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谒》 我的知己好友 小静 嘟……嘟…… “喂,是我啦!”也玉含笑的声音传来。 “咦,你这时应该是在看千面女郎,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呢?” “你有在看喔?” “喂,周大小姐,你这话讲得很奇怪,难道你没在看?”当初推荐这出日剧的人就是她。 “我看过了。” “原来如此。”这时候我的眼里只有电视上的速水真澄,敷衍地与她聊着。 “你帮我写序文好不好?”讨好的甜甜嗓音蛊惑着我。 我猛地一震,天啊!逃过好几劫,周大小姐又不死心地开金口讨序了,看来这次在劫难逃了。 “好呀,呵呵呵……”要是再找借口搪塞,就枉费死党的交情了。 “那你在文中要多写一些我的优点喔。” 优点? “好啦。” 电话一挂断,我的魂又被千面女郎勾走,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一场梦。噢,速水真澄真是越看越好看! 言归正传,我和也玉从高中认识至今,已将近n年的朋友了(原谅我不能说出数字,以免也玉拿刀来砍我),而且高中还同居了两年的时间。刚开始觉得她很迷糊,个性大而化之,是很好相处的人。对了,她的健忘症粉严重,我时常像老妈子一样在她旁边叮咛,如果金氏纪录有此项,我还真想替她报名。可是有件事很奇怪,她在班上的名次都在前十名以内,似乎读书和健忘症不成正比。 不过,和她在一起时,我常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好比买东西钱带不够、便当不见了等,我不由得怀疑我俩的八字是否不合,还是我也被她传染了健忘症? 毕业后,我们大都以书信或电话联络,直到去年,我们见面次数比较多,经过社会的磨练让她变得较成熟,穿着也较时髦,但是她迷糊健忘的个性还是没变。 想来想去,怎么没有优点,净是些出糗的事?不过,她的个性让我的生活增加很多趣味,也因为朋友做久了,那些看似缺点的个性,在我眼中已成为优点,而且是独一无二的喔。 我很喜欢和也玉聊天,谈些明星、卡通人物、日剧,以及今天身边所发生的点点滴滴,谈天说地不用费心思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对我来说这是很可贵的,因为身在这个多变的世界里,常让我小心翼翼去揣摩周遭的人所说的话是否别有用意,深怕听不出弦外之音,不知下一步如何走,而让自己陷入两难的情形。 也玉有些行为或思想在别人眼中看似很幼稚,但我就是喜欢她这样子。非常的真,是那些刻意做作的人所学不来的。她时常会有天马行空的想法,常让我啼笑皆非。有时迷糊,有时对事情的看法却有她独到的见解。对朋友所发生的事情很关心,对朋友所作的决定只要是对的完全支持。很喜欢和她讲电话,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家常,无须担心没话可说。 很高兴有也玉这个朋友,也很庆幸有她这个知己好友。 第一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抑扬顿挫的童音自书阁里传来,坐在书案前的是个长得十分可爱的小女孩,一只似水灵眸眨动着,小小头颅悄悄地往外探看,细声问:“皇阿玛走了没?” 小桃红一手磨墨,听见小女孩稚气的问话,轻轻摇了下头暗示。 小女孩接到暗示,连忙摇头晃脑地扬声继续朗诵,“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走了没?”她轻声再问,这会儿索性跳下椅子,蹑手蹑脚地接近前厅。 “格格,快回来。”小桃红花容失色地轻喊,皇上刚刚叮咛她要看好永宁格格,盯着她将十篇诗词背好、写好,日落之前皇上会再来一趟,若是没写完或背诵不出来,她的脑袋就要搬家了。唉,她真是命苦,若非夫子病了,她也不必担此重任。 “皇阿玛走了。”永宁清丽的小脸一喜,眼一亮,大摇大摆地走出情宁斋。 小桃红忙不迭将她拉回来,永宁挣不开她的手,两道新月眉皱得快打结了。 “小桃红,你放开我,我只是去御膳房绕一圈,吃饱喝足就回来。”永宁天真无邪地笑着,“不然我叫厨子煮你最爱吃的新法鹌子羹,这样你总会让我去了吧?” 虽然永宁仅是八岁之龄,但收买人心这招早在她三岁时就学会了。 小桃红吞了吞津液,丹凤眼闪着馋嘴的光芒,但没一会见眼神又变黯。 “不可以,皇上在傍晚则要来验收成果,若是格格出了错,挨板子的是我,不成!”她强抑下快溢出来的口水,不由分说的带着格格回情宁斋。 永宁精致的五官揪在一块,即使身旁有焚香,可以镇定安神、提高专注力,但她的魂儿全飞出去,怎么唤也唤不回来。 “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身上,越来越偏向皇阿玛了。”她埋怨地嘟着小嘴,不甘愿地执笔,在宣纸上写下“子衿”一篇。 小桃红这才宽心,在一旁伺候着。 饼了一会儿,永宁手支着颐,没头没脑的问:“你是不是喜欢皇阿玛,想当我额娘?” “啊?”小桃红差点被口水呛到,哧跳地说:“我的好格格,你可别胡猜,小桃红怎敢有这种想法?” “说得是,皇阿玛看不上你。”永宁沉吟一会儿,望着方才朗诵的诗篇中的两句“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不解地问:“这个人也真有趣,过的时间比平常人快了三个月,这个人是谁?这么奇特。” 小桃红噗哧笑出来,解释道:“‘子衿’是形容一个女子和情郎约好见面,女子等呀等,在城门楼上徘徊着,却怎么也不见情郎的踪迹,所以她觉得时间好漫长、好难熬。非常深情缠绻的刻画。”她两颊红通通的,一副向往的模样。 永宁闻言,仍是一脸茫然迷惘。 “情郎是什么东西?能吃吗?一定很好吃,所以那名女子才会觉得时间漫长。像我现在的心情一样,‘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格格,你在说什么?情郎是一名男子,是女子心属的如意郎君,才不是吃的呢!” “如意郎君又是什么?这次总该是吃的吧?”她眨着大眼睛问。 小桃红丧气地垮下双肩,忽然想起一个人,笑着道:“像纳兰将军的大儿子就是格格的如意郎君。” “他是谁?” “是皇上属意的乘龙快婿,八年后你们就可以结为连理、双行双飞。”小桃花两根食指靠了靠,暧昧地冲着她笑。 永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皇阿玛想得真远。”八年后的事,在她看来那还好久好久,她现在也不过八岁而已。 “格格,快写、快写,你还有……天哪,八篇。”小桃红头痛地哀号,照格格这种龟速,怕是到日落月升都还未写完。 “好啦,写完就得让我去御膳房找宝公公他们。”永宁与她谈起条件来。 小桃红噘着小嘴,不甘不愿地点头,永宁这才高兴的背诵、默写。 “嗯,好好吃。这道菜叫什么?”永宁嘴里的菜尚未吞下,便忍不住问道。 “是锦鸡签,这是江南的名菜。”御厨总管笑咪咪地回答。 “江南?是皇宫外东边的那条小溪以南吗?”她天真地问。记得皇阿玛曾带她出宫一次,她对宫外的平民和有别于宫内冷清的热闹景况念念不忘。 宝公公笑着走过来,拿着绣着凤凰的丝绢替她擦拭嘴角。 “格格,江南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蹙起新月眉,迷惑地说:“很远很远,但皇阿玛不是常常下江南,那他也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nb462??” “嗯。” “我也想去。”她突发奇想,眼睛陡地一亮。 “不可以,那是很危险的地方,尤其是磐龙城——”御厨总管焦急地说,听到宝公公示意的咳嗽声才倏地住口。 “磐龙城怎么样?”永宁追问道。 宝公公转移话题说:“富总管,你刚刚不是说鲜鱼、鲜肉不够,要差人出宫去买吗?。 “噢,对对,我怎么给忘了。张三、李四、陈五,你们三个人去采买要的材料,尽快回来,免得耽误皇上用晚膳的时辰。” “是。”张三等人拿了要买的菜单,正要出门,永宁跳下椅子拦住他们。 “我要去。”她语气坚决地笑道。 宝公公吃惊地反对,“不可以,没有皇上的允许谁也不准出宫。” “宝公公,你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你干脆改名叫‘不可以公公’好了。”永宁眼角余光瞥见张三他们正偷笑着。 宝公公脸都绿了。 “宝公公,我知道皇阿玛待你们不好,动不动就要砍你们的脑袋,但我这么聪明,大伙不说,皇阿玛又怎么知道我出宫去?”她一说完便拉着张三的手往外走。 “格格,出宫太危险了,还是等奴才请示过皇上再说。” “危险?江的南边很危险,出去买个东西也危险,宝公公,你好怕死喔。” “奴才——” “好啦,怕我危险,那你就跟来啊,不就没危险了吗?不过你可别碍手碍脚,耽搁了皇阿玛用膳,到时候就算我想替你说情,皇阿玛也不会听。走吧。” “格格。”宝公公一脸愁云惨雾,连忙跟上去。 街上行人、车马熙熙攘攘,店铺林立,热闹非凡。 这处景况繁盛的市集,就是她念念不忘的地方。 街上还有人在表演吞剑、吞火,有些人则打着鼓,唱着曲,穿街走巷,这在深宫内苑根本看不到。永宁每每看到新鲜的事物,总是要宁立良久,任宝公公心急得直催,她仍是要看个过瘾,不知不觉天色由晴朗转为晦暗,厚重的乌云里不时传来轰隆的雷声。 “格格,要下雨了,咱们快回宫吧。”宝公公苦着脸哀求她。 永宁仰起可爱的苹果脸,瞧了瞧暗沉的天色,有些不舍的说:“好吧,回宫。” 宝公公这时候才有了笑脸,示意张三他们快赶路回去。 “宝公公,有条捷径会比较快。” “那就走捷径。但愿老天帮帮忙,千万别下雨。”宝公公担忧地说。 只可惜老天爷没听见他的央求,天空开始飘起雨丝,一会儿工夫就下起滂沱大雨。 宝公公连忙抱起永宁,将她护在怀中,奔进附近一处破败的小庙。 “张三,还有多远?” “应该再一刻钟的时间就能到。”张三边说边月兑下外衣拧吧。 “那咱们就再等等,等雨小一些再走。”宝公公松了口气,用手擦擦永宁的苹果脸。“格格,冷不冷?” “不冷。宝公公会不会冷?”永宁带着歉意的望着疼她的宝公公。 “不会。张三,你们去捡些枯枝,生个火。” “是。”张三等人立刻动起来。 火生起来后,四个头戴斗笠的男人冲进小庙,手上还拿着亮晃晃的大刀。 宝公公一眼便看出这几个不速之客来意不善、目露凶光,连忙抱起永宁悄悄地移到旁边。 “几位壮士,到这里取暖吧。”陈五空出个位子,善意地说。 四个戴着斗笠的男人互看一眼,大笑数声,其中一名男人说:“我跟踪你们很久了,看你们的衣着不像寻常百姓,是富贵人家吧?” 张三见情况不对,忍住惊慌道:“你们要干什么?” “土匪是干什么的?”男人恶笑地说。 “要钱是吗?我这里——”张三正要掏钱消灾,话尚未说完,鲜血自他的胸口喷出,连哀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刀毙命。 其他人哧得往两旁逃去,土匪看着他们仓皇失措、畏惧死亡的模样不禁大笑。 宝公公将永宁安置在角落的枯堆中,低声说:“格格,千万别出声音,奴才来世再来效忠你。” 永宁微张小嘴,灵活的大眼睛净是惊悸害怕。她看到了,鲜血从张三的胸口射出来,骇人极了。 她想要呼叫,但宝公公说不能出声,她这一次要听他的话,不然…… 望着宝公公转身而去的背影,她惊悸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眸子紧紧盯着他,在宝公公还未躲起来之前,那个可怕的男人已看到他,举起大刀,狠狠地落下。 “宝……”她惊恐地全身颤抖,面无血色,贝齿上下打颤。 那些男人杀人了,地上满是腥红血迹,她的耳朵轰轰地听不见声音,反复地想着宝公公的话——太危险了、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怕我危险,你就跟来啊。她是这么说的,而现在……宝公公不动地躺在地上,若是她不坚持跟来、不贪看表演、不要宝公公随行,这一切全不会发生。 “大哥,你看。”一名男人笑着用刀指向一堆枯草,枯草似有生命,不断地抖动。 “金主的女儿在这儿,她的身上一定有值钱的东西。” 永宁沉浸在失去宝公公和张三他们的哀伤中,连枯草被刀子扫开都不知道。 为首的男人眼睛一亮,看见她腰间挂了一块玉佩,大手一扯,便把玉佩扯下来。 “好货!”他称赞道。 玉佩上还刻着“永宁格格”四个字,他认真地注视好一会儿。 “大哥,上面写什么?” 男人回头恶狠狠的瞪他一眼,粗声说:“若识得几个字,我还会当土匪吗?” “宝……宝……”永宁紧握着小手,冲出去,伏在宝公公的身体上,“你怎么了?” “大哥,这小女孩……” “杀了。”男人无情地笑了笑,正要收起玉佩,庙里忽然又来了三个人。 一个威武高壮的男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个看不出是男是女的小孩童。 俊俏的少年扫了四周一眼,脸色未变,尊贵的气息中略带江湖味,他踢了踢脚边的尸体。 “少城主,都死了。”高壮的男人检查过倒在血泊中的人后禀告。 “少城主,全是一刀毙命耶!”小孩似乎看惯了这种场面,一点也不害怕。 为首的男人手持染血的大刀走向三人,“看你们的样子,大概也有不少钱。大爷我今天是走了什么好运?哈哈哈……” 少年瞥了一眼哭泣的永宁,“你们打算杀她?”他嘴角轻微的勾起,似笑、似讽,但眼神是炯亮的、愉悦的。 “对,我先杀了她,再来解决你们。”男人举起大刀,嗜血地挥刀而下。但……他惊异地瞠大眼,少年徒手抓住刀锋,血自他的手掌流下,滴到永宁惊怕的脸上。 她几乎尖叫,但看到少年无惧,甚至是兴奋的眼神,她呆住了。 “这么不识相,我就先杀了你。” 少年微扬的笑没变过,流血的左手轻易地将刀身折断,在男人还来不及反应前,右手的剑已深深地插入男人的心窝。他丝毫不在乎左手正流着血,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为了成就大事,他甚至不惜豁出性命,他从来不懂什么叫“怕死”。 “你是幸运的,遇上了我,让你舒舒服服的下地狱去。”少年语气漠然的说,似乎不在意亲手结束掉一条生命。 “啊——”永宁瞠眼惊声尖叫,她的脸、手及前襟全沾满恶人的血,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残酷的景象,深深地烙进她幼小的心灵。 少年笑着扫看恶人的同伴,那些人不约而同的一阵战栗。光是一个眼神,便能致人于死地,说的大概是现在的情况。 “好心的大爷,我们全是听命于老大才会作恶,现在老大死了,我们以后绝不会再作恶,放我们走吧。”几个人丢下手中的大刀,跪在地上哀求。 “你们还真有情有义,把所有的罪全推到死掉的人身上。”少年蹲下来,对着永宁说:“小泵娘,你睁大眼睛看好,这些杀了你亲人的恶徒,我现在就替你讨回公道。” 话声方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剑,下一瞬间已经将那些贪生怕死的男人杀死。 “少城主,雨停了,咱们可以走了。”高壮的男人说道。 “这小泵娘怎么办?怕成这样,没见过血吗?”小孩鄙夷地白了她一眼。 少年过分温和的脸,一点也不像刚经过一场杀戮,他对两个同伴说:“去打点下,我们上路。” 等到两人离开小庙,他瞥见地上有块染血的玉佩,上前拾起,在身上擦了擦,递到永宁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吧?” 永宁出神地凝视它半晌,才颤抖的说:“皇……皇阿玛……”濡湿的双眸一闭,随即昏厥过去了。 少年始终未变的神情,因她一句“皇阿玛”而脸色丕变,薄唇紧抿,炯亮的眼睛变得阴晦。 他拿起玉佩一看,“永宁格格”四个字刺痛他的眼,他数年来满心满眼的仇恨,在这小女孩身上看到一线希望。 仇人的女儿就在眼前,他蓦地笑了,笑容仍是一派的和煦,眼神却藏不住杀机重重。 “少城主,可以上路了。马淋了雨,待会不知道能走多远的路?”小孩撇撇嘴道。少年阴鸷的眼神一敛,把玉佩揣入怀里,将昏过去的永宁抱起。 “少城主,你要带这个小泵娘回磐龙城?”小孩语气里有着不赞同。 “你不也是这样被我带回去的?” “那不一样,这么弱又胆小的姑娘,能为咱们磐龙城带来什么? “她带的好处可多着。”他语带玄机地说,抱着永宁离开小庙,奔向她想也想不到的地方——江南。 永宁昏睡一天一夜,悠悠转醒,一时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呼,烫、烫。”向安生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碗刚煎好的药,看到永宁已经醒来,口气不悦地发牢骚,“少城主竟然叫我替你煎药,我在磐龙城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呢。” “你是谁?”她虚弱的问,仿佛大病未愈。 “你管不着。”他将药搁在桌上等凉,斜睨着她;他最瞧不起没用的人了。 “你是男是女?” “男的!”向安生气急败坏地回答。真是奇怪,每个人第一眼见到他,都忍不住怀疑他的性别,他不过是长得漂亮些、可爱些,但脾气却是道道地地的粗暴。 “这是哪里?”永宁跳下床,身子些微摇晃着。 “真不知道少城主发了什么慈悲,荒郊野外就能安身,偏偏为了你大老远找间客栈住。现在你醒了,可以起程回磐龙城了,真是麻烦精。” “老远就听到你的牢骚了。”穆问濠挑着眉站在门口,浓眉下是一对炯炯有神、澄澈如水的眸子。 “少城主。”向安生低头表示认错。 穆问濠坐下来,端起药碗,挥手唤永宁过来,“把药喝下,免得受了风寒。” 向安生全身起鸡皮疙瘩,从不曾见少城主这么关心过一个人。 永宁向前一步,闻到药味,柳眉立刻蹙起。“你是谁?” “救你的人。” 她一双翦水秋眸凝视他半晌,轻声问:“那我是谁?” 穆问濠怔了怔,尚未说话,向安生已扬声叫道:“你都不知道你是谁,我们怎会知道你是谁?” 穆问濠将药碗搁下,拉着她的小手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你全忘了?” “忘了。你知道吗?”她忧郁地问。 “好好笑,少城主他——” “安生。”穆问濠看了他一眼,向安生立刻静下来。“你叫永宁,是我从土匪手中把你救出来的,你的家人全遭杀害了。” “可是我想不起来。”她心慌地紧抓着他的手。 “你大概是受到太大的惊吓才会忘了。” 永宁静默地坐下来,灵活的秋眸此时显得十分空洞,为什么她全想不起来? “那……我现在是孤儿了?” “磐龙城会有许多新家人。” “药快喝一喝,好回磐龙城。”向安生不耐烦地说。 “不必喝了。安生,拿出去倒掉。”穆问濠说。她已经没有皇宫的记忆,用不上这帖药了。 “这是我熬了一下午的药,要倒掉?”向安生苦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药拿出去倒掉。 “从此刻起,我就是你最亲的亲人。”穆问濠笑着对永宁说。 她迟疑地点点头,“刚刚那个凶巴巴的哥哥也是吗?” 闻言,穆问濠失笑道:“你若不喜欢,可以把他当仇人。” “仇人是什么?” “仇人就是不择手段、不计一切代价要将他消灭的人。” 永宁仍是一脸迷惘的看着他。 “不要紧,以后你会懂。再休息一会儿咱们就上路。” 第二章 磐龙城,一个让江湖中人闻之丧胆、让朝廷官吏伤透脑筋,却又动它不得的地方。 二十年前,崔俊挟着前任武林盟主的尊号退隐,引起江湖一阵哗然,当时他才四十五岁,有不少忠心拥戴他的人跟随他退隐。 苞随他的人日益增多,江湖仇怨不时会找上他们,于是他便建立了磐龙城。 不过时日一久,只要想避祸、避难、避官府的人,也不断的向磐龙城求助,由于磐龙城住的人物皆非泛泛之辈,教城外寻仇的人或官吏头痛,谁也不敢在磐龙城内动刀动枪。 长此以往,磐龙城渐渐不受法令拘束,城内自有一套生存法则;来此之人大部分非善良之辈,但只要有武功底子,能吃苦,可为磐龙城付出性命者,皆能在磐龙城安心住下。 但也有少部分是无家可归的可怜者,近十年来最多的可怜者,多是乾隆大兴文字狱下的牺牲者,崔俊的义子穆问濠便是其中之一。 “少城主。”城门官宏亮有力的声音,让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让出道路,站在路旁夹道欢呼。 永宁在马车内听到热闹的声音,忍不住掀起布帘,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 “这些人就是我的新家人?”她转头问穆问濠。 “是的。喜欢吗?”他的笑里隐含一股尊贵的气质。他望了望欢呼的群众,其中不少人是文字狱的受害人,若是知道永宁的身分,会怎么样呢?他邪佞地笑了笑,现在可不是公开的时机。 “他们看起来好热情,应该很好相处,是吗?” 穆问濠但笑不语。 永宁开心地看着外面,长长的道路挤满了人。当马车进入市场时,路面更宽,两旁什么样的贩子、店铺都有,热闹的景象令她看得目不暇接。 离开市场后,放眼望去全是居住的平房楼阁。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名叫阿勇的高壮男人报告府城到了,她才被带出马车。 永宁小小的头颅仰头一看,匾额上写着“磐龙府”三宇,但她看不懂“磐”字,仅说出龙府。 “是磐龙府,蠢。看傻了吧?你这辈子大概无缘见到比磐龙府更巍峨雄伟的府邸了。”向安生得意洋洋地说。 “不会呀,很平常。”永宁一点也不惊讶。 “别装了,能与磐龙府媲美的只有皇宫,你懂不懂?” “皇宫……”她低低呢喃,好熟悉的字眼。 “永宁,跟我进来。”穆问濠不着痕迹的打断她的思索,握住她的小手,带她进府。 “少城主,你可别留她下来,我受不了的。”向安生嫌恶地撇嘴道。府内除了丫环,少有女人出入,他不习惯女人那种柔弱的模样,他喜欢强者,像少城主一样。 “?nb462?唆。”穆问濠有时候真拿他没办法,一张嘴永远停不下来。 永宁在磐龙府只住了一夜,第二天晌午,穆问濠带她到一间画有孔老夫子圣像的地方,朗朗的读书声传得整个长廊都听得见。 “穆哥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眼中净是对陌生环境的惶恐。 “带你来读书,学道理。永宁,到磐龙城来的人,都必须具备可以为磐龙城尽份心力的能力。像安生,他是练武的奇才,能提高磐龙城的防御和攻击能力,而你也得学武。” “我得学武功?” “是用来防身,读书学礼才是你最重要的功课。好好的跟夫子学习,将来一定要为磐龙城付出你的心力。” 读书?她最不喜欢的东西了,但心念一转,忽然问:“你会因为我很认真,而感到开心吗?” 瞥见一对四十开外的夫妇笑脸盈盈地走来,穆问濠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嗯,你好好跟陈氏夫妇学就是了。” “少城主,您大驾光临怎么没通知我们一声,好让我们到门口迎接您才是。”陈老师受宠若惊,又敬又畏地看着他。 “她叫永宁,是个孤儿,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们夫妇教。”穆问濠将躲在身后的永宁带出来,哄道:“叫陈老师、陈师母。” “陈老师、陈师母。”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永宁,抬起头。” 永宁怯生生地抬起头,陈师母连忙说:“好漂亮的娃儿,将来一定是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 “永宁,进去选蚌位子坐。记住,要听陈老师和陈师母的话。” 永宁仍不放开他的手,慌张地问:“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 “等到你学有所成时。” “那要多久?”她急急追问。 “只要你用心认真学习,不会很久的。”他示意她进学堂。 永宁轻咬下唇,转身缓缓走入学堂,一双似水秋眸还是缠绕在他身上。 “少城主,这是……” “每月我会给你们五十两,当作她在这儿吃住学习的费用。”穆问濠轻描淡写的说,感觉到那双眸子害怕惶恐地紧盯着他。这是她该学习的孤单,她的皇阿玛给了他数年孤单的日子,若不是有义父收留,他至今仍是孤单一人,这种滋味他要加倍奉还给她。 “哎哟,少城主见外了,少城主带来的人,我们绝对会待她如上宾。” “不,不要因为我而对她有差别待遇,该做的、该学的,一点也不能少,甚至严格一点也好。”将来他要她以永宁格格的身分回宫,乘机为他报仇,他希望她能一回宫立刻得到乾隆的疼爱,所以势必要严格的督促她读书。 “严格……”陈氏夫妇互看一眼,悄悄地打量穆问濠,那一闪而逝的憎恨光芒被两人捕捉到了。“是是,我们懂了。少城主的交代,我们必会为您达成。” 当穆问濠转身离开,永宁几乎要跑出来,求他别走,可是这样只会令他失望,她强迫自己坐下来,别一时冲动惹他不高兴。 自这一面之后,她过了好久好久,甚至过了几个春秋交替,都没再见过他。 等待,总在懂得相思之后,变得更漫长。 八年后 在春秋学堂的后面,是一幢房子,从八年前的平凡矮屋,到今日屋宇宏伟的华屋,变化甚大。 永宁在华屋后方一角,正低头洗碗碟。这些是学生用过午膳后留下的,收拾善后的工作向来由她负责,在钟响之前若不洗好放妥,她就赶不上下午的第一堂课,说不定还会讨来一顿打。 “永宁。”何若雪偷偷模模地走过来,不时注意四周动静,好随时逃走。 “若雪!”她惊喜地大叫,若雪连忙捂住她的嘴。 “嘘!你想惊动老师和师母吗?” 永宁弯眼笑着点头,懂她的意思。若雪是她在春秋学堂中最要好的朋友,她与母亲相依为命,住在磐龙城的东市街,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她由衷的喜欢她。 “哇,还这么多。”若雪盯着桶里的碗碟,一脸忧愁。春秋学堂约莫有二十多个学生,一顿饭下来,碗碟堆得像小山样,偏偏每次都只是永宁一人负责清洗,她常在暗地里替永宁抱不平。 “喂,你想做什么?”永宁看她卷起袖子,在旁边拿了两个红砖头坐下,一副要帮她洗碗筷的模样。 “这么多你一人洗得完吗?师母真是的,就算你无父无母、白吃白住,到底是城主亲自带来的,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这样欺陵你算什么为人师表?”若雪天生就有一副侠义心肠,好打抱不平,但遇到陈师母这种人,发再多的不平之鸣,到头来受罪的还是永宁,她只好一再忍下。 磐龙城这几年最大的改变,便是崔俊的去世,穆问濠继承磐龙城城主的尊位,他年纪虽轻,却散发着城主的风范与尊贵气息。 永宁很感动她的热心,可是听她提起穆问濠,眼神倏地一黯。 都八年了,她除了习武不行,其他的学问几乎无不精通,为什么他还不来?他会不会早忘了当年的承诺? “对了,听说今天傍晚城主就会回来,到时候大家一定会夹道欢迎,我好想去看。”若雪雀跃的说。 “穆……城主他好吗?”永宁秋眸中净是数不尽的思念,她从未有这种幸运,可以挤在人群中看一眼,她老是有做不完的事,直到上床睡觉为止。 若雪左顾右盼了一下,在她耳畔语道:“我掩护你出去,不让师母看见。” “真的?”忧郁的俏脸瞬间生气勃勃,但旋即她又垮下脸,“师母肯定会吩咐我做很多事。” “大不了我留下来帮你做嘛,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城主,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吗?” 永宁用力的点点头,语气坚决地说:“我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了,我想要见他,就算事情做不完,就算师母骂我、打我,我都要见他。” “永宁,你好了没?慢吞吞的。”陈师母的大嗓门从前方传来,语气是一贯的嫌恶。 “糟了,你快走。”永宁低声道。 若雪朝她眨了眨眼,连忙跑开。 “你好了没有?动作这么慢,我养你真是浪费了。”陈师母趾高气扬地说,见到一旁的两块红砖,眼中顿时凝聚怒气。“你又叫何若雪来帮忙了,是不是?” “我……是。”她低声承认,总不能说若雪自己来,那会害了她。 “你这个臭丫头,我一遍的叮咛你,你怎么老是跟我作对?你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我供你吃、供你住,还免费教你读圣贤书,你的学问是做到哪儿去了?不懂礼尚往来吗?”我供你这么多,叫你做这一点小事,还要别人帮你啊?你把我和老师的话当耳边风吗?”陈师母咬牙切齿的说,一只肥手不停地戳着她的头。 永宁咬着苍白的下唇,隐忍下来。在这里受到的欺凌越甚,她就越想念穆问濠待她的好,所以数度想逃的念头,都为了当年对穆问濠做的承诺而作罢。 等她学有所成便能见到他了,为此,所有的不满她都可以咽进肚子里。 “别一副不满的样子,虽然你是城主带来的人,但这八年他没来看过你,没有询问过你一句,他老早忘了你的存在,所以别指望他会为你出头。” “不可能!我跟穆哥哥约好了,等我学有所成时他会接我回去,他也说过,他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她激动地起身抗辩,穆哥哥才不是师母所说的一样,他不会忘记她。 陈师母不屑地睨着她,“你真蠢,城主会放着最亲最亲的亲人不管吗?就算他当初很认真的跟你约定,但城中大大小小的公事就够他烦的了,哪还想得起跟你微不足道的约定,别自抬身价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他会记得,只是没人告诉他我的成绩优异,可以帮他了。”一定是这样的,她在心里想。 “臭丫头,少作白日梦了,想想你现在该做的事,这些碗碟要是没有洗好,你的晚膳刚好可以省下来。”陈师母恶意地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开。这些年在永宁身上省下来的来的钱,以及每个月五十两的进帐,让他们夫妻过足了豪华的生活。 陈师母的话并没有让永宁沮丧,反而刺激她内心隐藏多年的渴望。她加快动作,把手边的事做好,她今天非见到穆哥哥不可。 近西时,陈老师下了讲堂,合起书本。 “做大事者,除了要满月复经纶、学富五车外,形于外的气度风范,双眼辨出此人做不做得成大事。想不想看做大事的人应有的气度风采呢?” “想。”众位学生附和道。 陈师母这时候走进来,示意陈老师该下课了。 “那么咱们下课,去欢迎最敬爱的城主回来。”陈老师笑咪咪地说。 永宁惊喜万分地微启小口,简直不敢相信老师要带他们去看穆问濠,内心雀跃得不得了。 “永宁,太好了。”若雪笑着对她挤眉弄眼。 是啊!太好了。她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大家的心情都很兴奋,没一会儿就准备就绪,在陈老师一声令下后,学生们走出春秋学堂。 “永宁,过来。”陈师母唤住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你要去哪里?” 永宁唇边的笑凝住,不自在地回答:“去迎接穆哥哥。” “别穆哥哥穆哥哥的叫,叫得我全身起鸡皮疙瘩了。劈柴的工作你做了吗?水缸的水添满了没有?晚膳等你你回来再做我们不全饿死了吗?”陈师母刻薄地说,拉着她往厨房方向走去。 “师母,我去看一眼,看一眼立刻赶回来。” “你当城主多想看到你啊?少臭美,我看城主是逼不得已才带你回磐龙城。当年她绝对没看错城主眼中的恨意,城主的恨,就是他们夫妻的恨,折磨永宁、虐待永宁,是替城主出口气,说不定城主还会感激他们呢! 永宁不甘心,等了这么多年,够了,若是她的等待是笑话,那也要由穆哥哥亲口叫她死心,否则她不会就此屈服。 “好好给我待在这里,把该做的事做好。”陈师母傲慢地说完,开心地转身去迎接城主。 永宁咬着牙,环视四周,要做的事太多了,做完了还会有其他的工作,她没有怨恨之意,毕竟陈老师夫妇收留她,养育她八年。 八年不长亦不短啊,她想起念过诗经郑风篇的“子矜,诗曰:“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又念过司马相如“凤求凰”中的“一日不见兮,思之若狂,不正符合了她现在的心情吗? “永宁、永宁,你发什么呆呀?”若雪不知何时悄悄地靠近她,吓了一她跳。 “你还没走?”她诧异的问。 “我说过要掩护你的嘛!”若雪拉她离开厨房,小心翼翼地注意身旁的动静。” “你可得想好,看见他说不定会令你更失望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她的心起了不安的涟漪。 “你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城主,但城主不见得还记得这回事。” 怎么若雪和师母说了同样的话呢?永宁的不安惶恐又更扩大。 “我想见他,无论结果如何。” “你真是死心眼。”若雪笑睨她一眼,看她柔柔弱弱,倒是出乎意料的固执。 出了春秋学堂,若雪拉着她往北方走。 “若雪,我们走错了,城门在南方。 那里现在全是人,而且老师他们也在那里,我们要找个马车会经过,但人不多的地方。”若雪想得十分周详。 第三章 “这里是通往磐龙城必经之路,马车应该快到了。”若雪边说边拨开树叶,朝马车过来的方向张望。 永宁浑身紧绷的想要移动身体,紧张的沁出汗水。 “你脸色不怎么好看耶。”若雪皱眉道。 永宁苦笑,她们现在在一棵大树上,高度比一般屋顶还高,教她怎能不害怕。 “来了!”若雪惊叫,连忙叮咛她,“你待会要很完美的跳下去,刚刚好落在马车前,这种方式最能让城主记住你。” 永宁一听见马车来了,对若雪的耳提面命,只是漫不经心的应了声,一颗紊乱的心早已紧张得不知所措。 穆哥哥就坐在那辆马车里,他就在那里,多年未见,他是否还记得她? “准备要跳了。”若雪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跳!” 双脚都在发抖怎么跳?但若不跳,她可能再也没机会见他。永宁索性闭上眼,深吸口气壮壮胆,准备要跳时,脚下一滑,她来不及稳住身子,伴着尖叫声落在马车车篷的上方。 她睁开受惊的秋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穹苍,还有几朵白云飘过。 马车停下来,布帘被人一把掀开,一名相貌出奇俊美的男人跳下车,不可思议的盯着躺在马车上“欣赏”蓝天白云的姑娘。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竟敢跳到马车上,看什么看,还不快点下来!”向安生怒火滔天,这姑娘真是胆大包天,若不是磐龙城中从未出现过刺客,他会以为有人欲行剌城主。 永宁笨手笨脚地跳下来,直勾勾地望着生气的他。他没变嘛!还是那张俊美无比的脸孔,难怪每次都被人误认为姑娘家了。 “你是哪家的姑娘?住在哪里?有什么意图?”向安生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显得焦躁不耐烦。 “你是向安生吧?” “我在问你的名字,你不照实回答,扯到我身上干什么?在磐龙城里,有谁不认识我向安生?”他夸口地扬起优美的下巴。 “你不记得我了?”她有点失望,毕竟他是穆哥哥身边的人,他忘了,穆哥哥会不会也忘了? 向安生最讨厌啰嗦的姑娘家,不耐烦的说:“好了、好了,我不管你是谁,你快让开,别再阻挡城主的马车,懂吗?” 他厌烦地瞪她一眼,转身回到马车上,吩咐马夫起程。 “谁?”穆问濠刚才拉开布帘,看到一个女孩子的背影,一身穷人家的打扮,脏兮兮的。 “一个啰唆的女人。真搞不懂,女人总是有层出不穷的麻烦。” 永宁看着马车走远,心里一惊,连忙追上去。 “不要走!穆哥哥、穆哥哥!” 向安生大皱其眉,探头一看,“她追来了,这娘们怎么这么难缠?” 穆哥哥……穆问濠仿佛想起什么。 “城主,怎么了?”向安生难得看到穆问濠脸色愀然一变。 永宁两手在嘴边围成圈,大叫:“我是永宁,穆哥哥,我是永宁!” “叫马夫停下来。”穆问濠不疾不徐的吩咐,冷漠的眼中闪过千百种情绪。永宁,当年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如今也该是个会作梦的少女了吧。 永宁大口喘着气,看到马车停下来,她欣喜若狂地奔向前去。 穆问濠步下马车,一站出来,天生的威严气度表露无遗,浓眉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灼灼地望着她。 她的心漏跳一拍,他像一尊完美的神祗,光彩夺目,尔雅非凡,他让她紧张得开不了口。 “你长大了。”盯着她欣喜的脸蛋,他笑着掏出一条绣工精致的丝绢,为她擦拭满脸的灰尘。“吃了不少沙子,嗯?”他取笑道。 “你并没有忘记我。”永宁瞬也不瞬的看着他,柔柔的声音充满感动。 “我不会忘记你。”丝绢擦拭过的地方,是白皙无瑕的肌肤,双颊还泛着晶莹的红泽,她长得十分美丽,尤其是那对会说话的眼睛,闪烁着纯稚的天真气息。 “穆哥哥,我没有令你失望,只要是该学的、该做的,我全都认真努力在做,我有自信能在同侪中拔得头筹。”她急急地告诉他她做到约定的事,就等待他开口了。 “我知道你做得到,当年我没有看走眼。” “那么我……我可以跟你回磐龙府吗?”她腼腆地低下头,小心翼翼的问。 向安生闻言,冲口道:“你的脸皮真厚,三番两次欲进府,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 “我没有。”她反驳,“我只是……不想待在春秋学堂了。”这是原因之一。 穆问濠扫了她一眼,这身类似下人的衣物,怎会穿在她身上? “陈氏夫妇对你不好?”他挑眉问她。 “这……”毕竟他们是抚育她的人,够辛苦了。“不,他们对我很好。但是我——” “你刚刚是从树上掉到马车上的吗?” “嗯,不小心脚滑了。” “你的功夫还不行,什么时候面对三名土匪还能游刃有余时,我会去接你。回去吧。”他的语气温和,但透露出来的无情冷漠,像是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城主,你真英明。”向安生大笑,随着穆问濠上马车。 “穆哥哥,我不想回去……” 穆问濠拉开左边的布帘,看到她水盈盈的大眼睛盛满恐惧。 “学武不可怕,怕的是你不学。” “但是……”永宁欲语还休,要怎么对他说待在春秋学堂,仿佛置身地狱一般呢?她不想当忘恩负义之人,所以不能说呀。 “回去,免得陈氏夫妇担心。” “你会来看我吧?会吗?” 穆问濠深深看她一眼,她尝到没有亲人在身边的寂寞了吗?很好,他就是要她懂得孤独。 “会,改天去看你。”他笑着允诺。 “不能骗我,我不要再等八年了。” “过几天等我处理完事情,我一定会去看你。” “好。”目送他离去,永宁感到心头酸酸痛痛的,好不容易见到些面,她却不能回他身边。 一直躲在树后的若雪跑出来,笑着说:“城主对你好好喔!还纡尊降贵帮你擦脸,他对你非比寻常喔。” “我还是不能回去,还是一个人。”她低声呢喃着。 “不会的,城主待你这般好,你一定很快能回他身边。”若雪安慰她。抬头发现天色已晚,“糟了,师母一定找不到你,快回学堂!” “城主,亏你还记得她,我都忘了。”向安生两手枕在脑后。 穆问濠眼中闪过数种情绪,声音低沉地说:“她十六岁了。” “哇,真不得了,连这种细节你都记得?”向安生大惊小敝地叫道。 岂容许他忘?他盼呀望呀,期待她长大成人,在严教之下精通琴棋书画,好成为他最重要的复仇棋子。 今日一见她,尽避衣衫褴褛、脂粉未施,依旧看得出她秀丽出尘的花容月貌,还有那股天生的皇家气质,在她身上表露无遗。 “看她那狼狈的样子,好像生活很清苦,可怜喔。”向安生语气似在同情,但眼中毫无怜悯之意。 她的确过分清瘦,就像永远没吃饱的下人,这是怎么回事? 温和的眼渐渐深沉,或许他该关心一下这颗棋子。 永宁步履蹒跚地走向简陋小床,每一步都会扯动身上的伤口。她忍住了泪,因为这顿打骂是值得的。 她坐在床上,拿起一罐若雪偷偷给她的药酒,说是对跌打损伤有效,所以每次受到毒打,这瓶药酒就成了她的救命符。 她卷起左袖,随着袖口拉高,一倏雪白玉臂上的棍痕就越多,她倒了一点药酒在上面,轻轻的揉起来。 