代不同了。”陈妈妈说。“四十年前阮是保守的乡下女孩,现在若芸是开放的都市记者。但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道理还是一样的。阿凯三十岁了,若芸也二十七了,既然互相有意爱,不如快点结婚生子,才不会父老子幼。” “若芸,”陈爸爸加入说服的行列。“我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流行晚婚。不过,我跟你讲,晚婚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一个远房表妹,三十三岁才结婚,到了三十八岁还生不出来,再开刀也没有用。她旌婿本来很爱她,对她很好,是大家公认的好丈夫。可是知道她没有希望生孩子,就到大陆去娶年轻的大陆妹,到现在六年了都没有回来,听说已经在那边生两个孩子了。” “你现在讲那些做什么?”陈妈妈嗔怪陈爸爸。 “我是说早点结婚比较不怕生不出来。”陈爸爸说。 “我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剩阿凯还没结婚,他哥哥姐姐总共生七个孩子了,统统是查某囝仔,我希望阿凯能赶快生个后生。” 若芸听得头皮发麻,全身僵直。要不是想给陈凯留点面子,她会马上大嚷:我又不是母猪。 陈凯申吟道:“爸,你现在就给人家压力,人家怎么敢跟我结婚?不要说了,再说我就真的讨不到老婆了。” “你们如果不想马上结婚,那至少要赶紧订婚,我们才有脸回去。”陈妈妈说。“不然我们东山那个小地方,街头巷尾会议论纷纷,说得很难听。我把我们银楼里最好的钻戒都带来了。”她说着打开她的大皮包,取出七八个红色小绒盒,一一打开来,里面的钻戒一个个都光彩夺目。 若芸快忍耐不下去了,紧绷着脸冷眼瞪着陈凯。他再不处理,她就无法再保持沉默。 “妈!”陈凯自己好像也很受不了,跪到矮桌前把那些小绒盒一一合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们没有必要因为担心街头巷尾议论就结婚。”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都给我捉奸在床了,还连订婚都不肯。”陈妈妈嚷道。“你是男人,该负起责任。” 若芸的反应是两手掩面,不想活了。 陈凯申吟着瘫坐到地上,伸出一手,张开五指拍拍自己的头顶。“妈,别讲得这么难听,我们男未婚女未嫁,又不亏欠谁,也不违法,更何况你刚才看到我们两个人都衣着完整。我们只是亲吻而已,没有做别的。” “若芸呀!”陈妈妈劝儿子不成,转而向未来的媳妇游说。“我知道你是女生,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没关系,陈妈妈给你做靠山,你有什么话尽避说,我会帮你向阿凯讨回公道。” 若芸放下掩着脸的双手,挺直腰杆,做个深呼吸。 “伯父、伯母,你们可能误会了。我跟陈医师真的没有你们所想的那么亲密。都是我不好,我昨天晚上受到惊吓,很没有安全感,有点情绪失控,所以没有拒绝陈医师亲我。这种情形不会再发生了。很抱歉,造成你们的困扰。我郑重的声明,我是个独身主义者,我不打算结婚,更不打算生孩子。所以,你们还是另外为陈医师找一位更适合你们的需要的女人吧!”她站起来,手指抓紧她的皮包,紧得指节发白。“对不起,我要告辞了,昨天晚上我家被歹徒弄得乱七八糟,我要赶快回去整理。” 在他们三个人仍在错愕之际,她冲向门口,手抖得几乎转不动门把。 “若芸,等一下。”陈凯跳起来,急声说:“爸、妈,你们还没有吃午饭的话,饭桌上有两个便当。我陪她回去一下。”他抄起放在门口鞋柜上的钥匙和手机。“有事打手机给我。”尾音未歇,他已开门走出去。 ***.转载整理***请支持*** 他看到若芸站在电梯口,正愤怒的猛拍电梯按钮,好似很气电梯为什么还不快来。 “若芸。” 她听到他的声音,头也不回的往楼梯奔去。 “若芸。”陈凯发挥国中时参加田径校队的实力,奋力追去,很快在楼梯的转角追到她,拉住她的手。 她低着头,拼命挣扎,想挣月兑他的手。他毕竟是个还算高壮的男人,平日也经常举哑铃,力气比她大得多,轻而易举的把她往他怀里带,将她抱得牢牢的。 “放开我!”她怒吼着捶打他。“放开我!” 他的手臂被水滴湿了,那是……她的泪?他心疼极了,却不得不使用暴力,抱着她移动两步,迫使她的背贴靠墙角,这样他才能腾出一只手来托高她下巴。 她那张梨花带泪的凄楚娇容,令他心疼得胃都痉挛了。她咬着下唇,仍垂着眼睛不肯看他,好似觉得被他发现她在流泪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若芸,”他发自心扉、极其诚挚的低语。