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恋》 序 我不想再爱你为了让自己清醒为了不再给你伤害我的能力所以我不想再爱你我不愿再爱你只因我已疲累只因不愿再做你心甘情愿的俘虏所以我不愿再爱你我不要再爱你因为我不再想爱也不再做你爱情中的陪衬所以今天以后我不要再爱你绝恋,断绝爱恋绝恋,绝望的爱恋绝恋——绝对的爱恋我茫然地站在街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走。 其实到哪里都好,只要能远远地逃离你——一个令我心痛又心碎的男人。不要再爱了,不要再爱了。我在心中反覆低喃。 绿灯了,我不由自主的随着人潮前进,反正,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就这么随波逐流吧!早知道不能爱上你,但仍是爱了;早知道不该对你完全的交心,却仍是做了。弄得自己伤痕累累后才痛悟到,原来一开始,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爱情,到底有何道理可言?我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就这么从“那个地方”出来,身上除了钱包什么都没有带。因为我要断绝自己对你的一切爱恋,不要再有你的东西。只是,身上依旧有你的气味。不过,时日一久,这气味也就会消去了吧! “我要离开你。”我不只这么一次对你说。 “你离不开我。”你总是这么应道,用你充满蛊惑的低沉嗓音。是啊!你就是吃定了我这一点。我的爱竟然成了自己的枷锁,你牢牢地利用这一点,将我掌握在你手中,恣意耍弄。 是我,给了你伤害我的机会与权利。但是,这份爱恋就到今天为止了。我不再让你有伤害我的能力,也不再让你操纵我的喜乐。我要把这份绝对的爱恋,一次断绝!绝恋——断绝爱恋。 序幕 抱著书本穿过走廊,向晓冬往通向顶楼的楼梯走去。斯文的白净脸庞带有时下年轻人少见的书卷气,而似是出于习惯,他脸上总有抹温和礼貌的笑意,和气地与沿途每一个与他打招呼的人点头,不论认识与否。 越过所有的教室直达走廊的末端,他避开众人的注意直接上了顶楼,毫不迟疑地伸手推开那原本该是上锁的门。 “你果然在这儿。”一踏进门,他绽出一抹微笑看着坐在阴暗中的人。“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抽烟。” 何旭东看了他一眼,随手捻熄手上的烟。 “过来。”他对他伸出手霸道的命令着。向晓冬顺从的走过去,被何旭东一把拉进怀里。他抬起他的下巴,霸道地吻住他,向晓冬沉迷在与他的唇舌交缠中,忘情地伸手环上他的脖子。 他的吻,向来激烈狂暴。向晓冬喘息着,唇间发出低叹。 良久,他们的唇终于分开,向晓冬有些呼吸急促地轻偎在情人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淡淡烟味。最近,他是越来越眷恋他的味道了,为什么对他的爱意会越来越浓呢? “明天开始放暑假了。”他叹了声,轻声说。何旭东的回答只有轻轻的嗯了声,漫不经心地直视空地不发一语。 向晓冬看着自己的情人,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冷淡,这么令人难以捉模。“你好冷淡。” “为什么这么说?”何旭东唇边旋即勾起一抹笑,拨了下他的发。 向晓冬敏感的注意到,他的笑只是在唇边,他的眼中却无丝毫笑意。这个人真的喜欢他吗?向晓冬总是不敢问。 这时,上课钟乍然响起——“啊,我还得去开会。”向晓冬匆忙坐起身。 “嗯。”又是淡淡地应了声。 “你不去上课?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看向何旭东。 “不去了,最后一天没什么好上的。” “你就是这样。”向晓冬瞅着他,眼中有些无奈。 “去吧!优秀的学生会长。”何旭东又燃起一根烟。 “我不喜欢听你这样说。”每次听到旭东这么称呼他,他都会感到一阵不知所以的难过。“我下午去找你,我们去医院看你妈妈。”他俯下头,在何旭东唇边亲了一下。” “嗯。”还是这么冷淡,向晓冬看看他,欲言又止的把话吞回肚里,转身离去。 “你看够了吧?”何旭东面对着空旷的屋顶说着:“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好。”一个人由后面走了出来,“我等不及要看向晓冬的表情了。”何旭东抬头看他一眼,站起身踏熄刚点燃的烟。 “记得你答应的事,我等着你兑现。” “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何旭东点点头转身离开,而他身后的人则得意的拿出手上的录音机,冷冷地笑着。 惦记着跟何旭东的约定,向晓冬当天下午吃了午餐便急忙赶着出门。 “妈,我出去了。”向晓冬在玄关处穿着鞋对里面大喊。 “你要去哪里?”刚吃完饭坐在客厅中看报的向母放下报纸看着他。“几点回来?” “去医院看一个同学的母亲,然后去同学家温书,晚上可能不回来。”向晓冬有些心虚的说着。 “等一下,晓冬。”向母放下报纸走到玄关处,“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爸爸跟我商量过,想送你去英国念书。” 英国!?向晓冬愣了愣。 “我不想去!”他不想离开台湾! “你不想去也不成,除非你能说服你爸爸,他一向对你期望很深,送你出国也是为你好。”向母轻轻叹口气,“应该是等你高中毕业才去,还有一年。” “我会再跟爸爸谈的。”他也不愿让母亲为难。“我走了!” 一年后吗?向晓冬边走边想。 出国去念书——他曾经想过到国外留学开拓眼界,但是现在身边却有令他舍不下的人,怎么办呢?而旭东……会不会叫他不要去呢? 向晓冬笑着摇摇头,他有预感旭东不会说什么,这就是旭东的个性。 他很不安,他总觉得旭东对他的感情,并没有自己对他来得深;更甚者,他常觉得自己是一厢情愿。 只有在唇舌交缠与激情缠绵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旭东的情感,又或者,那也不过是激情下的错觉而已…… 不!这样就好,现在的他不敢想太多。向晓冬敲敲自己的头,不准自己再想下去,他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向晓冬!”有人拦住向晓冬的路,他抬头一看,是学生会的副会长。 “郭同学,有什么事吗?”向晓冬不是挺喜欢这个人,自从他在选举中以五十几票之差输给自己后,两个月来,他常感到他言词中对自己的不友善与讥讽。但基于未来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得与他共事,他对他仍保持着礼貌的态度。 “耽误你一点时间。” “可以请你尽快吗?我赶时间。”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他以一种很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在跟何旭东谈恋爱对吧?” 他的话有如一颗炸弹在空气中炸开,向晓冬整个人震住。“你在说什么!?” “听听这个你就明白了。”郭自永按下手中的录音机,播放出他与何旭东的对话,满意的看见向晓冬的脸色逐渐惨白。 “怎么,你想都没想到吧?何旭东是因为跟我做了笔交易才接近你的。”他冷笑着,心中有击溃向晓冬的快感。他这一生都习惯站在高高的地位,却在学生会长选举时输给了这个苍白斯文的小子,他怎么都不甘心! “不可能,不会的……旭东不会骗我……”向晓冬感到一阵晕眩。原来旭东不爱他……一点都不爱他!他所不安的事,竟是真的!不要! “是不是你自己问他就知道了。”郭自永冷哼一声,“如果我告诉你父母,他们的宝贝儿子是个同性恋,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你到底想怎样?”向晓冬努力的想使自己的声音平稳。 “我要你跟学生会提出辞呈,让我递补会长之位!”郭自永说出他的目的。 “就为了这个?”向晓冬笑了,讽刺且悲哀。就只为了一个学生会会长的头衔,他竟然做出这种事!? “哼!” “你赢了!我会尽快提出辞呈,请你把录音带给我。”向晓冬朝他伸出手。 “给你也无所谓,若你不遵守诺言的话,我还有许多东西可以证明你们的关系。”郭自永爽快的将录音带丢给向晓冬,随即转身走人。向晓冬看着手中的录音带,愤怒的将带子全部扯出,他喘息地看着手中的录音带。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向晓冬绝望的闭了闭眼,踉跄的向前走去,现在他只想找何旭东问清楚!斑二的夏天,向晓冬到了英国,这是他第一次的逃离。他没有想到,这只是他们之间的开始…… 第一章 六年后中正国际机场“晓冬,在这里!” “哥,在这边!” “妈、晓秋!”机场里送往迎来中,向晓冬带着笑走上前,放下行李给母亲跟妹妹晓秋一个拥抱。“好久不见!” “总算回来了。”向母喜悦地看着儿子,伸手拉拉他。“走吧!家里准备了桌好菜给你洗尘呢!都是你爱吃的。” 说着两人推着向晓冬走出机场上了车。 “你长高了不少,瘦了点,但是气色不错。”向母欣慰地看着儿子。 “而且一样英俊。”向晓秋俏皮地说。 “你啊,都二十岁了,还这么调皮。”向晓冬捏捏妹妹的鼻子,“交男朋友了没?” “什么嘛!扮哥真不正经。”向晓秋瞬时红了脸。 “这有什么不正经的,你都二十岁了,有人追很正常啊,况且我妹妹这么漂亮。” “倒是有几个人选,有一个是你爸爸生意伙伴的儿子,青年才俊呢!我看晓秋跟他还挺配的。” “妈!我才二十岁,说这些不会太早吗?”向晓秋不依地轻喊。 “我看你还挺喜欢人家的,怎么不好意思起来了?”向母呵呵笑着。 “哦,那我得看看是什么人能让我妹妹动心。”向晓冬调侃之余更有些好奇。 “有机会的,他今天晚上会来家里吃饭。” “不跟你们说了,就爱取笑人家。”向晓秋嘟着嘴,耍着小女儿娇态。“哥哥自己呢?有没有交女朋友?” 向晓冬的笑容略僵了僵,笑着摇头。“是啊,晓冬,有要好的女朋友就带回来给爸妈看看。” “不急,我才毕业一年,不用这么快谈这个。”他笑得有些不自然。 “你可别学别人晚婚哪!”向母不放心地叮嘱。 “我知道。”他随口应着,有些心不在焉。 他会结婚吗?六年来他根本未曾对任何女子心动过,即使曾尝试跟人交往,但不论男女,到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总觉得一颗心空荡荡的。或许他会在父母期望下娶妻生子吧!但他心中…… 一咬牙,他迅速甩掉脑中浮现的那张脸,若无其事的继续跟母亲和妹妹说话。在闲聊间,车子已回到向家。 “你先上去休息吧!晚餐时间到了我会叫你。” “嗯。”向晓冬让佣人帮他提行李,给母亲一个拥抱。“那我先去休息了,爸回来叫我。” 踏上熟悉的阶梯,回到熟悉的房间,摆设陈列依旧未变。向晓冬缓缓吐了一口气,将自己投向那张大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嗅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气味。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将自己的身躯摊成大字型。 他闭上眼试图睡上一觉,却不知道为什么,从走出机场后,他的心一直跳得很快,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他笑自己的胡思乱想,深吸一口气试着平复呼吸。大概是因为太久没回家了吧!他想。 一阵翻来覆去后,他终于沉入梦中——“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他紧握着拳,手中的录音带压痛了手,他仍执意的盯着眼前的人问:“旭东……你真的……” “是。”他仍是惯有的淡漠语调,却刺痛了他。 “难道你……”他声音颤抖,有些失控的大喊:“难道你抱我、吻我……都是假的!?”唇舌交缠的激情,肌肤相贴的湿热触感,紧紧不放的拥抱……难道那些全都是假的?只是他的错觉吗?或是他……他一厢情愿? “你一点……都不爱我吗?”他绝望的问。 “我不爱你。”柔和嗓音却透着冰冷无情。“那只是一笔交易而已。”仿佛听见世界在瞬间被敲得粉碎……整个空洞的思绪中除了痛,只有不断的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门外的敲门声把向晓冬从梦中惊醒,向晓冬迅速翻身坐起,看见母亲打开门。 “晓冬。”向母在床边坐下,“很累吗?” “不会,只是时差有点调不回来。”他甩甩头,想让头脑清醒一点。“爸回来了吗?” “刚回来。”向母揉揉他的发,“先去洗个脸下来吃饭了,有客人。” “好。”他应着,突然问:“就是中午你们说的那个人吗?” “对啊,他好像大你一岁,你们年纪相近,正好做个朋友。” “嗯。”向晓冬随即说:“妈,你先下去,我洗个脸就下楼。” 母亲离开房间后,向晓冬吁了口气,到浴室用水胡乱泼湿脸颊,深吸口气苦笑。 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会梦到当年的情景呢?他早该忘了的,都六年了,他跟那人早已毫无瓜葛,感情也该随时间烟消云散了! 只是,梦中的自己依旧心痛。 带着还有些纷乱的思绪下楼梯,向晓冬忽地止住脚步,全身血液仿佛凝结似的整个人定在楼梯间。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是他!? “晓冬,来见见旭东。”向父兴高采烈的对儿子喊道。“旭东说认识你,你们念同一所高中不是吗?” 向晓冬僵直地点点头,不由自主地紧握着拳,一步步踏下阶梯。 “好久不见。”何旭东伸出手,脸上带着笑。这么熟悉的眉眼……梦中不断重复上演的一幕幕恍若又回到脑海。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他的笑永远都到不了眼里。向晓冬有些恍惚的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一阵悸动。 “晓冬?”向父看着儿子呆愣的表情,有点疑惑地喊道。 “没关系,伯父,晓冬大概忘记了,都过六年了,况且我们不同班。”何旭东礼貌地说,但向晓冬却能感受到他话里的冷意。 “不,我还记得,只是一时不能反应。”向晓冬迅速回神,微笑地伸手。“好久不见了……旭东。” 这个名字,在心底禁忌了六年的名字,为什么唤起来依旧让自己心悸。 不,向晓冬,你冷静一点,你不再是当年的向晓冬了,不再是那个被伤透心后逃离台湾、年少无知的向晓冬! 两人的手握了握,迅速放开。 “何大哥,我们进饭厅嘛!”说话的是向晓秋。 向晓冬有如触电般地看着妹妹,惊觉她脸上的红晕,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他脸色刷白地看向何旭东,看见他对自己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登时脑中一片空白。 不!晓秋,你不能爱上这个人!他会伤了你啊!因为何旭东,是个不懂爱为何物的人! 一整个晚上,向晓冬心不在焉也几乎食不下咽。他狼狈地躲着何旭东那似有深意的目光,还不时地要回答父母的殷切询问并与众人交谈。 包重要的是,妹妹晓秋跟何旭东说话时声音显得特别柔媚…… 显然地,她对何旭东有好感。他们的交谈令他烦躁,因为他十分明白,眼前的这个何旭东是假的,这不是真正的他。在和善的外表下,向晓冬依旧可以看见他的冰冷,一如六年前。 为什么爸妈跟晓秋看不出呢?而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到底在想什么?”好不容易抓到两人独处的机会,向晓冬终于问出口。 “为什么这么说?”何旭东唇边勾起一抹笑,让向晓冬不由得一阵战——又是这种笑! “不要装傻,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晓秋!”向晓冬有些恼怒地低喊。何旭东冷冷地一挑眉,轻捏住向晓冬的下巴。“我不知道你这么了解我。” “放开我!”向晓冬一把拍掉他的手,怒目以对。“我已经不是六年前的向晓冬了!” “不,在我眼里你还是六年前的向晓冬。”他轻佻地抬起向晓冬的下巴,“是那个六年前哭着从医院跑走,仓皇逃出国去舌忝舐伤口的向晓冬。” “你……”旧伤口被硬生生地扯开,向晓冬只觉得满心的不堪与羞辱。 何旭东猛然向前倾身吻住他的唇,他压制住向晓冬的抵抗,狂暴的肆虐着唇间的柔软,一如六年前。 “嗯……放开……”在唇舌交缠间,向晓冬奋力的逸出几个字,听在耳中却有如激情时的喘息。 “哥!何大哥!你们在外面吗?” 是晓秋!向晓冬惊慌的用力推开何旭东,他却紧搂住他躲向阳台阴暗的角落,一双手早已解开他的衣襟,唇舌探至他的胸前不停的挑逗着。向晓冬咬紧牙关,努力地不让自己申吟出声。他不能让晓秋发现他们。 “奇怪了,不在这儿?”向晓秋的脚步又远去。 “啊……不……”向晓冬终于忍不住轻吟出声,却被何旭东再度占领了唇,他霸道的紧拥住向晓冬,将他压向墙边狂吻。 “不……放开我……”向晓冬已无力抵抗,他浓重的喘息。 “身体是诚实的。”何旭东低笑道。 “啊……”向晓冬身躯轻颤。 “今天就到此为止。”何旭东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动手替他跟自己整理好衣服。“下次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晓冬。” “为什么……”向晓冬有如低泣地颓然靠着墙问道。 “为什么?”何旭东轻轻冷笑了声,抽出一张名片放到他胸前的口袋。“想知道就来这里找我吧!” “我不会去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向晓冬低声说道——以一种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虚软语气。 何旭东的身子顿了顿,以他惯有的低沉嗓音蛊惑地说:“你会来找我。” 向晓冬瘫坐在地,颓然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无声地呜咽。 捏紧手上的名片,向晓冬又一次抬头向上看。 日升大楼——是何旭东所拥有的大楼。没想到过了六年,何旭东竟会变得如此有钱有势,向晓冬忍不住想,变得最多的人到底是谁呢? 咬紧下唇,向晓冬深吸了口气,向前踏出一步后又缩回来。唉!他已经在这里徘徊了快一小时,却依旧拿不定主意。 这半个月来,他试图想遗忘那天发生的事,包括何旭东,却被时而出现在他生活四周的他搅乱了心思。 糟糕的是,父母早已被何旭东的伪装给欺瞒住,不断在他面前赞赏他;妹妹晓秋更糟,她几乎已为他着迷,这看得向晓冬心下暗惊,却又不能告诉妹妹自己与何旭东的过去。 六年来,何旭东的霸气有增无减,唯一不同的是他变得内敛与懂得隐藏情绪。 他试探性地探了妹妹的口风,并迂回地提示她何旭东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般,但晓秋却依旧未放在心上。 你会来找我。他想起何旭东离去前自信满满的话,再一次捏紧手中名片。 他在害怕,因为他知道一旦踏进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完全是他无法掌控的。他到底该不该来?明知道何旭东早已布下陷阱等着他,明知道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但何旭东之于他,就是有着强大的诱惑,危险却甜美,一如六年前。 还是回去吧!向晓冬毅然转过身,他不想遂了何旭东的愿,何旭东太过危险,最好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无所谓,只要他喜欢我就好!妹妹晓秋的话蓦然在脑中响起,向晓冬顿时又止住脚步。 晓秋……晓秋多像六年前的他,连想法都一模一样!他不能让晓秋落入跟自己一样的遭遇。 再度深吸一口气,他转身向日升大楼走去。 “嗯……啊……旭东……快一点……” 女人的娇吟声在顶楼的办公室内响起,妖娆的身躯缠在何旭东的身上,发出娇媚的喘息。 “嗯……啊……” 正当女人发出高声的媚叫,何旭东蓦然地抽离,不顾女人的娇嗔,站起身穿好衣服。 “旭东,你怎么这样嘛?”女子不依的又将手臂环上他。 “穿上你的衣服滚出去!”何旭东冷冷的拿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说。 “旭东?”她愣住了,前一刻还这么温柔她的男人,怎么说变就变。 “不要让我再说一次。”他撕下一张支票塞在她里,“十分钟之内滚出这里。” “但是……”她还想再挣扎。 “如果你连钱都不想要了,就再说下去。”何旭东冷冷的说,转头不再看她。 她闻言,迅速的拾起衣服躲到浴室去,不到五分钟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何旭东冷凝的表情,在看到监视器荧幕上的人儿时,逸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 终于来了!他微微地笑着。 晓冬,这一回,我是绝不会让你再有逃离我的机会! 向晓冬忐忑不安的坐在沙发上,眼睛再度飘向正前方的办公室大门。 已经过了快两小时,在他面前的门一直紧闭着,而他还待在门外,等待何旭东的“召见”。 暗自叹了口气。在这里坐越久,他的信心就越薄弱,也更没把握与何旭东的“谈话”能否顺利,说不定,何旭东就是知道他这个弱点,才故意要他在外面等这么久。 还是回去吧!他站起身,准备向何旭东的秘书告辞时,分机突然响起。 “好,是,我知道了。”秘书小姐放下电话,给了向晓冬一个甜蜜的微笑。“抱歉,向先生,让您久等了,总经理请您进去。” 向晓冬一震,脑中迅速的一转,抬头看了看四周,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灯饰下发现一个小型监视器。原来一开始何旭东就在观察他! 这场仗尚未开打,向晓冬便已觉得自己输了一半。这场仗胜算微乎其微,他究竟该不该进去? “向先生?”向晓冬握紧了拳,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进去。秘书小姐则在他关上门后,轻松自在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离开座位。因为她的老板,刚刚放了她半天假。 “你来了。”何旭东站在吧台前倒着酒,“要喝点什么?” 向晓冬摇摇头,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除了宽大的办公桌外,房间前端左右分别是沙发组跟吧台,黑色的大理石地板、黑色的沙发,整体而言,这间办公室给人冰冷的感觉——像他。 “很惊讶?”何旭东浅浅地笑了,“没想到我现在跟以前差这么多?”向晓冬再度摇摇头。“除了钱与势,你并没有改变太多。”他轻声说道,看着正在窗边向外看的他。“我听说你妈妈过世了。” “嗯。”他淡淡的应了声:“六年前。” 是在他出国那一年!向晓冬怔了怔。那么,那时的旭东,是孤单一人吗?心中没来由的泛起一阵揪疼,向晓冬随即暗骂自己的心软,匆匆将视线由何旭东身上移开。 “你来是有事想问我,不是吗?” 沉默了一会儿,何旭东温和地开口。而这种温和,却是向晓冬最怕听见的语气,因为这代表他早就胸有成竹可以应对他的一切问题。 “我想知道你对晓秋……”向晓冬深吸一口气,“你对晓秋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 “我对晓秋做了什么吗?”何旭东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不经意地问。 “你明明……”任谁都看得出他的特意,他竟然还这么问? “哈!”何旭东冷笑了声。“晓冬,你不用试图帮我冠上任何罪名,那只是徒劳无功,因为我从未对你的宝贝妹妹做过什么。” 向晓冬哑口无言。 “不过你既然已经提出,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他放下酒杯走到向晓冬的面前,用他低沉的嗓音柔柔地说:“我要跟你谈笔交易。” 交易!?向晓冬倒抽口气,震撼的听着这个令他心痛的字眼。他紧抿着唇,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原来……这才是何旭东的目的!但是他有什么是他要的?论财势,何旭东现在已远远地超过他……他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说吧,你到底要什么?”他的心有若沉入谷底般。 “我要什么?晓冬,你怎么会猜不出来?” 何旭东轻轻笑了,轻捏住眼前人儿的下巴,炙热的气息向他袭去,向晓冬立时有种想逃跑的慌乱,却强自镇定地深吸口气稳住自己。他们已经分手六年了啊!他没必要为这个人这么慌乱。是啊,他不用! “我要你,晓冬。” “不!”向晓冬震撼地猛然瞪大眼退后一步。 六年前傻了一次还不够吗?六年前心碎了一次还不够吗?而且,他根本就不爱他,何苦要来招惹他? “不?”何旭东眼神冰冷却带笑的看着他。“若你妹妹不足以作为筹码,那么看看这个。” 他说着拿出一叠文件递到向晓冬面前,向晓冬只翻了几页,便脸色惨白地任由文件掉落在地。 “你是学商的,应该知道若我把这个送到国税局去,你父亲会有何下场吧?”何旭东斜倚着办公桌,有如一只慵懒的黑豹。“只怕你的父亲要在牢里度过他的下半辈子。” “你究竟想怎么样?”向晓冬有若坠入冰窖般,只觉得全身冰冷。他果然是败得彻底啊! “我说过了,我要你!”何旭东敛去戏谑与伪装的笑意,双目灼灼地紧盯着向晓冬。“这笔生意做得过吧?” 向晓冬绝望的闭了闭眼,深吸数口气,木然的看向何旭东。过了六年,他在他眼里只是一笔交易,一笔交易而已!“你赢了,这笔生意成交。”他放弃所有的挣扎,再一次的投降。 “很好。”何旭东将手上把玩着的饰品放回桌上,走到向晓冬面前。“闭上眼睛。”他轻柔的命令着。 向晓冬顺从地闭上了眼,感到何旭东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个吻既无激情也无温柔,而是宣告。 这是宣告!向晓冬——从今以后只属于何旭东! 离开何旭东六年一个月零七天,向晓冬再度回到何旭东身边。 两人间的纠缠,再度展开—— 第二章 “不,我不爱你!那只是一笔交易而已。” 向晓冬猛然从梦中惊醒,有些迷茫地看着黑暗的天花板。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多年前那个躲在自己被窝中一直哭到睡着的向晓冬;还是那个再次以一笔交易回到何旭东身边的向晓冬。 腰上强力而占有性地环住自己的臂膀,提醒了他——是后者。此刻的他正躺在何旭东的臂弯中,因为一笔交易。 交易?他苦涩地笑了,既然认清是交易,为什么还会心痛?为什么闻到他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时,心中还会泛起酸涩?为什么他还会对这个男人心动呢? 他要他,多么可悲亦可笑。多年前他奉上自己的身心,却被他弃若敝屣,现在他摆明了只要他的身体,而他又傻傻的捧着自己的心送上门。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爱情的道理在哪儿?他是一个男人,却爱上同是男人的他,而这份爱即使在他狠狠的伤了他之后未曾稍减。 唯一做得到的是,他永远不再说爱他,这是他仅有的一点自尊。 他也不再问他是不是爱他,这是他仅仅能保护自己的方法。他不想……不想再受伤害了! “向特助!”张亚琴急急的叫住罢从外面回来,正要敲门进总经理办公室的向晓冬。 “有什么事吗?”向晓冬笑着看这两年多来已跟他颇熟的张亚琴——何旭东的秘书。 “我看你先不要进去比较好。”张亚琴神神秘秘地对他说:“朝阳黄董的女儿来了,已经进去半个多小时。” 向晓冬的笑脸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复。 “是吗?” “你先坐一下吧!我帮你冲杯咖啡。” 半晌,向晓冬接过咖啡,深深吸一口咖啡的香气。 “你知道总经理到底在跟谁交往吗?大家都议论纷纷呢!”张亚琴好奇的问。 “我不清楚。”他抿了抿干涩的唇。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两年多?况且这么多年朋友,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他从不跟我说这方面的事。”向晓冬扯出一个笑容。 “喔!”张亚琴有些失望的回座位。 向晓冬饮了一口咖啡,苦涩直达心底。 从两年多前答应何旭东的交易后,他便顺势成了何旭东身边的特别助理,并藉由父母对何旭东的信任,他搬离了家与何旭东同住。 两年多来,何旭东身边的女子来来去去从未断过,即使他每晚都拥着他入眠,他身上经常变换的女人香气却清楚的提醒他,何旭东并不爱他。但他却依旧对他不放手,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而即使不明白为什么,他……却依旧没有发问。 不一会儿,何旭东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一个身着黄色套装的女子半依偎地站在何旭东的身边。 “那么,我不送了。”何旭东温和地对那女子说。 “没关系,你忙吧!”女子拨了拨微卷的长发,风情万种地瞟了他一眼。“记得你答应的。” “我会记得。”他笑着说。 她笑了,在何旭东颊边印上一吻,然后转身离去。张亚琴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依旧做着自己的事。 就是这个香气!向晓冬敏感的注意到,这气味最近常出现在何旭东身上。原来就是她! “进来吧!”何旭东淡淡地对向晓冬说。 向晓冬站起身对张亚琴点点头,走进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空气中残留着方才那女人香气,向晓冬顿时感到心浮气躁。 “你不问我刚刚的事?”何旭东看着手中向晓冬刚刚带回来的文件,拿出笔批阅。 “那不干我的事。”向晓冬冷硬地开口,勉强挤出一抹笑。 “是吗?” 何旭东抬头锐利的看了他一眼,向晓冬看见他眼中的不悦。 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他不管他不是正合他意吗?反正,他只不过是他的交易罢了。 “过来。”何旭东一把拉住他坐在他膝上,俯头吻他。 “不要碰我!”在何旭东吻上他的唇以前,向晓冬猛地转开头。他颊边淡淡的唇印看在他眼里是那么的刺眼,他身上的女人香气更是让他觉得恶心! 何旭东笑了。“你在妒忌。”他语气肯定的说。 向晓冬紧咬住下唇,撇过头不回答。他不愿看他眼中的讥嘲,那只会让自己更不堪。 “别咬这么紧,会受伤的。”他轻柔地捏住他的下巴,轻舌忝了下向晓冬的唇。 因为他是商品吧?向晓冬苦涩地笑了,顺从的点头。 “你总是这么听话……” 何旭东以一个深吻绵绵密密的封住他,这是个带点惩罚意味的吻。 “你要去哪里?” 向晓冬刚刚转开门把,就被刚刚才晨浴出来的何旭东给叫住。 “今天是晓秋的毕业典礼,我跟你说过了。”他在心中暗叹了声,转头看看缓步走来,身着浴袍且发梢依旧滴着水珠的何旭东。 “是吗?”何旭东慵懒的一手撑在门上,关上半开的门,一手搂紧向晓冬的腰,吻上他的颈项,随即解开他的腰带,手掌抚上小肮。 向晓冬一阵战,他十分明白何旭东想做什么。 “不要!我要出去了,不行……唔……”他试图拉开在小肮上挑逗并往下探的手掌,何旭东早已霸道的吻住他的唇,进一步吞没他所有抗议的话语。 “别出去了。”何旭东含住他的耳垂,舌忝舐着他耳后的敏感地带,低声的诱惑着。微温的水珠滴在向晓冬的颈项,更添几分湿热的暧昧触感。 何旭东伸手解开向晓冬下半身的衣物,轻轻抚弄着他的。转身吻上他的背脊,由颈项一路吻至敏感的腰际,在腰部轻轻啃咬。 “不……嗯……我答应晓秋……今天……嗯……”向晓冬不断轻颤,无法压抑何旭东的手在身上带来的快感,嘴中虽抗议着,但身躯早已不听话的起了反应。 他难堪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抵抗何旭东,因为他的身躯已经习惯了他的抚模,习惯了交欢的快感。 何旭东低笑了声,一手解开他上身的衣物,用唇含住他胸前的蓓蕾,轻巧的用舌与牙齿含咬着。 “嗯……旭东……不要……我要去……啊……”快感一波波的袭来,他微微的申吟了起来。 “我说你不要去了。”何旭东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 他无法抑制地申吟:“啊……不要这样……戏弄我……嗯……”向晓冬无力地攀附在何旭东身上,咬着牙喘息。 “说你要我。”何旭东眼中泛着,低哑地在向晓冬的唇边轻咬吮含。 “我……嗯……” 不要!向晓冬的发际已被汗水浸湿,身躯的渴望急待抚平,但他却紧咬下唇,倔强的不发出声音。 “说。”他命令着。 “我……啊……我……要你……”激情终于战胜理智,随着自己忘情的嘶喊,他眼角溢出一滴泪。 何旭东露出一抹笑,抬高向晓冬的双腿夹住他的腰际,让他的手圈住自己颈项。 “喊我的名字。”他轻咬着他的耳垂,一路舌忝咬到他的唇边。 “我……要你……旭东……” “你是我的!”在呼吸的交缠与身躯的律动中,他在他耳边宣示着所有权。 大学校园里热闹的人群中,到处是穿着学士服、捧着鲜花与人合照的毕业生,笑声充斥着整个校园。向晓冬手捧花束快步走着,在众多相同服装的人群中寻找妹妹的身影。 他有些焦急地看了看手表,继续穿过人群向前来到大礼堂前的广场。照时程表来看,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一小时了,不知道爸妈跟晓秋会不会已经走了。 唉!要不是临出门前被何旭东拖住,他早该在两个多小时前到达的。早上他在玄关处要了他后,又在他气息未定前把他抱回床上再度要了他一次。 他吻遍他身上每一寸肌肤,不断在他耳旁宣示他是他的。 他霸气的索求他的一切,掌控他的生活,这种生活充满令他觉得窒息的痛苦,却又带着禁忌的甜蜜,向晓冬几乎要被吞没了。 这两年来,何旭东似乎想断了他与向家的关系般,既不高兴他回向家,也不许他提起家人。每当他回家一趟后再回到他们住的地方,就必定会面对何旭东整夜惩罚般的需索。 他有预感,今天回去后,何旭东不会轻易放过他,因为他是趁着他去淋浴时跑出来的。 四处张望,向晓冬终于在人群中看见父母与妹妹。 “哥,你终于来了!”向晓秋身着学士服,双颊泛红的向前跑去。 “晓秋,幸好你们还没走。”向晓冬松了口气,轻轻拥住向自己跑来的妹妹,欣慰地看看她并递上花束。“恭喜你,终于毕业了。” “对啊!”向晓秋俏皮的一笑,“我就要跟哥哥一样成为社会人士了。” “晓冬,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怎么,工作很忙吗?”向母心疼地搂搂这个快两个月没见的儿子。 自从他搬出去住后,她是越来越少见到他。好不容易才把儿子从英国盼回来,没想到他回来不到一个月就搬出去了,而且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难道真是儿大不由娘? “还好,只是有事耽搁了一下。”向晓冬露出一个微笑轻搂住母亲。 “你可得好好学啊!”一旁的向父拍拍儿子的肩,期望颇深地对他说:“过几年爸爸的公司就要交给你打理了。” “嗯,我知道。”向晓冬轻轻应了声。到现在,他父母仍视何旭东为一个年轻有为且温和有礼的青年,也相信儿子在他身边只是为了见习。 他究竟是该为此感到欣喜或是悲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望着身边的人群,他不由得发起怔来。 “哥,你发什么呆啊!”向晓秋拍了下他的肩,拉着他走。“过来,我介绍我好朋友给你认识!哪,这是我的死党,许怡娟。” 向晓冬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发长及肩,清秀怡人的女子。 “你好。”他礼貌的微笑,打着招呼:“我妹妹平常麻烦你了。” “哥,你什么意思嘛!好像我只会惹麻烦似的。”向晓秋不依地嘟哝。 “不会的,向大哥,晓秋她很活泼也很能照顾自己。”许怡娟脸上飘过一抹红霞,眼神闪亮地看着向晓冬。 “哥,怡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哦,很多人追呢!” 向晓秋促狭的语气使向晓冬心中一凛,他立刻转头看向正在微笑的父母,顿时明白现在的状况。 “晓冬,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啊!”向母说着跟向父交换了个眼神。 他怎么会不明白母亲的意思,只是……现在他根本是身不由己,感情更是一团乱,无力也无心再去应付这方面的事。 看着眼前双颊羞红的女子,与父母、妹妹那副想促成好事的表情,向晓冬只能暗自叹息。 婉拒了父母留他在家中过一夜的提议,向晓冬以有工作要赶为由,晚饭后便开车回他和何旭东居住的地方。那个地方……那里不是家,只是一个买下他的男人安置他的地方,一个冰冷而毫无暖意的地方,一个连情感都会被冻结的地方。 但是,他却无法离开!不论他在哪里,一颗心总是悬在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男人身上。不单单是因为身不由己,更是因为他——心不由己。 他的霸气,他的忽冷忽热,他的时而温柔、时而冷漠,他的吻、他的触抚,甚至他常挂在嘴边的讥嘲,都教他眷恋不已。 但他不得不想,他们这样的关系究竟要维持到何时?有性而无爱,空有身体的交缠却无心灵的交流,每一次的交欢,沉沦过后的他只是更加发觉自己的悲哀,心里的空虚也越来越大。 “向大哥,你开过头了。” 闻言,向晓冬急忙踩煞车,暗骂自己的不专心。他竟然忘记车上还有一个许怡娟。 “抱歉,我对这里不太熟。”他道着歉。这半天来他想尽办法规避父母与妹妹的撮合,但基于礼貌,他依然不能拒绝送她回家。 “没关系,从前面右转可以绕回来。”她温柔地笑着。 他顺着她的指示继续往前开,鼻间隐隐闻到右侧传来的女子幽香,但向晓冬却没有半分心动的感觉。他的心,从十七岁开始,就被一个人占得满满的了。 许怡娟只是悄悄的打量着驾驶座上的人。晓秋说的没错,她大哥除了斯文俊秀外,还有种令人心怡的气质,而且待人和善,体贴细心。 若能成为他的女友,想必十分幸福吧!只是一晚下来,他并没有跟自己说太多话,不知道他对自己有没有好感? “到了。”向晓冬打着方向灯,在一栋大楼前面停了下来。 “那个……向大哥……”许怡娟看了看他,鼓足勇气大胆的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向晓冬微微的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以往在英国时,他总能很直接的拒绝对他有好感的人,但眼前这个女子不同,她不但是妹妹的好朋友,更是父母中意的女孩子。 看到他的神情,许怡娟有些羞惭的涨红了脸。“对不起……我实在是……” “不,不是你的问题!”他迅速打断她的话。 “那……”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向晓冬深深吸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明白讲清楚对他们两人都好——因为他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给她回应,他也不想再将现在的状况弄得更复杂。 彼不得父母将如何叨念,也顾不得晓秋将有什么反应,向晓冬狠下心开口:“很抱歉,我无法跟你交往。” 带着疲惫的步伐走出电梯口,向晓冬拿出钥匙开门。 好累……家人的压力、现实的压力、情感的压力……这些以往被他故意忽视的问题,在今天全都浮现在眼前,强迫着他去面对残酷的现实面。 打开了门,看见黑暗中隐隐有一点火红。他闭了闭眼吸口气,瞬间明白他还有另一场包艰难的战役要去面对,但现在的他真的觉得好累,只希望能马上睡个好觉。 “我回来了。”面对着他的背,向晓冬轻声开口。 何旭东的回答是捻熄手上的烟,转过椅子看着他。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慵懒的放在椅子扶手上。 月光从他的背后洒落,映照出他的影子;他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出表情。一时之间,他看来有种诡魅的霸气,有如黑暗中的王者。 “过来。”他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只是将原本放在扶手上的手肘微抬平摊向前,示意着向晓冬靠近。 向晓冬一如往常,顺从的将手放到他的手心,任由他将自己拉进怀里。 “你还是出去了。”轻抬起向晓冬的下巴,何旭东柔声地说。平平淡淡的语气中没有指控,没有怒气,只是陈述。“我答应了晓秋。”向晓冬简短回答,不想多说,反正何旭东不会想听。 何旭东笑了笑,俯首想吻他却被闪开。 “不要,我累了。”他侧过头轻声的说。 下巴微微的疼痛显示何旭东的怒意,他用力扳过他的脸,强迫的吻着他。 “不要……”向晓冬微微的挣扎着,但度过了这样一天的他再没有多余的气力反抗。他放松身躯闭上眼,满心痛楚的承受这个掠夺的吻。 何旭东嘴中的烟味熏痛了他的呼吸,在唇与舌交缠之间,委屈、心酸与无力感一下子全涌上心头,他有想哭的冲动,却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何旭东的吻从唇间一路蔓延到颈项,在一阵吸吮啃咬后突然停住。 “不要违抗我,晓冬。” 漠然的声音由耳边传来,向晓冬只是无力的扯出个笑,闭上眼没有出声回应,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他的心好痛,但为什么没办法死心呢? 难道他们之间真的除了性以外,便什么都没有吗?何旭东对他,只是一种对所有物的占有而已吗?现在他要他,那么有天他不再要他了,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何旭东起身抱起他走回卧室,将他平放在床上。向晓冬原本紧闭的眼诧异的睁开,怔愣的看着他躺下拉起棉被覆盖两人的身躯,将他拥在臂弯。 “旭东……”向晓冬讶异的轻喊。 “闭上眼睛。”何旭东的语气依旧霸道冷漠,他伸出手将向晓冬轻压在自己胸前。 向晓冬依言在他胸前缓缓闭上眼,耳边倾听着他心跳的鼓动。 静谧的相偎中,向晓冬更加悲哀的发觉到他多么爱这个人,不论他如何的伤他,他依旧无法死心,只要何旭东对他有一丝丝的温柔,他便能接受他其他冷漠与霸道的举动,甚至连交易的事情,都能下意识地忽略掉。 这样不经意的温柔,多么令他心醉又心碎,却又多么残忍啊! 种种情绪在胸中激荡着,眼泪终于一滴滴缓缓的由紧闭的眼中渗出,湿透了何旭东胸前的衣襟。 头好痛! 向晓冬闭着眼轻揉自己的额角,脑中仿佛有东西在敲打,一阵一阵的抽痛着。好像感冒了吧?或许还有一点点是因为近日失眠的缘故。 半个多月前拒绝与许怡娟交往后没几天,他父母就由晓秋口中得知这件事,立刻打电话下通牒要他非得回家一趟。 他甩了甩头转转颈子,叹口气继续看向手中的卷宗。 那天以来他就开始失眠,夜晚躺上床时脑中总是反覆的想着回家时,该如何面对父母的质询与殷切期盼,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不使家人怀疑他与何旭东的关系。 这时候何旭东偏偏不在,他去澳洲见他父亲——那个为了权势抛弃妻子,却又因没有子嗣而领回何旭东的老人,现在已经移民雪梨。 自从他们同住以来,即使出差也都是在一起,这次是他们第一次分开。少了身边惯有的体温,一个人待在那个冰冷的大房子里,向晓冬更加无法入睡。 分开,让他更体会到对何旭东的依恋。也因此,他更加的不安、害怕。他曾有多次冲动想告诉父母自己的性向,但他却无法告诉父母自己跟何旭东的关系。 他要如何说?说他们是恋人吗?明知道他对自己并无爱意,教他如何说得出口。 还是直截了当的告诉父母,自己与他之间只是一笔交易,他们的儿子已经“卖”给了何旭东! 他无法说出口啊!一旦坦承,他势必得面对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在没有任何支持的状况下承受这些压力。 敲门声响起,向晓冬这才回过神来。“请进。” “向特助。”张亚琴手上捧着一叠资料走进来。“人事部经理说这些人事资料请你先过目。” 向晓冬示意她将资料放在右侧,“是复试通过人员的资料?” “对,经理出国前说过交给你决定就可以。”张亚琴放下手中的资料看看他,忽而蹙起眉,关心地问:“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向晓冬在公司人缘向来甚好,因为他脾气温和,对人总是笑脸相迎,让人容易亲近;比起看来温和却不好亲近的何旭东,大家更喜欢亲近他,平日若有事情要呈报,也会先私下找他商量,因为他说的话比他们说的有份量。 “只是有一点头疼,谢谢你关心。” “但是你脸色很差呢,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不碍事的。”向晓冬怔了怔,笑着回答:“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喔。”张亚琴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办公室。 向晓冬打开原先拿在手上的卷宗,隐忍着头痛继续批阅公文,等到桌上几个卷宗都批示完毕,最后才拿起人事资料来翻阅,才翻了几页,向晓冬随即愣住。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迅速拿起电话拨号。 响了三声,对方接起电话。“喂。”向晓冬深吸一口气,“妈,晓秋在不在?” 第三章 在咖啡厅中,向晓冬浮躁地揉着额角,紧紧蹙眉地等待着妹妹出现。 他怎么也没想到,晓秋竟然选择到日升——也就是何旭东的公司来上班!这对他而言又是一个压力。难不成晓秋对何旭东依然没死心? 这两年来她从未向自己问起何旭东的事,他还以为晓秋早已经……唉! 娇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向晓冬吁了口气看着妹妹走近。 “哥。”向晓秋在他对面坐下,放下肩上的皮包,点了杯咖啡才正视向晓冬,“你不舒服吗?脸色有点苍白。” “没什么。”向晓冬深吸口气,强压体的不适开口:“晓秋……我今天看到你的履历了。” “哦,那是不是表示我已经通过复试了?”向晓秋眼眸一亮,兴奋的问。 “你到日升面试,为什么没事先通知我一声?”向晓冬口气有些不好,马上就看到妹妹的脸色暗了下来。但他现在头痛至极,根本无力顾虑到妹妹的心情。 “因为你会反对,我知道。”向晓秋抿了抿唇,“我知道你跟我说过不可以太接近何大哥,但是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何大哥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这么反对我喜欢他?” “晓秋……”向晓冬有如叹息的唤了声妹妹的名字。 他没想到都已经过了两年,晓秋依然没有死心。他还以为晓秋已经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所以才不太追问他关于何旭东的事。 也许何旭东就是有这样的魔力,竟让他们两兄妹都爱上他! “他不适合你啊!若你真的爱上他,吃苦的会是你自己。”他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我不懂!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为什么你对他这么不放心?”向晓秋眸中带着一丝倔强,有些不服的问。 “好朋友未必代表他会是自己妹妹的好对象!”向晓冬有些浮躁地轻喊,口气冲了起来。他该怎样才能让晓秋明白呢? “哥!”向晓秋鲜少被哥哥用这种语气说话,感到受伤之余更有着不满。“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向晓冬扶住额头对妹妹摆摆手,她那突然的喊叫让他的头又抽痛了起来。他闭了闭眼,等待着这一阵头痛过去。 “你还是决意这么做?”他有些灰心地问。 向晓秋执意地点点头,似乎要坚定自己的立场般地扬起下巴。“爸妈也同意。” 连爸妈也同意!?对啊!他父母本来就想要把晓秋跟何旭东凑成一对的,他怎么忘了呢?向晓冬苦笑了下。他到底把自己弄进了怎样的混乱境地啊! “我很担心你。”他露出抹难涩的笑,“何旭东不是一个会轻易被驾驭的人。”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呢?”向晓秋笑了,似乎觉得她已经说服了哥哥。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接近何旭东,无力感迅速占领向晓冬全身,他感到疲惫不已。 “你不用担心,哥。”向晓秋似乎有些过意不去的对向晓冬说:“我自己选的,我自己会负责。就算……就算将来会伤心也是我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一声悠长的叹息之后,向晓冬不再说话。晓秋为什么这么像当年那个爱上何旭东的自己呢? “这样,你还反对吗?”何旭东小心翼翼的问。 “你说得对,你已经是大人了,可以自己作决定。”向晓冬放弃的摇摇头,再说什么也没用,因为他无法搬出最具说服力的理由——以他跟旭东的关系,来说服她。 晓秋对爱情的固执程度,他能体会。 “那么,我先走了,我跟怡娟有约。”她拎起肩包,对眼前的向晓冬笑了笑。 “怡娟那么好的女孩子,你竟然拒绝人家,真是没眼光。我对她很不好意思呢,还好人家脾气好没说什么。对了,妈要我提醒你找一天回家。” “我知道。”向晓冬轻轻点了点头,饮了口已然冰冷的咖啡。 “那我走了。”她站起身,突然又看了看垂首饮着咖啡的哥哥,几经踌躇才开口:“哥,你跟何大哥是不是……” 向晓冬抬起头,蹙起眉疑问地看着她。 “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利落地甩了甩头,“你脸色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吧!bye!” 看着妹妹离开后,向晓冬拿起帐单准备离开时,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向先生,方便谈一谈吗?”