她苍白的唇间不时逸出痛呼,脸上、背上亦大量冒冷汗。 待她擦完身上每处的伤后,眼睛已经累到张不开了,于是倒头便睡。 在梦中,她看到一座巍峨壮丽的宫苑,她就在这座美丽又熟悉的宫苑飘行,白天的苦全烟消云散。 “宝公公。” 她听见有人在叫,猛地回头,忽然置身一座残破的小庙中。她瞪大了眼,眼前柴枝燃烧的红光,被鲜血浇熄,到处是一片殷红和血腥味,她惊恐极了,拼了命的躲,躲进一个男人怀里,她仰头一看,是穆问濠。 她终于放心了,惊魂未定地偎在他怀里,但一柄亮晃晃的白刃出现在她面前,穆问濠带笑的眼毫无杀意,但他手上的白刃就要刺进她胸口…… “啊——”永宁满头大汗地坐起,心有余悸地想着那似真似幻的恶梦。 “臭丫头,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在床上,非要给她一顿教训不可。” 陈师母气急败坏的叫声由远而近,永宁吓得赶紧起身更衣,无暇多想刚才的梦境。 她忍着痛,但未更完衣,陈师母已推门而入。 “师母。”她一惊,也不管疼不疼,连忙端正服装。 “你要睡到几时?是不是要等我做完所有的粗活才叫你大小姐起来啊?”陈师母语气尖酸刻薄,一张势利的脸,配那张吐不出好话的嘴,真是绝配。 “我立刻去做。”她随便抹了把脸,行动迟缓、步履维艰地走出房门。 “不用了。”陈师母口气不佳的瞪着她,将手中一套衣裳交给她,“换上它,有客人在大厅等着你呢!” 永宁茫然地接下那触感极佳的衣裳,“什么客人?” “见着了不就知道了吗?我可告诉你,放机灵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全要看我的脸色,不准你胡乱瞎闹,明不明白?还呆着干什么?快去换衣裳,想让客人亲自来请你吗?” 闻言,永宁迅速地换上那套衣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她觉得有点不自在,却有点雀跃。不过她随即想到要做粗活,穿华衫太浪费奢侈了。 她慢慢地走进大厅,尽可能让人看不出她有伤在身。 “穆哥哥?!”师母口中的客人就是穆哥哥?!她太惊讶、太高兴了,想奔过去,陈师母的咳嗽声惊醒她。 穆问濠缓慢地站起,仔细端详她不同昨日的美丽。 他果然没看错,永宁已经长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青黛点眉、似水秋眸、菱形玫瑰色泽的小嘴,加上她天生一股贵族气质,活月兑月兑像个飘然绝尘的仙子。 他向来不把女人放在眼里,但她的美令他不由自主的出神凝视。他满意地笑了笑,能让他平静无情的心湖泛起小小涟漪,相信进宫后,不需要太久,她便会获得皇宫内上上下下的喜爱,包括乾隆。 “穆哥哥……”永宁第一次被喜欢的人这样专注的看着,心底慌张极了,一张秀丽的脸低了下去,染上漂亮的红晕。 “比起昨日好多了。”他笑看她害羞的模样。 昨日?陈氏夫妇一惊,互看一眼,陈老师示意妻子开口。 陈师母立刻赔罪道:“城主,是老身教导无方,才会让永宁去惊扰了您。我们昨天四处寻找她,以为她失踪了,吓了我们一跳,希望城主不要怪罪才好。” “无妨。”穆问濠不介怀地挥了下手。 “谢城主。永宁,还不快谢谢城主饶你无礼之罪。”陈师母板起脸孔,严厉地说。 “谢穆哥哥。” 穆问濠看了陈师母一眼,执起永宁的玉手,“永宁有没有给你们惹麻烦?” “她……”陈师母看见他执着永宁的手,惊异地瞠大了眼,“没有,她十分乖巧,我们亦很疼爱她。永宁,你说对不对?” “嗯,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永宁就算做牛做马也要还。”她没心眼的回答。 “喔?”穆问濠淡然的声音,听不出他的喜怒衰乐。他低眸看着她清澈的水眸,她不像在撒谎。 无喜怒的黑眸忽地眯起,那白皙的皓腕露出一道淤痕,他忽地拉高她的袖子,在众人惊呼声中,看到他想也没想到的伤痕。 “穆哥哥……”永宁惊慌地把袖子拉低,掩饰丑陋的淤伤,悄悄地瞧陈师母一眼,她的怒火中夹带三分惊恐。 “这就是你们疼爱的方式?”他淡淡地说,向来扬起的嘴角压下几分。 陈师母急忙走近,无可奈何的说:“她有时候太顽皮了,老是违逆我们的意思,给她一点小小教训,她才懂得收敛。” “你做了什么顽皮的事?”穆问濠转头问永宁,不待她回答,又说:“看着我说话。” “我没有得到老师及师母的允许,擅自离开学堂,去……去找你。” 穆问濠眼神高深莫测,目光扫向陈氏夫妇,两人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 陈师母还不知死活地说:“城主,我们都是照你话去做,你说要严格,我们是丝毫不敢松懈。” “你的意思是,全都怪我啰?”穆问濠嘴在笑、眼在笑,但却教人一阵胆寒。 陈师母吓得退到陈老师身边,不敢再吭一句。 “永宁,我问你,你要照实回答。陈氏夫妻是你不想待在学堂的主因,是不是?”永宁犹豫一会儿,点点头,接着说:“但没有老师和师母的收留,供我吃住,还教我读书,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所以这点皮肉伤不算什么。” “供你吃住?我懂了。你跟我回磐龙府,以后由我亲授你武功。” 永宁怔住了,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 “不高兴?”穆问濠温柔地问,笑容不再夹着怒气。 “不……是太高兴了。”她灵动大眼盈着水气,开怀地笑了。 “但是城主……”陈氏夫妇不明白,城主不爱是出名的,独独对永宁花上八年的心思,再说当初他眼中不经意透露的讯息,会是他们会错意了? “你们想说什么?”穆问濠啜饮香茗,漫不经心地斜睨他一眼。 “没……有。”纵然有再多的话,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窜过背脊的冷颤已做了回答。 “穆哥哥,你等一下,我去收拾收拾。”永宁笑着说道,忘了身上有伤转身就跑,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她觉得丢脸极了,不敢回头,急忙爬起身慢慢走开。 瞪着她过分迟缓的背影,穆问濠并没有当场向陈氏夫妻兴师问罪,他想,他心底或许有份魔鬼般的快感。 第四章 磐龙府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不在于它的雄伟气派,而是一份温柔体贴的对待,使她不断的企盼回来。 向安生真不敢相信,以为城主仅是去见她一面,看看当年不小心收留的孤女,哪知道他会把这个孤女带回府里。 但有满腔不满,也得挪后再发,公事要紧。 “城主,刚收到消息,直隶的十锦布行遭到蓄意破坏,似乎是冲着你来。 穆问濠扬起好看的眉,神色未改,不在意的说:“有胆识,有机会我倒想会会此人。” “那么一切都交给负责十锦的兄弟摆平吗?” “你拿主意。永宁,跟我进来。”穆问濠拉着她的手,步履速度配合她。 “城主,她——” “从此刻起,她是你的师妹。有什么公事,到议事厅再谈。”他摆明不想谈私事,向安生只能隐忍不说。 永宁抓着小包袱,一双大眼睛四处顾盼,出了花厅之后他们经过两座花园、三座楼台亭榭,数不清的转弯令她头晕目眩。 “到了。” “我记不得路。”她觉得丢脸的说。 “我会带你多走几趟。” 他们进入一间宽敞明净的房间,一进门是小厅堂,摆着紫檀描金椅子和红木桌子,看起来十分气派豪华。 小厅堂后面是闲置高雅,且一尘不染的女性卧房,左手边陈列许多古文诗集。 永宁不敢相信这是她的房间,拉着她手的男人,对她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 “这间房是八年前便为你留着的,每天都有丫环来打扫。” “我……”她说不出话来,眼眸盈满感动。 “除了手臂,还伤到哪里?”他关心地问,眸里却没有任何感情。 她腼腆地摇摇头。 “没有了?”他再问。 她还是摇头,低声道:“我没事,你不必为我担心……呀!”她忽然惊呼,因为他突然抱住她,当他的手碰到她的背,那股椎心的疼痛使她痛得泛出泪光。 穆问濠放轻力道,黑眸紧锁着她的眼,手指轻抚她的背部。 “疼吗?” “一点点。”她眨回几乎流出的泪水。 “只是一点点就大呼小叫,怎么练武?”他语气轻柔地斥喝,动手为她解开啰衫。 “穆哥哥。”她杏眼圆睁,反射地拉住他的手。 “让我看看。”背部受的伤,肯定没有办法自己抹药。 他想看是有两个原因,一是想看她受的伤,暂时安慰自己的仇恨;另一原因是想耻笑她尊贵的娇躯,根本受不起一点点疼痛,她所受的痛,是平常人都不会喊痛的小痛。 永宁身上只剩一件抹胸,她羞窘地抱住身子,低眸看着自己的脚,不敢看他打量的黑眸。 穆问濠放肆地打量她的美、她的羞怯,在他没有准备之下,看到两条匀称的美腿上有无数的伤痕,颜色有深有浅,那是不只一次的伤害,而是多次累积下来的。 “转过去。”他命令她,在她转过身的刹那,他平静的神色忽地一变,难得的惊诧在他脸上停顿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敛起不该有的情绪。 “穆哥哥,我能不能穿上衣服了?”她小声的问。 “他们何时开始打你?”月兑口而出后,他后悔了。为什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我想不起来了。”她的眼神闪烁。 穆问濠看得出来她不想说,便不勉强。 他从柜子取出一瓶精心调配的伤药,本来是让她练武受伤时用的,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 他的用意十分明显,永宁有点慌了。“穆哥哥,这点小伤我可以自己来。” 小伤?他不由得轻蹙浓眉,然后不容她抗拒地命她躺卧在床上,力道适中地为她推揉。 “他们天天打你?” 她摇摇头,“有时候老师和师母心情好,或有客人来,我就能逃过一劫。”她眼中有侥幸逃过的愉悦,笑中带点哀伤。 “为什么不跟我说?”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是八年来日积月累下来的,有许多伤已留下不可磨灭的疤。 “咱们约定好的,我要学有所成才敢见你,所以那些苦头是为了见你而必须忍受的过程。” 深邃的黑眸色泽加深,他声音低沉的问:“你希望我如何处置陈氏夫妇?” “处置?”永宁惊诧地瞠圆了眼,说了这么多并非要告状,更不想因此使老师、师母受到处罚。 “他们对不起你,报复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忽而笑了,眸光柔和地说:“我不要报复,也没有理由报复。尽避他们待我严格苛刻,还是把我养得这么大了,那些苦已经过去,何必为了过去的事而痛苦着?与其活在过去,不如把握现在。我的现在有你,有一片光明灿烂的未来,这才是我该去想的事情。” “错了,没有报复,痛苦永远存在。”他的语气突地激烈,黑眸染上阴鸷。 永宁蹙眉凝睇他,有点惊讶于他情绪的激烈起伏。 “穆哥哥……” “永宁,记住我的话,唯有彻底的报了血海深仇,才有现在和未来可言,否则一切全是空谈。” “我和老师、师母并没有血海深仇。” “但是那些杀害你亲人的恶徒,你不恨吗?”他微敛起自己的激仇情绪,转而抛出一个问题让她好好思索。 她眼神黯淡下来,想了一会儿,才吐出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对于我的亲人,我全忘记了,纵有再大的深仇,也挑不起想报复的心。” “我知道杀害你亲人的人是谁。” 永宁愣了一下,尽避不想报复,这件事仍令人震惊,她急问:“是谁?” 穆问濠冷哼一声,淡声道:“时机未到,说了又有何用?” “我想知道。” “但你却不愿替亲人报仇。永宁,若你有心想报仇只有一个方法,要懂得去恨,要一心学好我交代的任何事情,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是谁教你成了孤儿,受尽苦楚。” “恨……”她压根不懂如何去做才叫恨呀。 穆问濠拿起衣物帮她穿上,然后唤来一个奴仆。虽是奴仆,但看得出来亦不是泛泛之辈。 “明天去给我封了春秋学堂,把陈氏夫妇赶出磐龙城,永生不得入城,所有财物充公,留给他们一人各十两银子就好。” 等奴仆退下后,他才转身看向吃惊的她说:“这八年来,我每月皆会差人取五十两给陈氏夫妇,要给你最好最妥善的照顾,这笔银子他们全吃掉了,所以这是他们该得的报应。” “我以为……以为你根本不记得我,原来……”水灵灿眸盈满水光,永宁起身下榻,摇晃地走向他。 穆问濠扶住她,阴沉的眸子化为柔情,“我时时刻刻都惦着你,怎会忘记你?但是我对你的好,你要记在心坎,别忘记。” “只要永宁活着一天,绝不忘记。” 他笑了笑,“陈氏夫妇的事情别再去想了。” 她依顺的点点头。 “等你的伤痊愈,我会教你武功,这段时间你就好好静养,我会天天过来看你。” 向安生经过膳房,正巧看到穆问濠提着食盒出来,他眉头一锁,跟了上去。 “城主,又亲自为那丫头送饭?”任他用那颗精明的脑袋反复思索,仍百思不得其解,城主对永宁的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在在教人想不透。 穆问濠穿过中庭,看见几株开得正盛的梨花,春天已经完全笼罩江南了,今年将是转变特大的一年吧。 “永宁除了会吟诗作对,弹上手好琴之外,根本什么都不会。就拿最基本的武功来说,由你亲自教授有月余了,见到她进步了吗?每天不是这里伤,就是那里痛,就算让她进冰心窟和焰灵洞练耐力、考验适应能力,都没有带来显着的成果,她根本是朽木不可雕也,为什么城主要花费如此大的心思在那丫头身上?”向安生愤慨不平,为了永宁,有些正事城主只交代下属去做,城主的注意力全被永宁吸引了去。 “她不是习武的材料,这点我老早就知道,但她仍必须要学。”穆问濠心里自有打算,在进宫之前,她至少得学会怎么自保,若是失手,或许有逃的一线生机。他眼倏地一沉,那线生机非常渺小,几乎是零,教授她武功究竟有没有必要?是不是浪费精神?这些问题他曾反复问过自己,但从不曾深究。 “若要学,我去教她,别浪费城主的心力。”向安生凡事都以穆问濠为首要,处理城中城外的事已经很繁杂,尤其最近连续几宗破坏商号的案件,更教人烦心不已,能为城主分忧解劳是他应该做的事。 “你不讨厌她吗?”他戏谑地睨视向安生,薄唇微扬。 “只要是女人都是麻烦,但能为城主减轻麻烦是安生最大的心愿。” 穆问濠笑了笑,“她一点也不麻烦。” “可是——” “好了,你想知道她有什么用处,是不是?” “是,我想要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 穆问濠沉吟了一会儿,嘴角带笑,眼神无地说说:“再过几天就是清明,我要带永宁去扫墓,先别惊讶,我有我的用意。当天你按照我的意思去做,我也想知道她究竟能为我做些什么。” “城主,尽避吩咐。” “雇一个杀手来。” 江南正值春暖花开的春季,但在磐龙府外一里处,有个地下冰窟,只要是练武之人,都无可避免要经过此关的考验。 “喝点汤,暖暖身子。”穆问濠自食盒中取出热腾腾的什锦汤,舀了一匙喂永宁。 永宁双颊生艳,净是醉人的红霞,檀口微启,暖烫的汤立刻温暖全身。她的一颗心怦怦直跳,偷瞄他好看的脸;他在笑,温柔的神情让她情不自禁地迷醉。 “再喝一口。” “穆哥哥,我自己来。”她羞怯地接过汤碗,低头小口喝着,她不想很快吃完,吃完了表示他要离开,所以每回她都慢慢的吃。 “冰心窟虽寒,但有助于练武者控制浮躁的情绪。习武最忌浮躁,一浮躁便会自乱阵脚。且在冰寒的天候中,手脚最不灵活,一旦适应了,无论是何时何地,都能比一般人利落。”说着,穆问濠倏地拔出利剑,纵身跃到场中央,耍起剑舞。 击刺、回旋、转戳等剑招,在他做来不费吹灰之力,剑在他手中像是一个玩物,能轻易的操控它。 永宁忘了寒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英姿飒飒,从容自信的神采在他俊脸上表露无遗。 “你试试看。”穆问濠将剑交给她。“我在旁边看着,别紧张。” “就因为你在看,我才会紧张嘛。”她含糊不清的咕哝几句,一拿到剑,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她全身都快冻僵了,哪有法子练剑,要练到像穆哥哥那样,怕要了她的命她也做不到。 她练着几个简单的招式,还算得心应手,但转入复杂的招式时,才一个转身击刺,身子没跟上剑的速度,以为会跌倒在地,怎料却触碰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在这么寒冷的地方,他的胸膛无疑是最棒的暖床了,她贴着他,就赖上了。 穆问濠对她的举动一点也不意外。永宁虽然娇柔,也容易害羞,但她十分怕冷,一旦抓到机会,总要让她赖上半晌她才肯离开。 他抱着她好一会儿,才调侃地说:“是不是睡着了?” 永宁偷偷地睁开一双眼睛觑他,见他已经发现她的意图,她只好贴着他的胸委屈地说:“好冷,我能不能再多抱一会儿?” “你抱很久了。”他笑着睨她。 “穆哥哥,你的身体里面有火炉吗?好温暖。”她笑道,又紧抱住他。 穆问濠明显感觉到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因为呼吸而贴在他胸膛起伏。他不好,然而她的靠近,竟让他在冰寒之中感到身体里的火苗开始燃烧。 他轻推开她,她那不满足的水眸凝睇他,心一动,骞地攫住她的红唇。 好柔软的触感,就如他所见识到的美丽一样,她的唇同样的教人心醉。 永宁睁着迷茫的眼,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她不讨厌,酥酥麻麻的触感蔓延到全身,手中的剑早就落到地上,她的眼睛慢慢的闭上,感受那股从未有过的美妙滋味。 片刻后,双唇分开,两人从彼此眼中都看出欲罢不能的讯息。 穆问濠若无其事的放开她,平静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解。他有过女人,但不曾强烈的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对方是谁他不在乎,只求一时的解月兑,但他刚才脑子十分清楚,他正吻着美丽的永宁。 “穆哥哥,我……我竟然不会冷了。”她声如蚊蚋,这种方法比起拥抱的祛寒效果更好。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她真是美极了,但他告诉自己,会吻她不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她的身分。 “再练一遍。”他的眼神没有方才的柔情,蒙上一层冰。 她是仇人的女儿,是他不共戴天的敌人,对她的好全是不得已的,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她欠他有多么多。 “好。”永宁捡起地上的剑,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她觉得他似乎在生气,但她没有多问,乖乖的练起剑来。 清明当日,穆问濠一改以往单独扫墓的习惯,带着永宁出城去,要她陪伴。 穆家三口的坟在磐龙城的南方,是个清幽僻静的地方。 永宁陪同他跪在地上,面前的三座坟,依序是他的父亲、母亲和妹妹,他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但寂寥的眼神却深深触痛她的心。 穆哥哥跟她一样,孤独地活在这世上,尽避磐龙城城民都爱戴他,但他们毕竟不是有血缘的亲人,或许他要的不是尊贵的城主之位,只想做一个孝顺的儿子罢了。 “穆哥哥,你在我的心中不只是众人尊敬的城主,你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我不能代替你的妹妹,但我对你……有比妹妹对哥哥更深的感情。”永宁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想要抚平他的孤寂。 “有多深?”他紧盯着她,见她思索了一会儿。 “不知道,我没有尺可以量。”她懊恼地回答。 他抚模墓碑,沉声说:“我爹娘是用性命在爱着我,他们用尽方法帮助我逃出来,若不是他们叮咛我要活下去,我早回去跟仇人拼了。” “仇人?” 穆问濠眼神阴鸷地凝视着她,“对,仇人。我长大了,是一方霸主,可以报仇了,但一方霸主还不够,我没有把握能报仇。” “他的势力很大吗?” “除了磐龙城,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冷冷地笑道。 “怎么可能?那不是跟皇帝一样吗?”她十分吃惊。 “我的仇人就是乾隆。他兴文字狱,害死我们全家,一道旨意便使我家破人亡,我恨他!” “但他是皇帝……” “你也该恨他。”他目光犀利地锁住她迷惑的眼,“他也是你的仇人,害死你全家的仇人。” 永宁惊诧地呆了半晌,久久不能言语。 “永宁,乾隆是我们共同的仇人,只要有能力报仇,一丝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向乾隆报仇,这……太不自量力了。”她觉得心慌意乱,不喜欢他这种想法。 “此仇不报,我宁可死。” “不要!穆哥哥,我不要你死。”她又惊又急地抱住他。向乾隆报仇,这是多么荒谬的想法,他几乎没有成功的机会,若不成功……不,她不要他死。 “乾隆若死,我便能无挂无碍,那时候我只想与你厮守到老,绝不会有死的念头。”他低头亲吻她水女敕的粉颊,醇厚的嗓音魅惑着她。 “厮守到老?” “你愿意吗?” 这是她的梦想,她怎会不愿意?“我愿意。” “那么,我若有机会向乾隆下手,你会帮我,对不对?” r“只要是永宁做得到,我不会犹豫。”她坚定毫不畏惧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穆问濠笑着将她拥入怀中,看来他的大仇就快得报了。 在返回磐龙城的途中,两人在马背上说说笑笑,十分愉快。 永宁注视他的笑容,心暖暖的,他很少放声大笑,虽然平时他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却总有几分疏远,不像现在的他,像是放出笼子的鸟儿获得自由般,笑得毫不掩饰。 “穆哥哥,以后咱们常常出来好吗?” “你喜欢?”他挑眉问。 “是因为你喜欢。”见他一脸不解,她笑道:“若是不喜欢,又怎能听你放声大笑呢?” 他恍然大悟,发出爽朗的笑声,达达的马蹄声似在应和着他的笑。 朗朗笑声倏然停止,犀利的黑眸眯起,他瞥向杀气来源的后方。 “怎么了?” “有杀气。永宁,你先逃。”他将缰绳交到她手里,跃下马背,一拍马月复,它载着永宁向前奔逃。 事出突然,永宁惊骇地伏在马背上,但回头一想,她岂能坐视穆哥哥的生死不理? 于是她策马回头,远远地看到杀手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持着一柄长剑,攻击着手无寸铁的穆问濠。 下了马,她东张西望寻找可当武器的东西。 穆问濠只使出三成功力,来人的目的他十分清楚,以不伤到对方为极限。只是对方似乎不只用三成功力在应付他,而是全心全力在打斗。安生真会找人,演来挺逼真的嘛。 不过,对方不需要他使尽全力应付,只要三成功力就能与他相持不下。 “可恶!”永宁丢出一颗巴掌大的石头,狠狠地打在杀手的脸上。 “永宁。”穆问濠失笑地望着她,她的功夫只是如此而已? 就在他分心之际,杀气直直逼近,他及时侧身一闪,那把剑仍在他的手臂划出一道血口。 为什么?他不解,这杀手有点不对劲,下手狠绝一点也不留情。 “穆哥哥!”永宁大惊失色地叫唤,眼见他受伤,她却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不,谁也别想伤害他,就算她的功夫不济,她也要为穆哥哥做点事。 永宁疾奔过来,拿起石头再度掷去,只是这次被杀手用剑挥成两半。 杀手似乎被她激怒了,目露凶光,持剑朝她奔去,剑身在阳光下闪烁骇人白光。 永宁就等着杀手转移目标,她喘着气,神情不畏不惧的看着杀手朝她奔来。 “永宁,闪开!”穆问濠惊骇大叫,那不是安生雇来的杀手,他真的会杀死永宁, 永宁突然抓至把沙子撒出去,杀手闪避不及,被沙子撒个正着。 “谁都别想伤害穆哥哥!”她气得涨红了脸,不理会正慌忙拨着眼中沙子的杀手,她转而奔向穆问濠,“穆哥哥!” “永宁,小心!”穆问濠看到她身后闪烁着白光,眼一凛,只是一瞬间,他已将永宁安全的抱在怀里,另一手的食指与中指夹着剑身,他冷笑地对永宁说:“对敌人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剑身在他话落之时断成两截,杀手见先机已失,转身迅速逃逸。 “他走了。”永宁长长的吐出口气,然后看到他臂膀上的伤。“你的伤……” “不要紧。”他眼神复杂地瞅着她,铁臂一勾,将她紧紧的拥入怀里。 其实刚才在她未撤出那把沙子之前,他绝对有能力在那瞬间带她离开危险,但他有了私心,想知道她有多么忠诚于他。如今正是知道了,但自己的心也随她自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永宁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低喘着说:“穆哥哥,你抱我抱得那么紧,小心伤口流血。” 穆问濠被她的话惊醒,立即松开怀里的佳人,对自己付出的关怀感到不可思议。 “是谁要杀你?”她撕下半截袖子,心疼地为他包扎伤口。 “想杀我的人可不少。”他自嘲地笑道,黑眸依旧停留在她忧心的脸上。 话刚说完,一名黑衣人突然出现,看到穆问濠臂上的伤似乎有些吃惊。 “他又回来了。”永宁惊魂甫定,没想到黑衣人又折回来,她挺身挡在穆问濠前面,俏脸一沉,狠狠的说:“我不管你是受谁之托要来杀穆哥哥,但想要杀穆哥哥,除非我先死。” 黑衣人皱着眉头睨着她。 “但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算什么男子汉,要打要杀,咱们用拳头见真章。”永宁气势不弱的大吼。 黑衣人有几分被震住,似乎想不到眼前的姑娘也有剽悍的一面。 他丢开手中的剑,顺从她的提议,正要开打,穆问濠却开口制止了。 穆问濠看到那双蒙面下的眼睛毫无杀气,已经确定他是谁了。 “穆哥哥,这个人要是再想伤害你,我就跟他拼了。”永宁回头怒目道。 穆问濠用眼神示意,黑衣人抬起地上的剑,看了永宁一眼,不吭一声的离开了。 “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被你的气势震慑住,吓跑了。”穆问濠笑说,十分欣赏她适才的勇气。 “被我给吓跑?”永宁不敢相信那个黑衣人那么孬,竟被一个姑娘家吓跑了。 “回去吧。” “嗯,快回去,要立刻叫大夫来看你的伤势。” 第五章 “你躺下来休息嘛。”永宁忧心忡忡的吩咐,硬是要穆问濠躺着。 “只是小伤,何必大惊小敝?比起以往的战役,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他身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伤痕,尽避是徘徊生死边缘的伤,他也不放在眼里,能稍稍喘口气休息就该偷笑了。 “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哪天赔上条命也不意外。”她扁着小嘴担心的说。 “我早就置个人生死于度外,谈什么爱不爱惜?” “但是城里的百姓、你忠心的属下,还有……我,都会为你牵挂着,你忍心让担心你的人承担失去你的痛苦吗?” 穆问濠凝视她水光盈然的眸子,伸手拉着她坐在身旁,让她的小脑袋依偎着他的肩膀。 “自我进春秋学堂后,我每天盼着你出现,即使见不到面,却能天天听见你的事情,知道恨你的人不少,每回出城总有意外。我听在耳里,忧惧在心里,以前没能传达给你,希望现在你来得及知道。”她含泪说着。 “我让你这么担忧?”他颇为讶异,心底忽地萌生一股暖意,他不太懂那暖暖的滋味是什么情绪,但不令人讨厌。 “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还是我喜欢的人。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吞回肚子里。 他柔情的眼眸蓦地一沉,心中的暖意被一种不满足所取代。 “城主。”向安生闯了进来,看到两人亲密的依偎在一起,他有点诧异,窘迫得不知该不该上前,还是该谀识的退开。 永宁红着脸,低声说:“穆哥哥,我待会再来看你,你要躺着别下床喔。” 向安生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看着她走出去,连忙把门关上。 “城主,你怎么受得了她?” “你去迟了。”穆问濠懒懒的道。 “对不起,因为出点事。城主,是谁有这种能耐,竟能伤你?”当他假扮黑衣人找到城主他们,看到城主受伤了,他有说不出的震惊。能伤城主之人寥寥可数,这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是我一时大意。” “是我的错,请城主降罪。”说完,向安生单膝跪地。 “算了,不怪你。”他应该事先察觉不对劲的,否则不会粗心的让对方得逞。 “那么对永宁的测试是否要再来一次?”向安生起身问道。 “不必,我信得过她。”想起她那时的勇气,他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你说有事耽误,是什么事?” “这次是豫北的三笑酒楼被人蓄意纵火,烧得面目全非,光是这两个月来,咱们就折损了好几家商号店铺。城主,再不给予惩戒,怕对方会一直破坏下去。而且,破坏的商号店铺都在豫北冀南一带,会不会是故意引我们北上?” 穆问濠沉思了一会儿,“那么就择日北上,把该辨的事一块全办妥吧。”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事?” “比起你刚才说的,这件事才是正事。”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确信永宁的忠诚度之后,也该让她有所表现了。 春日融融,百花齐放,呼应着永宁愉快雀跃的心情。 一行数人,有穆问濠、永宁、向安生及几个奴仆随行,城中留给阿勇等人代理,他们就这么沿途欣赏明媚风光,一路往北而去。 这是她至面出城,上次出城的教训犹历历在目,她曾担心过,但穆问濠劝她宽心,这回出城视察,江湖恩怨他会暂抛一旁,相信这一路上会平平安安的。况且,他看得出来她十分向往城外风光,这回将她带在身边,他更会小心为上,不让半分危险降临,好让她单纯快乐的享受美景。 既然穆问濠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放心了,而且她相信他有能力应付突发状况。 在刚进入河南省时,他们之中加入另一个成员,那是永宁收留的流浪汉。 这名流浪汉名叫司马瑞,是落第的考生,由于无颜回乡,又无一技之长,于是在街头流浪。那天他偷了肉饼店一个饼,被店家以乱棍打着,永宁见着了不忍心,替他付了帐后,司马瑞一再恳求留在她身边伺候,她同情怜悯他的遭遇,想收留他又怕穆问濠不高兴,但同情心太强烈,她主动要求他接受司马瑞,而且司马瑞也说了,要发奋图强,到了京城后会再苦读,期望能金榜题名。 “你真的要收留他?”穆问濠面无表情的问。 “他有心向上,我们何不帮他一把呢?要不然他肯定又要自甘堕落,说不定还会沦为乞丐,我真的很同情他,想帮助他。” “这是你的决定,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是你的责任。” “好。”她不假思索的接受这项责任,开心的向司马瑞宣布好消息。 司马瑞在经过一番梳洗,换下破缕褴衫之后,竟是一名俊逸的文人,可能是常年沉浸书墨之故,他的气质清新高雅,和穆问濠尊贵又带点江湖味的气质大相迳庭,但各有千秋。 司马瑞为人随和,独独有一点教永宁吃不消,他老爱把她当主子一般伺候,任何她需要的、不需要的,他全想得周全,而且事必躬亲。 不过那种备受呵护的滋味,倒像多了一个哥哥,让她好不欣慰。 晌午时分,一行人在荒郊野外稍作休息,奴仆们正在烤着刚才抓上来的鲜鱼,阵阵香味扑鼻。 “宁主子,这条活蹦乱跳的鱼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的,待会要让你好好尝尝。”司马瑞一脸得意洋洋,斯文的他会抓鱼,倒也真教人刮目相待。 “别叫我宁主子,叫我名字永宁。”她已经不下千百次叮咛,他总是不听。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报答你什么,只能将你视作主子般伺候,你就别推辞了。”司马瑞满头大汗的烤着鱼,边转头说。 “穆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从未叫他一声主子,而且我不喜欢你把这份恩情时时刻刻挂在嘴边,我会不好意思。”她微笑地看了穆问濠一眼,他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司马瑞闻言,眼睛一亮,转头向穆问濠叫道:“穆少爷,谢谢你救了宁主……宁儿。” 穆问濠缓慢地张开黑眸,看了他们一眼,不做任何回应的再次闭上眼睛。 永宁灿烂的笑容凝在嘴边。难道是她多心了?穆哥哥是不是对她收留司马瑞一事不开心?不然为什么从司马瑞加入之后,他就变得冷淡许多。 “穆少爷,等我把这条鱼烤好给宁儿后,我再去抓一条烤给你吃。”司马瑞迳自笑说。 “不必了,伺候我家少爷还轮不到你。”向安生瞪了他一眼。 “有什么关系?宁儿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伺候穆少爷是应当的。”司马瑞转头向穆问濠喊:“穆少爷,我烤条鱼给你吃,你说好不好?” “你烦不烦?别再打扰我家少爷的安宁,否则我就打爆你的头,让你别想作金榜题名的春秋大梦。” 永宁心一紧,她怎么没想到呢?穆哥哥好不容易出城喘口气,她却没注意到该让他多休息,真该死。 “阿瑞,你的好意穆哥哥知道了,让他静静休息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就烤给你一人吃……哎呀,忘了翻面。”当司马瑞将鱼翻面,早已焦黑如炭了。 永宁忍俊不住笑出来,“不愧是读书人,这种烤鱼的野趣你一定是第一次,对不对?” 司马瑞尴尬地搔头,“宁儿真是冰雪聪明,我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呢!我再去抓鱼。” “不用了,没鱼吃,还有干粮啊!你刚刚费了那么大的劲,好不容易才抓到一条鱼,再让你去抓一条,天就要黑了。” “宁儿,你看不起我?那我一定要做给你看。” “好,我信你,但我不想吃鱼了。”她笑呵呵地劝阻他。跟他在一块很轻松,也十分开心。 “我快吐了,还是到一边吃去。”向安生递了一条鱼给穆问濠,自己则走到数尺外的树下。 永宁看穆问濠津津有味的吃着,拿着水壶欲起身,司马瑞立刻拿只杯子过来。 “宁儿,你要的杯子。” 永宁苦笑地接过来,举步走向穆问濠,司马瑞又挡在她前面问:“你要什么,我去取。” “我要穆哥哥的人,你也帮我取吗?”她打趣地说。 “好。”在永宁来不及制止下,他已经跑到穆问濠面前。“穆少爷,宁儿请你过去一下。” 穆问濠抬眼看他,永宁小跑步过来,一脸局促不安。 “阿瑞,我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啊?”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所以配合你,也想让穆少爷咧嘴一笑。” 她笑着摇头,蹲子,将水壶递给穆问濠。 “穆哥哥,喝水。” 穆问濠冷淡的看她一眼,“我不渴。”说完,他把吃完的鱼骨头丢掉,迳自到溪边洗手。 永宁跟在他身后,司马瑞也紧跟在她身旁。 “阿瑞,你回去,我有话要单独和穆哥哥谈。” “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这……你先回去,好不好?”永宁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在求他。 “那么你小心一点,穆少爷并不好相处。”司马瑞深深的看她一眼,才颓然丧气的离开。 永宁悄悄地走近穆问濠,想要吓他,不料他已转过身来。 “做什么?”晶莹的水珠流过他刚毅的下巴,滴落地上。 “想跟你说说话。”她仿佛好久不曾跟他说过话了,他醇厚的低沉嗓音,教她想念极了。 “那个流浪汉呢?他不陪你说话吗?”他又蹲,掬起清澈的溪水泼脸。 “他叫司马瑞。” “我从不费力去记不相干的名字。” “你还在气我擅自留下他吗?”他的口气好冷淡,平常的笑脸也不见了,一定是她哪里惹他生气了。 “他是你的责任,与我无关。”穆问濠盯着潺潺溪水,水面映出一张因波动而扭曲的脸。 “但你在生气,我感觉得到。穆哥哥,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 “我没有生气!”他气愤地起身反驳,温柔的俊脸刹那变得阴沉。 “穆哥哥……”她吓了一跳,从未见过他生气,现在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而对她咆哮,她觉得心里好难过。 穆问濠转身背对她。他是怎么了?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自己突如其来的不悦是打哪儿来的,仿佛那股闷气是平空出现,完全没有理由。而这样阴晴不定的他,吓了永宁一跳。 他强迫自己恢复笑脸,转身执起她的小手,柔声道:“别想太多,我没在生你的气。” “真的?” “真的。”他咧嘴而笑,眼神却是冰冷的。 永宁依偎进他的怀里,忐忑不安的心情稍稍缓和,闭着眼享受两人独处的宁静。 “要是时间能就此打住,那该多好。”她喃喃低语。 他的黑瞳浮现一丝动摇,但很快地被深沉阴晦取代。 “别说傻话,咱们眼前还有一条路非走不可。” “嗯?”她迷惑地抬起俏脸。 “复仇。” 闻言,她美丽的脸蛋扬起一丝苦笑,他为什么老是巴望着报仇,不看看眼前的幸福呢? “那么走过这条复仇之路后,我希望你能为自己打算,追寻自己的幸福。” “那是当然,报了仇,幸福自会来到。”他深信报仇之后,人生会是光明快乐的,再也没有仇恨和牵挂。 永宁怏怏不乐地坐在马车中,掀着布帘的一角,凝望着穆问濠坐在马背上的英姿。纵使他口头上说不生气,但一回到车队中,她立刻感觉到他刻意的冷淡,明明在生气,为何不明白的跟她说? 与她一同坐在马车中的司马瑞,顺着她专注的视线望去,很不是滋味的撇撇嘴。 “宁儿,你是不是喜欢穆少爷?”司马瑞一脸严肃的问。 永宁脸上立刻浮现潮红,明眼人一看便知道猜中她的心事。 “穆少爷知道吗?” “他……应该知道。”就算她不明说,穆哥哥那么精明,不会不知道的。 “宁儿,别怪我多嘴,我觉得穆少爷对你太冷漠,若是知道你的情意,没道理会这样。”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他了。他向来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这次出门,他可能还牵挂府里的事,才会疏忽了我。”她心虚地解释着。 “是吗?”他还是忍不住质疑。 永宁的心情倏地一沉。穆哥哥曾说要与她长相厮守,那是他的肺腑之言吧,她可以相信他吧! 风尘仆仆的赶了几天的路,终于看见林立的店铺商家。 他们一行人在一间烧得面目全非的酒楼前停下来,烧毁的匾额隐约还看得见“三笑酒楼”四个字。 “穆少爷,你来了。”纹杏凤眼勾魂地笑着,身为三笑酒楼的老板娘,待客待主的那一套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怎么还是一堆烧炭?