“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爸妈会来,我也想不到他们会那么做,我应该先告诉你,他们是有点俗气、思想又很传统的人。” “他们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我不应该……”她因他低头亲她的泪而说不下去。她好恨自己为什么自制力这么弱,他每次对她做出亲腻的动作,她就魂不守舍。 “你没有错,我们亲热是自然而然的发乎情止乎礼,一点都没错。” “放开我!”她觉得好累,无力再挣扎。她本来就知道爱情不是个好东西,不该去招惹的,现在她尝到苦果了吧!“是我的错,是我利用你抚平我受到惊吓的情绪,现在我不需要你了,走开!” 他却把她抱得更紧。“我太了解你了,你别想激怒我,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伤心失望的走开。我知道你没有你刻意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你一向以拒绝男人来掩饰你的脆弱。你现在比任何时候更需要我,我也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若芸,你不想结婚,我们就不要结婚;你不想生孩子,我们就不要生孩子。我早就说过,我不会给你压力。” 她闭目摇了摇头,自眼睫下甩出几滴泪,乏力的把后脑靠在墙上。“我不能害你成为不孝的儿子,我不要做背负十字架的罪人。求求你,放开我。”她无助的哀吟。“求求你去爱别人,求求你不要爱我。” “我办不到,你的要求太过分了。你要我做个行尸走肉吗?抛开我心爱的女人,去和别的女人传宗接代,那对那个女人不是也很不公平吗?因为我心里爱的,永远只有你一个。” 她摇头,张开眼睛,苦口婆心的劝他。“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现在你或许真的很爱我,可是过几个月,你就会慢慢忘记我。两年后你就会自嘲,当初你怎么会说那些愚蠢的话,回想起来,我一点都不值得你爱。” “不会。你不知道我有多执着。我跟你一样都是不轻易爱上别人的人。我有过女朋友,可是我从来不曾认真去经营感情,因为我还没有碰上真正能吸引我的女人。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形吗?在麦当劳。我先看到梦兰,她美丽的眼睛吸引住我。我幻想她长大后会有多美,然后我看到你,比我所想象梦兰长大的样子还美,可是梦兰和梦竹叫你妈咪,我根本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接下来那两三天我像失恋了那样,睡不好也吃不下,没有心思做任何事,只有上班的时候能勉强打起精神。然后若芷带梦兰去看牙,告诉我你未婚,我突然间精神百倍,高兴得想疯狂的欢呼,觉得人生充满了光明与希望。” 若芸听着听着,暂时忘了他们刚才的议题,不满的噘嘴道:“原来你爱上的是梦兰,你等上十四年,她满二十岁,你就可以追她了。” 他微笑着啄一下她嘟高的唇。“你吃醋了,这是好现象。我的重点是,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深深被你吸引了。第二次见到你,是在餐厅里,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心头小鹿乱撞,我紧张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好怕我表现得不够得体,会令你留下坏印象。你刚好牙痛,我高兴得在心里叫哈雷路亚,我相信那是命运的巧安排,我们两个一定有缘。那天晚上睡觉之前,我回想我们的巧遇,当时我就相当确定我已经爱上你了。” 她叹气。“谢谢你,可惜我无福消受,别把爱浪费在我身上,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忘掉我,去爱别人吧!” 他皱起眉头,微愠道:“你以为爱情可以招之则来,挥之即去吗?你要我去爱别人,我就能爱上别人吗?那你未免太藐视我的爱了。如果我叫你去爱别人,你办得到吗?” 她的泪又涌出来。“我谁都不爱,我让你亲我,并不表示什么,只是好奇。” “骗人!你不爱我的话,为什么未语泪先流?说你爱我有这么难吗?若芸,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没有你的话,我活着就没有意义。” 她闭上眼睛,头摇了又摇,咬紧下唇拼命想止住泪,可是不争气的泪水奔流得更快。她何其幸运能拥有他的爱!正因为爱他,所以她必须为他设想,她不值得他为了她与父母冲突。 “你爱我的话……”她泪眼模糊地看他。“就放我走……不要再折磨我了。” “不,我永这都不放你走。”他抱紧她,眼神十分坚定。“不管我们的感情得经历多少磨练与考验,我们都要一起面对。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在暗夜里低泣。