眼前的女子露出个笑,玫瑰红的唇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向晓冬愣了愣,有点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他似乎曾经见过这女子,只是头疼的他懒得去回想。 “我们曾在旭东的办公室外面见过一面,敝姓黄。”她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微笑回答。 向晓冬恍然地看着她,“黄小姐,有什么事吗?” 她迳自坐下,挥手驱走前来的服务生,自顾自的燃起一根烟。“你知道我是谁了吗?”她上下打量着向晓冬,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我知道你是朝阳黄董事长的女儿,其他的……”向晓冬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我是旭东的未婚妻。” 向晓冬瞬间觉得整个人被炸得粉碎,脑中一片空白。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耳边的交谈声听起来好遥远,仿佛在不同的空间一样。 “两天前,我们在澳洲订了婚。”她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有如示威般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向晓冬忘了自己是何时回到“那个地方”的。 他步履蹒跚的穿过警卫室,进入电梯按下楼层的按钮后,闭着眼靠在边上休息。 身躯因高热的灼烫,让他不适至极;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绞成一片,让他的头好痛。 但是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何大哥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这么反对我喜欢他? 我自己选的,我自己会负责。就算……就算将来会伤心也是我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我是旭东的未婚妻。 两天前,我们在澳洲订了婚。 订婚……那代表什么?要结束了吗?他跟旭东这些年来的纠缠就要结束了吗?他该高兴还是该伤心?他咯咯的笑了出来,却心痛得想落泪。 他终于要回归到自己的本位,去过世人眼中所谓的正常生活了吗?那他胸口的空洞又该怎么补?那个失了心的地方,就一辈子这么空着吗? “旭东……”他喃喃的唤着这个名字。“为什么?” 为什么要瞒着他去订婚?是不是他连被告知的权利都没有?为什么要让他的未婚妻来告诉自己这件事?难道他连这一点自尊都不给他吗?既然他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那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身边? 靶情……呵,原来他竟傻得认为他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事实上他只是一件物品,一件交易而已! 天啊,他的头好痛,痛得快裂开了。他没办法思考,只想好好休息。他缓缓的让身子往下滑,闭起眼睛坐倒在电梯里头。 电梯门打了开来,但他却无力站起身……算了,就坐在这里休息好了。 “晓冬!” 是旭东的声音……向晓冬无奈地低叹,他一定是病得很重,旭东根本不在这里。 “向晓冬!”一声更大的呼唤,脸上随即传来一阵轻拍。“看着我!” 旭东!怎么可能?他张开眼睛随即蹙起眉,旭东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焦急?他笑了,该不会他开始产生幻觉了吧! 但抱起他那强而有力的臂膀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他的确正在何旭东的怀里。他真的在!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旭东?”他迟疑地唤着。 “你在发烧。” 他的声音中竟有着担心?向晓冬笑了笑,头却又抽痛了起来。他无力地偎在何旭东胸前喘息,发烫的呼吸连自己都能感觉到。 “旭东……”他心中有千百个问题想问,众多疑问到了嘴边,却只是哽咽地发出一声低喊:“我头好痛。” 他缓缓闭上眼睛,最后的记忆是何旭东唤着他的声音,还有抚在额上的温柔手掌何旭东不由自主的燃起一根烟,随即又捻熄它。他步向窗边拉起百叶窗,双手支着窗台向外看去,外面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这里是台北市郊的某家私立医院,一间不大但有着良好设备的医院。更重要的是,何家是这里的股东之一。 四十度的高烧加上睡眠不足!他究竟是怎么虐待自己的?他转头看着床上的人,心中又有了想抽烟的冲动。 敲门声响起,来人不待回应就迳自开了门。 “你来做什么?”何旭东冷冷的问。 “来看看病人。”来人丝毫未将他的冰冷放在心上,仍是漾着一张笑脸。“医生看病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吧!况且是我高中同学兼好朋友急忙抱着来挂急诊的人。” “我不记得跟你有这么好的交情。”何旭东依旧是冷漠的表情,淡淡瞥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今晚轮值的竟然是这个出了名的好事者,看他不怀好意的表情,何旭东只想尽早把他扫出病房。 “我也不记得你跟高中时的‘学生会长’有什么交集。”沈昭阳凑到床边仔细的看了看,刚才他就觉得这人面熟,到现在才想起来。 “滚出去。”何旭东冷冽的出声,明显的让人察觉出他的怒气。 哇喔!他有多久没见到他这样生气了?看来这个向晓冬对他满重要的。 “好好好,我出去就是了。”沈昭阳可不想在这里跟他打架……八年多前那场架还教他心有余悸。况且这里是医院哪!再说现在走也没关系,反正他是医生,要来随时可以来。 “嗯……”床上的人翻了翻身发出喃喃低语,何旭东自然而然地走近床边坐下,伸手探探沉睡人儿的额头。 沈昭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明明还满身暴戾的人,竟然一下就杀气全消?正打算调侃几句,但一道足以杀人的眼光却投了过来,他只好识趣地模模鼻子离开,留下在曙光中交握双手的两人。 向晓冬轻喘口气,张开眼睛疑惑且迷茫地看着四周。 这里是什么地方? “唉,醒了、醒了!” 向晓冬收回看向天花板的视线,惊讶地看着围在身边的人。 “妈?”他讶然地喊出声,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晓冬!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点了?”向母怜惜地抚上他的额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 “我……现在在哪里?”向晓冬极力回想,他只记得在他意识模糊之际,好像看见了一个人……难道是他在做梦吗? “在医院啊!何大哥送你来之后通知我们,我们才知道你病倒了。”向晓秋插话。“你睡了一天多了。” “旭东?”真的是旭东送他来的吗?他一震,眼睛不由自主地开始在房间四处梭巡何旭东的身影。 他就站在窗边,以他特有的姿态,惯有的冷漠,有如存在于另一个空间般的站立在窗边。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他的眼睛正看着他。 瞬间,父母及妹妹关切的声音全都消失,静谧的空间里,他们静静的互相凝望,向晓冬的眼眶迅速湿润起来。 天啊!他从不知道,自己竟是这么的思念他!他想念他的声音、他的抚触、他的吻,思念猛然的氾滥,直到他感到无法喘息。 他这才知道自己是这么爱他,爱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是这么爱他!即使全身能感受到这份爱所带来的痛楚,他却依旧不能不爱他……我是旭东的未婚妻! 脑中蓦然蹦出一句话,绞痛了他的心,让他抖颤了一下。 不!他不要想、不愿想,不要在他明白自己有多爱他的时候想到这件事……不要! “晓冬,不舒服吗?”向母关心的问。 向晓冬深吸几口气,稍稍平复情绪后才开口:“我想休息了。” “好吧!那我们先回去,你好好休息。”向父体谅地笑道。 “哥,我……”向晓秋看了看哥哥,欲言又止地看向窗边的何旭东:“我可以留下吗?” “你跟爸妈回去吧!”向晓冬当然知道妹妹为何想留下,他轻轻摇头。 看着妹妹露出失望的神色,依依不舍地随父母离开后,向晓冬闭上了眼睛,直到一只大手温柔的摩挲着他的脸颊,他才又张开眼。 “还是不舒服?”何旭东在床边坐下,眉头郁结地触碰着他的脸颊,用拇指轻抚着那干燥且失去血色的唇。 向晓冬摇了摇头,这样子的轻柔话语令他一阵心痛,就是因为他总是这样不经意的温柔对待,才会令自己想断又断不了,想恨也恨不了。 为什么要让他心存希望?为何不就像八年多前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他并不爱他,那他就不会让自己处在进退两难的地步,也许……他就可以在他步入礼堂时,轻易的与他道别。他只要一个答案! “旭东……”你爱不爱我?有没有那么一点的在乎我? 他嘴唇开了又合,却怯弱地不敢问出口。他好怕……怕会得到跟八年前一样的答案,明知道这样会使得自己的心忽上忽下,因为没有明确答案而痛楚着,但他依旧不敢问。 何旭东只是看着他,依旧是带着他不解的眼神看着他,依旧如往常的等着他说完话。 “旭东……”他再度叫他的名字,问了一个在他昏迷前最想确认的问题:“你真的订婚了吗?” “我?”沈昭阳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的问。 “我是医生,不是特别看护耶!”他怪叫着,这简直欺人太甚嘛! 何旭东冷冷的挑眉看他,“有意见?” “呃……没有……”算了!谁教他气势输人呢?况且眼前的人可是他老板呢! “那他……就暂时拜托你了。” 拜托?沈昭阳再次张大嘴,何旭东竟然说拜托耶!他有没听错啊? 何旭东只是转身拨了下床上沉睡人儿额前的发,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不理会发愣的沈昭阳,迳自走向门边。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沈昭阳迅速回过神,他家里可是还有人在等他啊! “不用很久。”何旭东转头淡淡地回应,突地露出一个让熟识他的人会为之颤抖的冷酷微笑。“只是有件小事要解决。” 小事?沈昭阳不禁同情起他的对手,因为那个人好像会很惨……很惨。 “你只要记住不要多嘴就行了。”他又笑了,只是这次是对着向晓冬绽放一个带着威胁的温和微笑,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沈昭阳怔怔地看着门板,跟着转头看向床上的人,露出一个恶作剧似的笑容。毕竟他曾有差点被他打死的经验。但是现在……说什么他也做不到! 他得意的笑了起来,完全不管有什么后果。 “为什么去找他?” 在黄瑞贞独居的寓所内,何旭东靠在舒适的沙发上温和地问,手边不经意地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玩着。 黄瑞贞坐在他旁边,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是一样温和的口气,但她却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为什么他看来跟平常的他不一样? “我只是想告诉他事实而已。”她强自撑起笑脸,魅惑地贴近他撒娇道:“别这样嘛,我们都订婚了,我不该为我们的将来做些事吗?” “我们的将来?”何旭东笑了。 “对啊。”见他露出一如以往的笑,黄瑞贞放下心来偎向他,她一定是太紧张,才会以为旭东有些不同。 “真聪明啊,是你去调查的吗?嗯?”他有如诱哄地赞美,轻轻地捏住她的下巴后,抚上她的耳后摩挲,贴近她脸颊低喃。 “不是……”她有些意乱情迷的享受他的抚触。“是伯父告诉我的。” “我父亲告诉你的?”何旭东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但她没注意到。 “嗯,他还给了我资料……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玩玩而已嘛!我不会介意的。”对手是个男人,她怎么会胜不了呢?只有女人才是男人真正的归属嘛! “你真是个识大体的女子,不愧是我父亲所挑选的媳妇。”他的手抚上她的颈项,凑近她的耳边轻声地说。 “这没什么呀!”她得意地笑着。 颈上的大手忽然由抚模转为轻扣,她的笑容凝结在唇边,有些不安的看着眼前依旧温和的人。“旭东?你在做什么?”她有些害怕地问。 大手突然毫不留情的扣住她的咽喉,呼吸瞬间被夺去,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刚刚还轻柔抚模她的男人。 “旭东……不要闹了……快放开我……”她害怕地想拉开颈上的手,却被箍得紧紧的。 “我说过不喜欢多嘴的人。”手上毫不留情地开始使劲,何旭东带笑地在她耳边轻声说:“还有,不要自以为你有任何我未曾赋予你的权利。” 天啊,他是玩真的!“不要……旭东……放开我……”她开始用尽力气的挣扎着,想要呼吸空气,方才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好可怕……她看着眼前依旧带笑却眼神冰冷的男人,死亡的恐惧占满所有思绪。 不要啊!谁……谁来救救她?他是真的要杀了她啊! 她的头脑开始晕眩,眼前模糊了起来,渐渐地丧失力气。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颈上的手突然松开。 黄瑞贞从没一刻觉得空气如此珍贵,她抚着肿痛的颈项伏在椅背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呛咳,浑身发抖的看着眼前依旧模糊的何旭东。 “把资料给我。”他淡淡的说,就仿佛刚刚没发生什么事一样。 她怎敢不听?强撑起抖得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书桌的抽屉,将资料丢到沙发上,却再也不敢靠近他一步。 好可怕的男人!直到此刻,她才体认到在那温和有礼的面具下,他是多么冷酷无情……他是真的可以毫不在乎的掐死她! 何旭东抽出袋中的资料一张张翻看。 真是愚蠢啊,亲爱的父亲,您给了我一个绝佳的理由来对您无情。他收起资料站起身,看也不看全身僵直的在桌边发抖的女人,迳自开门离开。 黄瑞贞瘫软的跪坐在桌边。天啊!她错了!错得彻底! 真正的何旭东……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啊! 第四章 “你醒了?” 才张开眼,向晓冬就被一张贴近的大大笑脸给吓了一跳。 “你是谁?”他直觉地问。 “我?”他好像听到一个非常期待被问的问题般,指着自己鼻子愉悦地笑着。 向晓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陌生人会笑得这么开心,他问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吗? “我是医生,同时也是你的特别看护。” “特别看护?” “对啊,虽然我不是怎么甘愿,但迫于某人的威胁只好委屈一下。”他嘻嘻笑道,自顾自的说得愉快,根本不管向晓冬听不听得懂。 向晓冬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嗯……我从头说好了,我的名字叫沈昭阳,是这家医院的医师。”他伸手替他将枕头垫高,并将床头转高。 “沈医生。”向晓冬对他点点头,但他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像是一直待在这里等他醒来似的。 “还有,我是何旭东的高中同学兼朋友。” “高中同学?那……”向晓冬一怔。那也就是说,他们也念同所高中? “所以我也认得你,第二十七届的学生会长向晓冬。”沈昭阳将双手插进白外套口袋,笑眯眯的看着他。“不过你好像当选后的那个暑假就出国留学了。” “嗯,我去了英国。”向晓冬扯出一个笑,说是留学,还不如说是逃跑! “不过跟旭东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们认识,而且……好像很熟似的。” 他笑了,像是无心地随意问道:“你们高中时就认识了吗?” “嗯。”向晓冬心中一紧,低首垂眸,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我们是……是朋友。” 朋友……他也只能这么说了,因为他无法为自己在旭东心中定位。 “是朋友?”他拉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单手支着下巴促狭地笑道:“我也是他朋友,但我不认为他会因为我这个朋友生病晕倒,就气急败坏的抱着来挂急诊,还威胁值班医生当看护。” 气急败坏?向晓冬愣住了。他完全无法想象何旭东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真的是这样吗?就为了晕倒在他怀里的他?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心中翻起一阵波涛,他分不清是甜是苦、是喜是忧,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因为沈昭阳说的话突然加快。 但是旭东订婚了……订婚了啊!他……他原本以为是黄瑞贞说谎骗他,但当他看到旭东点头承认的一瞬间,他最后贪图的一点点奢望都没了。 哎呀呀,看来这个向晓冬完全不明白自己对旭东的影响力呢!沈昭阳在心中想着。不过,旭东也有不对,成天那种冷冰冰的样子,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啊!嗯……这样子他知道怎么做了。 “唉,医院禁止抽烟哪!” 沈昭阳刚走出病房,就看见何旭东燃着一根烟倚在墙上沉思。 “你怎么出来了?”何旭东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捻熄烟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昭阳反正早已习惯他的态度,知道说了也没用,也就随他。 “没多久。”他不太想说话,迳自看着前方的白墙,拿烟的手指轻靠在额边,任烟雾袅袅迷视线。 “怎么不进去?”沈昭阳用下巴指了指房门,“他醒了,而且已经可以出院。” “我想冷静一下。”言下之意就是请他别来烦他。 “冷静?”他看着何旭东那张一如往常冰冷的脸庞——他哪里看起来不冷静了? “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何旭东看他一眼,沉吟半晌,似乎正想着要不要对他说。 “我刚刚……”他轻哼一声,露出一个冷冷的笑举起拿烟的右手。“差点用这只手杀了人。” 杀人?哇啊!沈昭阳瞠目的看着他的右手。 “只要再多掐一分钟,她就死定了。”他淡淡的笑着,就像在说要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似乎并未有任何感觉。 “然后呢?”沈昭阳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何旭东这个人实在是冷血得可以,但他既然说差点,就表示对方还活着才是。 “什么然后?” “你还是放过对方了,为什么?该不会是一时心软,还是不想被控告杀人?” “心软……”好似听见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他轻哼了一声。“你认为可能吗?” 沈昭阳摇摇头。心软……或许对里面那个人还有可能,但对其他人就甭说了吧! 何旭东捻熄手上的烟,站直身子。“我只是不喜欢情绪失控而已。” “你曾经情绪失控过?”这实在是太稀奇了! “目前为止有过几次。” 何旭东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沈昭阳蹙起一双浓眉,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你认为很可笑?”他轻轻柔柔的说:“你忘了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不会吧……“你该不会说八年多前那场架,是我活该倒霉碰上你情绪失控才引发的?”他指着自己鼻子怪叫。那他还真是背到极点了,惹他的人这么多,偏他没选对时间,弄得他足足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外加休养一个月!幸好是暑假,要不他铁定留级。 暑假……等一下! “喂!”他用手比了比病房的门,口气不是很好的说:“你该不会是因为里面那个才情绪失控的吧?”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何旭东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说了句似褒似贬的话。“但是太爱管闲事了。” 喝!说他爱管闲事?哼!算了,反正他就是这样的人,那又怎么样! 沈昭阳忿忿的瞪着眼前的人,早知道就不在一旁推波助澜,活该让这冷血动物一辈子没人理最好! “你可以走了。”他越过身旁的沈昭阳转开门把。 “等一下!”沈昭阳将手横在门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何旭东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忍让的停止开门的动作。 “对你而言,向晓冬是你的什么人?”沈昭阳知道自己逾越了他的界线,但他无法不问,不只为了在病房里的那人,更是为了何旭东好。 但是……何旭东会给他答案吗? “我说过,你实在太爱管闲事了。”说完,他推开沈昭阳横在门板前的手,迳自进了病房。 沈昭阳无奈的看了看关上的房门,转身离去。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在旭东心里的地位?” 地位?他的地位是什么?买来的伴?他只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人、朋友,也不是恋人……什么也不是!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在旭东心里是特别的存在?” “特别的存在?”他喃喃自语。他是吗?真的是吗?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除了激情缠绵外,他无法感受到旭东的感情,只有在身体紧密结合的时刻,他才能感到情感的存在。 但是,他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他会让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这已经代表了你的存在有种特别的意义。” 特别的意义?他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他不懂……这个意思是说他爱他吗?旭东是爱他的吗?向晓冬的心因这个可能而雀跃狂跳着。 他对他是特别的吗?他霸气的索求他的一切,掌控他的生活,这是他在乎他、爱的表现吗?所以他会为了自己的反抗而发怒、会为了自己生病而焦急? 但是,他为何要用这样的方式“买”下他?为何从不告诉他他对自己是在乎的? 而要这般的折磨他……为什么八年前要那么对他?为什么要说他不爱他?向晓冬真的无法理解。 何旭东从不撒谎,他明白。所以当他说他不爱他时,那他就是真的不爱他! 但是为什么沈昭阳会那样说?好像……好像旭东的确爱着他,只是他从没说过而已。 他爱他吗?旭东是爱他的吗?不,向晓冬,你要记住,不能抱有太大的奢想,奢想得越多,受的伤害就越大!他若真的爱你,就不会这么对待你,也不会跟别人订婚……最终,他还是不会在你身边的!向晓冬心痛的提醒自己。 所以这样就好,就这样子一直到离别的时候来到,他不想再问爱与不爱、在乎与不在乎,就让他做一个沉醉在虚幻幸福中的人,能爱他就好,能留在他身边就好。 他闭起眼倚躺在床上,突地,一双手抚上额际,然后吻住他的唇。不用张开眼,向晓冬知道吻他的人是何旭东。 向晓冬双手环上他的颈项,回应他的热吻。 “旭东……”在双唇略微分开时,他张开眼看着眼前的脸孔,轻喘着气,宛若叹息地低喊。谁能告诉我不爱你的方法?谁能? 何旭东眼眸深深地凝望着向晓冬,不语的看着那因吻而红润的唇色,又倾身在向晓冬的唇上舌忝咬,一次又一次的轻咬吮含着他的唇瓣。 “旭东……不要这样……会痒……” 向晓冬因唇上的麻痒微微挣扎了起来,却被何旭东给强压在床上,钳制住他的手脚。