信上不是说重新开张了吗?”向安生不解的问,无法想像那堆黑炭能住人。 “我有说在原地重新开张吗?既是新开张,当然得找更好的、更大的地方开张。穆少爷,你们随我来。”纹杏眼中只有穆问濠一人,笑看他一眼,在前面领路。 永宁放下布帘,柳眉不由自主地皱着。 “那是谁?真骚。”司马瑞不屑的问。 “不知道。”永宁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新的三笑酒楼的门口张灯结彩,一片喜乐洋洋,客人亦络绎不绝。 “穆少爷,你今晚就在这间上房休息,这可是我特别差人为你设计的,在这里很宁静,前面的吵嚷吆喝声传不到这里。我就住在你隔壁房间,有什么吩咐我是随传随到。”纹杏挑逗地挑眉,媚眼不断地频送秋波。 向安生很满意的说:“换了个地方,房间果然气派多了,今晚我就和少爷同房,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他伸着懒腰,正想进房躺一躺,后领却被纹杏抓住往后拉。 “你和一干奴仆的房间在后面,想跟穆少爷住同一间房?等你再修炼百年再说。”纹杏瞪了他一眼。 一干奴仆?永宁眨着水漾的大眼睛,那其中包括她吗? “早知道穆少爷来,一定会带来一堆没用的废人,所以我也差人设计一间大通铺,几个臭男人挤挤,一宿就过去了。” “请等一下,我是不是能有自己的房间?”永宁急忙出声道。 纹杏乍听姑娘家的声音,诧异极了,连忙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真标致,刚刚我漏看了你。咦?穆少爷出门竟带奴婢一块上路,我可是头一口见到。”纹杏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奴婢?说她吗?永宁苦笑地看了穆问濠一眼,他却没有表示什么。 “既是姑娘家,自然不能跟臭男人挤大通铺的,待会我会帮你安排一个房间。”纹杏笑咪咪的说。 “谢谢。” “那么我想睡在宁儿的隔壁。”司马瑞说。 纹杏讶异的瞧了瞧眼前俊逸的男人,他不像是奴才,更不像杂役,这次城主出门带的人还真复杂。 “你们该不会是一对小鸳鸯吧?”纹杏指着永宁,又看着司马瑞,暧昧的问。 “不是的。”永宁连忙否认。 “哎呀,没什么好害臊的。”纹杏款款地走近穆问濠,撒娇地攀住他的手臂,“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坏事啊,难道你们怕穆少爷不让你们谈情说爱吗?” “我从不管个人私情,又怎会阻止?”穆问濠似笑非笑地轻拥着她。 永宁摇头否认,急声说:“穆哥哥,我和阿瑞没什么的。” “别急着撇清,我们又不会笑话你们。”纹杏笑说,然后推着穆问濠进房里,“我去把他们安置好,你在房里等我,待会我再来为你洗尘,就单单为你洗尘喔!” 永宁被带开后,便一直魂不守舍,一个下午呆呆的坐在房里,即使司马瑞逗她笑,她也笑不出来。 “宁儿,我听一些酒客说庙里正举办迎神赛会,肯定热闹非凡,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司马瑞兴高采烈地说,想引起她的兴趣。 “我没那个心情,你自个儿去吧。”她提不起精神来,一脸愁容道。 “去嘛!今天迎的神祗是观音菩萨。听说只要是模到观音的人,再大的愿望皆能实现,你不想去瞧瞧吗?”他夸张的说着。 永宁无神的眸子闪过一丝兴趣,“什么心愿都可以?” “就怕你没愿望,否则观音菩萨有什么办不到的事?” 她思量了一会儿,晶莹的秋眸泛着微笑,起身道:“找穆哥哥一块去吧。” 司马瑞看着她愉快又有精神的背影,叹气笑着,“什么事都先想到穆少爷,她已经陷得太深了。” 第六章 “将军府?”穆问濠有些诧异,轻蹙起浓眉。 “班楼酒店、十锦布行、光德茶肆,以及三笑酒楼,连续数起劫盗纵火,作案手法十分类似,我和其他弟兄都判定是同一群人所为。”纹杏纤细玉指绞着青丝,目露精明的光芒。 “你是如何怀疑到将军府?” 纹杏十分有把握地笑着,自腰带间取出一枚金牌。 “三笑酒楼出事后,我安然无恙逃出来,由于没地方可去,只好暂住到班楼酒店,投靠肆岚,一边着手重建三笑酒楼的工作,一边还有人伺候。唉,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灾星,才到肆岚那儿没几日,那群人就找上门,纵火不成,双方正面起了冲突,这金牌就是从其中一人身上落下的。” 穆问濠盯着金牌半晌,那是纳兰将军府才有的东西。 纳前将军是乾隆身边的得力助手,立下的汗马功劳不少,而纳前将军的大儿子纳兰廷煜,更是一名干练猛将,父子俩深受乾隆倚重。 这几次破坏行动若真是纳兰廷煜的手下所为,一点也不值得讶异,乾隆分明是心急了,想让纳兰廷煜一举歼灭磐龙城。 这么说来,清明当天刺杀他和永宁的杀手,极有可能是纳兰将军府的人。 “城主,肆岚虽然武艺精湛,班楼酒店里也有数名身手不凡的武师,但仍未能将他们一举擒获,可见他们个个身手不赖。若他们真是将军府的人,城主这次务必要小心。”纹杏敛起笑容,谨慎的叮咛。 “纹杏,在进京之前,我得借助你的长才。” “你要易容?”纹杏不免有些吃惊。城主行事向来狂肆不羁,今日会提出这要求,事情必定不容小觑。 “怎么?你的易容术退步了吗?” “城主,你也太小看我了,你要老、幼、妇、孺,我这双巧手皆能为你办到。只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谨慎戒虑?”她好奇地贴近他的俊脸,想到要将这张俊美无比的脸孔易容成另一个面貌,不禁觉得可惜,因为在她眼中,无人能与眼前这张俊脸比拟。 “这你就别多问,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就是。”永宁能否顺利进宫,能否取得乾隆信任,能否逃过与她有一面之缘的杀手的眼睛,皆是要谨慎计划着。 原本是想让她单独应付,现在此法不通,所以他打算陪她一道入宫。 “那么你想扮什么?先说好,我可不想在你脸上造孽,扮成王八羔子大麻脸。”纹杏伸出小手,想模模他的俊脸,尚未碰触,他便抓住她轻浮的小手。 “你呀,就是不肯对女人多花点心思,多温柔体贴一点。你想一辈子打光棍,很多女人会觉得浪费呢!但那也未尝不可,你心里没别人,想到的第一个女人肯定是我,我就觉得骄傲起来。”她狐媚地笑着,让他抓着的小手反抓住他,往自己细滑的脸颊模去。 穆问濠忽地抽回手,大步走向房门口,一打开房门,两个来不及逃走的窃听偷窥者被逮得正着。 司马瑞倒抽一口气,尴尬地对他笑着。 永宁低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她眼中的落寞。 “永宁,你来多久了?”穆问濠沉着脸问。 “刚到,就被逮着了。”司马瑞苦着脸回答。 “永宁,我在问你话。” “阿瑞,我们走。”永宁垂着眼眸,拉着司马瑞的手臂要离开,穆问濠则将她拉回来。 “你听见什么?” 永宁咬着苍白的唇,低喃道:“我什么也没听见,只看见你模着杏姊姊的脸,欲求不满的样子。” “欲求不满?”他嗤笑一声,要他对女人表现出欲求不满,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不打扰你们了。阿瑞,走吧。” “去哪?”穆问濠抓住她的皓腕,强迫她面对他、正视他的眼睛。 “反正你也没空,我去哪里是我的事。”她皱着黛眉,意气用事的说,一边想挣开他的手。“你快放开,再迟就看不到了。” “你说,你们要去哪里?”穆问濠转而询问司马瑞,隐藏在黑眸中的怒焰,慢慢地燃起。 “迎神赛会。宁儿是来找穆少爷,想跟你一块去的。”穆问濠眸中深沉的怒气,教司马瑞忍不住心里一凛。 “不必了,我只想跟阿瑞去。”永宁耍着性子说。 纹杏看着穆问濠生气的眸子,心底明白了七八分。她在一旁扇着火说:“穆少爷,何苦扰了小鸳鸯的兴致,迎神赛会不看可惜,就让他们去吧。咱们还有正事要谈,不是吗?” 穆问濠放开永宁,她一获得自由,忙不迭地拉着司马瑞离去。 “这个叫永宁的小泵娘,不是奴婢吧?”纹杏斜睨着他,酸溜溜地说。 穆问濠沉着脸转身进房,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怒火感到心慌。他是怎么了?一贯的从容和温和的性子,全让永宁那丫头给搅乱了。 是因为她是仇人的女儿,所以对她没有耐性,不能忍受她有丝毫的不在乎他?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让你那么困扰?”纹杏倒杯荼给他,试探的问。 “不干你的事。” 纹杏撇撇嘴,又气又恼地盯着他。他分明是为情所困嘛!讨厌! 还在老远的地方,永宁就听见爆竹声不绝于耳,庙前的广场挤满了民众。 便场上,有民众自组而成的赛神队伍,大人抬着台阁,打着伞扒,拥着彩棚,扛着幢幡;儿童则身佩玉带,额点金痣,叫唤唱歌,有的甚至站在大人肩上,尽情戏耍,好不热闹。 “阿瑞,你看,广场中央有个漂亮的姑娘在跳舞。”永宁扯开嗓门大声的说,因为爆竹声不绝于耳,民众的欢呼,儿童的歌声,让她几乎听不见身边人说的话。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是娱神歌舞。为讨神明开心,信徒会在春天择定一个日子,举办一连串的敬神活动,和我家乡的习俗十分神似。”司马瑞双眼满是光彩,回想起家乡热闹的情景。“宁儿,到那边去会看得清楚些。” 司马瑞握住她的手,往庙的左侧走去。这里的人果然比较少,他们很快的找到好位子,可以仔细欣赏广场中央的活动。 永宁看得正高兴,冷不防被人推了一下,身子不稳的撞到前面的男人,男人倏地回头,满脸不悦。 “你在干什么?没带眼睛出来吗?”他气得大吼。 “对不起,不小心的啦。”永宁连忙笑着赔罪。 “老子现在已经烦得不得了,你还敢惹我?待会要是找不到人替补,让老子丢尽颜面,那全是你的错!” “喂,你也太不讲理了,这里到处都是人,你碰我、我撞你是很正常的,跟你的私事何干?”司马瑞气不过地大喝。 “阿瑞,是我不对嘛。”永宁连忙安抚他。 当男人看清楚永宁的脸蛋,登时惊为天人,高兴地抓住她。 “就你了!你长得真漂亮呀!快快快,跟我来。” “喂,你要做什么?”她慌张地嚷着。 “放开宁儿,要不然我跟你拼了。”司马瑞冲上前,抡起拳头,想要狠狠地往男人脸上揍去,不料男人力气好大,抓住他的衣襟,几乎将他提离了地面。 “阿瑞!”永宁惊恐的大叫。 “别破坏我的好事。”男人将他丢出几尺外,大笑地拉着永宁走进庙里。 司马瑞狼狈的站起,凭他一介书生之力,想要救出宁儿恐怕比登天还难,他立刻转身回三笑酒楼搬救兵。 回到三笑酒楼,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顾不得什么礼貌,一把推开穆问濠的房门,喘吁吁地跌在地上。 “喂,你干什么?”纹杏被他吓了一跳。 “宁……宁儿她……” “永宁,她怎么了?”穆问濠大步上前,将他从地上提到椅子上。“快说!” “她被人调戏带走了。”司马瑞倒一杯茶,还来不及饮下,就被穆问濠拉出房门。 “快带路。”穆问濠大声命令,黑瞳焚烧着怒火和恐惧。 “好,跟我来。” 纹杏不是滋味地倚在房门口,两手绞着青丝,“犯得着如此紧张吗?” “在哪里?”穆问濠不断的质问。 “她明明被带进庙里的。”司马瑞急得满头大汗,突然看到一扇虚掩的门,好奇的推门而入。“穆少爷,在这儿。” 穆问濠忙不迭地走进小小的房间,看到永宁身着纯白衣裙,头上盘着髻,白色的头纱长长的披到背上,姿态端庄地坐着,有一名姑娘正为她擦上胭脂。 听到司马瑞的声音,永宁想要转过头,但被那名姑娘阻止。 “别动,一动就画不好了。” “我跟他们说几句话就好。”永宁要求道。 “不行。”那名姑娘不耐烦地把两个擅自闯人的男人赶出去,“等一下你们就能看个够,我都快没时间了,哪能让你们叙旧闲聊。” “等一下。”穆问濠以手挡住欲关上的门,侧头问着司马瑞:“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永宁被人调戏?” 司马瑞苦笑着,“我也不知道,刚刚明明是个粗野的大男人,说什么宁儿很漂亮,强逼宁儿跟他走,哪知道——” 那名姑娘截口道:“你口中的粗野男人是我爹。我爹主办这次的迎神赛会,在赛会的最后会以真人扮演观音,但扮演观音的人突然有事不能担任,只好随意抓个姑娘啰!反正这位姑娘没事,你们就先到外头等着,再稍待片刻,观音上了台后,你们就能看个够了。”说完,门便被关上。 “什么跟什么?”司马瑞还是一头雾水。 穆问濠明显的松了口气,看来永宁是不会有危险了。 他们移到锣鼓喧天的广场,日暮时分,天色渐暗,庙前燃起灯球火把,焰火竞放,爆竹如雷,一片火树银花的世界。 在迎观音的时候,鸣金击鼓,焚香张乐,乐声悠扬,香烟缭绕,直透云霄。 当观音的台阁出现在广场上,民众皆高声欢呼,老稚趋观,十分受到欢迎。 穆问濠一双黑瞳,痴迷地锁在永宁身上,须臾不离。 永宁温柔地微笑,眼神柔和恬淡,一身白衣白裙的观音扮相,活月兑月兑是个飘然绝尘的仙子。她的美惊艳四下,将全场的气氛炒热到最高点。 “我每年都来参加迎神赛会,从没看过如此美丽的观音。” “她会不会是仙子下凡啊?” “她看到我了,她看到我了!” 围绕在身边的民众兴奋雀跃地嚷叫,穆问濠却一点也不高兴,她的美,应该只属于他。 忽然,四周的人全涌上前,高举着手想要模模“观音”,让一家老小在这一年里能平平安安的。 永宁也不惊慌,刚才那名帮她打扮的姑娘已经向她说明了,“模观音”是这里的习俗,她只要坐着便行。 见到大家如此热情,永宁感染了那份活力,将杨柳枝往旁边一放,伸手握住那些如痴如狂的民众。 只是她没想到,众人的力量实在太大了,身边又没有扶手,她惊叫一声,从华丽的台阁跌到地面。 “永宁!”穆问濠施展轻功,越过人群,惊忙的来到她身边。 “穆哥哥。”永宁一见到他,开心地叫出来。 “摔伤了没?”他蹙眉问道。 “没有。”扶着他的手臂,她缓缓站起来,才猛然惊觉脚踝扭伤了。“好痛!” “哪里痛?”他的心一紧,关心问道。 “脚扭到了。” “立刻跟我回去。”他将她拦腰抱起,在众目睽睽下走出人群。 “穆哥哥,我答应了人家要扮观音,我若半途而废,他们要如何收场?” “那是他家的事,你先担心自己的伤。” “可是……” “宁儿,你没事吧?你摔下来那一刻,真把我吓死了。”司马瑞忧心忡忡地打量着她。 “我没事,就是脚扭伤了。阿瑞,你帮我跟那对父女说声抱歉,我不能扮演到最后。” “没关系。”那对父女自人群中走出来,男人开口道:“你扮演的观音是几年来得到最大欢呼声的观音了,我要郑重地谢谢你。” 那名姑娘拿了一只护身符为永宁戴上,笑着说:“这护身符是菩萨赏你的它会实现你的愿望,保你平安。” 永宁握着护身符,笑花灿烂,“谢谢。那这套观音服……” “送给你。”那名姑娘并把她的衣物递给她。“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耳边的锣鼓声、喧哗声、爆竹声渐渐远了,她依偎在穆问濠怀里,一张俏丽莹润的脸蛋泛红。 耳畔是他的呼吸声,鼻间是他的阳刚气息,数日来他的冷淡以对,让她感到落寞,此刻能在他怀里,真是如临梦境。 “穆哥哥,你怎会来?”她的双手勾住他的颈项,红着脸问道。 穆问濠一时间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没好气的说:“问他呀。” “阿瑞,怎么了?” “刚才我以为你被歹徒掳了去,只好回三笑酒楼找穆少爷来救你。”司马瑞可不觉得这么做有错。 “那……穆哥哥,你是担心我,来救我的?” “脚还疼不疼?”穆问濠不答反问。 永宁心一慌,更加紧紧的攀住他,贴着他的胸膛。“很疼,不能站的。” 她那一点心思,穆问濠当然是轻易看穿,不知怎么的,他也不觉难为情,十分乐意的抱着她踏入三笑酒楼。 酒客们都停止划拳喝酒,盯着他们看。纹杏一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甚为讶异。 “这丫头面子真大,让城主如此厚待她。”她酸不溜丢地喃喃自语,才上前关心询问。 穆问濠抱她进房后,连忙派人去请大夫,又陪她用晚膳,连日来两人之间的冷淡,似乎都消弭无踪了。 司马瑞在一旁看着他们,也许没有他的照顾,宁儿可以更快乐,因为有她喜爱的人保护她。 “宁儿,我想我还是回乡去,今天看到庙日热闹的气氛,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我的家人……他们也许在等着我。我想通了,考取宝名固然重要,亲人的安慰也很重要,所以明天一早,我就要回乡。” “你要走了?”永宁不舍地说。 “谢谢你,这几日我十分开心,但却害了你。”他刻意瞄了穆问濠一眼。 “别胡说,你哪里害我了。”永宁失笑轻斥。 “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只要是男人,无不为你心动。”他看得出来,穆问濠是关心宁儿的。 “阿瑞……”她不明白他的暗示,只以为他在赞美她。 “不打扰你休息了。”司马瑞走出去,留下两人在房中。 司马瑞离开后,永宁突然紧张起来,晶莹的脸颊透着粉红色泽,她现在和穆哥哥单独相处呢! “永宁。”穆问濠坐在床畔,凝睇着她的美丽。 “是。”她慌张又谨慎地开口。 见她局促的可爱模样,他不禁失笑,伸手模着她两颊的粉红,笑着问:“在慌什么?” “你对我笑了。”她的秋眸溢满惊喜的光彩,忍不住也抬起手抚模他的脸,玉手来到他带笑的薄唇。 穆问濠心一动,温柔地抓住她不规矩的小手,放在唇边亲吻。 “穆哥哥,会痒啦。”她咯咯直笑。 他浓眉一挑,“那么吻不会痒的地方。” “哪里?”她还茫然着,他就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低首覆上她红艳的檀口。 “穆哥……”她的呼唤声转为陶醉的嘤咛,纤细敏感的腰肢感觉到他厚实的手掌,一寸寸地掌握她的感官。 “嘘,别说话。”他贴着她的唇说,清澈含笑的眸子添了几分邪气,将她推倒在床上,柔情密意地与她的舌头嬉戏缠绵。 他凝睇着她迷蒙的星眸,她已经完全臣服,她的娇媚、她的纯洁、她的笑面,数日来都是对着司马瑞展现。他只是一个落第的书生,她竟能毫无心机的对司马瑞付出关怀,他不满,甚至不悦她的作为。 司马瑞决定返乡,乍听此言,他的心头有说不出的快感,就像是除去心月复大患般。 永宁是个令人着迷的女人,但他从没忘记她也是仇人之女,尽避她再美丽动人,再纯洁完美,都不能改变彼此的仇敌身分。 黑瞳不再澄澈含笑,转而深邃难懂。 “永宁,我要你。”他沙哑的低喃声回荡在永宁的耳畔。 “你要我做什么?”不懂他话中的深意,她的脑袋瓜子已不能深思。 “要你成为我的女人。” “我本来就是你的女人。”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她的心老早是他的了。 她天真的想法,使他更容易得到她的身心,不必多做局。他知道,在他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完全的信赖他,无论他做什么、要什么,她都不会反对。 他褪去她的罗衣襦裙,美丽的胴体泛着动人的瑰色,呈现在他的眼前。放下华锦床幔,在她完美无瑕的身体烙上属于他的印记。 穆问濠拨开她如丝绸般的长发,细吻着她的雪颈,突然发现她的颈后有个“宁”字,似乎是天生所有。 有了它,比任何一件证物都更能证实她是永宁格格的身分。待她进宫后,希望她能迅速取得所有人的信任、喜爱,然后一步步的实现他的复仇计划。 “穆哥哥,我爱你。” 他深深地看着她,温柔地与她结合,共赴天堂之巅。 如果她不是乾隆的女儿,不是永宁格格,或许他能对她的真情告白做出回应,但她偏偏是永宁格格,是他一生绝不能动心的女人。 第七章 “我这是走了什么霉运,竟要陪着你穿街走巷,买你喜欢的东西。”向安生一路上唠叨个不停。想到他一个大男人,陪着永宁穿梭在摊贩店家间,教他大男人的威仪要往哪摆。 永宁眼睛红红肿肿的,因为一大清早,司马瑞就跟大伙辞行上路,他什么也没多说,就直叮咛着她要保重身体。原本是想高高兴兴的送他离开,但是眼泪就是不听话,扑簌簌地掉,弄得司马瑞几乎走不开。 人的缘分真是微妙,尽避是旅途上巧遇的陌生人,都能变成好友。 