我要紧紧的、痴痴的缠着你一辈子。若芸,”他浓情蜜意的低喃。“我们同居吧!我一分钟都不想离开你。” “你疯了!”她啼笑皆非。“我说的话你都没有听进去。” “我是疯了,爱你爱疯了。” “我有什么值得你爱?” “你整个人都值得我爱,如果你能更勇敢的迎接爱情,那么你就更值得我爱。” 她的手机响起,他放开她。她急忙吸吸鼻子,清清喉咙,接电话。 “是,好,我马上下去。”接完手机,她对陈凯说:“蔡警员在楼下等了,他的车子暂停在门口,他要我尽快下去。他陪我回家就好,你去陪你爸妈吧!你丢下他们跑出来,他们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 陈凯长叹。“他们除了观念比较保守之外,其实是蛮好相处的人。好吧!我送你到楼下,然后就回去跟他们沟通。晚一点我再打电话给你。” “不必了。”她把脸上的泪抹干净。“我会忙着收拾我的小窝。谢谢你昨晚收留我。”她向他伸出手,努力抑制又蠢蠢欲流的泪水。“我想我们还是维持普通朋友的关系比较好。” 他迟疑了一下才握住她的手,定定的看着她。“你勇于揭发弊案,为什么不勇于接受爱情的挑战?” 她抿紧嘴,摇了摇头,以略带沙哑的声音说:“我一向是爱情的绝缘体。我说过了,是我的错,我情绪失控,太放荡了,才会让你误以为……” 他摇头打断她的话。“不,平时的你太压抑了,那个真情流露的你,才是你真实的自我。”他又把她拉进怀里。“别想就这样打发我,我不会让你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会迫使你坦然面对你的内心。”他的唇寻找她的唇,她慌乱的闪躲,乏力的喃喃。“不要,蔡警员在等了。” 他的鼻子抵住她鼻子。“让他去等。”他的唇攫住她的唇,给她一个温柔深情的长吻,借着这个吻告诉她,不要再怀疑他的爱,也不要轻忽他爱她爱到底的决心。 ***.转载整理***请支持*** 若芸设法躲避陈凯。他打电话来,她总推说她忙;她也拒绝见他,要他有空就多陪陪他父母。她已父母双亡,他应该珍惜得享天伦的机会。 超贷案在龚自强被枪杀的第二天就由检察官主动侦办,那些当事人因彼此不信任而立下的契约书,成了检察官起诉涉案嫌犯的最佳证物。柳超群立委、七海帮帮主金世凯、永平财团的余总裁、信友银行的廖董事长等人,都在被侦讯后收押禁见。向龚自强开枪的那两个摩托车骑士也被警方找到,那得归功于见义勇为的计程车司机,他在目睹龚自强挨枪后,暗中跟踪摩托车,后来虽然摩托车闯红灯扬长而去,但计程车司机记下了车号报警。 由于超贷案已公开,龚自强与若芸已无被灭口之虞,他们不再受警方保护,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陈凯在电话中恳请若芸在他父母离开台北之前,和他们一起吃顿晚饭。若芸以若芷的两个孩子感冒发烧,她必须去帮忙照顾为由婉拒。她知道她已留给他们不礼貌或甚至不近人情的印象,但她无意和他们修补关系,她甚至希望他们能劝陈凯和她疏远,另外寻觅合适的媳妇。 那天晚上,在幼稚园里被传染感冒的梦兰和梦竹吃了药提早睡觉,睡眠时间一向较长的梦菊也睡了,梦梅自己洗澡,若芷和若芸两姐妹难得能清静的谈话。 “我看你这两三天好像闷闷不乐。”若芷一边烫明天客人要来拿的衣服,一边瞟着若芸。 若芸低头帮忙缝一件小礼服的裙摆。“大概是那天晚上被吓到了,余悸犹存。” “叫你暂时来我这边住,你就不要,你知道梦竹房间有张单人床空着,没人睡。” “我知道姓彭的来的时候,你等梦菊睡着了,会把她从你的双人床上搬去那里。” 虽然和彭可风生了四个孩子,可算是老夫老妻了,若芷的脸还是红了一下。“我觉得你好像不是余悸犹存,而是一种……”她拿开熨斗,倾头想了一下。“我不会说,好像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哀吧!” 若芸以为她掩饰得够好了,没想到若芷在忙她的工作、忙着照料四个孩子之余,还能观察到她的细微变化。她耸耸肩。“我在哀悼我的猫。” “我看你是在哀悼你的爱情吧!” 若芸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暗惊。她没有抬头,莫名的有些鼻酸,但她手上的针只顿了两秒钟就继续缝,希望自己能表现得若无其事。“没那回事。” “陈医师这几天打过三次电话来找你,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我感觉他有些紧张、有些着急。刚才你还没来,他打来,我说你可能会来,还没到。我说等你来了,再叫你给他回电话,他叹气。我问他为什么叹气,他说你躲他都来不及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不会给他回电话。