他蹙起双眉,眼神复杂的看着向晓冬,脑中想起刚刚沈昭阳的问题……向晓冬是他的什么?他不语的看着身下的人,心中竟然又起了一丝烦躁。 “旭东?”蓦然发现他有点奇怪,向晓冬安静了下来,轻唤了声,伸手抚上他的眉头。 何旭东一把扣住他的手倾身吻住他,狂暴而肆虐地撬开他的唇不停舌忝含着他的舌,深入他的口中。 “帮我月兑衣服。”何旭东在他耳边轻声命令,灼烫的唇也蔓延到颈项,含舌忝着他的耳垂,另一只手则探入那薄薄的衣衫之下,触模着因热吻而渐渐发热的肌肤。 “旭东……这里是医院……”向晓冬轻喃着,却未用力反抗。他知道自己的身躯已经习惯了他的抚触,只有他……能让他迅速燃起。 他的身心都在渴求一个人、一个名字——何旭东! “我要你。”他依旧是霸道而简洁地说,手伸到他胸前抚弄。 向晓冬轻颤了一下,顺从地任由他扯开全身衣物,同时伸手为他除去外套,颤着双手解开他衬衫的衣扣和裤子,让他伟岸的身躯呈现在面前。 白色的床单上,两人的肌肤相贴,温暖却令人战。 “旭东……旭东……!”激情让他呼喊着这个夺走他身心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的呼唤着,直到他晕眩的瘫软在他的掠夺之下。 在沉沉睡去之前,他似乎听见何旭东在他耳边说着话。 “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何旭东的声音好轻好柔,“我只知道我要你,晓冬。” 我只知道我要你,晓冬。 向晓冬怔忡着。 要?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说这句话?要,他不是一向都这么说的吗?但是那天……似乎有一点特别。他说不出为什么这么觉得,但他就是觉得不同。 “晓冬?” 向晓冬猛然回神,歉然地看着母亲。 “对不起,妈,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突然出神。 “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应该多请几天假休息才对。” “不,现在没事了。”他低头猛扒几口饭。 出院第二天正巧是周五,他上了一天班就直接回家吃晚饭,也就是回应父母前些日子下的通牒。也许他是有点卑鄙,利用了父母因为他病才刚好,不忍心责问他关于拒绝与许怡娟交往的事,避过了父母这一波的攻势。 “哥,我想问你。”向晓秋迟疑了半天,终于开口问。“我有没有被录取?” 向晓冬一怔,“这个……我不清楚,人事处那边没跟我说。” 他近几天脑中盘旋的,全都是自己与何旭东间那份晦暗却又似出现了一线生机的感情,每回思绪总是越缠越乱,根本都还无法理出头绪。情绪不定的浮躁起伏,他哪有时间去思及晓秋的事呢? 对了,晓秋还不知道旭东订婚的事。看了眼妹妹,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晓秋说才好。 他讶异地发现自己竟能平静的想到这件事……或许是已经麻木了吧!或者是自己刻意去忽视这个事实所带来的心痛呢? “晓冬,就帮你妹妹留意一下,这几天她一直坐立不安的等通知呢!”向母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她怎么会不了解女儿的心事呢! “喔。”看见父母的笑中有着促成好事的期望,向晓冬低头看着碗,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淡淡地应了声。 好可笑的情况啊,他们的儿子已然成了他们心中乘龙快婿的“男情妇”,而不知情的父母依旧想尽办法要撮合晓秋与旭东!可笑啊,一瞬间,他竟有些恨起他那懵懂无知的家人。 “我看旭东对晓秋还不错啊!也挺适合的。”向父微笑地道。 “爸……”向晓秋脸泛红晕,不依的轻喊,惹得父母哈哈大笑。 看着妹妹的小女儿娇态,向晓冬竟不由得有些怔愣。女孩子果然就是不同,先天的限制使他失去光明正大站在所爱的人身边的权利,他无法像晓秋这般去争取……争取陪他一生的权利。 “晓冬,你有没有听旭东说些什么?”向父突然问。 向晓冬握筷的手僵住。 不要对我说这些!他在心中呐喊。一瞬间,他有种冲动想要告诉父母跟晓秋,何旭东已经订婚的事,他想……他想让他们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悚然而惊地察觉自己的想法。他怎么会……怎么能伤害他的家人呢! “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回答。 “下次邀旭东来家里吃饭吧!我看他有段时间没来了,反正你们住在一起,请他来吃个饭是理所当然的!”向父笑着继续话题,没注意到儿子眼中深深的无奈痛楚。 “我知道了。”他暗自咬牙地道:“我会跟他说。” 为什么他非得在这里佯装十分享受家庭温暖的模样?为什么他必须在听父母要将他的妹妹推进自己所爱的男人怀中时,还得露出微笑?他就快要窒息了! 向晓冬啊向晓冬,这都是你自己的错啊!是你……选择了这样一份禁忌的爱恋。 而且是一份绝望的爱恋! “你做了什么!?怎么黄家说要解除婚约?”老人不断拍着轮椅扶手咆哮,末了还怒气不息的用手指着眼前慵懒地倚在沙发上的人。 两天前一通越洋电话让他着急地由澳洲回到台湾,就是要当面问自己的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很快又能找到令你满意的媳妇人选。”何旭东笑了笑,毫不介意。 眼前这人在他眼中看来只是个虚张声势、张着爪子的纸老虎,早已毫无威胁性,却还懵懂无知的对他颐指气使。 “你简直是气死我了!”何伟俊愤怒的拍了下扶手。 何旭东冷眼看着跟着父亲来的美艳护士安抚着他,这个人连问也不问的便带着自己的护士跟随身保镖进占自己的住处,若非时机还未成熟,他也许早就与他翻脸。 “你明天跟我去黄家道歉!”老人愤怒地喘息道:“说几句好话哄哄黄小姐,知道吗?” “随便你。”他淡漠地回答,一双眼却看着墙上的时钟计算着时间。 “你!” 这个儿子是越来越难驾驭了!何伟俊有些忧心的想。他是不是替自己培养了个难以估计的敌手? 但是,他却是他何家唯一的血脉啊。 血脉……对!他必须为何家传承香火不可! “无论如何,你都得娶个妻子,为咱们何家传承香火不可!” “若是说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这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老人简直快气炸了。 何旭东嘴唇一撇正要反唇相稽时,大门却喀的一声打开。 向晓冬一进门,就被两个突然出现的彪形大汉给拦住。若非进门时早已经看见何旭东,他或许会认为这两人是强盗或小偷而反抗。 “走开!”何旭东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等两人站开后,他一把拉住向晓冬的手腕,低声的说:“进去里面。” “旭东?”他还弄不清状况,只感到何旭东的手握得他手腕发疼。 “站住!”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客厅中传来,向晓冬终于有时间将眼光瞥向客厅中央。 轮椅……还有那种说话的神态、气势,这个人应该是旭东的父亲。向晓冬在恍然的一瞬间转头看向何旭东,他的眼神幽暗深邃,嘴唇紧抿、紧绷的线条,显示他现在处于不悦的状态。 何伟俊示意护士推着轮椅前进,抬头打量眼前的向晓冬后,眼神浮上一丝鄙夷。 向晓冬心中一凛,他父亲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是因为……“你女人玩不够,竟玩起男人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中的不屑却足以刺伤向晓冬。他脸色微微苍白的颤了一躯,心中顿时溢满不堪与羞辱。 “你最好别动他。”何旭东森冷地说。 “哼!”老人重重的哼了一声。“你这么重视他?” “我的东西不允许别人碰,即使是你也一样,亲爱的父亲。” 东西!?向晓冬震惊地看向何旭东的侧脸,嘴唇微张地喘着气。 “是吗?”何伟俊眼睛微眯的看着儿子,心中也有了定断。 何旭东双眼移都不移的盯住案亲,他笃定此时他心中一定在打些什么主意,而且绝对是针对现在自己怀中的人。 看来,他得加快脚步。 无法手下留情了……他在心中冷笑。父亲,是你自己断了你自己的路。 “我们走。”何伟俊一摆手,他带来的人便动了起来,没一会儿他的轮椅已经在门口。 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看向晓冬,轻轻哼了一声。 第五章 何伟俊走后,室内又恢复原先的寂静。 向晓冬默然地看着合上的门,转身抬起沉重的步伐要往里面走,却忘了自己的手腕依旧扣在何旭东手里。 “旭东……放开我,我想休息。”他轻轻挣扎一下,何旭东却未放开他的手。他抬头看一眼何旭东,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中隐约有一抹怒火跳跃。 他在生气?为什么? “旭东,你……”他一句话未说完,便已被何旭东拉扯手腕拖着走。 他砰的打开房门将他甩在床上,向晓冬茫然的眨了眨眼等着微晕的脑袋恢复,同时揉着发疼的手腕。 何旭东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一边月兑去自己的衣服并逼近坐在床边的他,向晓冬不由自主的后退一些,但何旭东已经双手撑在床沿吻上他,顺势将他压在床上。 “旭东,你……唔……” 他不断的用力吸吮着他的唇与舌,就像是在发泄怒气一般,惩罚的吻着他。 “呼……嗯……旭东……不!”向晓冬被吻得唇舌发疼,他开始推拒压在身上的人。 何旭东许久后才松开与他交缠的舌,在他不断的喘息下改为舌忝含着他的下唇。他双手猛然的扯开向晓冬身上的衣服,出平滑细致的上半身,在幽暗、透着微光的房间里散发着诱惑。 “啊!”向晓冬有些惊吓住,他耳边听见扣子从衣衫上蹦落到床上的轻响,在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以前,他的双手已被何旭东扣至头顶定住,他一手扣住向晓冬的下巴再次强吻住他的唇,封住他所有抗议的声音后,才松手由颈项一路往下探,轻捻住他胸前的蓓蕾。 “啊……嗯……”他轻颤一下,急促的喘息着,胸前那只手不断揉捏挑弄,加上不停的热吻带动体温升高。慢慢战胜了理智,他不由自主的放松身躯回应。 何旭东将扣住他的手松开,探向他另一边的蓓蕾,向晓冬再次颤动,双手主动环上他的颈项加深两人的吻。舌与舌激烈交缠,湿热的呼吸喷吹在脸上,他们不断索求着彼此的气息,直到对方几乎窒息。 他开始用牙齿轻咬他的下巴,舌尖一路滑下至喉头吮咬。 “嗯……唔……”他的肌肤在他用力的吮咬下微微的刺痛,温热湿滑的舌在颈上游移,柔软麻痒的触感由喉头舌忝至耳下,向晓冬轻吟低喃着感到他在耳边呼吸的热气。 何旭东的唇在轻含住他耳垂时停了下来,低声的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却含糊不清。向晓冬未听真切,只感到他在自己身上的动作轻缓了下来。 在他还茫然的时候,何旭东已经一手扯下他的皮带,然后扯开拉炼由小肮往下滑,一路月兑去阻碍的衣物。 “啊……嗯……”向晓冬在何旭东不断的挑逗下紧绷,身躯火热发烫的发出申吟。 在他抗议的低喃时,何旭东猛然扳开他的双腿一举进入。 “啊……旭东……旭东……”他不断唤着他的名,紧搂着他汗湿的背,头倚在他的肩窝上随他摆动。他们没有一刻会像这样的密合……只有在他深深进入他时。他放任自己跟随着他每一次的深入发出呼唤,放纵地享受着这种时候才能感觉到的情感温度。 他眼角溢出一颗珠泪,分不清是为了那份激越的,还是为了自己越来越沉沦的心……清晨的微光慢慢点亮室内,欢爱的气味散布在空气中,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及床上。 向晓冬无力地瘫软在何旭东的怀中,他肌肤上布满了欢爱的痕迹,是一整夜不断被吮咬所留下来的证据。 他微微合上眼轻喘着,一整夜的缠绵耗去他所有体力,他好想睡,但是一整晚何旭东一直挑起他的,他总是在闭上眼不到一小时就又被身躯燃起的唤醒,到最后他根本是任由何旭东摆布,连一丝丝抵抗的气力都没。 现在到底几点了?好像天亮了吧!他昏沉沉地偎在何旭东怀中,不想张开眼睛看时钟,他只想睡。 “旭东……我好累……嗯……”他眼皮沉重的闭着眼,恳求似的低喃。 “不要了……唔……旭东……嗯……”他柔软的身躯倚在何旭东身上,随着他的摆动而发出阵阵的呢哝,但声音越来越细微,到最后仅能喘着气在鼻间发出低微的申吟。 即使思绪一片空白,身躯亲密的接触摩擦却依旧传达着快感,让两人再一次攀向的高峰。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晕过去的时候,何旭东终于停止了一夜的激情,他轻吟了一声倒在何旭东的臂弯中,任由何旭东帮他擦拭,并拉起被单将他裹住扶他躺下。 向晓冬枕上枕头后轻叹一声,立刻沉沉地睡去。 何旭东拉起被单一角遮住下半身,半倚半躺地侧身注视着沉睡的人儿,伸出手抚模他沉睡的脸庞与那被吻得红艳略肿的唇,睡梦中的向晓冬轻吟了声,舒适的将脸庞偎向他的手掌。 何旭东的眼神深沉了起来,他皱起眉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倏地抽开手。向晓冬立即发出一声抗议似的低喃,随即又静静地睡着。 自从晓冬上礼拜发烧晕在他怀中以后,他的情绪就常莫名地浮躁着。这种浮躁在昨晚看见老头临去时对晓冬的一瞥时更加鲜明,这种感觉是什么?他不想深究,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要他藉以平抚自己莫名的情绪,直到方才。 老头会做些什么其实不难推断,他会采取最有效与直接的方法——找晓冬的父母,那是晓冬唯一在乎的。他伸手拨开盖住向晓冬前额的发绺,在他额上印下一吻,将他搂进怀中躺下。向晓冬动了动,轻叹地呢喃一声,安适地在他臂弯中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紧偎住他。 “我说过了,我的东西不允许别人碰,即使是你也一样,亲爱的父亲。”他轻声的说,露出一个残酷的笑。现在就让他以自以为掌控了所有的局面吧!那么,等到结果出现时,他会更加的知道自己的错误。 他本来未打算这么早公布答案,但他的父亲似乎并不知道这点。 一旦他动手碰了他的东西,那他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向晓冬安憩在何旭东怀中沉睡着,丝毫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现实的残酷风暴。 床上相偎的人好梦正酣,电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何旭东张开眼,先看了看怀中沉睡的人,然后微微地蹙眉。是谁会在这时候来? 虽说已近中午,但他这里向来少有访客。 向晓冬动了动,似乎仍未注意到铃声而继续沉睡,他只是在睡梦中感到何旭东动了,所以也跟着偎紧他而动。 门铃声再度长而急的响起。向晓冬轻唔了一声,眼皮微微颤动,似乎要张开眼。 何旭东一手轻压在他颤动的眼帘上,说道:“继续睡,我去看看。” 向晓冬模糊地嗯了一声,继续闭着眼睛蜷起身躯沉睡,任由何旭东拉起棉被盖好他起身离开。 简单的穿上裤子,何旭东随意的拿起地上的衬衫套上,赤足的打开房门。但大门外的人已经等不及地自己打开门进入,何旭东微蹙着眉,这才想起昨晚根本没锁门。 大门敞开,站在门外的人是向晓冬最宝贝的妹妹——向晓秋。 “何大哥……我找我哥哥。”向晓秋虚软地开口,声音微颤。她眼眶微红,显然方才刚哭过。 “他还在睡。”何旭东淡然地回答,顺手关上身后的房门慵懒地倚着门。 “我有事找他。”向晓秋看着他,低声而执拗的说。 何旭东看着她异于平常的模样,立即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没想到老头的动作这么快,他竟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结束掉自己吗? 向晓秋并未注意到他的表情,惶然的她满心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我父亲去找过你们了吧?”何旭东又开了口,语调轻柔和缓。 向晓秋一震,嘴唇微启的看着他。为什么他会知道?难道……“不可能……”她虚软惶惑的低喃:“这不是真的……” 扮……哥哥在哪里?她突然往前冲,砰的一声打开向晓冬的房间,但床上空无一人。她回头看向何旭东凌乱的头发及半敞的衣襟,有若方才起床的慵懒神态。 一个念头闪进脑海,她一双眼迅速的看向他身后,猛的伸手推开门,却在怔愣半晌后欲哭无泪的扶着门缓缓跪倒。 房间里弥漫着汗水的气味,地上散着一地的衣物……而她的哥哥,正安憩在床上——有如初生婴儿般地沉睡着。 向晓冬被开门声给惊醒,他茫然的眨眼看着身边的空床,微微抬起头看见站在门边的何旭东后,忍着身上的疼痛与疲累轻蹙眉缓缓坐起身,任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赤果的上身。 “旭东,是谁……”他的疑问在看见坐在门边看着他的人时倏然停住,倒抽一口 凉气,震惊地喊道:“晓秋!?” 他慌乱地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上身,但身上残留的吻痕早已落入向晓秋眼中。 “晓秋……”她看到了!她知道了!怎么办?怎么办? 向晓冬一片空白的脑中只想到这个,他转头慌乱求助的看着站在门边的何旭东,何旭东无视于门边的人,越过她走向床坐在他身边。 听见向晓冬唤她的声音,向晓秋原本茫然平视着的双眸突然如着火般地射向他,眸中泛起恨意与鄙夷。 “骗子!”她声音冷冷地指控着。 “晓秋!”向晓冬刷白了脸。她突如其来的指控刺得他心脏一阵抽痛,他颤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这骗子,你骗了我……”她扶着门沿站了起来,冷冷看着他,忽然激动地扬声喊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是你妹妹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欺骗我?” “不……我不是……”他一阵战,虚弱地反驳。 “难怪你不让我接近他,难怪你千方百计要我放弃,那根本是你的手段!什么为我好,你根本只为自己想!” 憎恨的话语如连珠炮般射出,刺得向晓冬浑身颤抖刺痛着。 “晓秋!”向晓冬颤着声喊道:“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没有……我不是你说的那样,我……” “不要喊我的名字!”她尖声喊着,被欺瞒与失恋的双重打击使她失去理智。 “什么叫作没有?事实摆在眼前!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不是我哥哥,再也不是!”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是晓秋尖锐的话语胜过千万把利刃,因为……她是他的亲人,他唯一的妹妹啊!他承受不了她轻蔑的语气及憎恨的神情。 向晓冬猛地一阵晕眩,往后仰倒在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中。他眼神悲凄的侧头看着接住自己的人,仓皇的希望能得到一点支持,但那淡漠得看不出情绪的神色,使他觉得更加无助。 向晓秋看在眼里,她更是无法平衡地不断呐喊:“恶心!你们让我觉得恶心,恶心!变态!” 向晓冬惊喘一声,脸色泛白的揪紧被单。 不!晓秋……不要这样对我,你是我妹妹,是我所重视的亲人啊! “出去!”何旭东终于开口。他冷冷地看着向晓秋,下了逐客令。 向晓秋接触到他的眼神后微微一凛。她……她从未见过全身散发着怒气与冷冽的何旭东,心中虽然感到害怕,但仍兀自昂起下巴挑衅逞强的站在原地。 何旭东冷哼一声,露出一抹浅笑。 “我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他轻轻柔柔地说。 向晓秋不由得害怕地后退一步,这个人……真的是她所喜欢上的那个何大哥吗? 为什么他变得这么可怕、这么陌生? “不要,旭东!”向晓冬回过神急忙拉住何旭东,免得他伤害晓秋。她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不能伤她。 何旭东转头看向向晓冬,眼中露出一丝他不能理解的复杂神色,眼神随即阴沉了起来。 向晓秋愤恨的看着两人,她不敢相信自己竟败在一个男人手上,而这男人……竟是她的亲哥哥! “我不想再见到你们!”她转过头,急速地奔离。 “晓秋!”向晓冬顾不得身上赤果,拉着被子就要起身去追。但身躯的疼痛酸软使他甫踏上地面便双腿一软险些跌倒,何旭东见状立即伸手扶住他。 向晓冬在他臂弯中失神的看着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他脑中已经一片空白,什么……什么都无法想了。 向晓冬蜷缩在沙发椅中发呆。 他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手上抱着一个抱枕藉以躯走身上的寒意。 向晓秋走后,何旭东将怀中发着愣的他拉进浴室洗净身躯,换上干净衣物后送上了床,叮嘱他再睡一下后便迳自回浴室淋浴。 但向晓冬却无法再待在床上,只要想到刚刚发生的事,他便无法再待在房里。于是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客厅,爬上沙发蜷缩着。 向晓冬抱着抱枕的手缩紧,一想起晓秋那些指责的话,他不禁一阵鼻酸,几欲流下泪来。晓秋,我不是要骗你,只是……你要我怎么说?怎么说呢? “啊——”他发出虚软的呐喊,将头埋进抱枕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我只是……只是身为一个男人,也爱上了一个男人而已……晓秋……晓秋一定会告诉爸妈吧?以父母的观念,他们绝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者。到时,他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早就知道选择这条路会有什么后果,真要去面对时却依旧无法承受!现实的残酷,并不是他不想面对就不会来到,就算有再多的心理准备,听见这些残酷的话语后依旧是拧痛了心。 他想大哭一场,却一滴泪都落不下来。只有在心里一阵阵绞痛痉挛时,他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失去感觉,还是懂得心痛。 “你没在房里。”一只手拉开面前的抱枕,何旭东蹙眉蹲,平视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向晓冬。 “旭东。”向晓冬茫然的抬起头来看他。 眼前这个人,完全改变了自己人生的男人,他竟不知道到底是应该继续爱他,还是该恨他!但是即使已经到了现在这种无路可退的地步,为什么心中却一丝后悔的感觉都没有呢? 他的世界逐渐分崩离析,但他却还是爱着这个人,这个令他心痛又心碎的男人。 他伸出手主动环向何旭东,他心中孤独、不安而惶然……这种时候,他只希望他给自己一个拥抱就好。 “进房间去睡。”何旭东抱起他。 向晓冬在他怀中用力摇头,紧紧偎着他,努力的汲取他的体温,至少……至少能藉由他的体温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何旭东看他一眼,将他放回沙发后走到厨房去。 失去体温的慰藉,向晓冬再度抱紧抱枕,维持着何旭东出来以前的动作蜷缩在沙发上,仿佛这是房子中唯一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何旭东轻拍着他的脸,把他从茫然中唤回,他才又回过神来。 “吃点东西。” 一杯牛女乃递到面前,向晓冬微愣的接过手,怔怔地看着何旭东在桌上放了几片吐司后走回房里的背影。 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令向晓冬一阵鼻酸,他握着温热的杯子,垂下眼睫看着氤氤飘出的白烟,一直落不下来的泪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滴落,在杯中形成白色的涟漪。 旭东,我可以认为你是爱我的吗?我可以认为……认为你是在乎我的吗?我可以这么想吗?向晓冬微微动眼睫,再度滴落几滴泪珠。 门铃突地响起,沙发上的向晓冬不由得受到惊吓,匆忙拭干眼泪。 这时,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门,迟迟不敢起身……他怕,怕门外的人是他的父母,怕是来责难他的人。他不想再听见更多伤害的言语,不要了……他闭上眼睛绝望的仰着头,为什么他还是清醒的?他好想逃开这一切,逃开所有现实带来的压力。 门铃声急促响着,提醒他现实依旧存在。 向晓冬……你能逃去哪儿呢?你早就无处可逃了!一道声音冷冷的提醒着他,向晓冬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毅然决然的前去开门。 