送走了司马瑞,穆问濠和纹杏不知在房里商量什么事,一出来就吩咐向安生陪她到街上散散心。吃的、穿的、用的,只要她喜欢,就全买下来。可是逛了好一会儿,她没瞧见喜欢的,贴切地说,是她根本心不在焉。 “安生,穆哥哥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出来呢?”她总觉得今天穆哥哥的行径有说不上来的怪异。 “还不都是你,若你没哭得唏哩哗啦,我用得着陪你在街上乱逛吗?”他一脸埋怨不满,叫他陪她逛衔,不如叫他去杀敌的好,就算有生命危险,也好过现在的窘境。 “是这样吗?你不觉得穆哥哥和杏姊姊之间……似乎有不愿意告诉我们的秘密。”难道穆哥哥忘了昨天的缠绵?她和他已不是外人,为何还防着她? “听你这么一提,似乎有这么回事。”向安生认真的回想被赶出三笑酒楼的情形,越想就越不对劲。“永宁,咱们回去,看城主和纹杏在搞什么鬼。” “好啊。”她老早就想回去了,亮丽的脸蛋终于有了笑容。 忽然,她被一条铁臂勾住,跌入宽阔的胸膛中,她吓了一大跳,头上传来粗哑的男低音。 “姑娘,有没有兴趣陪大爷玩玩啊?” 永宁大皱眉头,她碰到登徒子了! 一抬头,看到一个约莫四十的中年男子,发色黑灰相间,眼神霸气,深具侵略性,紧紧地瞅着她,看得她心里一阵慌乱。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安生!” 向安生头痛欲裂,“唉,只要有女人在,肯定有麻烦,我没说错!” “想求救也得找对人,跟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求救,我分明是捡了便宜。”男子狂妄地大笑,轻蔑地睨视着向安生。 “臭老头,你说什么?”向安生怒火冲天,伸手欲将永宁拉回来,但对方似乎料到他的意图,早一步将永宁带开。 男子傲慢地笑着示威,手指勾了勾,“要不要较量一下?” “谁怕谁?”向安生不假思索,趋前一阵猛打。但令人吃惊的是,这名男子似乎模透了他的招式,每一招都有完美的防御,更何况男子右手还紧拥着永宁,只以左手与他过招。 向安生惊讶地停下来,这世上还有人能像城主一样,把他的心思全看透了吗?这名男子太不可思议了。 “我可是一招都还未出喔。”男子挑高半白的英眉,含笑的望着百思不解的向安生。 “你究竟是谁?” “输家没有资格问赢家的名字,看招!” “等一下!”永宁忽然大声制止,即使她的武功不济,但也能看得出来谁占上风,若真的让男子出招,安生会有生路吗? “怎么了?我的美姑娘。”男子邪笑地抬起她优美的下颚,低头吻她一下。 永宁不假思索地挥出一巴掌,但被男子阻挡下来。 “不要脸!”她又羞又窘地破口大骂,然后转头对向安生说:“安生,你不是他的对手,帮我叫穆哥哥,好不好?” “现在才搬救兵,已经来不及了。小子,这姑娘我是要定了,我看你还年轻,想保住小命就快走,否则我会让你尸骨无存。”男子倨傲地笑着,存心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安生……”永宁眼角泛着泪光,她不想连累他呀。 向安生一咬牙,全力冲向男子。他可不是为了永宁,而是咽不下这口被鄙视的气。 “风动拳、脚踩神龙、火石爆踢……”男子气定神闲地将他发出的招式一一点名。 向安生惊讶得不知如何形容,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么多? “还要打吗?我看这位姑娘我就带走了。”男子笑着说完,厚实的手掌放在永宁的柳腰上,将她亲密的拢向自己,倨傲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温柔。 永宁呆愣地望着他半晌,惊讶地说:“你是——”她的答案被一个火热的吻给封住了。 “永宁!”向安生气急败坏地想拉开两人,看永宁毫无挣月兑之意,反而沉醉在男子的热吻下,他真是气极了!“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 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是没有人能模仿得来的。 “安生。” 只是一句简洁的呼唤,向安生立刻像只斗败的公鸡。 “回去再说。”穆问濠满意的笑拥着永宁,返回三笑酒楼。 “永宁,我是做了什么让你察觉异样?”穆问濠啜饮一口酒,十分好奇的看着她。 永宁红着脸,细声柔语的说:“是你温柔的眼睛,透露出秘密来。” “温柔?”穆问濠显然有些讶异,当时他可是全心全意扮演好登徒子的角色,应该是色迷迷的眼神吧!他无意这么快让她认出来,还想欺负她一下,没想到她会如此敏感。 永宁拉扯他的假胡子,“会痛吗?” “永宁,别破坏我的杰作!”纹杏急急忙忙地制止她。当穆问濠要求要扮一个中年男子,她可是费尽心思,让“四十岁”的穆问濠,仍拥有一股不可忽视的尊贵风范、英挺而充满魅力。 其实严格来说,穆问濠本身条件就佳,这个中年的装扮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纹杏,你是应该检讨检讨了,因为我也很快就认出城主。”向安生洋洋得意的说。 “是吗?”穆问濠斜睨他一眼。真正认出他的只有永宁,她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认出来的,而安生是他故意露出破绽,他才恍然大悟。 “穆哥哥,为什么要扮成这样?难道只是为了寻我和安生开心吗?”永宁疑惑的问。 穆问濠闻言,轻松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深沉的表情。 “永宁,我需要你的帮忙。” “你说,我绝对义不容辞。”能为穆哥哥做任何事,都是她的荣幸。 “纹杏,安生,你们先下去。” “城主,到底要帮什么忙?为什么不把我算在内?”向安生发出不满。 “这件事除了永宁外,谁也帮不上。” “那……那至少让我知道是什么事。” “我会让你知道,但不是现在。下去。”穆问濠冷冷地示警,再不服从命令,他要生气了。 “走吧。”纹杏拉着满月复狐疑的向安生出去。 连安生都不能听,这件事一定十分重大。永宁心里暗想,并许下承诺,她绝对会帮到底。 “明天我和你起程上北京,另外,从此刻起,你要改口称我为义父。” “义父?就我们两人上京城?” “磐龙城的商号不断受到破坏,我已经折损了不少人,此事不能再坐视不管,我要向敌人下挑战书。” “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穆问濠眯着眼睛,握住她的青葱玉手,慎重地说:“是纳兰将军府的人,乾隆的爱将。” 永宁的心一凛,结巴地说:“敌人是……是乾隆?” “没错,我再不行动,恐怕保不住磐龙城所有百姓。清明那天的杀手,很可能是将军府的人。乾隆已经容忍不下磐龙城的存在,他打算赶尽杀绝。” “那么快……”穆哥哥想单凭一己之力对付千军万马,这是不可能的事啊!何况出城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断听见朝廷对磐龙城的不满,乾隆想要杀穆哥哥是迟早的事,乾隆或许已有万全准备,穆哥哥要如何取他性命报仇? “永宁,你仔细的听好。乾隆是满人,汉人任由满人统治,百姓的不平声浪在私下早已沸腾不已,想取乾隆狈命的人满街都是,但没有周密的计划,没有天时地利人合,是成不了大事。然而咱们有,而且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策。” “什么计策?” “乾隆有一个女儿,名字跟你一样叫永宁,他十分疼爱这名格格,但不幸的是格格在八年前失踪,至今下落未明。乾隆不敢张扬,怕永宁落入有心人手中,会成为威胁江山的棋子,于是密而不宣的派人寻找这名格格。老天有眼,让他尝到失去亲人的滋味,让他懂得孤独的心酸。”穆问濠谈起乾隆,眼神是一片恨意。 “他的女儿也叫永宁?”为什么她心底泛起一阵酸? “乾隆是你我的仇人,他的文字狱不知道害了多少冤死的生命,在咱们磐龙城内,就有数以百计的人因为文字狱而家破人亡,无处可逃,才会投靠于我。报仇已不单单是咱们的私事,是全磐龙城,是为天下蒙冤的百姓除去祸害。与乾隆来硬的无疑是死路一条,咱们只有智取。”他不断地灌输她乾隆的不是,好让她能下得了手。 “是要我假扮永宁格格吗?” “嗯,只有乾隆最亲近的人,才有机会下手。” “可是……可是我怎么看也不像格格,我……” “你的高贵气质,你的娇美可人,你的满月复经纶,哪一点不像格格?更何况我会在你身边,即使事情有变,也不会让你孤立无援。” “你要陪我进宫?”她讶异的问,见他肯定的点头,她立刻反驳这项提议。“我可以假扮永宁格格,但你绝对不能进宫。” 穆问濠皱起眉头,“单凭你一个弱女子,进到陌生的皇宫,能不害怕吗?我不能置身事外,让你去冒险。” “不,我求你别去。”她哀求地望着他。 “为什么?” “不是不信任杏姊姊的易容术,而是以你敏感的身分,一进皇宫就像羊入虎口,穆问濠的名号稍有走漏,不必经过审问,你必死无疑。我不能赌这个万一。”要去皇宫冒险,她一人就足够了。 穆问濠听她句句真心,字字至诚,他有瞬间的恍惚了,复仇的心竟在她的话语中动摇起来。她为什么是永宁格格,为什么? 但就算再多问千遍万遍为什么,她还是乾隆的女儿,他狠下心肠,忽视心中一隅的动摇。 “你不必多说,我决定的事便不会更改。”他定定地看着她,到这个节骨眼了,他不能心软于这张绝美倾城的容颜。 “穆哥哥!”她还是不赞同这么冒险的作法。 “义父,你得习惯这个叫法。”他难得严厉地纠正她。 她垂下黯然的星眸,“义父。” “到京城之前,我会将安排好的故事完整告诉你,你得背熟,随机应变,懂吗?” 她点点头,撒娇地抱住他,埋在他的胸前道:“你得答应我,凡事小心为上,就算……就算牺牲我,也不要让自己受到丝毫伤害。” “我绝不会牺牲你。”他不假思索的月兑口而出,心口一震,深吸了口气,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 “安生,我交代的事情,务必在五日内办妥。”穆问濠再次耳提面命,与乾隆的冲突若无法避免,他必须有万全的人力准备,好来个里应外合。 “城主,你放心,我会在限定的日期内火速赶到京城与你会合。”向安生保证道。“城主,请保重。” 不知为何,向安生的心底总是不踏实,是因为敌人是乾隆之故吗?但他心里十分明白,城主是天下第一,绝对不会栽在乾隆手里。 穆问濠充当车夫,赶着马车,永宁坐在马车内,随着京城的逼近,一颗心越是七上八下。 她一直私心企盼能与穆哥哥共游繁华的街市,共赏四季美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今的情景。 他成了收留她的义父,她得敬重他,与他保持父与女的关系。穆哥哥更是一再告诫她,不能流露出父女之外的感情,否则会启人疑窦,引来杀身之祸。 夜以继日的赶路,京城已在眼前,通过城门官的检查后,他们顺利入京。 说也奇怪,一入京城,永宁的心便浮躁不安,一股迫人的熟悉,教她频频蹙眉。 晌午时分,他们来到念宁客栈用膳。这间客栈门庭若市,跑堂的在客人之间穿梭着,忙碌得没空招呼他们。 穆问濠寻了个位子,与永宁正要坐下,一个陌生的女声试探的问:“格格,是格格吗?” 永宁和穆问濠不约而同地望着那名姑娘,瞧她的打扮,像是客栈的老板娘。她望着永宁,眼底蓄满泪水,抓着布裙的两只手微颤,似是强忍心中的激动。 “义父,她……”永宁有些不知所措,她尚未进宫,尚未表明身分,怎么就有人认她为格格? 穆问濠示意她稳住,友善地对老板娘笑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老板娘直勾勾地瞅着永宁,端详她半晌,“你是格格,我不会认错的。” “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客栈的老板走过来,解释道:“她这些年都是这样的,看到漂亮的姑娘家就忍不住直喊格格,请你们勿见怪。” 老板看了永宁一眼,忍不住瞪大双眼。 他自从被皇上革去御厨总管的职务,和小桃红以待罪之身打听永宁格格的这八年来,他从未像今天一样如此震惊。 太像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红扑扑的苹果脸、巧挺的鼻、樱桃似的嘴,与永宁格格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他不敢莽撞的上前认人,毕竟八年来认错的格格不下百人,只怕眼前神似的姑娘,亦是空欢喜一场。 “富总管,她真的是格格。”小桃红早已泪流成海,双膝跪地,叩起头来。 “小桃红,快起来,你这是让客人们笑话了。”富总管连忙将她扶起,“她若是格格,哪有不认得你我的道理?” “这……”小桃红流着泪,握住永宁的玉手,“难道这又是老天爷捉弄我们吗,” “小桃红……”永宁见她哭泣,也跟着红了眼睛。“你别哭,我……我的确不认识你们。” 小桃红和宫总管那颗充满期盼的心,又再一次受到伤害,重重地失望。 “你们是宫里的人?”穆问濠语气谨慎的问。 “既然姑娘不是格格,刚才真是失礼。你们坐,要点些什么?”小桃红抹了抹泪脸,硬是打起精神来,但目光仍旧停在永宁身上。 穆问濠思量了一会儿,开口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棒绝嘈杂的房间内,低沉的男声正陈述着一件重大的秘密。 “这么说,你真是永宁格格?”小桃红欣喜若狂,倏地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榜格,全是奴婢的错!” “你别跪,快起来吧。”永宁上前扶她起来。真是可怜,为了这位永宁格格,她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虽然你说的一切都合情合理,但有证据吗?”比起小桃红,富总管理智冷静多了。 “证据当然有,但只能呈给皇上看。”穆问濠坚持的说。“富总管,小女的身分无庸置疑,你大可放心,老夫唯一的请求是富总管能带小女进宫,谒见圣颜。” “这……”富总管仍有些迟疑。 “好,我答应你。”小桃红已经认定永宁是格格了。“格格,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皇上有多想念你。” “皇阿玛……”永宁喃喃念着。 盎总管总算找到疑点了,怀疑的问:“格格对我们全没印象吗?” “没有。八岁以前的人事物我全忘了,若不是义父在我懂事后将真相告诉我,我会认为我是孤儿。”永宁据实以告。 “那么庄老爷又是怎么知道格格的真实身分?” “凭这只玉佩。”穆问濠看他是不见证据不相信,只好将通体晶莹碧绿的玉佩拿给他看。 盎总管定睛一看,脸上终于展现释然的笑容。 “没错,这的确是格格常常把玩的‘寻幽翠微’。格格,奴才给你行礼了。”富总管拉着小桃红跪在地上。老天有眼,格格还活在世上,而且出落得亭亭玉立、娇美动人,真是老天保佑。 永宁实在不习惯他们动不动就跪,连忙将两人扶起。 “富总管,小桃红,我想见皇阿玛,有劳你们安排了。” “格格,你快别这么说,你是要折煞我们吗?能带格格重返皇宫,是奴婢最大的荣幸和心愿了。” “小桃红说得没错,格格先梳洗一番,奴才立刻安排你进宫。” 永宁对着穆问濠笑了笑,事情很顺利呢! 乾隆和太后难掩兴奋之情,见过“寻幽翠微”之后,又看到端丽秀雅的永宁,太后二话不说,立刻拥着她坐下。 “孩子,这几年你受苦了。”太后泛着泪光,紧紧握着她的小手。这八年来,她不知为永宁这孩子哭过多少回,今天可将她盼回来了。 乾隆亦是十分动容,但凡事还得仔细考究。 “额娘,这事还未定。” “你怀疑永宁是假的?”太后不悦地说。 “儿臣认为这事要谨慎。”乾隆看了穆问濠一眼,单凭几句话,一只“寻幽翠微”,还是不能让人完全信服。 “皇上,太后,草民不敢妄言欺上,还请明鉴。”穆问濠单膝跪地,不畏不惧地注视乾隆。 “是不是真的,我自有法子断定。”太后神秘一笑,这可是连皇上都不知道的秘密。 太后唤着永宁到她身前,伸手拨开她乌黑飘逸的长发,赫然看到颈项上的“宁”字。 “皇上,你也过来看看。”太后笑咪咪的说。 乾隆低头一瞧,“这是……” “永宁一生下来,后颈上就有‘宁’字,这个秘密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接生的人和永宁死去的额娘知道而已,就连皇上都不知道呢!” 乾隆释怀大笑,目光炯炯有神,拉着永宁端详好一阵子。 “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可知道,当时你还只是个八岁的小丫头,只到朕的腰际这么高而已,现在瞧瞧,你已经长这么高了。”他慈爱地笑着。 乾隆和太后的慈爱关怀,一时间让永宁红了眼睛,她的记忆中从没有过爹娘,遑论得到父爱母爱,而现在…… “怎么哭了?”太后怜爱地拿出手绢为她拭泪。 “我没有想过这么一天,有亲爹、亲祖母的关心,一时间忍不住就哭了。”她觉得十分难为情,低着头,不敢再看两位尊贵的老人家。 “傻永宁,你该高兴,该开心的。”乾隆笑呵呵地模着她的头,扬声唤来奴才,“今晚朕要为永宁格格的回宫,在九鼎楼摆设筵席,传令下去,盛大备宴。” “喳。” 永宁悄悄抬眼,瞄着乾隆欢笑慈祥的脸。他就是杀她一家的坏皇帝吗?为什么她怎么看都不像呢?而且,要对这样一个充满父爱的人下手,她当真能办得到? 穆哥哥说的“恨”宇,为什么不能在他身上起半点效果?她对乾隆恨不起来呀! 第八章 “永宁,从现在起,你要时时记着去讨好乾隆,做他的好女儿。我看乾隆对你已无疑虑,太后也十分喜爱你,你自己心里要有个底,懂得见机行事。”穆问濠在遣退奴婢后低声叮咛。 “他真的是杀我一家人的坏皇帝吗?”永宁疑惑的问。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怀疑?” 永宁转身走向窗台,眼底净是迷惑,她轻抚着颈后的宁字,不解的问:“为何永宁格格颈后有个宁字,我也有? “是我在救下你的时候,派人点青上去的。”他随口编造个理由。 “那时我才八岁,在我八岁时,你就想要我对乾隆按仇,是吗?”她惊讶地问。 “当年乾隆害你全家是事实,你一定会想报复,我只是未雨绸缪。” “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她心慌得很。 穆问濠忽然自她身后将她抱住,“有我在呀!永宁,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他轻吻她圆润的耳垂,醇厚的男音低哄着她。 “嗯,我知道。”她转过身凝望他,他立刻吻住她。 “一切有我。”他不敢在她迷人的唇上逗留太久,大手遮住她的灵眸,“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了,我是你的义父。” 永宁乖巧地点点头,在他手掌放下的那一刻,她硬是逼自己隐藏起内心满满的爱意。 “我去叫奴婢过来,你得让她们好好装扮,做一个名副其实的格格。” 九鼎楼灯烛晃耀,笙歌筝舞,穿着华锦绣缎的舞儿,轻盈自如的跳着舞蹈。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醇酒,任由在座的大臣享用。 “朕今天太高兴了,能与失散多年的女儿重聚,令朕想要与诸位爱卿大醉一番!”说着,乾隆饮干杯里的酒。 在座的大臣们亦干了这杯酒,向乾隆抱贺的声音此起彼落。 永宁恬静高雅地端坐在乾隆旁边,对每个投射过来的惊艳目光,全回以温柔的微笑。 乾隆叫在场的官员们,一一起身向永宁说句吉祥话,并为永宁简略的介绍他们的官位。 “纳南廷煜恭贺格格否极泰来。”纳兰廷煜被安排坐在最接近永宁的位子,英挺俊拔的身段,年轻俊朗的脸庞,在众大臣中特别突出。 “谢谢。”永宁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穆哥哥曾经提起纳兰将军有位出类拔萃、骁勇善战的儿子,就是眼前这名男子吧。 “永宁,廷煜年纪轻轻,就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精明睿智、英勇善战,是文武双全的奇才。”乾隆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隐饰地夸赞纳兰廷煜。 众官员个个心知肚明,皇帝想招纳南廷煜为额驸的用意十分明显。 永宁并不清楚乾隆这番心思,对纳兰廷煜一直维持笑面,看在别有用心的乾隆眼里,误以为她对纳兰廷煜很有好感。 乾隆满意的大笑,在席上不断地制造永宁和纳兰廷煜说话的机会。 永宁心里坦荡荡的,自然没有多想,皇阿玛谈起什么,她就说什么。然而对向来沉默寡言的纳兰廷煜来说,无疑是件负担,所以看在乾隆眼里,似乎女儿对纳兰廷煜好感多一些。 乾隆乐得很,找回了最疼爱的女儿后,很快的他就要多一个人才出众的半子了。 御花园内清香扑鼻,萦回于赏花人的周身;悦春他畔植满亭亭莲荷,近岸植桃李梨杏,杂花相闻,春夏之间,望之如绣。 乾隆偕同永宁到御花园游赏,穆问濠特获恩准跟在永宁身边伺候,而惜言如金的纳兰廷煜亦跟在一旁。 “庄老,朕还未想出个赏赐你的好方法,你自己说吧,你想要什么?”乾隆豪气十足的问道。 “草民没有其他奢求,将格格安然无恙的送回皇上身边,是草民该做的事。” “说吧,甭跟朕客气。永宁是朕的心肝宝贝,你把她送回朕身边,若不接受恩赏,岂不有辱朕的一片心意?” 穆问濠沉吟了一会儿,这才道:“那么草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上恩准。” “说。” “草民和格格数年的父女之情,皇上一定能体会,所以想请皇上恩准草民再逗留宫里数日,伺候格格,草民感激不尽。” “朕明白,要你立刻与永宁分开是不合情理,好,准了。”乾隆爽快地恩准。 永宁忐忑不安的心有了着落,惊喜的说:“谢皇阿玛。” “谢皇上。” 乾隆别有深意地瞧了眼纳兰廷煜,语带玄机地说:“庄老,朕恩准是恩准了,但该回避的时候,你可别呆呆的不懂回避喔。” 穆问濠一时间模不着头绪,直到乾隆用眼神示意,暗示他纳兰廷煜的存在,他才恍然大悟,错愕地盯着永宁天真无邪的笑脸。 “皇阿玛,义父才不用回避呢!无论我做什么,绝不会对义父隐瞒。”永宁定定地回视穆问濠,希望他能信任她。 纳兰廷煜虽不多话,一双深邃的眼眸,却没忽略任何人脸上的表情。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穆问濠,又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 “傻丫头,你不懂皇阿玛的意思没关系,只要你义父懂就好。不过,这事你迟早也会知道,不如趁廷煜也在这里,说个清楚好了。”乾隆笑中有着永宁看不懂的深意。 “什么事?”永宁傻傻的问。 “就是你和廷煜的婚事。”乾隆早料到她会十分吃惊,因此对她倏变的脸色,兀自认为是太过惊喜。“若非你失踪了八年,皇阿玛早就将你指给廷煜了,哪会等到今天?” “皇上,指婚的事……”纳兰廷煜大皱其眉,怎么也没料到逛一趟御花园,格格就成为他的妻子了。 “廷煜,你应该听你阿玛提过吧。永宁可是朕最宠爱的格格,又才刚刚失而复得,拖了八年的婚事,朕还想再缓一缓。朕同庄老一样,还舍不得永宁那么快离开身边。”乾隆慈爱地对她笑了笑。 永宁乍听此言,真是震惊万分,愣了好半晌才给巴的说:“可是皇阿玛,我……我不能嫁给他,我……”她真是又慌又急,惊惶的秋眸不断地偷瞄穆问濠,只见他也是一脸深沉,脸色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的反应出乎乾隆意料,但立刻想到女孩子家的矜持,龙颜又展开笑容。 “这事就说到这边,皇阿玛会替你拿主意,等过一段时间,朕会隆重地让你们成亲。” “义父……”永宁忍不住向穆问濠求助,翦水瞳眸已盈满水光。 “叫庄老也没用,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你义父会阻碍你的姻缘吗?”乾隆说道。 “草民岂敢阻止格格的婚姻大事。”穆问濠不去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他现在的心情亦是忧喜难辨、百味杂陈。这椿赐婚是他没算到的,不过只要在成亲之前下手即可。只是这椿突如其来的赐婚,莫名其妙地夺去他的思考能力,搅乱他冷静的心湖。 纳兰廷煜平静的俊容下,亦有不易察觉的心事。对这椿赐婚,他未感到任何值得欣喜之处,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永宁,而是另一位娉婷女子。 “皇阿玛,赐婚这等大事,您为何不与女儿商量后再做定夺?您现在当众宣布,要是纳兰将军早就心有所属,岂不是让女儿无颜见人吗?”她绝对要抗婚到底。 “胡说!廷煜怎会心有所属?廷煜,你自己说,你阿玛有替你安排婚事了吗?” “这……没有。”纳兰廷煜犹豫了一会儿,才无奈地回答。 “可是我……我……”那个“我有”就是无法说出口,她泫然欲泣地瞅着穆问濠,他是不是该表示什么呀! “格格,你怎么开心的哭了呢?”穆问濠的心揪紧,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 永宁不悦地推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格格!”穆问濠错愕地盯着她的泪脸。 “好了,开心要笑,怎么会哭呢?”乾隆取笑道。 “皇上说得是,格格,你要笑。”穆问濠柔声哄着她。 纳兰廷煜的目光紧紧锁住穆问濠,像要看穿他隐藏在笑脸下的心思。 他眸光一凛,忽然恭敬地单膝跪地,语出惊人的说:“谢皇上赐婚。” 永宁和穆问濠皆十分震惊,刚才他的态度可不是如此。 “好,我就知道你不会令朕失望,快起吧。”乾隆龙心大悦地大笑。 纳兰廷煜起身后,冷厉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穆问濠一眼。四目交接,空气中形成无形的火花,但穆问濠很快地收敛私人情绪,换上笑脸。 “我演不下去了,要我和纳兰廷煜成亲,我死也不嫁。”永宁扁着樱桃小嘴,眼睛红通通的坐在床畔。 穆问濠一直沉默着,浓眉紧锁,眼底一片挣扎,半晌之后,黑眸蒙上一层冰霜。 “答应乾隆。”他哑着声音说。 永宁瞪大杏眸看着他,“你说什么?”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要前功尽弃?我忘不了家仇,忘不了乾隆的罪过!永宁,答应只是权宜之计,只要在成亲之前下手,纳兰廷煜娶不了你。”他故作一派从容轻松,含笑地哄着她。 “但若没机会下手,我岂不是嫁定了?”她担心地说。 “所以咱们要快。”黑眸转为忧心,他握着她的小手,凝视她红红的眼睛说:“纳兰廷煜不容小觑,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发现不对劲了。他的眼神很危险,咱们不能等。下手的时机我来安排,你只要照做就好。” “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她害怕地抱住他。 “你做得到,绝对会成功。” “若失手了怎么办?”她忧心忡忡地问,偎在他怀里发抖。 “我陪你死。”他没有多想就冲口而出。他知道这对磐龙城的弟兄非常自私,但他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不断的亲吻她的青丝,眼神却是在自嘲。 她是仇人的女儿呀,但为什么他就是放不下她?他的仇恨势必要报,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爱上仇人的女儿。 “咱们都别死好吗?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永宁仰起娇俏的脸庞,一颗泪滚落下来。 穆问濠低头吻住她的红唇,深情又火热地攫取她的香甜。 “睡吧,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贴着她的唇瓣,久久他才眷恋不舍地移开。 永宁看着他离开,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郁闷,仿佛要发生什么事一样。 她就在不安的思绪翻腾中睡去。 “格格,格格……” 一个她很熟悉,却又显得遥远的声音唤着她,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走在一片烟雾茫茫,看不见前方的道路上。 “这是哪里?穆哥哥,穆哥哥!”她慌张地大叫。 忽然白茫茫的前方出现一个公公打扮的男人,她吓了一跳,男人越近,她越是害怕。 “你是谁?” “格格,你忘了奴才了吗?奴才是宝公公啊!奴才对不起你,没有尽职保护你的安全,使你落人仇敌之手,受到仇敌的蛊惑而迷失自己。”宝公公戚然地望着她。 “你别过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而且我不是什么格格,我是冒充的。”她惊慌失措地后退。 “你是千真万确的永宁格格。格格,你仔细想一想,奴才和张三、李四、陈五是怎么死在歹徒手里的,格格,请你一定要想起来,皇上是你的亲阿玛呀!” “不,你胡说,乾隆怎会是我的亲阿玛,胡说!”她忽然大叫一声,惊骇的醒过来,汗流浃背,全身不断地抽搐颤抖。 “格格,你怎么了?”小桃红端着洗脸水匆忙地跑进来。 永宁看着小桃红,仔细地打量她一回。“小桃红,你变老了。” “格格,都八年了,能不老吗?”小桃红没好气的说。格格的话真伤人啊! “天亮了。”她缓缓地走向门外,阳光迤逦入内,照得满室明亮。“八年,可不短呀!”她语重心长的说,怀念地扫视屋内的一切。 “这里的一切,全没变过。”她走到书案边,低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吾不往,子宁不嗣音……” 小桃红讶异的看着她怪异的举止,轻声问:“格格,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永宁看了她一眼,迷惑的眼渐渐澄明,苦笑道:“我宁可不要想起来。” “格格。”穆问濠一清早就来。 “太好了,格格,你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么你还记得奴婢最爱吃什么吗?” “新法鹌子羹。”永宁神情哀伤地望着一脸震愕的穆问濠。 “格格,我的好格格,奴婢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上和富总管,太好了。”小桃红兴匆匆的离开。 永宁走向摆满丰盛早膳的桌子,挑了一块菊醣子糕吃,戚然笑道:“这才是我该过的生活,真正属于我的地方。”这八年像作了一场梦,有喜有悲的梦。 穆问濠抿着薄唇,黑眸净是掩饰的冷漠,和对“永宁格格”的防备。 “你好残忍,救我只为了要我亲手弑父。”她强忍泪水,心里受到的打击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他冷冷地说。 她悲怆地笑着,“甚至不惜用你的甜言蜜语,让我死心塌地的爱你,你好阴毒,好卑鄙。” 听着她一句句的指控,他的真心被撕成碎片。是的,他根本不能对她动情,这是此局最失败的地方! 穆问濠武装起自己,扣住她的下颚,厉声道:“为了完成复仇使命,我会不择手段,包括出卖自己的感情。” “虚伪!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那狡猾的嘴脸,真教人恶心!” “你——”他怒气腾腾地吻住她的唇瓣,怎料她紧闭着朱唇,瞪着他。“你也有倔强的一面。” “一想起我对你的乖顺,我就感到无限可笑。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看着你最恨的仇人的女儿,被你玩弄于股掌间,沉溺于你编织的爱情梦,还以为……你是真心的想与我白头偕老,那曾经是我最向往的梦,但梦碎了,你看着我的沉沦不救,而暗自嘲笑着我的痴傻,我……我真是天底下最笨的女人!”她的芙颊淌满情伤的泪珠,紧咬着的苍白下唇,也沁出教人心疼的血珠。 看着她不断淌下的珍珠泪,他心里像有千万只蜂蚁在叮咬,然而他善于伪装的笑,一直挂在唇边。 “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甩开她轻盈的身子,他背过身去。 “你要去哪里?”她惊惶的揪着衣襟看他。 “怕我现在去杀乾隆?”他低沉地笑起来,眼底是永宁看不到的伤恸。敌人,爱人,若他的仇恨大过于情爱,为何还有那么痛的感觉在心上? 永宁手握拳头,讥诮的说:“难道会怕你被杀吗?” 穆问濠挺起身子,缓缓的离开她的视线。她追到屋外,对他喊着:“离开!请你离开!” “如果我不呢?”他停下脚步,回头淡然道。 “我求你,求你回磐龙城。”她泪眼婆娑的走近他。 “我绝对不会放弃报仇,你若担心乾隆被杀,现在大可大叫,把禁宫内的侍卫全叫来,就算我武功是天下第一,也寡不敌众。” 永宁咬着下唇,低着头,“你以为我是这么薄情的人吗?” “永宁……” “穆哥哥,我渴望有爹娘的疼爱,如今这份疼爱就在眼前,我怎能毁掉它?更何况……” “别说了!”他严厉地打断她,“我也失去父爱、母爱,这全是你皇阿玛造成的错,我能原谅他吗?你自私的只考虑到乾隆的安危、属于你的那份疼爱,有没有想过我?” “穆哥哥,我——” “够了!”穆问濠一双酝酿着怨恨的眸子,失望地望着她,“最好别再让我见到你,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他撂下狠话,随即转身离开。 “穆哥哥!”她哭喊着,怎么会这样?她的心好痛、好痛。 谁说她只考虑到皇阿玛的安危,她最在乎的是他呀!他在气头上,怎敌千军万马?但教她如何说得出口,最担心的是他,而不是皇阿玛呢? 天啊!为什么要捉弄她? 第九章 丰乐酒楼内,一间隐密的厢房,气氛凝肃低迷。 穆问濠撕下多日来的面皮,恢复俊美倜傥的面容,招牌的笑意虽然挂在唇边,但明眼人不难发现他眼里的疲惫。 “事情败露了吗?谁发现你的?”纹杏紧张的问。要是有人发现庄老爷就是穆问濠,那么一定是她的易容术失败所致。 向安生狐疑的四处看了看,最后忍不住问:“永宁没跟你回来?” 穆问濠闻言,俊脸愀然一变,他讶异于自己的敏感,但众亲信的弟兄都在这里,儿女私情还是暂抛一旁吧。 他气定神闲地笑了笑,“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仇照样要报,只是计划有变。” 肆岚摇着手上的摺扇,一双碧绿的眸子,须臾不离地瞅着穆问濠。 “既然没被识破,为什么要变更计划?”低沉的男音自肆岚口中吐出,绿眸向来有透视人心的能力。 “我自有道理。”穆问濠闪避他的目光,对着众人说:“要变就要变得更好,任何意见都呈上来,只要有用,我会采纳。” “里应外合是最好的方法,永宁不来,咱们得有人跟她说明全盘计划。”纹杏也觉得奇怪,之前的策略是最完美的了,突生变故是因何? “别再提她了!”穆问濠冷冷的警告。 “城主……”纹杏一惊,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向安生终于有了头绪,愤慨的说:“该不会是永宁那丫头贪图荣华富贵,当假格格当上瘾了,所以想退出计划,是不是这样?城主。” 穆问濠看了他一眼,嘲讽笑道:“是的,她是当上瘾了,不想走了。” “该死,早该想到女人不能信!” “安生,说话客气点。”纹杏摆起老大姊的架式警告他。 “当初要永宁冒充格格,我心里就觉得不舒服,看吧,才几天她就变节了。她还真以为她是格格命吗?如果她真的是格格,我第一个闯禁宫杀了她,替城主报仇!”向安生一脸愤慨的说。城主的仇人,就是他向安生的仇人,只可惜永宁不是真格格,但她爱慕虚荣的行径也差不多了。 穆问濠眼里一片阴霾。是的,只要一承认永宁的身分,别说是安生了,全磐龙城的人都会以她为敌。而他,竟无法亲口承认她的身分,他在下意识中仍想袒护她。 “我觉得永宁应该不是这种女人。”纹杏百思不解,与永宁虽然相处不久,但永宁对城主的爱意她可是看在眼里,这其中定有其他内幕。 “事实胜于雄辩!”向安生讥刺道。 “城主,这中间是不是有误会,我看……”纹杏接到穆问濠森冷的目光,识趣的噤声。 肄岚合起摺扇,拍了穆问濠的肩膀两下。 “穆城主刚从宫里回来,想必是一身疲累,报仇一事再怎么急,也得从长计议。穆城主,你先休息吧。” “肆岚,留意宫里的一举一动。”穆问濠闭着双眼说。 “我懂。” 待全部的人各怀疑惑地走出厢房,穆问濠伪装的从容神态,在瞬间崩溃。 他的心思紊乱成一团,眼神闪烁不定,思考能力被剥夺。什么从长计议、什么报仇大计,他根本无法做最周全的考量计划。 肄岚就是看透他这一点,所以替他解了围。唉,这颗紊乱的心,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平抚下来。 “安生,你可听见什么谣言了?”纹杏匆匆忙忙地跑进丰乐酒楼,上了二楼,遇上向安生,没头没尾的问。 “什么谣言?”向安生对谣言没有丝毫兴趣,但转念一想,惊讶问:“该不会是永宁出卖咱们,供出咱们窝藏之处,乾隆已经下令查封丰乐酒楼吗?” “什么窝藏之处?你措辞能不能文雅一点?咱们可是光明正大,管他千军万马,我可不怕!哼,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竟然先怕了。”纹杏鄙夷地看着他。 “我是个粗人,别来咬文嚼字那一套。跟在城主身边数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看过,就算天塌下来,我向安生也有力气顶着。”他夸张地炫耀自己的胆识过人,一副洋洋自得的嘴脸。 纹杏斜睨他一眼,“哟,那是我小看你啰。不过,这一次可比天塌下来有趣多了。城主呢?” “跟肆岚在房里。”见她转身要走,向安生狐疑地叫住她,“到底什么事?瞧你慌慌张张的。” “我慌张了吗?说我慌张,倒不如说幸灾乐祸。你一个大老粗,这谣言不适合你听。”纹杏睨了他一眼,转身往穆问濠房里走去。 “这一天是最好的下手时机。”肆岚温吞的声音自房里传出来。 穆问濠显然十分迟疑。 “穆城主,恕在下直言,你是不是该收收心,无论计划突变的原因为何,你报仇的心态不变,不是吗?我不想做白工,一次就得成功。”肆岚看似斯斯文文,好像很好说话,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心机深沉,难以捉模。 被肆岚的重话拉回神魂,穆问濠眼神有了焦距,看了房门一眼,“进来。” 纹杏推门而人,笑着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机密了?” “没有,你来得正巧,这事也得算你一份。”肆岚挑起好看的眉,温笑地打开摺扇道。 “什么事?”纹杏迳自在椅子上落坐。 “刺杀乾隆的大事。” “你们商计好大计了吗?何时动手?”纹杏两眼发亮。 “三天后。” “三天后……”纹杏算了算,吃惊地叫出来:“三天后,那不就是永宁成亲之日吗?” “对,这天是最好的下手时机。但我们能想得到,乾隆身边的人不会想不到,所以得兵分两路进行。你、安生、樗犰和我拦住成亲队伍,与纳兰廷煜对峙,我猜他一定有所准备,千万不可大意。而穆城主乘机入宫,取乾隆狈命。”肆岚碧绿的眸子盛满兴味。 “原来你们已经听说了,真搞不懂永宁在想什么,她爱的明明是——” “纹杏,你若有好的建议我乐于听,若是会动摇心志一事,劝你少说。” 纹杏一时语塞,看着沉默不语、表情阴恻的穆问濠,她无奈的叹口气。 她爱他爱了几年,从未见他这么失魂落魄过,看出他对永宁的爱时,她是气过、怨过,却没资格恨他。但她亦私心地想看看谈情时的穆问濠,会是如何的迷人,怎知永宁却要下嫁纳兰廷煜,磐龙城的大敌人。 “召集众弟兄,三天后动手。肆岚,你把详细情形说给弟兄们听。”穆问濠神色坚决的说。他要报仇,这是多年不改的心愿。 “是。” 