我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的心冰冻好些年了,他得有耐心,慢慢把你心里的冰山溶化掉。我说都怪我这个坏榜样,使你害怕恋爱、害怕结婚。” “你说的未免太多了。”若芸凉凉淡淡地说。“我早就跟他说过我是独身主义者,他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他还要自作多情的话,我也没办法。” “真的只是他自作多情,你对他一点都没感情?” 若芸头也不抬的、毫不考虑的摇了摇。 “真的一点都没有的话,你这几天不会一副愁肠百结的样子,连一丝笑容都没有,话也少得奇怪。” 若芸不语,懒得再为自己辩解,想赶快把裙摆缝好,赶快走人。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不管有什么问题,谈开来就没事了,否则误会会愈积愈深。” “没有误会。”她半自言自语的低喃。 “没有误会就好办了,你干吗躲着他?” “姐,你不要管啦!”若芸不耐烦的轻嚷,手指也因自己粗鲁的动作而被针刺到。自从若芷开始做裁缝,若芸一年至少有两百五十天多少会帮忙缝扣子、缝裤脚等,七八年来少说也被针刺几十次,但没有一次像这次,痛得教她想掉泪。 “我怎能不管?陈医师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对象,你错过他,会一辈子后悔。” “我已经跟你说过几百次了,我这辈子不要结婚。” “别那么铁齿,甭说一辈子,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呢?又没有人叫你现在就赶快结婚,你们可以先谈几年恋爱。” 就有人。若芸在心里嘀咕。终于缝好了,她把线打个结。 “我要走了。”她慢慢的起身,觉得自己好像变老了。这几天很容易累,没什么精神,当然也可能和睡眠品质不好有关。她每次好不容易入睡了,却老是梦到一些不该去回想的、两情缱绻的镜头。梦醒一场空,令她更加心烦意乱。 若芷把她烫好的衣服挂起来,走到门口在换鞋的若芸旁边。“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即使你坚持不结婚,谈个恋爱也不错,不至于老来孑然一身,连个甜蜜的回忆都没有。如果你是因为我遇人不淑而封闭自己的心,那我会一辈子对你和陈凯感到歉疚。” “已经跟你说了,不关你的事嘛!难道还要我对天发誓?”若芸像个浮躁的孩子那样,用手指耙过自己的头发,抓一下发尾,便和若芷说再见,走出门。 中秋节都快到了,台北的夜晚仍然闷热没有风。 因为头有点痛,从若芷家到她家这段平常不超过十分钟的路程,今天走起来似乎特别长。 如果有个人,譬如说像陈凯那样温柔体贴、随和风趣的人,陪她一起散步,那么她的心情应该大大的不同吧! 不!她不能这么自私。他是他们家传宗接代的希望,她怎能霸占他,又不想负起当媳妇的责任,害他的父母伤心,害他成为不孝的逆子! 可是,如果她为他着想,顺着他的需要,帮他做个孝子,那她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自尊心?她实在无法容忍自己成为生产的工具,万一她生不出来呢?万一她生的也是女孩呢?那么他父母是不是会逼他离婚另娶? 愈想愈头痛,痛得她又想流泪。以前自诩坚强的她,这几天像水做的,独自一个人时,常常怔忡着,无端就滚下泪来。她早就知道爱情这种东西沾染不得,比毒品还可怕,她应该趁瘾头还不深时,赶快戒掉。 快到她住的那栋大楼了,她无精打采的拉开皮包的拉链掏钥匙。 突然步出一个人影接近她,吓得她差点尖叫…… 第十章 “陈凯!你想吓死我吗?”若芸微愠地叫道。 “我吓到你了吗?对不起,对不起。”他诚惶诚恐地说。 他那副惟恐惹她不悦的表情,真令她不忍苛责。她有那么可怕吗? “有事吗?没有的话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她还是没给他好脸色。长痛不如短痛,不慧剑斩情丝的话,藕断丝连,徒增彼此的痛苦。 “我们需要好好的谈一谈。”他蹙着眉头的模样比他平日的笑脸多了几分老成。 “没什么好谈的,我想说的都已经说了,要再说一遍也是同样的话。”她板着脸、抿着嘴,避开他凝注着万斛柔情的眸光,去看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谢谢你以前对我和我家人的照顾,对不起,我浪费你太多时间,请你去找别的和你较速配的女孩。” “你就是和我最远配的女孩。” “你错了,我和你最不速配。” “我们可以站在这里argue到天亮……”他突然上前一步抱住她,低声说:“当我们亲吻的时候,你觉得我们不速配吗?” “放开我!”她又羞又急又气的涨红脸,拼命想推开他,他们所站的地方虽然不是热闹的大街而是巷弄,但仍不时有行人经过。她眼睛所及之处就看到四个人,其中一个是楼上的邻居。“你再不放开我,我就一辈子都不再理你。” “那我们上去谈。” “不要。”