一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暴怒的巴掌。 在一声惊呼声中,向晓冬被这力道打得倒退几步。他感到一阵晕眩,过了半晌才知道自己挨了打。茫然中,他看见暴怒的父亲跟哭得泪眼汪汪地拉着父亲的母亲。 “爸?”他抚着脸颊怔怔看着暴怒的父亲,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打了自己。一直以来他都是父母眼中的好儿子,自小甚少被苛责,更别提挨打! “不要叫我!”向父甩开妻子抓住他的手,愤怒的指着儿子。“孽子!我怎么生了你这种儿子?你简直丢尽了我的脸,天下女人这么多,你偏去爱男人!竟然……竟然还让你妹妹看见你们……我没你这种儿子!” 向晓冬踉跄一下。不!你可以骂我,但是不要抹煞我的一切,我没有错!没有错啊……悲伤之余,他想起自小到大自己一直努力的做父母眼中孝顺优秀的好儿子,如今却因为他爱上一个男人,便被抹煞掉过去所做的一切;他更想起两年多的隐忍、这两年多的故作无忧,不甘心与怨怼的情绪在心中渐渐地酝酿。 他抚着发疼热痛的脸颊低低笑了几声,抬起头定定的看向父亲。 “因为我爱上了男人,所以我就不是你儿子?”他冷着声问,有如豁出一切般地质问。他受够了!两年多来在父母面前伪装的面具,他已经不想再戴下去,也已没必要再戴下去了。 “晓冬?”向母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向来温和孝顺的儿子竟然出言顶撞,而且……亲口承认了他爱的是男人! “你还有脸说?”向父怒吼着。 “我没有错!难道因为我爱上了男人,你就要抹煞掉我过去的一切努力吗?难道因为我爱上了男人,你就不认我是你儿子吗?”他不畏惧地回嘴,昂头看着父母。反正,他已没了退路,也不在乎了。 向父愤怒地扬起手来再度挥向他,向晓冬闭上眼睛不闪不避,等待着那一巴掌的落下。 “住手!”一道冷冽的声音乍然响起。 向晓冬张开眼,何旭东已经挡在他面前伸手扣住他父亲的手。看着他宽大的背,向晓冬猛的软弱了下来,热气冲进眼眶。 “放开!”向父气急败坏的大吼,但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他根本抵不过年轻力壮的何旭东。 何旭东放开他的手,回头抬起向晓冬的脸打量着,在看见上面的红印时,他眼神冷了起来。 “他打了你?”他冰冷的问,伸手抚上他发红略肿的脸。 向晓冬瑟缩一下,默默的点头。“他是我父亲。”他有些黯然。 “那又如何?”他狂傲的冷哼一声,“父亲”这个名词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意义。 他旁若无人地在向晓冬带有红印的脸颊印下一吻后,转而吻了下他的唇,根本不管身后的两人惊怒地倒抽冷气。 向晓冬也怔住了,他没想到何旭东会在他父母面前这么做。 “别碰我儿子!”向父简直是暴跳如雷,他竟然当着他的面调戏他儿子!两个男人这样卿卿我我,实在太不正常,简直不堪入目、丢人至极!他怎么能让他儿子……他唯一的儿子成为这种人! “晓冬,跟我回去!”向父怒喝。 “晓冬……晓冬……你跟妈妈回去吧!”向母泪眼汪汪的恳求。 向晓冬木然的看看母亲。回去?这种状况下他如何能回去?他如何面对晓秋?如何面对已知情但不谅解的父母?更何况……“晓冬不能跟你们回去。”何旭东不顾两人的惊诧眼光,将向晓冬搂在怀中森冷地说:“他是我的。”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再度激怒向父。 “你!”科父气得月兑口而出:“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死抓着一个男人不放,真是不正常!病态!” 何旭东薄唇一抿,毫不在乎地笑着。向晓冬却微微地震了一下,眼中浮上一抹痛苦的神色。 “晓冬,跟我回去!”向父越想越气,一想到他从前还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就越觉得自己识人不清。 何旭东敛去笑意,双眉一凛。“我说过他不能跟你们走。” “他是我儿子!你凭什么说不能?”他说着便要去拉自己儿子。 “晓冬早就是我的人了。”何旭东让向晓冬站在自己身后,伸手挡住向父,不悦地皱起眉头。 向晓冬从紧绷的身躯看出他正在压抑怒气,有些讶异于他的失控。 向父脸色一僵,“开什么玩笑?他是我儿子,我想带他走,谁也不能拦我!” “向伯父。”何旭东冷漠却温和有礼地开口:“晓冬跟我有约定,他不能跟你走。” “不管你们有什么约定,我绝对不准!”男人跟男人……他说什么也不准! “是吗?”何旭东笑了,眼中散发着冷冽光芒轻柔和缓地说:“晓冬可是为了您安适的下半生才跟我作约定的哪!” 向晓冬惊喘一声,一阵惶惧慢慢从心底爬升。难道他想……“你在胡说什么?” “你想知道?” 丙然!向晓冬脸色瞬间刷白,慌忙的抓住何旭东的手臂,摇着头用眼神恳求着他不要告诉他父母。 何旭东低头看他一眼,将他拉往自己的怀中扣住,眼神中有冷冷怒意,诉说他主意已定。 “不要!旭东!”他惊慌的哀求:“不要说……我求你,不要说!”他情愿让父母认为他们是相爱才在一起,绝不想让父母知道他们之间是……但他的恳求似乎没有对已打定主意的何旭东产生影响,何旭东迳自低声的在向父耳边说了几句话。 不要……向晓冬挣不开何旭东紧箍着自己的手,绝望地看着何旭东。 不一会儿,只见向父脸色刷白,犹如斗败的公鸡般垂下肩,他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自己儿子。 “晓冬……”向父颤着声喊,不信、羞惭、懊悔等种种情绪尽数显露在脸上。 “不!”向晓冬失控的在何旭东手中挣扎呐喊:“你为什么要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在亲人面前给他留点尊严和余地?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一夜未曾安眠加上连续的刺激使他眼前一黑,在失去意识前心中竟清楚的浮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一种带着恨意的感情。 第六章 醒来的时候,房内是一片黑暗。 向晓冬环顾四周,微蹙起眉。这里是他的房间?他为什么在这儿?刚刚……是他在做梦吗?抬起上身,身躯微微的酸疼使他不由得放慢动作。 头有点晕……他闭眼撑过一阵晕眩,才张眼看着室内,慢慢让眼睛适应周遭的黑暗。脑中慢慢的浮现一些景象……那是在做梦吗? 不,那不是梦,他露出一抹苦笑,抚上还残余疼痛的脸颊。那是现实,他想逃避的现实。他所重视的家人,对他投射出憎恶的眼神、残酷的言语;而他所爱的人,则在他的双亲面前毫不犹豫的践踏他仅有的一点尊严。 “旭东……”握在被上的手紧缩了一下,他闭上眼喃喃的唤着。 喉头一阵哽咽,光是唤着他的名,就能感到爱恋与痛楚交杂在胸口……“我是这么的爱你……”他失神地轻喃。但是……旭东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对你而言,我到底是什么? “你醒了。”房门打开,何旭东大步踏了进来。他身上穿着正式的西装,但衬衫上的领带已经歪斜的拉松,似乎是出门过。 向晓冬抬头看他一眼,立刻别过脸去,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何旭东。 “看着我。”何旭东俯身一把扳过他的脸。 向晓冬因疼痛而微蹙了下眉,但依旧紧抿着唇执意地不与他的眼神相对,黝黑的眼瞳在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更加暗沉。 他无言的反抗让何旭东眼神毫无笑意的勾起一个笑。“你认为我不应该告诉你父母?” 向晓冬闻言倏地看他一眼,愤怒的火焰在眼中微微一闪而逝。失去血色的唇微张了下,再度倔强的紧抿着。 “我说的是事实。”他无视于向晓冬那怨怼的眼神,一把扣住他的手将他从床上拉起来。 “做什么?”向晓冬被他半拖着身躯离开房间,“放开我!”他边喊边用力的想从他手中挣月兑,这是他第一次对何旭东有如此激烈的反抗语气与动作。 “吃东西。”何旭东将他强拉至饭厅塞进椅子,指着眼前的食物命令他。 向晓冬原本倔强紧抿的嘴角在看到桌上热腾腾的食物后略略的放松,他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何旭东,心绪是复杂而苦涩的。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总是在他受到了伤害后,他才会对他表现出一丝丝看似温柔的举动。而他也总是成功的使他不再去想自己被伤害的事情,甘心接受他的抚慰。 但是,他不要了!这种温柔,不如不要的好! 向晓冬再次撇过头,此举似乎激怒了何旭东,他双手撑在桌沿俯头看他。 “你在反抗我?”他冷冷地质问。 强大的压迫感使向晓冬有些畏怯,但依凭着那一份长期日积月累的不满与怨愤,他逞强地动也不动,更是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晓冬,我说过别反抗我。” 不准反抗……又是这句话!向晓冬咬紧下唇,直到唇间已经略略有血腥的味道后才松开。这点痛比起心痛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说话。”他捏住向晓冬的下巴强迫他面对自己。 向晓冬露出一个戚然的笑,“你要我说什么?”他闭了闭眼忍下心中的酸楚,然后张开眼定定的看着何旭东的脸。 他的眼扫过微蹙的剑眉,冷而淡漠的眼珠,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这是他最心爱的人的脸庞,是最令他心痛的人的脸庞。若是能恨他,不知道该有多好。但是,心中的爱意却总是远远超过对他的恨。无法恨他,却又不能与他相爱,这样的感情……好苦、好累。 “别考验我的耐心,晓冬。”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他重复着他的问题,低笑了几声。他在想什么?他想要离开……离得远远的,逃开这一份爱恋,逃开这一切令他痛苦的源头。 “放了我。”他低低地说。“让我离开。” 他必须懂得去斩断,在自己还有疗伤的能力,在自己还未完全丧失飞翔的能力以前离开。这是最好的方法,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离开这个男人,也许,他就能逃开这一切的痛苦。 所以这是最后最后的赌注了,赌他仅有的最后一丝希望去要一个绝对。绝对的有,或是绝对的无……只要一句话。 傍我一句话,一句足以挽救我们之间的话。或是一句……一句足以让我斩断对你的留恋的话。 “你再说一次。”何旭东的声音更低了,但音量在沉寂的空间中却显得更大。空气中布满沉重的压迫感,似乎只要一点点的火花就可引燃。 “我说,让我离开。”向晓冬恍惚的张开有些苍白的唇,轻声却清晰的开口。 他知道自己会触怒他,但是,他有何好恐惧的?这已经是最后了,这是他给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机会,他好累好累,再没有力气为这份情感努力。 他瘫坐在椅子上的身躯突然被拖起,何旭东将他压在墙上,扣住他的双腕。 “我不会放你走。”何旭东的手越扣越紧,他贴在向晓冬耳边一字一字清晰地说。两人的脸庞近到可以感觉到对方湿热的呼吸。 “为什么?”手腕的疼痛使向晓冬微蹙了下眉,他终于将视线投向那双因愤怒而变得更幽黯的眼眸,茫茫然地问:“为什么不放了我?” 手腕开始发疼发麻,但何旭东依旧紧紧地压制住他,被限制在墙与壮硕的身躯间,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何旭东的声音饱含怒气,他松开手后将手压在墙上俯视着向晓冬,彷彿想撕裂眼前人般的瞪视着他,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以为我会再一次让你离开吗?向晓冬,我不允许你一而再的想逃开。” 一而再……向晓冬猛然回过神来。他指的是八年多前那次吗?为什么他会这么说?当年,在他那么伤了他之后,他怎么能再留下来?逃开,是他唯一的路啊! “是你说不爱我。”他喃喃地用极小的音量陈述着,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是你先伤了我,我才逃开的。” 何旭东没有回答,只是用深沉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会放我走,是吗?”向晓冬像是领悟到什么似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个浅笑的。“那么,你准备要我多久?哪一天你才会厌倦?” 微颤的双唇隐不去心中的激动,那是他心中的惶惧、心中的不安,是他最不堪的部分。因为他只是要他,因为他对他没有感情,所以总有一天他会厌倦,到时,他又该如何自处?他总是这么的恐惧着啊!所以,他要求一个答案,只要一个答案。 旭东,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是你的什么?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地位? “那么……旭东,你到底爱不爱我?” 这一瞬间,仿佛有两道声音重叠。一个是十七岁的他,一个是现在的他。问的是相同的问题,爱的,也是同一个人。 真傻啊!他不只一次的嘲讽着自己,在心中骂了自己千百遍,却依旧不能不爱他。 周遭持续沉默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向晓冬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期望与害怕的情绪在心中交杂。他自以为坚强了许多,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在爱情的面前,他与八年多前一般脆弱……并没有改变。 “若我的回答是否定的,你打算如何?”他的声音柔柔的,在空气中响起。 向晓冬为他的话战了一下,咬牙的握紧拳头。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何旭东微微的倾身凑近他耳边,“你又打算从我身边逃开吗?跟以前一样?” 向晓冬震了一下。他知道!他明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依旧……“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他喉头哽咽地低喃数声,倏地抬头坚决的握拳回答:“没错,告诉我你的答案,我要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面对向晓冬一脸的决绝,何旭东微转开头蹙眉沉默着。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向晓冬只能看见他脸部线条紧绷着,既无从也无心力去猜测他在想什么。蓦地,何旭东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眼神胶着的瞬间,数种情绪在他黯黑的眼中转换,在这一瞬间,他眼中竟浮现一丝不敢置信的神情。 在向晓冬尚未意会到他眼中传出的意思时,何旭东突然咬着牙开口——“不……我不可能爱你……”他由齿间迸出。 不?向晓冬脑中乍然作响。 他说……他说什么?不……他说的是……不!?他脑中一片空白的回荡着这个字……他的声音冷冷的敲碎向晓冬最后一丝奢望,那最后一丝的自欺欺人。原来……原来这就是他的回答! “呵……”还没恢复思考能力的他竟不由得笑了,一种低低的,带着哭音的笑。 他早该知道……早该知道的。 他一直想要得到的爱,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空想吗?他好想哭,哭尽所有的委屈心酸;却又好想笑,笑自己的傻,笑自己原来就是让自己痛苦的始作俑者。 好痛……旧伤口依旧疼痛,新的创伤再度添上,却怨不得别人,因为是他自己再一次的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 到此为止了……到此为止! “一定要离开……”向晓冬平静下来低声的喃道。他脑中再没有其他的思想,只想着要尽速离开。 “不行!”何旭东猛地用双手扣住他肩头压向墙边,“我不放你!” “让我走……”他抬头看他。 “不!” “放开我!”向晓冬微怒的喊道。 “你!”何旭东眼神一冷,随即绽出一抹狂怒的神色。“一辈子……我都不放你走。一辈子,你都是我的东西。” “我不是物品!”向晓冬情绪激动起来,用力挣月兑推开何旭东压着自己的身躯。 “我恨透了交易这两个字,我恨透了你把我当成物品,八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厉声的怒喊,眼泪开始无法抑止地从眼角溢出。 “我是人,活生生有感情、有血有肉的人,不要把我当成物品!你对我只是一种物欲的占有而已吗?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我还要留下来?为什么我非得顺从你的意思不可?”他双手握拳哭吼着:“不能爱我就放了我,放我走!你听见了没?” “不,我绝对不放你!”何旭东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 “难道你要我这么过一辈子吗?做你一辈子的泄欲对像?何旭东!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放了我!你要伴,外面多的是愿意跟你上床的人,放我走!” “不!”他极力压抑的低吼,却依旧是拒绝的答案。 “不?你说不?”向晓冬似哭似笑的复述着。“你除了不还会说什么?何旭东,你不能这么对我,这太不公平、太残忍了。你到底是无心,还是无情?” 何旭东紧绷着脸看着他,忽然低声地问:“爱与不爱,对你这么重要?” “重要!?”向晓冬蓦然看向他,带泪的眼中闪着不可置信。他竟然这么问他? “你为什么还能这么问?你为什么问得出口?”他果真是活该啊!因为他爱上了一个无情无爱的人。 向晓冬,你真是蠢到了极点!他开始咯咯地不停笑着,眼泪还是依旧不断的滑落。 “晓冬,看着我。”何旭东拉住他哭笑而颤抖的身躯,一把扣住他的下巴。 “不要碰我!”向晓冬一掌拍开他,情绪激动的厉声指控:“你没资格碰我!” “没资格?”他这句话激怒了何旭东。“向晓冬,你弄清楚,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碰你!” 向晓冬突然安静下来,他停止又哭又笑的举动,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过了半晌,他才轻缓地开口,仿佛方才的激动不曾有过。 “反正,我也不过如此而已。”他轻笑自嘲的说着,双手忽然主动的环上何旭东的肩头,在他还没反应前送上唇饥渴的索求他的吻。 “你做什么?”何旭东一把推开他缠上来的身躯,冷怒地质问。 “向晓冬看着他悠悠的笑着,“这不就是你留我的目的?反正你要的只有这个身体而已,我这是顺从你,毕竟你买下了我不是吗?” “你!”他怒吼出声,跟着紧握的拳猛然的捶在向晓冬身后的墙上。 向晓冬看见他眼中有狂怒的火焰燃烧着,却依旧无畏地看着他。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在乎了。 两人的对峙使空气紧绷着,良久良久竟没有一点声音。 静默中,何旭东先开了口:“我知道了。”他眼中的怒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令人难解的神色。 得晓冬微愣地看着他,蓦地,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将他拉进怀中紧拥着,却在他还来不及反应前用力的推开他。 在背脊撞上墙面的一瞬间,他听见何旭东冷冷的声音传来。 “要去哪里都随便你。”话声一落下,接着是砰的一声关门声响。 向晓冬呆愣愣地看着门,伸手抚着撞痛的后脑勺缓缓坐下。 “好痛……”他喃喃地说着,放在后脑揉动的手,在坐下地的瞬间不知不觉的转而揪住胸口。 旭东……心……好痛啊!他嘴角缓缓逸出一抹痛楚的笑。 他们之间该结束了吧! 向晓冬呆呆的坐在黑暗之中。 他早已换好身上的衣服,却不知为什么迟迟未离开……只是觉得好像……好像还有什么事未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传来的开门声惊醒了他,他猛地将头转向房门。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住。向晓冬僵硬地握拳抵着床,双眼定定的看着门。 饼了一会儿,脚步声离开了,砰的一声关上另一扇门,空间再度陷入无声当中。 向晓冬放松了身躯,垂眸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他在想什么啊?难不成直到这时候,他还是没放弃…… 呆呆坐了一会儿,他凭着仅有的意识站起身,走向门口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但是每一举手投足,竟都显得这么艰难而迟缓。不知不觉中,他竟然让脚步停在刚刚合上的门前,手轻轻的抚上这间曾有多少温柔缠绵的房门。 你在不舍什么?你在犹豫什么?向晓冬,走吧!尽早离开这里,尽早离开。他已经说了不可能爱你,你要是还待在这里,那你就连最后一点的自尊、最后一点的自我都没有了。 “旭东……”他隔着房门轻唤,脸颊轻贴上冰冷的门扇。 门扇的背后没有任何声息。他睡了吗? 向晓冬有如着魔般地悄悄转开门把,推开一丝缝隙,在确认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后,他轻缓而无声的走到床边俯视着呼吸沉缓的何旭东。 他爱了他多久呢?八年多……,不,已经九年了吧!好长的一段时间……他将自己最初、最真的爱恋都给了他,给了这个不爱他的男人。 他不知不觉的在床边的地板坐下,凝望着沉睡的他。看着眼前这张沉睡的脸庞,向晓冬有些怔愣。他蓦然发现,即使在这种状况下,自己的眼光依旧依恋的看着他。 就这么痴痴地望着,任凭时间流逝。他用视线依恋地描绘着他脸上的线条,仿佛要牢牢的记住这张容颜似的。 窗外微微地亮了起来,向晓冬像是从梦中醒来般地看向他。 “我爱你……”他轻声呢喃,用极小极小的音量说:“我爱你,旭东。” 这是第一次的告白,也是最后一次告白。而这告白………却是为了斩断两人之间的牵扯。 “我爱你,一直以来都只有你。我可以不要任何东西,只想要你爱我,为什么你不能明白?我终于了解……一直以来,我把自己想得太好。我努力逼自己遗忘你买下我的事实,告诉自己,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好,我不想问你爱不爱我,在不在乎我……” 他一字一句的坦白自己的感情,不在乎听的人是否醒着,只是单纯的想诉说心意。 “其实,我从来就没放弃过希望你爱我的这个念头,我的心底总是努力的在说服自己你会爱我、在乎我……” 他嘴边逸出一抹飘忽的笑,似是自嘲又似是顿悟。“今天,我才看清楚,你不爱我……你也不爱任何人。但是,我却是那么的渴求你的爱……我没有那么伟大,旭东,我没办法爱得无私而不奢求,我做不到在明知你不爱我的状况下继续自欺的留在你身边。所以,我决定了,旭东……” 他轻轻的偎近他,语声平静的用自己的唇在他的唇边依恋的摩挲。“今天开始,我不爱你了,不再爱你了。” 向晓冬毅然起身,闭了闭眼收起依恋的眼神,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 门轻轻地合上,像是代表这段爱恋的结束。在门关上的瞬间,他崩溃似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用双手紧捂住唇极力压抑哭泣的声音,却压抑不住断落下的眼泪。 结束了,这种让人全身充满痛楚的爱恋,一生,就这么一次就好。 极力压抑哭泣的他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房内原本该睡着的人竟已与他隔着门扇而立,紧蹙着眉的倾听着,而手停留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将门打开。 一扇门,就像是有万分沉重的隔开两人。 饼了一会儿,向晓冬终于深吸口气压抑住即将月兑口而出的呜咽,扶着墙站起身冲出了这间屋子,离开这个充满着爱恋与痛苦的地方。 听见大门砰一声关上的声音,房内的何旭东闭了闭眼,松开放在门把上的手愤怒的击向门扇。 “该死!”他忿忿地咒骂着。 放他走,是他自己亲口说的,他哪还有理由去留他,更何况……他根本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爱?他曾经发誓一辈子不去接近的东西,怎么有可能会爱他?那双眼睛……当那双不论在何时都专心注视着他的眼眸,哀切恳求地看着他时,他的心大大地震撼,不可能……不可能的。 但是他那椎心的指控一字一句撞进他心里,尤其是当晓冬说他要离开这句话。 不行!绝对不!不放他走!一辈子都不! 为什么他会对他那么执着在乎?为什么会用尽手段想留他在身边?这些一直不去深思的问题却在此时窜进脑海。难道……他蓦然地害怕了起来,第一次,他感受到害怕这种情绪,而他也明白,向晓冬这个人对他的影响力太大,是造成他不安的源头。 放他走吧!尽速的让他离开身边,那么,一切的不安就不会存在了。 当时的他,只想要排除掉这混淆思绪的因素,但是,在经过数小时的思虑沉淀后,他竟然后悔了。 他怎么会这么就放了他?不管爱不爱,向晓冬是他唯一想要的啊! 我爱你……那是向晓冬轻声的告白……带着一种决绝。 他知道晓冬爱他,但是,一旦听见他亲口说出却是那么的令他震撼。 那一瞬间,他想张开眼抓住他,不顾一切的留下他。但是对晓冬而言,爱与不爱是那么重要……他说他无法在他不爱他的状况下,继续留在他身边…… 他到底该怎么做?只要说他爱他,他就会留下来吗?但是,他怎么可能会去爱人?他曾在母亲坟前发誓绝不让自己碰爱情这种东西……不行!他绝对不可能去碰这种东西……不会的! 那他对晓冬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何旭东完全无法为自己对他的情绪安上任何名义。他已经完全弄不清自己的想法了,他到底想要对晓冬怎样,到底…… 懊死的是,为什么这一切偏要发生在这时候?他现在的思绪全放在对付父亲上面,他不能让自己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弄乱思绪,那会让他多年的努力白费! 案亲……对了!一切就是他引起的,若不是他……没错!他必须要先解决这件事! 何旭东咬牙再度捶了一下门,为自己的怒气找了个适当的宣泄管道。 向晓冬并没有去任何地方。 他只是在某个街头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不,他不能回家,因为那个家……也不是他能回去的地方。现在,他应该去哪里?他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又有什么地方可去? 暂时将自己投身在假日的人潮中跟着人群前进,反正,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就暂时这么随波逐流吧!直到他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为止。 这两年多来,他的生活中只有何旭东跟家人,因为旭东将他当成所有物般的占有,不允许他跟其他人太过接近,即使是家人,他依旧不允许他将太多时间花在他们身上。 而现在离开了他们,他竟然无处可去!他自嘲地笑了笑,究竟是被束缚住,还是自己心甘情愿被束缚?他心知肚明是后者居多,是他自己不愿去挣月兑的。 但是,他现在做了,把自己的眷恋奢望斩断。如今,到哪里都好,只要能远远的逃离他——一个令他心痛又心碎的男人。 他的身躯里,还残留着昨天清晨欢爱的激烈触感,一次一次的被侵略占有,一次一次的在那臂弯中享有激情。而现在,他却茫然地站在这里,不知何去何从。 他把所有属于何旭东的东西,全都留在“那个地方”了,不带走任何一件,除了身上的衣物跟钱包,他什么都没拿。 但衣服上,还带有那个男人的气味。也许时日一久,这气味也会消失吧! 向晓冬戚然苦笑,心里清楚明白,这一生,他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了!因为,他已经将自己的心遗落在一个叫何旭东的男子身上。而他已经不要再爱,不想再爱了。 向晓冬抬头仰望,看着清朗的天空吸口气。对了,现在是夏天吧?第一次离开他是什么时候?也是夏天……在同样的八月。 这算什么?命运吗? 他不由得笑了,忽然头一阵晕眩,他连忙避过人群倚在最近的墙上,扶着微泛冷汗的额头,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有一天以上未曾进食,难怪全身虚软得直冒冷汗了。 这就是人类啊!就算再悲哀、再难过、再没有食欲,还是得吃东西。打定主意后,他撑起身躯站直,却意外的向前一晃,幸好被路过的人扶住。 “谢谢。”他抬头致谢,却因眼前的巧合讶异地睁大眼。 怎么会这么的巧碰上这个人? “喂,怎么这么巧?”沈昭阳露出爽朗的笑容,定定的看着向晓冬。“你脸色很差,怎么,又生病了?”三句话不离医生本行。 向晓冬摇了摇头,笑了笑。 上次见到他不过是三天前的事,但对向晓冬而言,竟然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世事难料不是吗?三天前他根本没有想到今天他会在这里,一切的变化来得这么突然,他根本还无法应对,也没有时间想清楚,便已为自己斩断所有的路。 而世上的事偏就这么凑巧,就在他努力想要忘掉关于何旭东的一切时,眼前偏又出现了一个提醒他的人。 “旭东呢?他没跟你在一起?”似乎看出他的不对劲,沈昭阳爽朗的笑容稍稍敛下,认真地问。 “没有。”向晓冬震了一下,艰涩地开口:“我跟他已经……”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有那么一瞬就消失。 沈昭阳讶异地张大眼。怎么会……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他还以为他们该有所进展了才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是吗?”过了半晌他才这么问,虽然想知道原因,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好时机。“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如何?” 向晓冬茫然地点了点头,在他的撑扶下离开扰嚷的街头。 第七章 低气压笼罩。 张亚琴缓缓吁了一口气。真是糟糕啊,做这份工作三年多来,从没有遇过上司心情极差的时候,这下她还真不知如何应付呢! 要是向特助还在就好了!她这么想。 向晓冬已经有一周没来公司了,当她小心翼翼地问起总经理这个问题时,换来的却是足以杀人的冰冷目光,让她哆嗦的一整天不敢再进里面那间办公室。之后,总经理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他不会来了”作为终结,当然,没有人敢再问。 只是这就可怜了那些来向经理做简报的人了。没有了向特助的缓冲,每个人都是神采奕奕的进去,如丧考妣的出来,连续几天都是如此。弄得那些主管要上来做简报前,都会小心翼翼地问她今天天气如何?甚至是有人不断向她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她怎么知道?她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她可是离炮火最近的人耶。张亚琴敲着键盘输入一笔笔资料,直到门口走进一个女子,她才迅速换上职业式的甜美笑脸站起身。 向晓秋犹豫了许久才踏进这层办公室,一进来就感受到气氛的凝重。 “请问找哪位?”张亚琴带着疑惑打量眼前的人。这层办公室是很少有访客的,而这位访客看来又不像总经理所会交往的女性。 她只觉得她有点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我找向晓冬。”向晓秋紧握皮包肩带,迟疑地问。 “向特助?”张亚琴疑惑地笑笑,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个看来涉世未深的女孩,还有那有点熟悉的面孔,脑中灵光一闪。“你是向特助的妹妹?” 向晓秋呆了呆,随即点头。 “向特助已经有一周没来上班了。”张亚琴迟疑地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应该是辞职了吧!” “辞职!?”向晓秋闻言愣住。 “向特助没告诉你吗?”张亚琴蹙起眉。这真是太不对劲了,向特助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失踪? “那何旭东呢?何旭东在不在?” 何旭东倚着自己的办公桌,优雅的燃起一根烟透过烟雾看着向晓秋。 “我哥哥呢?”这是向晓秋的第一句话,像是几经犹豫挣扎才挤出这句话。 何旭东突地愣了,晓冬没回家!? “他走了。”何旭东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地回答:“一个礼拜前就走了。” “怎么会?他到底去了哪里?”呆立的向晓秋喃喃地自语,无意中问出了何旭东心中的疑问。 “既然没其他事,你可以走了。”何旭东淡然说道,却在心中想着——晓冬去了哪里?他会去哪里? “等一下!”向晓秋急急地问:“为什么我哥哥会离开?” “这不是你们想要的?”何旭东缓缓地讥刺着她。 “那你呢?这是你想要的吗?”她反问。 “不关你的事!”何旭东冷怒地一瞪眼,没有人可以这般探问他的隐私。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是我哥哥!”向晓秋丝毫不退让。 “现在你会说他是你哥哥,那上礼拜呢?”何旭东冷笑一声,他可没忘记向晓秋上礼拜做的事情。 “我……”向晓秋似乎受到了打击,声音窒息般地逸出:“不管怎么样,他是我哥哥……” 何旭东沉默不语。 “是你造成的,你必须把他找出来。”向晓秋虚弱地道:“我有话要跟他说……把他找回来。” “找到他我会告诉你。”何旭东说完便转过头不再理她,显明地以行动下逐客令。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光看我?”背后传来向晓秋极轻的声音。 “什么?”何旭东蓦然转头皱起眉。 “你不知道吗?”她笑了。 向晓秋戚然微笑的瞬间,何旭东的目光竟有些失神。好像晓冬,像他临去前的笑,哀愁、忧伤的微笑。 “就是你现在这种眼神。”向晓秋捕捉到他一瞬间的神情。 轻柔若羽毛而似倾注所有感情的目光,就是这种眼神才让她以为何旭东是喜欢她的,就是这种眼神让她陷落。 “我的眼神?”何旭东恢复冷漠,眉头蹙得更紧。“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般,向晓秋笑了。“就是那种在看着爱人的目光啊!一直以来,你常常这么看我。” 爱人!?怎么可能!?何旭东震住了。而在何旭东尚未消化她前一句话时,她又抛下一句更令他震撼的话。 “或者,你根本不是在看我,而是透过我在看我哥哥?” 晓冬?他是这么看晓冬的吗?一直以来都是吗?用一种看着爱人的眼神……何旭东乱了,转过头不再看向晓秋那张与某人相似的脸孔,心中思绪翻腾不已。 “所以,既然你不爱我,就不要用这种会让人误会的眼神看我。”向晓秋坚决地说着,语气顿了顿。“我要对你说的话都说完了,找到我哥哥请你通知我。” 何旭东无意识的点头。 深吸一口气,向晓秋坚强的转开门把,开门前她回头看着何旭东。 “最后一个问题。”向晓秋轻声地问:“你爱不爱我哥哥?” 办公室内一片静默。 何旭东窒息有如孩子般惶然无助的低声道:“我不知道……” 今天“天气”依旧沉默呀! 张亚琴在座位上呆呆发着愣,不是她要偷懒,更不是公司要倒了,只是她那位平日很让她善尽职责的上司今天只交代她取消所有行程,除此之外一样工作也没给她。 办完手上剩余的事务后,她除了替上司挡电话,便什么事也没得做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向特助的妹妹来找他的关系吧!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总之,昨天下午向晓秋走后,总经理要她找出几家有名的征信社电话交给他,然后下午开始他就紧闭自己的办公室门,任谁也进不去。今天一来也是叮嘱她别让任何人进去,然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唉!真是怪异,虽然今天是看不到那些主管哀怨的脸,但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实在是安静无聊得发慌,她无趣地找出一些陈旧档案,打算利用这空档整理一番,直到眼前的电梯门打开出现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董事长!?”她匆忙站起身。 “你们经理在不在?”坐在轮椅上的何伟俊威严的问。 “经理在里面,但是……但是他有交代,今天不让任何人进去。”张亚琴为难地回答。因为何旭东的命令向来是说一不二,但今天来的却是董事长,这……“哼!”何伟俊转头对身后的人吩咐:“推我进去。” “等一等,董事长。”张亚琴焦急地喊着。“还是让我先通知总经理吧!”她说着便要去按通话键,但大门却在此时自动打开。 “没关系,张秘书。”何旭东站在门前,保持优雅的站姿对着何伟俊微笑。“我等您很久了,父亲,请进来。” 好……好可怕!张亚琴整个人呆在原地。这是这一周来,经理出现最温和的表情了,但是,却令人不寒而。 不一会儿,门关上,所有随行的人都被留置在门外,办公室内只有何旭东跟何伟俊两父子。 “你没有去黄家。”何伟俊一进门就怒声指责:“你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何旭东淡淡地倚在沙发中回答。 “你知不知道黄家可以给我们多少好处?我好不容易才让你们订婚,现在哪可以任你这么容易就说不要!” “你贪黄家的什么,现在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对你……”何旭东倾身向前看着何伟俊冷笑一声。“恐怕也不再有什么意义。” “你在说什么?”何伟俊有种不安的预感,却不忘摆出高姿态。“说清楚。” “我是说,日升已经与你无关了。”他微笑的盯着何伟俊,“从明天开始,日升不再属于你所有。” “胡说!”何伟俊暴怒地大喊。“日升是我一手创建的,谁能拿走?” “你以为没人可以从你手上拿走日升?”何旭东轻笑一声,站起身弯腰贴近,双手压在轮椅扶手上俯视着他,双眸忽然转为冰冷。“但是,过了明天,你就正式卸任了,何董事长。” “胡说!不可能!我手上明明还有……”何伟俊说着倏地停住口,不敢置信的看着何旭东。 “怎么,你想起来了吗?”何旭东直起身,睥睨地俯视他。“你百份之五十一的股权,已经有三分之一移交给我,加上我这三年收购的散股,外加说服你的事业伙伴们让给我的股权,现在我手上的日升股权已经远远的超过你,何董事长。” “你!这怎么会?”何伟俊紧握轮椅的手微微颤抖,惊怒的瞪着眼前的人。 “你口中所谓的老朋友、事业伙伴,终究还是抵不过利益跟金钱的诱惑啊!”他讥讽而冰冷地道。 “你……好!我何伟俊真是养虎为患!”何伟俊的脸颊抽动着,顾不得身体无法负荷激动的情绪,大声的指着何旭东怒吼着。“我马上更改遗嘱,我其他的财产情愿丢进海里也不给你!” “你的那些财产……”何旭东像是在享受这一刻般轻缓的说:“你的财产怕是只剩下在澳洲的那幢别墅了吧!” “你说什么!?”何伟俊抖着声,已经分不清是震惊还是害怕。 “律师……也是可以买通的。”何旭东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你为什么这么做?”何伟俊激动的握住轮椅扶手。“所有的一切,等我死了后都是你的啊!” “因为,我想要的不是日升,也不是那些财产。”他紧盯着他,敛去脸上的冰冷笑意,阴冷轻柔的说:“我只是想要看你懊悔的表情而已。” “畜生!”何伟俊怒吼着,揪着因怒气而微微作痛的胸口,极力压抑情绪。 “畜生吗?你说得对。”何旭东轻蔑地轻笑一声。“因为我是你的儿子,不择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不是您教我的吗?我还留了个地方给您颐养天年,没有照您的教导赶尽杀绝。” “我是你父亲啊!”何伟俊有如浑身坠入冰窖般绝望的喊着。 “父亲?”何旭东有如寒霜般的声音响起,目光霎时变得阴狠,一瞬间所有斯文气息全敛去,留下来的是有如要将眼前人撕裂般的冷冽杀气。 “你从没当我是你儿子,你要的不过是继承人罢了!若你有子嗣,你怎么有可能会想到我。” 他有如逼近猎物的猛兽般一步步逼近他,毫不留情的揪住他的衣领,逼近那干枯而怖满惶惧的脸庞,露出一抹残酷的冷笑。 “你若当我是你儿子,你不会任由我们母子在贫困的环境中挣扎,你若还有一丝人性,你不会任由妈妈在无援的环境中死去还冷眼旁观!你有什么资格怨我?我的无情、种种手段都是你教我的,没有你,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我!日升不久就会转手出让,连有着你血缘的我,都不会得到它!你当初抛弃我们母子所得到的东西,我要你永远失去!” 何伟俊全身因绝望而瘫软在轮椅上,一双眼失去以往的精芒,茫然地注视着地面,有如一只斗败的公鸡。 “怎么了?失去一切的滋味如何?很难受是吗?”何旭东轻柔地说着,露出抹残酷的冷笑。“但是,这样是不够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那太过仁慈。你就这么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吧!用你的余生来懊悔,算是对我母亲的赎罪!” 何旭东定定的看著有如风中残烛的老人,他知道,对一个高傲的人来说,狼狈的活着比死去痛苦千万倍。 “你错在不该认为我与你一般,妈妈曾说我像你,但是,我毕竟不是你,我跟你不同,我有比金钱权利更重要的东西存在,这点你永远不能体会吧?” 何旭东居高临下的看着何伟俊,多年的计划付诸实现,但他心中却毫无胜利的快感,对这一切他只有厌烦的感觉,只想尽快摆月兑。 “董事长不舒服,请随身护士来带他走。” 转过身按下通话键简单交代完后,何旭东不再理会身后的他,迳自燃起一根烟,视线飘向窗外。 比金钱权利更重要的东西……闭上眼露出一抹笑,何旭东深深吸了口气。胸中似有一股隐约的空洞感,需要一个人来填补……如果这就是爱,那么……好平静。 向晓冬遥望天边那抹橘红色的夕阳,深深地呼吸。 十天了……就让时间这么过,那种心被撕裂的痛楚,也该可以慢慢的平抚了吧! 对于那个人,也总有一天可以让他在记忆中淡忘,不再想起。 “东西买好了,走吧!” 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膀,向晓冬的左右各出现一个人。 “你在想什么?” 说话的人叫祁钧,是沈昭阳的同居人兼恋人,而向晓冬则是暂居在他们两个人所住的两层楼别墅中。第一次见面时,向晓冬曾惊讶于一个男人竟能有一张这么细致而美丽的脸庞,无性别之分的独特。 “没什么。”向晓冬浅浅一笑,回避着问题。 祁钧那细致而白皙无瑕的脸庞微皱了一下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有如琥珀般色泽的漂亮眼瞳中隐隐传达出疑惑,却没有再问下去,于是三人沿着步道缓步的走着。 这就是祁钧的个性,经过这十天的相处,向晓冬也慢慢地了解到祁钧虽然在语言与外表表现得冷漠,但是他的行动却是无比的体贴与温柔。他会笑,却只是偶尔露出很浅的礼貌性微笑。十天来,向晓冬只在无意中听过他一次大笑,是在与沈昭阳独处时发出的。 沈昭阳曾对他说过祁钧不太好相处,但在前几天向晓冬向沈昭阳表示祁钧是个很体贴的人时,沈昭阳却笑得不可自抑。 “那是因为他喜欢你的关系。”他是这么说的。 向晓冬讶异地看着他时,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其实是很任性的。” 任性?他怎么一点都看不出祁钧哪里任性?这十天来祁钧给他的感觉是冷静自持、淡漠却不失温柔,一点都看不出哪里任性。但这样子才叫作情人吧!彼此知道最不为人知的一面,会在彼此面前表现出不在他人面前表现出的情感……彼此的信任与包容。 想到这儿,向晓冬无意识的叹口气,却马上意识到祁钧看他的目光,他一转头,果然看见祁钧用那种“你又来了”的责备目光无奈的看着他。 向晓冬报以一个苦笑,祁钧的直觉太敏锐了,不过幸好他不会强人所难。 “啊,我有东西忘记买了。”沈昭阳突然停下脚步,等两人回头看他时,他笑着说:“我现在折回去买,你们先走。”说着,他将手上的提袋交给两人,再看了眼祁钧,等他点头后才转身离去。向晓冬虽然觉得奇怪,却说不出怪在哪里。 “我们先回去吧!”祁钧拍了拍向晓冬的肩,率先向前走去。 “嗯。”向晓冬点头,随后跟上。 并肩走了一段距离后,祁钧突然开口:“你刚刚在想他?”轻淡柔和的语气,虽是疑问却带着肯定。 “现在,我还没有办法不想。”向晓冬怔了怔,轻叹地挤出一个笑。“我需要多一点时间来忘记。” “真能忘得了?”直接而锐利的询问。 向晓冬哑然,却也明白祁钧没有恶意,他只是直接的点出自己心中的弱点。 “忘记也许没办法……”他坦然的轻声说着,心也微微的痛着。“但是我可以学着淡忘。” 既清楚自己做不到完全忘记,那只好将他放到记忆深处去,逼自己不再去想起。 “喔。”祁钧淡淡应了声,没有再问下去。 向晓冬垂着眼帘,两人再度无言的走了一段路,就在快到别墅时,祁钧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向晓冬回过神讶异的看着祁钧。 “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妹妹。” “嗯。”向晓冬点头,有些不明白的看着祁钧。 祁钧微微一笑,手指向前面,“你看那边。” 随着他所指的方向,向晓冬看见夕阳下那抹纤巧而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悸。而怔愣间,那人已经来到自己面前,怯怯地看着自己。 “晓秋?” 沈昭阳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路,确认向晓冬跟祁钧远离后,在商店的不远处停了下来,敲了敲停在路边车子的玻璃。 车子的主人缓缓按下车窗,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而一双眼眸紧紧追随那远去的背影。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沈昭阳弯下腰对着那张冷峻的脸庞戏谑的说:“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在这里的?” “今天中午。”何旭东抿着薄唇,若有所思地回答。 “那你来了多久?”沈昭阳一副想看好戏的表情。 “你们出门的时候。” 出门的时候……算一算,也有一个多小时了。呵呵!不管何旭东不悦的表情,他愉快的打开另一边车门坐上车,示意何旭东将车开离,免得他们若折了回来会被看见。 驶了一段路后,沈昭阳才敛起戏谑的表情,认真的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既然会来,就表示他想要接回向晓冬吧!但是何旭东看来却像是在犹豫些什么似的,并没有付诸行动的打算,要不他早该出现在向晓冬面前了。 何旭东没有回答问题的将车停靠在路边,下车后不发一语的燃起一根烟,等沈昭阳从另一边车门下车站定后才开口。 “他现在怎么样?”他低声地问。这个他,指的当然是向晓冬。 “嗯,不算好也不算坏。”沈昭阳单手支颚的靠着车顶看向他,双眼却注视着何旭东的反应。“不过,比刚来的那几天好很多。刚开始他几乎吃不下也睡不好,成天怔怔地发愣,现在已经不会了。”不趁现在多加油添醋,还等什么时候呢? “哦?”何旭东的手震了下。 “你啊,明明是这么在乎,却还是要摆个冷脸。”沈昭阳受不了的摇摇头,“既然在乎,就不要做那种伤人的事。现在好了,你在这边,他在那边,明明距离不远,可是你却只是待在这里看。” 何旭东看了他一眼,眼神是复杂而苦闷的。 呵呵,真是奇迹啊!竟然可以看到这家伙苦恼的表情。嗯,不枉他出手管了这桩事。“你到底打算怎样?一直就这样看着还是直接去找他?总该做个决定吧!”他双手环胸的看着何旭东。 何旭东倚着车门仰头看着天空,吐出一团烟雾后才缓缓的道:“我还没想到该怎么做。”生平第一次出现毫无头绪的感觉,而他的感情却在还没理出头绪前已经背叛理智,躯策着他往这里来,就只为了看他一眼。 懊怎么做?怎么做才好呢?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沈昭阳有些受不了他。 “我没办法肯定……这样到底好不好。”何旭东的语气沉重,像是背负了千万斤的重担般。 从没有人告诉他爱情该是什么样,他唯一知道的是他母亲至死不悔的爱着那从未将她放在眼底的父亲,那份爱毁了她的一生。所以他誓言不爱任何人,因为如果那样是爱,那只会是毁灭……但是,他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向晓冬,那种陌生的感觉令他不知如何应对。 所以来到这里却又踌躇了脚步,只是在这里看着。因为不敢说出口,一旦说出口,他就再也无法阻止情感的溃堤……那种感觉令他害怕,怕无法控制自己。这样好吗?让一个人成为生命中重要的人,让他主宰自己的喜怒哀乐……这样,真的可以吗? 沈昭阳简直想拿把捶子直接敲开他的顽固脑袋,这根本就是块石头!气死他了! 为什么不坦白一点呢?比他家那口子还难搞。“我现在才看清楚,原来在感情上软弱的人并不是晓冬,而是你。比起你来,晓冬至少不逃避他是爱你的,而且不后悔。” “他……这么说吗?”何旭东身躯一震,手中的烟掉落在地。 “那天,我问他事情变成这样,他后不后悔、恨不恨你?他说他从来没后悔过。 