她没那么傻,一进她的套房,他故伎重施,又吻得她晕头转向的话,那她这几天的努力岂不白费。“放开我!” “放开你,你就愿意跟我谈?” “先放开我再说。” 他叹口气松开手,以无奈的口气低吟。“若芸,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我们才能恢复以前的亲密。”他说得那么诚挚、那么恳切,不想被他感动真的很难。 她平静些了,拼命撑硬的心肠也不由得软了些。“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问题不在你,而在我。我现在的感觉很混乱。我想……我们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冷静下来。”她站进一块售屋招牌的阴影里,避免引起行人注目。 “若芸,我们没有必要分开,我们……”他迈两步跟上她。 她打断他的话:“你答应过不给我压力的。”她佐以目光祈求。“我需要时间好好的想一想。” “我后悔我答应过,这三天来每次我想跟你见面,或是想和你在电话里谈久一点,你都用别给你压力这句话来堵我。我已经忍了三天才来见你。我到现在才明白,何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我来说,一分钟见不到你就多一分钟的折磨,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他的双手握住她的双手,她没有闪躲,任由他握。他这番情切切、意绵绵的话语,教她焉能不动容?他那痴痴缠缠,直能勾人魂、慑人魄的目光,更令她惶然心颤。 她暗自做个深呼吸。“陈医师,我还会再去拔智齿,我们到那个时候再谈。” 他捏紧她的手。“叫我陈凯或阿凯。”他以温柔却坚定、不容她不从的语气说。 她让步。“陈凯。” “也许爱情对你来说太陌生了,它来得太快,令你害怕。我可能会后悔,但我还是答应你,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思考,一个礼拜不来这里站岗。你需要我的时候,则随时可以打电话召唤我。” “我希望你在这一个礼拜内也别打电话给我。” “你好残忍。”他不满的再捏一下她的手。“让我至少每晚和你通一次电话、半个钟头就好。” 她摇头。“我需要完全的清静,才能想得清楚。” 他叹气。“给我你的e-mail,我每天写一封信给你。可以吗?你不回也无妨。” 她几乎要点头,但理智逼迫她摇头,要断就断个干净。如果她还是决定和他分手,她不希望他往后还能以e-mail骚扰她。“一个礼拜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他再叹气。“一个礼拜的时间就足以使我长出满头的白发。”他深吸一口气,再徐缓的吐出。“好,我不给你压力。请你在思考的时候,不必顾虑我爸妈,我无意做个不孝子,但他们的思想与品味与我不同。我会尽量不伤他们的心,但我要把握我自己人生的幸福,而我幸福的泉源就是你。我很清楚,你就是我今生惟一的新娘,如果你惧怕婚姻,我们就不结婚,最重要的是我们是不是心心相印,而不是那张结婚证书;如果你不想生孩子,我们就不生,反正地球上的人口已经太多,我们可以在未来的六十年里欢享两人世界的甜蜜。” 如果她不咬紧牙,她不只会掉泪,还会扑进他怀抱。一个女人让一个男人这样的纵容宠爱着,夫复何求?“这个礼拜的时间里也请你好好的想一想,我值得你违背父母的心意吗?还有很多很多比我更美更好的女人更适合你,可以使你们皆大欢喜。别急着摇头,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觉得我新鲜,迷恋我,可是五年、十年后,当你想要个正常的家庭,想要一个儿子和你打球、想要一个女儿和你撒娇的时候,你就会悔不当初。” “不会的,只要能拥有你的爱,我就满足了。”他以微笑向她保证。“我说过,我是很容易满足的人。” 这般荡气回肠的话听了会醉的,她最好还是快点走,免得醉倒在他怀里。“我要上去了,再见。”“若芸,”他还不肯放开她的手。“一个礼拜后你不会消失吧?” “不会。”她浅笑。“不管我的决定是什么,我相信你是明理的人,你应该都能接受,不会逼得我落跑。” “你要是落跑到天涯,我就追到天涯;落跑到海角,我就追到海角。” 她摇摇他握着她的手,示意他放手。“下礼拜见。” 他拉高她的手,亲吻她的掌心,令她悸动的一颤。“这一个礼拜内,我每天晚上九点半到十点半会上网,你可以在‘虚情假意’网站找到我,我化名东山。” 她的心脏狂跳。他果然是东山!他知道她是浮云吗?她力持镇静地问:“我上网去找你干什么?”“一来可以查勤呀!我九点诊所下班,九点半就上网,表示忠实的等着你,没有去和别的女孩约会。” “你上网去和别的女孩哈啦,那叫忠实吗?” 他笑开了脸。“我上网和别的女孩哈啦你会嫉妒吗?早知道我就找个女孩来合演一出戏,激起你的妒火,你才会明白你有多爱我。” 她佯怒。“你去找呀!你们假戏真做,我也不在乎。” “不在乎的话,不会梦见我死掉就哭得好凄惨。” “那只是做梦。”幸好他们站在阴影中,他不可能看见她脸红。 “做梦会透露出你的心意。你可以随便编个化名,上网去看我说些什么,你不好奇吗?” 她耸耸肩。“有空的话,我就上网去看。不过,”她神秘兮兮的微笑。“我不会让你知道我化名叫什么。byebye。” 她察觉他低头想亲她额头,一溜烟的跑开。进了她所住的大楼的玻璃门,转过身来对他挥挥手,然后才进电梯。 ***.转载整理***请支持*** 回到她的小套房,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电脑打开,迫不及待的上“虚情假意”网站。她要在他之前上网,不要让他知道她是谁。她上“虚情假意”网站的资历可比他深。真巧,他也上“虚情假意”网站。他们果真有缘吗? 她随便和几个网友哈啦了一会儿,便看到“东山”登入。 东山:“各位网兄网姐网弟网妹,今天给你们来点新鲜的,我要公布我的恋情。最近我爱上一个美丽的、可爱的、令我痴狂的女孩。” 狼心查理:“东山那家伙好像很严重耶。浮云,你去模模看他有没有发烧。” 情痴:“有。他得了lovefever叫。” 啊云对狼心查理:“你自己去模。本姑娘冰清玉洁,岂可污了我的玉手。” 新好男人对东山:“你既然真的恋爱了,不去模你的女朋友,还来此哈啦。真是的!你不懂春宵一刻值千金吗?” 东山:“咳,咳。我们还处于纯纯的爱的阶段。” 狼心查理对东山:“你性无能吗?还是未满十八岁?” 啊云:“你们这些男人真恶心,人家要谈纯纯的恋爱不行吗?” 小倩对浮云:“我支持你。他们臭男人只会用下半身思考,殊不知女人最在意的是心灵的感觉。” 东山:“我好像还没有看到‘恭喜’。” 情痴:“你知道什么叫lovefever吗?就像感冒,不管吃不吃药,只要你的免疫力不太差,几天后就会退烧。相信我,我失恋过八次。” 新好男人对东山:“情痴好像在诅咒你。我比较有人性。恭喜。” 小倩:“情痴一定长得很恐龙,而且是见一个爱一个,水性杨花的花痴。” 啊云对情痴:“我记得你本来是笃信爱情的,现在你觉得爱情只是像发烧,烧个两三天就会退烧吗?” 东山:“不管诸位前辈、先进对爱情的观感如何,我的爱情是永世不渝的。” 情痴:“我心情好的时候相信伟大的爱情是存在的。中秋节快到了,想我情痴徒负情痴的盛名,如今仍是孤家寡人一个,形单影只、孤芳自赏,就不由得想咒骂爱情是虚无的狗屁。一个男人如果没有金城武、刘德华之貌,又缺房子、车子、银子,别以为女子真的会爱你,为你生儿子。” 狼心查理对东山:“你看到没有?我的狼皮疙瘩掉了满地。” 狼心查理对情痴:“说得好耶!不过,你漏了一点,在床上要勇猛如狮,女人才会爱你。” 啊云对情痴:“你的思想错误,一个女子如果是因为你的外貌和房子、车子、银子才爱你,为你生儿子,你以为她真的爱你?” 小倩对狼心查理:“我开始怀疑你是性无能,惟恐被人识破,所以开口闭口都是性。” 东山:“爱一个人应该是爱他这个人,而不是爱他的身外之物。外表当然重要,它是两性相吸的媒介,但是要进入到爱的阶段,你一定是对你心仪的人有更深层的了解,欣赏他的优点,喜欢他的品格与心性等,想与他朝夕相处、想与他枕边絮语,那才是真爱。” 新好男人:“没错。爱是你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即使他背叛你,你都会为他找借口。” 啊云:“爱不是自私的,爱一个人你得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狼心查理对浮云:“哇塞,爱情绝缘体的小姐,我的狼鼻这回真的嗅到你身上有爱情的味道。” 东山:“你为他着想当然是好事。但是,你以为他需要的,事实上是不是他真的需要的呢?爱情当然不能太自私,但也不能太不自私。你总不能光为别人着想,不为自己着想。如同你不能光为别人而活,也得为自己而活,这样你才能活得快乐,活得有意义。你如果不快乐,爱你的他也不会快乐;他不快乐,爱他的家人也不会快乐。” 若芸懒得和狼心查理抬杠,她也担心东山会不会怀疑她是浮云,因此找个借口离开了“虚情假意”。 ***.转载整理***请支持*** 第二天,她好几次发现自己在发呆。陈凯说过的话、东山在网站上打的那些话,不断在她脑海里巡回。 晚上九点半一到,她就坐到电脑桌前。可是她不想让陈凯发现她是浮云,因此强迫自己去东模西模消耗时间,直到快十点了才进入“虚情假意”网站。而一进入,她就急切的去拉刚才东山说过的话来看。 东山:“我想唱一首老歌给我心爱的女人听,可惜歌词我记不全,只记得前几句是:hey,didyouhappentoseethemostbeautifulgirlintheworld?lfyoudid,pleasetellheriloveher,loveher。嗨!