他还说,你没有错,你只是不爱他而已。但是现在的你,有爱他的自信吗?”虽然当时晓冬说那些话时极力地压抑情感,但话声的颤抖连他这个常被爱侣批评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他有多么的痛。 失神的看着地上,何旭东迟迟不发一语,表情复杂而扭曲。现在的他……连说有的自信都没有,又怎么能……沈昭阳说得没错,一直以来,对感情懦弱的人是他!只是,他从来不肯承认。况且晓冬……晓冬说了,他不再爱他。 “现在晓冬可是很努力的想去过自己的生活,也很努力的想忘掉你,你若是抱着这种犹豫不决的态度,那你还是别来找他,犹豫的态度只会更加伤害他而已,就这么分开对你们都好。” 不够坚决如何能在对同性恋者还不够体谅的社会里保住两人的情感呢?他深深看了眼何旭东,“但是,你若确定自己真的是爱他的,那你就来吧!不管多少遍,十次二十次都好,想尽办法让他原谅你,让他回到你身边。” “不管多少次吗?”何旭东喃喃的低声问。 “既然当初能使出那种手段得到他,现在难道没有魄力做到请求他的原谅吗?你从此失去他也没关系吗?旭东,向晓冬比起你的自尊跟面子,哪个比较重要?”说完,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好了,这下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就让这家伙自己好好想想吧! “你好好想想,在你想通以前,还是别再出现了。”举步离开前,沈昭阳又回头对他说:“静下心问问自己,你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何旭东的背震了下,无声的在夕阳下散发着孤寂。 第八章 黄昏的公园中,向晓冬领着妹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两人却只是静默的看着眼前三三两两散步的人与嬉戏的儿童们。 “爸妈还好吗?”静默了许久,还是向晓冬先开口打破沉默。 向晓秋微微一震,看着他点头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向晓冬笑笑,没再说话。 “哥……”向晓秋颤着唇轻声道:“你为什么……不骂我?” “我为什么要骂你?”他微微一笑。 “我说了那些话……”说完这句话,她已经语带哽咽。“哥,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啊!” “你没有错,世人……本来就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向晓冬平和淡然地说着。 事情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怨恨后悔本来就无济于事,他只能看开,让原有的心痛都化成无奈……一种无力改变的无奈。 “不对,是我的错!”向晓秋咬着唇坚决地摇头。“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靠性别来评断,说那些话……都是我的不对。” 向晓冬怔住了,有一丝丝的感动从心底爬窜而上。原以为会一生就这么被家人摒弃,却没想到还有被接受的一天。 “怡娟她打了我一巴掌。” 听见向晓秋的话,他吃了一惊,那个脾气温柔的女孩打了晓秋? “我……我去找怡娟,告诉她这件事情。”她垂着头,有些颤抖地说:“她责骂我说,亏我以往还告诉她哥哥对自己多好、多疼爱,现在只是因为这样一件事,就不认哥哥了吗?她骂我怎么能卑鄙地把自己失恋的事算到你头上,是她骂醒了我。” 她抬起眼眸,眼中蓄满泪水。 “对不起……”向晓秋语带哭音的说:“你骂我吧!这是你应该做的,你一直都对我那么好、那么的宠我,但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为你想,还那么自私的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你身上。” “晓秋……”他有如叹息一般的叫着妹妹的名字。“我怎么会骂你,你是我妹妹啊!”从小呵护着的妹妹,连让她受伤都不忍心,他怎么可能骂她、打她?况且晓秋能来对他说这些话,已经足以让他感动了。 向晓秋吸了几口气想忍住哭音,但在向晓冬伸手轻抚她的发安慰她的时候,她再也忍受不住的哭出声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叠声轻喊。“我……我让哥哥这么难过……还害你被爸爸……” 向晓冬看了看哭泣的她,半晌才轻声地说:“反正……这本来就是迟早的事,让他们知道也没什么不好。” 是啊,本来就是迟早的事,只是他自己一直想要去逃避这样的结果。但是,就是这样结束了也好,因为他已经累了,不想再为感情挣扎,也不想再处处小心翼翼就怕让父母知道。是的,这样也好。 看着天空,向晓冬深吸口气合上眼,似是在享受着微冷的黄昏阳光般地仰着脸庞。 沐浴在淡黄的光线下的他嘴角有一抹浅淡的笑,但笑中似又带着一点点的哀伤。 还有一点点的无奈,揉合了许多她不懂的情绪。 向晓秋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停住泪。第一次发现,原来动人这个名词,也可以用在一个男人身上,而这个男人竟是她的哥哥。 这一刹那,向晓秋才知道她从未了解过哥哥心中所想的是什么。是他将自己真正的情绪掩饰得太好吗?也许他是为了维持家中的安定,但这也代表了他们一家人竟只顾着享有哥哥所带给家中的和平,却从未深究过他心中所想……他们多自私啊!难道那个安和甜蜜的家,都只是建立在粉饰太平的表象之下? “哥……”向晓秋轻唤着,见向晓冬转回头看她,她才续道:“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为家里人想,为了爸妈,努力的做个不让他们担心烦忧的好儿子;在我面前,你也很努力去做好哥哥……” “我会那么做,是因为你们是我重要的家人,我只是希望你们过得好,如此而已。” “但是,我从没有看你为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呢?你快不快乐难道就不重要?” 向晓冬怔了怔,低头看着自己紧紧交握的双手不语。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他轻轻地说着并苦笑了下,“有些事情,我还是顺从自己想做的去做……” “包括到那个人身边去?” 向晓秋没有说出名字,但向晓冬知道她指的是谁。沉默半晌,他承认地点头。 “是的……包括这个。”他心中十分明白他会那么做不单单是为了家人,更是为了自己潜意识中存有的私心与奢望,所以当初才会答应何旭东的条件。 因为……他想要他爱他! 因为,他想要得到他的爱! 他也是卑劣的,用一个不得已的理由为借口,掩盖自己的自私。 不过,奢望……终归是奢望啊!他爱的是一个不懂爱也不愿爱的人,因此心碎成了注定,他怨无可怨,只能选择斩断情丝。 “你爱他吗?”向晓秋轻声的问。 回答她的是一声深深的叹息。 “你还是爱他的。”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再一次的叹息,他无奈地开口:“是的,我现在还是爱他。”爱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若能做到不爱他,那么他也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一阵无语。只有微风徐徐吹来,拂动头上的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哥哥……真是辛苦。”向晓秋突然站了起来,以一种故作轻快的语调说。 “晓秋?”向晓冬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说出这句话。 “我啊……果然是比不上哥哥的。”她回眸一笑,有一种看开的洒月兑。“是我太自以为是,那个人的眼中,从来就只有哥哥而已。” 向晓冬心中猛地漏跳一拍。“晓秋……你为什么……” “哥……”她弯下腰俯视向晓冬,露出以往带点俏皮的笑。“我想那个人其实是爱着你的,只是他不自觉。” 向晓冬瞬间呆住。那个人……她说的是谁?是他吗? “所以,我想问……”她蹲,侧头看着还在消化她方才的话的向晓冬。“如果他来找你,你怎么做?” 向晓冬再度震了一下,眼眸绽出一抹痛楚的神色。“他不可能的。” “他会来找你。”向晓秋笃定地回答:“一定会的。” 打开水龙头,向晓冬用冷水扑湿脸庞。用手拨去脸上的水珠,他看向镜中的自己一夜无眠的疲惫神色,微微的苦笑。 晓秋的一句话,竟让他一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直到天亮,才无可奈何的离开床铺。 晓秋为什么来告诉他那些事情?好不容易才稍稍的平静下来,但是……在听到那些话时,心还是狂跳着。原本强压抑下的思念与爱恋,似乎又蠢动了起来。 如果他来找他,那么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好?他整个思绪都已乱成一团。 回到他身边吗?不,他不能这么做!难道在这么的被对待后,他还是会因为他来找他、对他说爱他,他就回到他身边吗?他不能!他已经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那种整颗心有如不断被撕扯的日子,他已经怕了,也不想再过了。 他好累……但是,却没办法否认自己还是爱他的。在内心深处还是充斥着渴求与他相爱的念头。 向晓冬!你怎么这么软弱无用?一旦牵扯到感情的事,就这么的……他讨厌这样心情复杂又矛盾的自己,这样既想坚强忘了他又软弱的渴望着他的自己……令他厌恶的自己! 他忿忿的以拳击了下镜中的脸庞,视线忽地飘落到自己的颈间。那里有着一块淡淡的瘀青……那是十天前留下来的吻痕,如今已经淡得快不见了。 伸出手轻轻触压着,却有股错觉似的疼,他的心狂跳起来,脑中忆起了那一天,他的呼吸吹抚在肌肤上的感觉、手指的抚模、还有他的唇……他的吻向来总是激烈狂暴的噬咬着他的唇瓣。 向晓冬的手指恍惚地点上了自己的唇,随即身躯轻颤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不!他怎么还是想着他?不可以,不能这么下去了! 逃离似地跑离浴室,客厅中仍是一片静谧。祁钧向来晚起,自然不可能在清晨六点醒来;而沈昭阳作息不定,昨天又是值班的日子,现在也不在。 在沙发上坐下后,平抚了呼吸的他开始怔怔发着愣。不知呆坐了多久,他的视线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小院子,初升的日光洒在带着露水的花叶上,闪耀出点点光芒,散发出平和温暖的感觉。 向晓冬的思绪不由得被拉开,跟着轻叹口气决意不再多想。天气如此的好,与其待在屋里胡思乱想,还不如出去外面走走。 也许是已经到了上班时间,公园里并没有什么人。 向晓冬顺着环绕公园的树下步道缓步走着,深吸了口还微带着草叶芳香的微凉空气,让它淡淡地沁入心脾之中,杂乱的心情才稍微的平复下来,似乎又恢复到晓秋来找他之前那种平淡宁静的心情。 对啊,这样就很好了,平静祥和,没有折磨、没有焦虑、没有不断的猜测。这样,不是很好吗? 低垂下眼眸,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他又在自欺欺人了,但是,不这样做的话,他怎么能忘得了?怎么可能忘得了? 耳中听见脚步声接近的沙沙声响,向晓冬迅速的抬起头,猛退一步不敢置信的瞠大眼。怎么会……“旭东?”恍若全身血液逆流般晕眩地倒退一步,他的心脏怦怦猛跳。 “不……”他发出小声而虚软的低喊,立刻转过身想离开。 何旭东快他一步的伸手拉住他,强迫他面对自己。 “放开!不要碰我!”向晓冬挣扎起来,不管疼痛的用力想抽回被箍紧的手腕。 “晓冬。”何旭东紧抓着他,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试图制止他的挣扎,将他拉近自己。 “放开我!”向晓冬使力的推着,但即使推开两人身躯的距离,手腕却依旧被紧紧的抓住。 他好怕。他出现的那么突然,令他顿生一种无路可逃的绝望感。他还没有从他的伤痛中恢复过来,还没有从对他的眷恋里完全的挣月兑开来……没有啊!他绝望的想着。 “已经结束了……交易结束了,你不能碰我!”在挣扎中,他不假思索的喊出这些话。 对!交易结束了,他不再是何旭东的物品,所以他不能碰他,他不能! 慌乱的向晓冬脑中只有不断重复着这个想法,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抑制自己心中蠢蠢欲动的爱恋,他才不会再一次的遭受到被伤害的可能。 那一天的记忆持续涌现,要是再发生一次,他绝对没办法承受的。 一瞬间,他被握着的手腕蓦地被放开,向晓冬本在挣扎的手不假思索地高举起来迅速的挥下。随着啪的一声清脆声响,他震惊地后退了几步,呆呆看着自己红热发疼的手掌。 他打了人!?生平第一次甩人巴掌,打得如此用力,而且被打的竟然是自己最……紧咬着唇,向晓冬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在他发怔间,何旭东已经走到他面前,拉起他方才挥下的手掌放到自己脸上。 “如果这样你能消气,那就打吧!打到你满意为止。”他低声地说,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向晓冬以为会有的怒意。向晓冬呆住了,他不敢相信的与眼前的人对望着,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思绪一片混乱,心也好乱,乱得他只能微张着唇看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就这么放在他的脸颊上,向晓冬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任何的话。良久,终于有一声叹息幽幽地从他齿间逸出。 “你好卑鄙。” 何旭东终于听见了向晓冬的声音,那是有如泣诉般的指控。 “你明知道我不会。” 脸颊上的手掌蓦然松开,跟着柔软的触感轻印上了唇,在他意识到张开眼伸手时,向晓冬已经退离了他双手可及的范围之外。 “晓冬。”他有些焦急的呼唤着。 “你……别再来了。”向晓冬静静的瞥了他一眼,“我跟你已经结束了。”说完,他在何旭东回神前,转身奔离。身后的他如何,他根本不想去看,只想在自己伪装的坚决崩散前迅速地离开。 “晓冬!”身后传来何旭东有力的低喊:“我不会放弃。” 他的声音远远的从背后传来,向晓冬身躯震了下。不能回头,绝对不能!他喃喃地告诉自己,继续快步离开。 何旭东的声音恍若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那么不真实,却清清楚楚的传进向晓冬的耳中,强烈撞击着他极力想平稳的心。 “我爱你。” 时间,又过了七天。何旭东无语的看着天空,闭了闭酸涩的双眼。 他明白是他自作自受,但是……他仍是想见他,想紧紧的抱住他! 自从一句“我爱你”坦承出口后,那份爱恋开始在胸口灼灼燃烧!无法抑制的想着向晓冬。 但是七天了,晓冬依旧不肯见他。每天从清晨等到深夜,他才疲惫的回到家……却是更加煎熬!身边有晓冬的气味,他却无法像以往一样拥抱他。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做了这么多伤害他的事,现在却出现在他面前,希望能重新得回他,任何人,都不能接受的吧! 这些事、这些情感,是在承认了对晓冬的情感后,他才明白以往的自己错得多离谱。 “你到底说了什么?” 那天,沈昭阳不满的质问他。 他说了什么?除了说爱他,他什么都来不及说,晓冬就已经仓皇地从他身边逃走,他还有好多话都还来不及对他说。 “他哭了。”沈昭阳沉重地对他说:“哭得很厉害。” 何旭东紧紧咬牙。他又让他伤心了吗?为什么?他只是想要告诉他,自己其实是爱着他的,为什么晓冬会哭?难道……“今天还是一样?” 脚步声走近,何旭东转头看见一身写意的沈昭阳,显然才刚从医院回来。 何旭东无言的点点头,紧闭干涩的唇。他已经无心去掩饰自己的颓丧感,也不想花心思在其他无意义的问答。 “怎么?想放弃了吗?”沈昭阳挑了挑眉,有点挑衅意味地问。 “不!”他激烈的反驳,让沈昭阳吓了一跳。“我不会……这样就放弃。” 没错,就算晓冬不爱他了,他也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因为,他是他唯一的爱恋啊,但是他醒悟得太晚,会不会……他已经失去了得回他的机会? “哎呀呀,早知道我应该怂恿你那天直接把他扛回去算了。”不管何旭东冷瞪着的目光,沈昭阳戏谑的说着,想起那天印在他脸上的红印包是乐不可支地笑了。“怎样?要不要我帮你拐他出来?还是说你干脆跟我进去,直把他扛回家月兑光衣服绑在床上再慢慢说。” 似真似假的开着玩笑,但何旭东却为此沉默了会儿才开口。 “不用了。”他的目光直直望向房子,似乎想穿透它好看见里面的人。“这次,我不会用任何方法;我会等,等到他真正想见我。” 沈昭阳吹了个口哨,露出一个微笑。 “我想,晓冬总算等得有价值了。”说完,他摆摆手进屋里去。 何旭东怔怔地没有回话,持续他的等待。 祁钧从书本中抬眼,看见手棒杯子发呆的向晓冬后不由得拧起眉头。 那天早上,晓冬神色仓皇的跑了回来,脸色苍白若纸。而在他唤了他一声之后,就突然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连向来冷静的他都被晓冬吓了好大一跳,更别说刚值班回来的沈昭阳。 向晓冬崩溃地痛哭,嘴中更不断重复哭喊“他怎么能这么做”?而完全弄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事的祁钧跟沈昭阳,只能猜测这绝对跟何旭东有关。 那个何旭东到底说了什么,竟会让向晓冬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因为就连向晓冬刚与何旭东分开住进来的那几天,他们都未曾看过他这种模样,如此的失控……哭到令人心疼。 但祁钧依然什么都没问,只是温柔的抱着哭得声嘶力竭的他,直到向晓冬哭累了,他才带着已经失神的向晓冬回房休息。 而一觉醒来后的向晓冬,除了向两人道歉外什么都没有提。后来更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努力维持一般日常举动,但是却常常失败的出现像现在这般发呆失神的模样。这个,绝对又是因为这些天来守在外面的那个人。 “晓冬。”祁钧终于出声叫了已经捧着茶杯发了数分钟呆的向晓冬一声。 如以往数日一样,向晓冬轻应一声回过神,他迅速的收起原本茫然的神情,垂头喝起已经半凉的茶水。 祁钧没有追问,只是在茶壶中注入新的开水后,继续翻阅手上的书。 安安静静的空间中,只有祁钧翻著书页的声音,还有开水沸腾的轻响。向晓冬为自己又倒了杯茶后,无语的看着院子又发起怔来。 饼了一会儿,大门传来喀一声轻响,跟着是门把转开的声音。祁钧迅速的从书本中抬头露出一抹微笑,跟着放下书本起身不疾不徐的往门口走去。 向晓冬回神看着祁钧的背影,心中觉得酸涩。 他知道在祁钧淡然的表情下,那颗心确实为了情人的返来雀跃着。虽然没有很大的情绪表现,但是,每次沈昭阳回来的时候,祁钧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情到门口迎接,只为了能让情人在入门的第一时间就看见自己。 在他们两人身上,总是可以看见两情相悦的欢欣愉悦。而自己呢?他跟旭东也能算是两情相悦吗? 幸福似乎触手可及,又像离他很遥远。 “我回来了。”沈昭阳回应着,跟着两人一起走回客厅中。 向晓冬只是看了沈昭阳一眼点头示意,默默的捧着杯子啜饮。 “今天也是一样?”沈昭阳悄声地附在祁钧的耳边问。 “嗯。”祁钧点了点头,跟着轻声反问:“你那边呢?” “一样。”说着叹了口气,他特意放大音量说:“他还在外面。” 向晓冬震了一下,热烫的茶水溅上手背,却依旧不肯说一句话。 “晓冬,你到底……”沈昭阳忍不住想开口劝说。 “昭阳!”开口打断他话的人是祁钧。 沈昭阳皱起眉头,看见祁钧对他摇了摇头。“但是……”虽然明白祁钧是在等晓冬愿意谈,但是这么慢吞吞的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你也累了,去洗个澡如何?”祁钧露出浅笑,但一双琥珀色眼瞳却闪着警告意味,要他别多嘴。 算了、算了!沈昭阳不由得举白旗投降。要是等一下祁钧发起怒来,那可是要花好大的工夫安抚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迅雷不及掩耳的在祁钧唇上偷了个吻。 “你!”祁钧恼羞成怒地扬起手,沈昭阳迅速逃离现场钻进浴室去。 祁钧狠狠瞪着他逃去的方向,脸颊却不由自主的泛红……他明知道他不喜欢在人前有亲密举动,还故意的……“祁钧……” 一声呼唤让他定神回头,祁钧看见向晓冬乌黑的眼眸带着些许无助的看着他,这是这几天来,向晓冬第一次这样看着他,也是祁钧一直在等待的一句话。 祁钧嘴边微微漾出一个浅笑。时间终于到了吗? 第九章 犹豫了好久,向晓冬才伸手推开琴室的门。 方才,祁钧看着唤了他一声就沉默下来的自己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后,淡淡地抛下一句“我在琴室等你”后,就拾起书本离开了客厅。 其实,他明白祁钧一直在等他开口,他每天牺牲自己练琴的时间,坐在客厅中陪着不断发呆的他,却始终没有开口劝解或质疑。甚至在沈昭阳想开口说什么时,他也会为他挡下,就像刚才。 这点,他真的很感激。因为正在烦乱的他,并不需要任何劝导的话,也无心思去面对任何的质疑。他只需要一点点宁静的空间,好好冷静下来。 旋开门把,打开门的瞬间琴音流泻而出,向晓冬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下聆听着琴曲,有些曲子似曾听过,有些则是闻所未闻,唯一相同的是,琴音中带着温柔的抚慰。而专注在钢琴上的祁钧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已经进来,只是任由指尖不断的在琴键上一首又一首的弹奏着。 向晓冬看着窗外由昏黄转为暗黑的天色。他……还会在外面吗?还在等着他吗? 他会在,他知道。但是他……向晓冬想着,轻轻地叹息。 “怎么了?”钢琴声戛然而止,祁钧微侧过头看他一眼。 向晓冬收回投注在窗外的视线,迎向祁钧的目光。他欲言又止,半晌才轻声的问:“祁钧,我是不是很没用?” 祁钧睨他一眼,手指随意敲出几个音,“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知道其他人在这种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但是不该像我这样……这样子太软弱了……”别开眼眸看着窗外,向晓冬有些许的无奈。他也不想这样,但偏偏一碰到何旭东,自己所有的理性坚持,似乎根本不存在。 祁钧沉默了半晌,单手在琴键上弹奏着无伴奏的琴音。 “我很佩服你。”他突然开口,微笑了下。 “祁钧?”有些愕然的看着祁钧,向晓冬有些疑惑。 “你说自己在感情上太软弱、没有决断力,这些我都认同。”他淡然地说着,手还是断断续续地弹奏着。“甚至,我曾认为你太傻、过于一厢情愿。” 对于他毫不留情的批评,向晓冬一时无语。 “但是相对的,我也很佩服你。你对感情的执着、固执……我自认很难做到。我这个人就算爱,也自问做不到全然的付出。”说着他又笑了笑,“在恋爱失败的时候,通常人会把过错推到另一方身上,不断重复是对方不好、是对方的错这一类的话,把自己往上抬,把对方往下踩,好平抚自己受伤的自尊,特意忽略掉这种是双方的责任。这种事,我并没有在你身上看见。也许你的情况特殊,不能用这来作比较吧!不过,谁让你爱上了个蠢蛋。” “祁钧!”因为最后一句是带着讽嘲的语气,让向晓冬蓦地脸颊微红。 “要是今天昭阳敢这么对我,我绝对不是一巴掌就算了的,我会先宰了他再说。”手中弹着钢琴边说这种暴力的话,祁钧优雅的姿态跟若无其事的态度依旧不变。 听出他话中的调侃,向晓冬不由得垂眸。 “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锐利的询问直接撞进向晓冬猝不及防的心,他愕然的抬头微张着嘴看着祁钧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似乎在等答案。 “我告诉他别再来找我,但是他说他不会放弃……而且……”他的心抽痛了下,闭了闭眼深吸口气。“他说他……爱我……” 明明是他这么多年来最渴望听到的一句话,但是在真正听见后,却有一股无法抑止想痛哭的冲动涌上……怎样都止不住。 他怎么能这么做?在他们之间已经变成现在这种状况的时候、在他已经不想再去爱他的时候……在他想忘掉他却还忘不了他的时候! “难怪你那天会那样。”祁钧眼中突然泛起兴味,像是觉得很有意思般笑了。 “那么现在呢?” “什么?”抿抿唇,向晓冬垂着眼眸问。 “就像他所说的,他不会放弃。”祁钧微笑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打算怎么做?一辈子躲着吗?” “我……”向晓冬紧咬下唇一阵不语,跟着苦涩的笑了下。