你是否恰巧看到那位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如果你看到她的话,请你告诉她我爱她,爱她。” 若芸是以“张毅”的化名进入“虚情假意”网站,她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不管狼心查理、情痴、雅痞等人如何揶揄东山,他都不太理他们,径自对他心爱的女人情话绵绵,不管她是不是看得见。 第三天他打给她看的是开直升机失事丧生的美国乡村歌手约翰丹佛的一首《an-niessong》——安妮之歌。大意是:你充满了我的思维,让我爱你吧!让我把我的生命奉献给你!让我被你的笑声淹没!让我死在你怀里!让我躺在你身边!让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第四天他献给她唐麦克林的《andiloveyouso》——我如此爱你。我是如此的爱你,人家问我为什么,我回答说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他们能了解。没有你,我的人生多么孤寂。当你握住我的手,我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第五天是莱那里奇的《endlesslove》——无尽的爱。我的爱人,你是我生命中惟一的爱,你是我的初恋。我要你分享我所有的爱,除了你,我的爱不会给别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非常在乎我的。噢!你是我永远的爱。 第六天是《letitbeme》。我赞美我遇到你的那一天,我请求你,让我待在你身边,那我就仿如置身天堂。亲爱的,我们每次见面,我都发现我比前次更爱你。没有你甜蜜的爱,人生又剩下什么?永远别让我孤单,告诉我你永远只爱我一个人,我是你惟一的爱。 第七天她再以“浮云”的化名上“虚情假意”网站,他为她写了一首诗。 东山:“写作从来都不是我的专长。但是,亲爱的,今天我要为你写一首可能不太像诗的诗,这也是我有生以来创作的第一首诗。它可能很可笑,却多少反应了我的心声,就算写得很烂,也请你多包涵。希望你能在我笨拙的字里行间,体会我浓浓的情意。 见不到你的这个礼拜, 是蓝色的、灰色的、阴暗的, 即使每一天都阳光灿烂。 我忘了挤牙膏、忘了刮胡子、忘了有没有吃饭, 我失魂落魄,渴盼早一分钟见到你。 却也不敢让自己过于憔悴, 怕不够俊帅英挺,你会掉头而去; 怕不够豪迈潇洒,你会嫌我无趣, 怕你不知道我多么爱你, 又怕太多的爱,给你太多压力。 每晚亲吻你的照片,和它道晚安。 然后,拥着你穿过的那件衬衫当枕头睡觉, 去梦里寻你。 寻不到你,我心涩苦悲戚; 寻着了你,我心欢涌甜蜜; 你对我笑,我心飘然欣喜; 你让我亲,我心幸福洋溢。 你所担心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只要我俩同心协力,没有解不开的难题。 真爱可以溶解任何分歧。 不曾为情伤风为爱感冒的我,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一个女人, 竟成了我喜怒哀乐的枢纽。 是你,我的芸,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爱人, 你剩见我的生命, 你丰富我的人生。 让我与你携手走过二十一世纪, 我会永远珍惜你, 我会永远疼爱你。 让你永不后悔, 今日作了选择爱我的决意。” 若芸悄悄的离开“虚情假意”网站,关掉电脑时看到屏幕上映出自己的泪脸。她作了决定,也许在此刻之前、今天之前、一个礼拜之前,或与他同眠、与他亲吻之前,她的心已作了决定,只是她的理智挣扎到如今。 那天晚上她微笑着入睡,睡得很香、很甜、很安稳。明天,她要让他看到美美的她。 ***.转载整理***请支持*** 奈何,天不从人愿。第二天整天都下雨。台风即将来袭,从入夜后风势渐趋强劲。刚好是周刊的截稿日,该做的事终于都做完了,若芸匆匆往联合诊所走去,她还没时间吃晚饭,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 等着过马路的时候,一辆疾驰而过的计程车激起地上的积水,泼洒到她精心挑选的飘逸长裙上。她气得跳脚,三字经差点出笼,懊恼自己没有时间回家换衣服,她已经迟到五分钟。今天早上联合诊所的护士还打电话跟她确认过,叮咛她要准时报到。 她多么不希望一个礼拜不见,然后陈凯看到的,竟是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她过马路,风吹得她的雨伞摇摇晃晃的,没有了屋檐的遮掩,雨打湿了她的裙子。 饼了马路,她听到他的叫唤。 “若芸!” 她惊喜地抬头看他,不解他为什么不在诊所里等她,而跑到路口来等她。她对他微笑,一松懈,她手上的伞被风吹落到斑马线上。 本来站在骑楼的陈凯,在她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就冲出来,冒雨去为她捡雨伞。可是已变换灯号,一辆车子往前开,来不及煞车就撞上冲来捡伞的陈凯。 若芸的尖锐惊叫声和紧急煞车声齐响,陈凯已经倒在车下,一动也不动。 若芸吓得肝胆俱裂,一动也不能动。他……死了吗?她还没有告诉他她爱他呀! 她的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全身冰冷僵硬,颤巍巍的走过去,蹲下来。“陈凯!” 开车撞到陈凯的驾驶人已下车,他比若芸早一步蹲到陈凯身边,将陈凯本来趴在地上的身体,轻轻翻转过来。 若芸看到陈凯的鼻子和嘴巴都流出血来,雨水把他的血冲散了,但新的血又不断流出来。 “陈凯。”她全身颤抖地叫他,吓得快晕倒。“陈凯,陈凯。”她拼命想把他叫醒,好怕他从此再也不张开眼睛来看她。“陈凯,陈凯。”她轻拍他没有受伤的另一边脸颊,心里急得要命,泪水和雨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更大声的哭叫他的名字,似乎听到她旁边那个人打手机在叫救护车。 陈凯的睫毛动了一下,她屏息观察。他眨动睫毛,睁开眼睛。“若芸。” 她激动得痛哭流涕,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你醒了!” “我……”他伸手模他的口鼻,模到一手的血水。“好痛。”他紧皱眉头。“若芸,万一我……” 她急切的用指尖捂住他没有受伤的半个嘴巴。“不准说不吉利的话。你没事的,你没事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我好像伤得很重……”他有气无力地说,她必须低下头倾听。“恐怕不能……”他闭上眼睛。 “不,不,你一定要好起来。”若芸惊恐的哭叫,这一辈子从没有这么害怕过。这一刻她才明白她好爱好爱他,她不能没有他。他给了她无尽的爱,她还不曾回报。“陈凯,我爱你,你听到没有?我要嫁给你。” 他的眼睛迅即张开来。“真的吗?”他的目光也在瞬间恢复神采。她的话宛如活命仙丹。“你不能食言。” “我不会食言。”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你不是因为我快死了,才说话安慰我吧?”他讲话的力气好像也恢复得很快。 “不是。我真的要嫁给你,要和你白首偕老。” 他举起手,她依他的手势,毫不考虑地和他勾手指打手印。他微笑地坐起来,捡起他旁边的伞再站起来,然后撑开伞向她伸出一只手,要扶她起来。 若芸瞠大眼睛,惊讶得无以复加。“你……你没事?” 他把她扶抱到他的胸前。“我有事,”他低声说:“我至少一个礼拜不能亲你。”他捏住他自己的鼻子止血。 她无法消化他的幽默。“你……刚才说你伤得很重。” “如果你不嫁给我,我的心真的会伤得很重。”他捏着鼻子讲话,声音很怪。 若芸狐疑地挑眉。“你真的没有受伤?” “没有吧!”他一手模向他的臀部,哀了一声。“车子撞到我的,我才会向前扑倒,鼻子和嘴巴碰地,应该没有脑震荡。幸好车子才刚发动,车速不快。” “可是你刚才昏迷。” “我正在凝神闭目感觉我什么地方受伤,听到你那么恐惧的声音叫我的名字,我就灵光一闪,学电视剧那样,顺势逼出你心里的话。” “你……”她怒不可遏地捶打他的胸膛。“你骗我!” “噢!噢!轻一点,会痛,我这里可能有淤伤。” 她急忙住手。“痛死活该。” “你不会食言吧?”他揪着心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紧张兮兮的表情,才露出笑容。“不会。你刚才演的戏让我明白,我应该活在当下,不要为了将来可能遇到什么问题,就畏畏缩缩裹足不前,而断送终生的幸福。” 他脸上的血几乎被雨冲干净了,她清楚地看到他眼眶中盈起了泪。“若芸,我太高兴了!” “也许,”她羞涩的轻声说:“生不生孩子的事,我不应该太坚持。顺其自然好了。” “好,好。”陈凯高兴得咧痛了嘴角。“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会变得这么好说话。” “是你的情意和你的情诗感动了我。爱情应该是双方的互动,和你比起来,我付出的太少。” “我会让你花一辈子的时间来付出。噢!我真想当街吻你。” 她看着他嘴巴上不小的伤口,嘿嘿笑道:“你不能。你骗我,老天爷帮我惩罚你。” “你好像忘了先后次序,我是先受伤,再骗你。你今天欠的吻,我要加一百万倍讨回来。” 驶近的救护车声打断他们的谈话,但打不断他们彼此凝视的款款深情。 雨愈下愈大,伞下的一对情侣愈抱愈紧。在风雨中,他们对爱情投以无比的信心。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