“我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都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我还是……虽然不想见他,但是我也……” “也不希望他放弃,对吗?” 向晓冬震了下,轻应了声。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吧!”他淡淡地说着,坐下来看向向晓冬。 向晓冬不明白所以的看着祁钧,点了点头。 一双美目似乎闪了下笑意,随后轻轻启口:“当他说爱你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向晓冬震动了下。感觉? “突然很想……痛哭一场……”他喃喃的回答。 “为什么?”他仍是温柔的语调。 “为什么?”他茫然地看着祁钧带着暖意的眼眸,“我不知道为什么?有好多种感觉一起涌上……我只想哭而已……” “委屈?” “也许。” “还有呢?” 向晓冬迷惘似的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应该还有其他的吧?” 其他的感觉?向晓冬烦乱的深吸口气,再度摇了摇头。 “你应该还记得,他说爱你的时候吧!” 向晓冬呆了呆。他说爱他的时候吗?那时他踏着急促的步伐逃离,然后……然后听见他说出那句话,一样低沉、一样的霸气与蛊惑……向晓冬猛的战了一下,仿佛全身都被这句话环绕包围般轻颤,想哭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他说爱他……他真的说他爱他了!不是梦、不是空想,他真的爱他! 一双手温柔地抚上脸颊,向晓冬猛然回神看着眼前的祁钧,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湿面颊。 “想清楚了吗?”祁钧柔和的轻声问,双手拭去他不断滑落的眼泪。“那是什么感觉?” 向晓冬颤着唇,无法抑制的掉着泪,许久无法开口。 “我好高兴。”他断断续续的说:“这一生中……从没这么高兴过。” 祁钧笑了,轻轻拍抚着尽情哭泣的向晓冬。 坐在车内,何旭东烦躁地将手上的烟捻熄。 到底该怎么做晓冬才肯见他?他只能一天又一天永无止境的等下去吗?但是,既然说过要等晓冬真的肯见他,那他就绝不能用任何方法使晓冬出来见他! 绝不能重蹈覆辙!每天他都这么提醒自己,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焦虑。 焦躁的打开车门下车,深吸口深夜带着凉意的空气,看着那幢房屋,屋内有微微的昏黄灯光,晓冬就在那里面,但是他不能碰他、不能抱他,只能每天焦虑的等着。 看着这双抚过晓冬全身肌肤、甚至最私密地方的双手,现在却如此的空荡……就像是无法掌握任何东西。 “该死!” 忿忿的敲了下车顶低咒一声,却又知道怪不了任何人。是他自己造成的啊!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是他自己;该死的人,是他。 眼看着腕上手表指针已经快走到十二点,一天又过了。 要回去了吗?回到没有晓冬在的地方,回到那个充满晓冬的气息却没有晓冬身影的地方,那不是休息,只能算是另一种折磨罢了! 再度燃起一根烟,何旭东无语地闭眼面向星空,深深吐出一口烟雾。 晓冬,我想见你,好想见你! “烟……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轻轻柔柔的话声传进耳朵,何旭东倏地张开眼站直身,手中的烟猛地掉落在地。 “晓冬……” 何旭东听见自己的心狂跳着,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么笨拙的时候,不管面对生意上的对手、或是任一个女人,他都可以很容易就说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赞美之语跟甜言蜜语,但是现在面对晓冬……面对自己真正承认爱的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甚至,连一双手都僵直的垂在身侧,碰都不敢碰眼前的人,只怕会像上次一样再次吓走他。 狂热思念的人就站在眼前,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晓冬……在他面前的晓冬也始终垂着脸,不肯与他对视。 “我……” “我……” 不经意的,两人竟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口。停下话语的瞬间,何旭东看见向晓冬微抬起脸,视线与他接触一秒后迅速侧过头。 昏暗的路灯下,他看见他略微红肿的眼。 哭过了?他心中一紧,握紧了拳,想起晓冬的话。 从今天起……我不要再爱你了。 我跟你,已经结束了。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他才学会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还没对他完全的坦白,还没传达这份感情,怎么能让它就此结束! “我不放弃!”他蓦然的开口,咬着牙坚决的说:“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放弃!” 向晓冬有些错愕的抬头,乌亮眼眸还带着些湿润的静静凝视着何旭东。 “晓冬……”在他静静的凝视下,何旭东困难的开口:“我明白……我应该遵守诺言放了你,但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他轻声地问。 “我……”他顿了顿,哑然的说出最重要的理由:“我爱你……” 满腔的话要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现在的他,驽钝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没办法说出任何爱语,只有一句确切的我爱你是他最真的心情,唯一想表达的意念。 向晓冬震了震,蓦然地低垂下头。何旭东屏住呼吸看着他,静默了半晌,向晓冬终于开口。 “不到一个月前,你才告诉我你不可能爱我,但是,现在你却又来告诉我你爱我……”他低喃似地说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好像不是真的一样。” “晓冬……”听出他话中有些许畏怯与不确定,何旭东只感到心疼与自责。是他让他产生这种心情跟质疑的,他无法为自己辩驳。 “你如果真的爱我,那之前的那些行为到底算什么?”向晓冬露出个嘲讽的笑,抬眼看着他轻声的问:“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你……我可以相信你吗?你是真心的吗?” 每日思念着的气息跟体温此刻离自己好近,何旭东再也无法按捺地伸长手,将眼前退缩了一步的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向晓冬僵了一下便安静了下来,不挣扎也没有任何回应。 “对不起……”何旭东将脸埋在向晓冬的发间低喃着。他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扁是这样拥抱,全身血液仿佛就沸腾了起来,怎么都不想放手! “我找不出任何的理由可以让你原谅我,但是我爱你,真的爱你,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听的话,只有这一句,是很早以前,就应该对你说的。”他继续说着,声音有些沙哑。“我一直很害怕……怕被一个人影响自己的情感,我以为只要放你走,就可以恢复以往的我,但是我很想你……每天都……” 怀中的身躯似是僵了下,却依旧没有半点声息。感受不到任何的回应,看不见他的反应,何旭东益发的焦急起来,心底隐约的泛着恐惧。 晓冬是不是不原谅他?是不是已经不想再理会他了? “请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晓冬?”他的声音已经在发颤了。生平第一次如此的没有自信,生平第一次如此的害怕。 没有回答。 何旭东感觉仿佛血液一点点的被抽离,紧拥着的躯体依旧温暖。但是,他却仿佛从指尖开始渐渐冰凉了起来。 “不行吗?”他绝望似的问。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吗? 脑中有一丝的意识告诉自己该放手,却有一股更猛烈的情感告诉自己他不想放弃!就算自私、就算任性也不想放弃!但是……能这样吗?他能够再一次不顾所爱的人的意愿,再一次去伤害晓冬吗?不能这么做,不可以再这么做了! “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愿意回来?”他哑着声音,将脸埋在向晓冬颈间。“我说爱你,已经来不及了吗?你已经……不爱我了吗?” 怀中的身躯震了震,轻轻的摇头。 他摇头是什么意思?是还爱他吗?还是不再爱他?何旭东呆滞而茫然的想着,直到怀中的身躯缓缓的偎向他。 “我……”向晓冬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将头倚上他的胸膛。“如果再被你伤一次心,我也认了。” 何旭东一震,感到一双手轻轻的环住自己的背部。 “我们回家吧!” 清晰的声音从怀中传来,泪意顿时涌上眼眶,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将自己脆弱的神情藏在所爱的人颈窝。 晓冬……“好,我们回家。” 手一直被紧紧握住。 从下了车,经过警卫室,进了电梯,甚至是已经站在客厅中,两人的手一直都没放开过。 向晓冬偷觑了眼紧握自己手的人,不知为何竟有点羞赧地不敢看向他正灼灼看着自己的目光。他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得厉害,感觉手也微微的冒汗……这点,旭东也察觉到了吧! 不过……也许手心出汗的人不只他而已,旭东握住自己的大手,似乎也湿得厉害。 “旭东?”受不了这样的静默,心跳更是快得难受,向晓冬终于忍不住开口。 下一瞬间,他落入了烫热的胸膛,熟悉的气息蓦然逼近,落在他的唇上。但是在轻轻一触后却马上移开,怔愣之余,向晓冬不禁有些失望。 失望?向晓冬呆了一下,突然会意过来,双颊微微泛红。 方才不明白怎么两人会这么不自在,现在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因为两人都有碰触对方的,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对不起……我……”何旭东半转开脸放开怀中的人,跟着发出似是烦闷的重叹。“你去休息吧。” 看着何旭东半撇开的脸,向晓冬微微的笑了。 他这模样,简直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明明已经有过那么多次的肌肤相触,但是此刻的紧张感竟是任何一次都没有过的。就像是回到了十七岁的最初,生涩……却更多了份甜蜜。 他静静的凝视,直到何旭东因迟迟未感觉到向晓冬离开而回过头。视线相触的瞬间,向晓冬出乎意料的露出一抹微笑,向前一步投往何旭东的怀中。 “没关系,你可以……”他悄声的轻诉,在何旭东震住的瞬间,他伸手拉下他的颈项,送上自己的唇。 情火由客厅一路蔓延。 从轻啄、舌忝咬着彼此的唇,到舌尖的轻巧探触、热烈交缠,忙着拥抱的双手,更是不停止的除去彼此身上的衣物,直到肌肤赤果相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跌在床上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露出有点羞赧的笑。好不可思议的感觉,明明不是第一次这样热吻,明明不是第一次这样的肌肤相亲,但是……那种感觉就是不同! 熟悉的,心情却是陌生的。 “好想你……”何旭东在喘息间不真切的低喃,一个又一个的热吻烙下,热烫的大手抚上身下的胸膛。“我很怕再也没有机会吻你。” 向晓冬依旧微红的眸子微张地注视了他一眼,主动攀住他的颈项请求他的吻。 随着轻捻上胸前的手,他一喘一颤,紧紧地攀住宽阔的背脊,索求更多。炙热的舌交缠,耳边只能听见喘息跟心跳声,但全身……连心都激越着,幸福到想哭。向晓冬紧闭着的眼溢出泪,曾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的,没想到现在还能在这张缠绵多次的床上,体会到彼此交付身心的感觉。 “我爱你。”何旭东低哑的声音轻喃着亘古不变的情人誓言,让两人一同到达了身与心共同的高峰。 尾声 醒来的瞬间,何旭东反射性地看向枕边。 他松了口气,看着向晓冬赤果着身躯半趴在他臂弯中沉睡,均匀的呼吸着。白皙的肌肤顺着曲线延伸,掩盖在床单之下;露出的肌肤上,是昨夜激情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拨弄了下沉睡中的向晓冬浓密的黑发,轻轻将人搂近了点。 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看着沉睡中的晓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轻的拥住他,只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不,应该说是抗拒,抗拒已经爱上他的事实。 直到现在他才体认到,原来以往每一回这么看着他的感觉,就叫作满足感。 “对不起!”他附在沉睡中的向晓冬耳边轻声的说,依恋的轻吻了下他的发。他的固执愚昧,让晓冬吃了好多苦,尝尽了伤心滋味,而这样的他,晓冬却依旧愿意原谅。 怀中的人动了下,眼皮微颤的缓缓张开眼。视线相对的瞬间,他似是有些疑惑的眨了下眼,跟著有些迟疑的轻唤。 “旭东?” “早。”何旭东微微笑着搂近他的腰,在他唇上印下轻柔的一吻。 向晓冬震了一下,跟着轻叹一声偎向他。 “还好……”他轻喃地低声说。 “怎么了?”他蹙眉,不解的问着怀中人。 “我还以为我在做梦……”他的手环上何旭东的腰,紧紧偎着他。 “晓冬……”何旭东轻唤,是他让他不安的。“对不起……” 怀中的人用力摇摇头,“不需要道歉。” 何旭东沉默了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会很累吗?” “还好,有什么事吗?”他不解的看着他。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拨开散在他额际的发,何旭东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却似是有点悲哀无奈的说:“这些事情,你有权利知道。” 向晓冬怔了怔,微笑着点头后吻上他似是落寞的唇。 这里是……他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是,旭东为什么带他来这儿? “过来。”何旭东对着他伸出手,一如以往轻柔却又霸道的命令着。 向晓冬迟疑了下,把手交到他的手中,在四周人们诧异的目光注视下由他牵着走。 终于他们停了下来,两人的眼光落在石碑上那位妇人忧伤却有几分慈蔼的面容上。 没错!这里是何旭东母亲永久长眠的地方。 “这里……你来过好几次了吧?”何旭东低柔的问着,眼光依旧停在石碑上。 “但是,这却是我第一次带你一起来。” 向晓冬有些讶异的点头,因为,他一直以为何旭东并不知道他曾来祭拜他母亲。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这么多年,你都替我来祭拜她,我很感谢你。其实我从没来过,并不是因为忙碌,也不是忘了……只是,在她下葬的那天,我曾发过誓,在达到目的以前,不会再来见她。” 何旭东转头看着他轻诉道:“你知道我父母的事吧?典型的故事……小镇上的年轻女孩爱上有野心的青年,青年为了追求更多的金钱权力抛妻弃子,我母亲还傻傻的爱着他,连姓氏都不愿帮我改,执着的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到她身边。” “从我那位父亲离开以后,我们一直过得很苦。终于在高一暑假前,我母亲无法承受的病倒住院,而我跟那每天冷嘲热讽的舅舅一家完全没办法相处,最后我决定休学到处去打工赚钱,本来已经不想回学校,是我母亲坚持,我才回去。” 向晓冬注视着他,明白何旭东正在对他说的事情是他从没对人说过的过往。他安慰似地抚了下他的脸庞,何旭东的眼神不由得软化,拉着他轻抚的手到唇边吻了一下。 “然后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我遇见了你。”掌中的手僵了下,何旭东微微地苦笑。“你还是很在意对吧?那时候……我跟那个人做的交易。” 向晓冬垂下眼眸,咬了咬唇。怎么会不在意?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即使在他已告诉他自己情感的时候。 “是为了我母亲。”何旭东淡漠的声音传来,却轻抬起向晓冬下颚温柔的看着。 “用我母亲的转院作为条件交换,他要我制造跟你恋爱的证据,我那时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就毫不犹豫的做了。” “但是,那时候我……”向晓冬不明白,当时他曾多次表明可以请他父亲帮忙的。 “我知道。”他温和的截断他的话。“但是当时的我,宁愿选择那种方法,却无论如何也不想接受你的帮助。”那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心情,他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他不想要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显得软弱,想保有自尊。 向晓冬怔住了,似懂又非懂。 “然后你走了,我觉得虽然烦躁郁闷,也不想深究……然而没过半个月,我母亲就因为并发症过世,甚至,没来得及等到转院。” 沉默了下,他继续说:“我母亲死后的第二天,何家的律师就出现在我眼前,告诉我我那位父亲愿意无条件的资助我完成所有学业,但是要我回何家继承他所有的事业。多可笑,当初他抛弃我们母子,之后却以一副施恩者的姿态出现在我眼前。”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蓦地有了憎恨。 “何家的律师出现得太快,我突然明白他其实早就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生活,却冷眼的不施援手!我母亲下葬那天,我在这里发了两个誓。” 他顿了顿,轻声地说:“一个,是我要从那位父亲手中夺走他抛弃我们母子所得到的一切;一个是……这一生,绝不重蹈我母亲的覆辙,我不爱任何人。” 向晓冬闻言身躯一震,心似乎有点微微的疼痛。 “六年,我用了六年的时间,倾尽能力学习他的一切手段,顺着他的意思做一切他所要我做的事,学会不择手段,学会冷血……我学得很快,也许就像我母亲曾说的,我跟我那位父亲像极了。” “旭东。”向晓冬震撼地唤着他。 虽然旭东这么说,但他却可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与鄙夷……不只是对他的父亲,似乎也是在说他自己。心疼之余……他似乎也有些了解,了解到旭东从未对任何人剖白的一面。 何旭东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六年后,你从英国回来。”他伸手抚了下向晓冬的发,“除了计划摧毁我父亲的一切,我……没有过这么强烈的,当时我只想得到你,所以我用了最快速也最有效的方法。不择手段的以你的家人为筹码逗你留在我身边。我一直不想追究原因,到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我害怕。”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像是鼓足勇气般的再次与向晓冬目光相对。 “那天你问我爱不爱你,我的回答是,我不可能爱你。那其实该是我对自己说的话,我不相信自己会爱上你,我明明已经发誓不爱任何人了。但放你走后,我开始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不管是公司,还是对那个父亲的报复,都不能让我有感觉。整个人空空荡荡的,虽然想着你,却又固执的不肯去找你,不断的对自己否认这种感情。” “我错得很离谱,晓冬。”何旭东轻柔地道:“一直到那天,到我去找你的前一天,我在这里坐了一整夜。我把我们之间的事,从九年前开始彻彻底底的想了一遍。” 他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向晓冬,以前所未有的炙热与柔情,不再伪装。 “我才明白,我早就爱上你了。不是半个月前,不是两年前,而是很早很早以前,也许在九年前,我第一次吻你时,就已经爱上你了。”他苦笑一声,“全是,我却到了现在才真正明白对你的感情,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愚蠢。” 向晓冬眼泪猛的夺眶而出,他并不想哭的,因为以前的伤心已经足够;但是,想到九年来的种种,想到自己曾经如何的伤心,曾经有的逃离,曾经痛苦的压抑,一切的一切,有如被薄纱覆盖住的迷离情感,全部都清楚的呈现在眼前。 “不要哭,我不是想让你难过才对你说这些的。”何旭东叹息的拉过他的颈项,紧紧将他压在胸前。“但是,浪费了你那么多的时间,让你伤心哭泣的却都是我。” 向晓冬在他怀中摇了摇头,旋即因为意识到这是公共场合迅速离开他怀抱。但即使是这样,他的手依旧在他掌中,两人的手心,依旧热得汗湿。 “现在你看清楚了,晓冬。真正的何旭东,只不过是一个自私任性、顽固又不懂得怎么去爱的笨男人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声音中透露些许忐忑不安。 “这样的我,你可以爱我吗?可以……一直爱着我吗?” 向晓冬有如被蛊惑般的与他视线相对,四周顿时变得静谧而空荡,就像只有他们两人存在,只有他们是最真实的。 眼眸不经意的瞥向墓碑上的妇人,他明白地笑了。所以旭东才会带他来这里,来到他最重视的人面前,吐露最真的誓言。 这里,是他心中的圣地。 “一直……是指多久?”向晓冬轻轻地开口,泪水犹湿的注视着眼前的人。 “一生。” 他握紧拳,故作镇定紧看着眼前的人。 “一生啊……” 向晓冬突然一声轻叹,抬眸认真的凝视着何旭东。“你能答应,不再隐瞒我任何的事,不再隐藏自己的感觉吗?” “我发誓,不再对你隐瞒任何事。”他认真而紧张的回道。 “那么,爱我吧!”他澄澈的眼眸凝视何旭东,嘴角绽出一抹笑。“用你的一生证明给我看,证明你确实是爱我的。” “晓冬……”何旭东忧喜参半的急促说着:“但是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再让你伤心,爱情对我而言……” “无所谓,无所谓的。”他轻轻的点住他的唇制止他,“去英国六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你,但是一见到你,我才明白自己在自欺欺人。九年来,我只有你一个,也只爱过你一个。就算你是个自私任性、顽固又不懂得怎么去爱的笨男人,我还是爱你。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好,我爱你,不会改变。” 周遭有好一阵子的静默,直到何旭东突然的微笑,吻了下他放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向晓冬如触电般的缩手,羞赧的紧握住自己被亲吻的手。 手指上的触感,是从没有过的情人亲匿。 “你果然是比我强。”何旭东自嘲似的低笑。 “旭东?” 向晓冬没听懂他的意思。 何旭东突如其来的一拉,将他搂进怀中。 “我想吻你……”他搂住他的腰,宛如叹息般在他耳边轻语。 向晓冬吓了一跳,“这里有其他人在……” “我想吻你。”他霸气的说,双手轻缓的捧起向晓冬的脸庞。 “但是……被人看见……”他不知所措的双颊微红。 何旭东笑了,以不在乎却又认真的眼神直视眼前的人,“你不想要?” 向晓冬呆了呆,一阵羞赧,看着他的唇半秒,轻轻的摇头。 “那么,就由他们看吧!如果,他们从没看过相爱的人的话……” 他霸气的说着,看着因他的话而漾出微笑的唇,他徐徐的吻上。两唇轻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微笑,随着一个个吻的落下,好像心跳都加快了,每个吻从轻抚、试探到深切而热烈。 他们旁若无人地吻着、笑着,甜蜜而浓烈——这是一个迟了九年的吻。 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恋火的延烧,从过去到现在……今天以后,也将不停息的延烧到生命尽头的那天。 这是一份绝对的爱恋! 绝恋——绝对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