成亲的前夕,永宁落寞惆怅地望着天边的明月,月儿圆,但她的心儿缺。 “格格,花轿一停,马上会有人将糖果、铜钱撒向众人,然后会有个手持花烛的丫环领你进将军府。进入厅堂前,还要跨过一个马鞍子,记得喔,这一路上脚不能沾土,必须走在青毡花席上,否则一沾土是会把邪气、恶鬼带进将军府里的。然后穿过中门,进入一个偏室,你要在……格格,你在听吗?”小桃红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有时间说些该注意的事项,怎知永宁似乎不开心。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千里共婵娟,多美的意境,但有多少世人能跟苏东坡一样,面对逆境还能达观以对,从中体会苦乐不能免的哲学?很难,很难。”才不过几天的工夫,永宁精致的面容便憔悴几分、清瘦了几分。 望着天空明亮的月儿,屋前绽放的百花,一切好似都很美好,但她的心沉甸甸的,她想,她是快乐不起来了。 “格格,别想那么多,早点休息吧。”说着小桃红扶着她轻盈的身子,“这几天你吃得少,都瘦一圈了,到了将军府,你可得让纳兰将军养胖些。” “嗯。”她敷衍地应声,前苑的花圃忽然传来??声响,惹她疑心回头。 “怎么了?格格。” “你听见什么了吗?好像有人。”她打开门走出去,东张西望地瞧了一会儿。 “格格,都什么时候了,怎会有人?”小桃红将门关上,扶着她进屋。 “是我多心了。”她的每个字里,都含着浓浓的惆怅叹息。“小桃红,你去睡吧。” “格格安寝,奴婢告退。”小桃红福了福身子,随即退下去。 永宁盯着挂在墙壁上华丽锋利的匕首,出神地走近它,将它藏入袖中。 要嫁,她只嫁一个人,除了他之外,她心若死灰。 心既死,身又何惧死? 夜风沁凉,窗外闪过一条人影,来人迅速推门而入,俏然无声,但尚未就寝的纹杏,可是大大的吓了一跳。 “你是谁?”她睁大眼,戒备地盯着黑衣人看。 黑衣人静默地将蒙面布巾拿下,俊容无笑,黑色将他衬托得更灰暗神秘。 “城主,你去哪了?”纹杏黛眉深蹙,为他倒杯茶水。 “你不必知道。”他推开那杯茶,冷着脸走向二楼。 “反正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去看永宁吗?”纹杏嫉妒地噘着嘴,她的话让穆问濠陡地停下脚步。 纹杏媚眼瞟着他僵硬的身子,酸溜溜地道:“见着了吗?叙了旧情之后,永宁仍坚持要嫁?” 见他许久未答腔,她又说:“她真的坚持要嫁?唉,没想到我这把年纪还会看走眼,她竟是爱慕虚荣的女子,真不值得你为她夜闯禁宫,最差劲的是她竟然夺走了你的心。” “别说了!” 纹杏吓了一跳,不知何时,穆问濠已经在她耳畔警告地说,那危险的怒气,真的很少见。 “你生谁的气?生她视富贵如性命的气,还是生自己动了凡心的气,或是生我洞悉你的气?”明知会惹怒他,她仍毫不畏惧地说,说得他两眼大如铜铃,却又无话反驳。“城主,你再生多大的气还是改变不了你爱永宁的事实。” “我不爱她!她是乾隆的女儿,我恨她都来不及,怎么爱她!”他燃着怒焰的双瞳直直瞪着纹杏,被她激得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你说什么?永宁她……她是真格格?!”纹杏诧异地微张小嘴。 “她……”穆问濠这才惊觉漏了口风,懊悔地闭上嘴。 “这就是你不能爱她,眼睁睁看她嫁给纳兰廷煜的原因?”她不以为然地嘲笑着,“能相爱就是福气了,如果是我,我才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是朝廷的通缉犯,我也照爱不误。” 穆问濠冷笑一声,“女人的眼界就是这么狭隘。” “永宁也是这么想的吧!她的挣扎可不比你小,她爹爹竟是她深爱的男人的大仇人,江湖人畏惧的穆问濠,她该怎么做?”纹杏挑了挑眉,继续说:“仇恨与儿女私情不能两全时,只好选择你不能失去的,一失去会痛苦百倍,永世懊悔的。一是报仇,一是带永宁远走高飞;仇不报会令你坠落地狱,还是失去永宁呢?你可得仔细想想。唉,我何苦说女人这门狭隘的心思来烦你,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当然是以报仇为首!难道叫你去抢亲不成,多丢脸!算了,我困了,明天一早还要办事,城主,你也早点休息,希望明天能看到乾隆的首级。” “她的身分……不准说!”他沉声命令。 “原来你也会怕,怕安生冲动的去杀了永宁?唉,我又多嘴了。” 纹杏这才甘心地笑了笑,转身上楼去。让她等了几年没着落,他是不懂这份心苦,而这一夜,就让她的话好好地打醒他、折磨他,让他尝尝她多年来的苦头。 抢亲!多耸动的字眼。 抢亲两字深深嵌入他紊乱的心,紧紧的攀附着,他欲丢,它便缠得越紧。 不成!这些日子,他变得不像自己,日日月月、时时刻刻,他不曾忘记他的使命,为此,他甘愿过着没有闲居之乐的生活,为的就是这一天,而他竟为一个仇人的女儿天人交战,太可笑了! “别小看了我穆问濠。”他在心中作了最后的决定——报仇。 “起轿。” 斑昂的呼喝声一起,华丽的花轿缓缓地被抬出宫,迎亲队伍由杂役、丫环、鼓乐吹打手等组成,浩浩荡荡、热热闹闹,一路吹吹打打地往将军府而去。 难得见到如此浩大的出阁队伍,街道旁净是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地讨论出阁的永宁格格,以及坐在骏马上威风凛凛的新郎官纳兰廷煜。 纳兰廷煜神色冷淡,一点也不像要娶亲的新郎官,厉眸警戒谨慎地观察街上动静,整个人处在备战状态。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有民众忽然起哄,每个人皆转移目标看向引起骚动之处。 “两支迎亲队伍呢!”另一边亦来了一支热闹的迎亲队伍,只是排场逊色许多。 “这支队伍也太大胆,哪儿不好走,竟堵上了将军的迎亲队伍。” “少爷,奴才立刻命人遣他们离开。”小酒子趋前道,转身下令,“叫他们改道,别碍着少爷娶妻的良辰。” 那支队伍中,走出一位丰腴的大娘,一双酥媚的凤眼,与纹杏十分神似。 “将军娶妻要良辰,咱们老百姓娶妻就不需要良辰吉时了吗?” “媒婆,耽误了时辰,这个罪恐怕非你所能担得起的。”小酒子挺起胸膛,他可是将军府的人,小小百姓他才不放在眼里。 “不过是将军府的奴才,跑什么?” “你可知道今天迎娶的是谁?是皇上最疼爱的永宁格格。”小酒子拱手朝皇城方向一揖。 “那更没道理要我们让路了,你没听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吗?皇上都摆在最轻的位置了,格格怎么拿来跟百姓比?识相点的话就快让开。”她在口舌上逞了威风,神态十分放肆。 “什么狗屁谬论,我才不管,用君子风度请不走你们,休怪将军府的人用武力赶走你们。”小酒子正想叫人上前拆了花桥,赶他们离开,哪知她倏地拔声尖叫。 “各位乡亲父老,你们都听见了,这天子脚下竟出了这种不讲理的将军。将军虽是武夫,道理懂得少,但也不能因他道理懂得少了就让咱们百姓委屈了,你们说是吗?皇上爱民如子是出了名的,若知道这班人的行径,怕是废了将军头衔亦不能了事啊!”她半是怨言。半是威协,小酒子被说得哑口无言。 “让他们走。”纳兰廷煜策马过来,冷冷地看她一眼。 她立刻绽放笑靥,“你就是纳兰将军呀,真是俊朗挺拔,超凡卓圣,还有令人敬佩的泱泱大度。 小酒子,传令下去,让道。” “可是少爷——” “你想抗命不成?” “奴才不敢。”小酒子不甘不愿地瞪了她一眼,咬着牙传令下去。 “还是将军讲理,懂得做人。将军,我代我家小姐跟你致谢了。”她回到迎亲队伍里,吩咐起桥。 于是迎亲队伍又吹吹打打起来,两支迎亲队伍擦身而过。在一片交杂混乱之中,忽然窜出一名蒙面人,凌空踩着花轿,一眨眼即来到停歇的花轿旁。 第十章 媒婆瞪大了眼,那轻巧的凌空飞跃和俊伟的身形,除了“他”还会有谁! 坐在花轿内的向安生已经不耐烦了,不知道何时才要下手大闹迎亲队伍,好让纳兰廷煜忙昏头,让潜入宫的穆问濠有充分的时间下手。当他掀开轿帘,看到扮成媒婆的纹杏瞠目结舌,不由得循她目光望去,见到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扮成新郎官的肆岚和吹鼓手樗犰也大吃一惊,那蒙面人不消多看,也知道是城主。 穆问濠徒手打昏轿夫,迅速掀开轿帘,身穿凰冠霞帔、头上罩着销金红绸盖头的永宁,端坐在轿中,放在腿上的玉手微微颤动,他的心一紧。 永宁虽然看不见前方,却感到有些异样,“谁?” 她的话声刚落,玉手即被纳入厚掌之中拉出花轿,她吃了一惊,伸手掀去销金红绸盖头,见着了蒙面人,她先是愕然,然后看到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心头震了一下。 “穆……啊!”不知何时,他们身边已经聚集了刀剑长矛,围着直指穆问濠,她没有想到那些吹奏鼓乐的人,全会武功,而且个个备刀佩剑。 穆问濠冷哼出声,既有前来抢亲的打算,就有面对刀剑无情的准备。 在动身前往乾清宫之前,他都是很“清醒”的,他知道当前该做的是报仇,是取乾隆的首级,却在看到大红花轿从宫内起轿,大摇大摆地抬向将军府,他的魂儿、心儿全碎了,这种痛,远远地大过要报仇的痛。 他陷入无边的犹豫、挣扎和天人交战,终于想通了。 “果然是你,穆问濠。”纳兰廷煜冷淡无情的脸有了一丝笑容,那是看中绝佳猎物,准备狩猎之前的笑。 在穆问濠一行人进入河南境内,他的人就盯上他们。虽然其间穆问濠易了容,他也以为跟丢了,但永宁一直未曾变过,所以他才会大胆的假设庄老爷是磐龙城的人,果然没错,而且还是龙头老大。 穆问濠扯下布巾,温和的笑脸不变,但眼中却满了杀意。 永宁心一怔,现在的穆哥哥,好似她八岁那年头一次见面时,毫不手软杀了那些强盗的穆哥哥。 “久仰了,纳兰将军。”穆问濠对纳兰廷煜的功绩如雷贯耳,也从未逃避与他交手一天,只是世事难料,竟是在此种场面下与他交手。 纳兰廷煜跃下骏马,神态冷酷,眼若冰霜。 “保护城主!”向安生自花轿内飞出。 肆岚和樗犰也纷纷向前,与围在穆问濠身边的人打了起来。 四下一阵混乱,穆问濠和纳兰廷煜纹风不动,丝毫不受他人影响。 “穆哥哥……”永宁眼里藏有千言万语,她不知道该帮那一边,现在的情形完全出乎意料,一时间,她只能迷惑地望着穆问濠,待他说明白。 “别看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穆问濠别开脸,淡淡的红染上俊朗脸庞。 “不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搞不好要赔上性命,你怎么会为了一个不知道的原因来大闹迎亲队伍?纳兰廷煜手上有二十万大军,你知道吗?”永宁又气又急,恼他平日的精明聪敏全不见,只有不经大脑的莽撞。 “我全知道!”他吼了回去,他比她更生自己的气。 “知道你还来?”她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的行为一点也不像穆哥哥。 “难道眼睁睁看你嫁给他?” “我……”她是逼不得已的呀!皇阿玛硬是要她嫁,又误会她对纳兰廷煜有情,任她怎么说都说不清,她只好答应了。但她绝对不会对不起他,她会用最圆满的方法来成全她对他忠贞的爱情。 望着她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眼,穆问濠心都揪在一起了。 “我现在没时间解释清楚,你等我。”松开她的柔荑,他朝纳兰廷煜跨近一步。“我不想有人干扰我和你的决斗。” “全部住手!”纳兰廷煜手一抬,声音宏亮的下令。 在打斗的两方人马倏地住手,各自退到主子身边去。 “你们别插手。”穆问濠吩咐下去,正要上前,手突然被拉住。 永宁将凤冠拿下来,垂眼细声道:“若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你不准死。” 他轻哼一声,拿开她的手,深深看她一眼。 “注意了!”穆问濠拔出利剑,似笑非笑着,采取先发制人的攻势,凌厉的剑气让围观的人退了两三步。 “我越来越搞不懂城主在想什么了。”向安生目光紧随着穆问濠移动,那是他崇拜的男人,像神一般的男人,但今日却为了不知名的理由而坏了全盘大计,教他如何接受这样的城主? “你这么粗线条,就算穆城主明着跟你说,恐怕也是白费唇舌。”肆岚温吞地笑着,手上的摺扇有节奏地摇着,精明的眼睛往永宁脸上飘去。 “我不笨,哪有明着说还不懂的道理?”向安生不服气地说。 肆岚一迳地笑着。唉,早就算出乾隆气数未尽,还有二十年的皇帝命呢!只是他想搏一搏,才会应允了这项计划,但天命难违啊。 纹杏看了他一眼,“我同意肆岚的话。要你懂,非得花上一辈子的工夫,谁有耐心向你说去?” “别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很讨人厌!谁说我不懂?哼!不就是为了这丫头吗?”向安生不客气的指着永宁的头道。 永宁怔了怔,苦笑道:“为我?你根本不懂我和穆哥哥的恩怨,如果你知道,就不会这么说了。穆哥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必有其他你我想不到的原因。” 向安生认真的想了想,“你说得有理,城主怎可能为你而放弃杀乾隆的好机会,肯定有他的考量。” 永宁的俏脸倏地惨白,急忙问:“穆哥哥要杀皇阿玛?什么时候,难道皇阿玛已经……” “皇阿玛?你真叫上瘾了是吗?”向安生大皱眉头。 “呃……难道穆哥哥没告诉你们,我是——” “永宁,安生不懂无所谓,难道你也不懂城主的用意吗?”纹杏截断她承认格格身分,媚眼瞅着她。嫉妒也罢,羡慕也罢,城主所爱的人只有永宁。 永宁茫然地摇头,心绪紊乱。 她迷惘的秋眸望着打得不分轩轾的两人,翻飞的思绪像穆问濠快速挥动的剑,又疾又快。 他为何没有对大家说明?她是他最深恶痛绝的仇人的女儿啊,毁了她亦能令大家痛快,为什么他没说? “杏姊姊,为什么?请你告诉我。”她感到头晕目眩,已经快不能思考。 “放弃杀乾隆的绝佳机会,跑来抢亲,城主做得这么明白,你还不懂?”纹杏实在很想狠狠的嘲笑他们,两个相爱的男女,为什么都少一根筋? “难道……他要拿我威胁皇阿玛?”她心惊胆战的揣测。 “我不想说了,要答案,跟城主要。”纹杏气恼地撇撇嘴,不想管了。 穆问濠与纳兰廷煜在搏斗中,都有不能输的意志力在支撑,只是两人心里同样讶异对手的冷静沉着。 两人似乎有了默契,同时收起攻防,穆问濠就落在永宁五步之前。 “你的确有实力,也担得起第一猛将之名。”穆问濠眼中有快意,有佩服,还有争赢的光芒。 “你也不逊。” “但我绝不会输!”穆问濠目光凌厉,正要腾空飞起,“砰”的一声,他的左大腿登时血流如注,身子不稳地跌在地上。 “穆哥哥!” “城主!” “别靠近他!”暴喝声自纳兰廷煜后头传来,纳兰志刚右手握着枪杆子,枪口直指穆问濠。“靠近他的人,格杀勿论!” 纳兰志刚一出现,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站满了拉着弓,蓄势待发的神箭手。 “阿玛!”纳兰廷煜紧锁眉头,阿玛这一搅局,他和穆问濠的君子决斗岂不失去意义了? “幸亏小酒子机灵,回来禀报,正好让我将磐龙城的人一网打尽,咱们今天算是双喜临门了!”纳兰志刚仰天大笑。 “阿玛,孩儿跟穆问濠已经约定,单打独斗分出胜负,你不该插手。” “廷煜,跟这种杀人如麻的混帐讲什么约定,今日你我可是立了一件大功。”纳兰志刚瞪着穆问濠,阴冷地笑道:“皇上有令,只要见到你的人,人人得而诛之,不须任何裁决,你受死吧!” “不!”永宁惊声尖叫,冲上前护住穆问濠,大喊道:“不可以杀他!” “格格,请你让开。” “不让,就算是皇阿玛下的圣旨,我也不让!”她的明眸虽有泪光,却十分坚定,不畏不惧。 “格格,你可知道你护的是什么人?是全天下的罪人,是皇上的心月复大患!” “他不是罪人!放他走!”她大喊。 “弓箭手准备。”纳兰志刚毫不动摇,“别伤了格格,放箭。” “住手!”永宁心魂俱失地大喝,自袖中拿出预藏匕首,放在雪颈上。“让开!我要带他走,谁敢动他一根寒毛,就让皇阿玛替我收尸。” “永宁,你这是干什么?”穆问濠惊愕不已,对着向安生说:“夺下她的匕首,别让她伤了自己。去呀!” 向安生左右为难,肄岚开口道:“永宁做得对,只有这样才能月兑险。” “肆岚,你——” “安生,快扶着穆哥哥,我们离开。”永宁小心翼翼地护着大家走出危险的范围,纳兰志刚看得气白了脸。“纳兰将军,请你帮我带话给皇阿玛,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不要派兵追捕,要不然我说到做到,答应我。”她略加重手劲,雪颈登时沁出血珠。 “格格……我答应你。”纳兰志刚咬牙以对,面对皇上最大的强敌却不能有所作为,对他是种天大的侮辱。 “谢谢。”永宁松了口气,转头道:“快走吧。” “没想到以你假格格的身分,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向安生小声说道。 永宁心虚地低头不语,一旦揭开她真实身分,磐龙城绝对容不下她。她看了穆问濠一眼,就让她暂时隐瞒下去,直到他伤好为止吧。 “小心。”永宁在旁边关心喊着,看着穆问濠在向安生的扶助下躺在床上。 他们回到丰乐酒楼,赌一赌乾隆是否真的重视永宁而不派兵追捕。 “子弹还留在大腿里,得取出来。”肄岚坐在床畔,看着穆问濠的伤口说。“穆城主,我自认这点伤还难不倒我,你可有勇气一试?” “纹杏,带永宁出去。”穆问濠吩咐道。 “为什么?”永宁不解他的作法,难道他真的那么讨厌她? “城主是怕你见血昏厥。”纹杏解释道。 “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让我留下来帮忙。”她坚决不妥协,目光照照地看着穆问濠。 “随你。”他冷淡的回答。休怪他冷淡,他实在不想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短处,她怎么就不懂得回避? 大伙忙进忙出了一阵子,子弹终于顺利取出,但怕伤口发炎引起发烧,必须有人留下来看顾,随时注意,永宁坚决地留下来,不管穆问濠怎么冷淡以对,她全不管。 烛影摇晃,烛泪已过半,永宁始终睁着眼睛,凝视着他睡着的俊容。半夜时,果然如肆岚所预料的,他开始冒起冷汗。 她不断地为他更换湿布巾,擦拭他身上的汗水,但他的高烧仍持续不退。 她想起肆岚交代要保持他的温暖,她毫不犹豫地褪下大红嫁衣,躺在他身边,紧紧地抱住他。 “都是我害了你。”她自责的低喃,“你快好起来,别让我心疼。” 折腾担忧了一夜,直到他不再冒冷汗,她才安心的沉沉睡去。 穆问濠缓缓睁开双眼,发现永宁躺在他身边,小手还贴放在他胸前,无神的目光突然炯炯发亮,贪婪地看她忧愁的睡容。 他翻身而上,小心不吵醒她,俯在她的上方良久,忍不住低头亲吻她,温柔而深情地探索她曼妙的身体。 永宁舒服地嘤咛出声,悠悠转醒,见到他狂热的眼神,心一惊,连忙推开他穿衣服,然后下床。 “你醒了。”她窘迫地低头。 他也跟着下床,大腿的痛楚令他皱起眉头。 永宁连忙上前扶着他,低声道:“想要什么,告诉我一声就好。” 穆问濠灼人的视线盯着她,许久才说:“我想喝水。” 永宁立刻倒杯茶递给他,“我去叫肆岚过来。” “不必,我没事。” “那……我去吩咐厨子送膳食过来。”她紧张得不知所措,只想早点逃离他的视线。 “永宁,先别忙。” 闻言,她更是心慌意乱。怎么办?她如何面对立场敌对,又曾誓言再见面就杀了她的穆哥哥? “我……等你的伤好一点,我就离开。” “去哪里?乾隆还能接受背叛的女儿,展开双臂迎你回去吗?”他讥诮地说。 “天地之大,又不是非得回宫。”她根本没想过要回宫,只要让皇阿玛以为她还跟着穆哥哥,那么穆哥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护着我离开,对你并无好处。”说完,穆问濠跛着脚走向她,永宁连忙扶着他。 “就当是我报答你多年的养育之恩,不用放在心上。” 他忽然握住她的柔荑,愠怒地看着她,“不要再提养育之恩,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 “那么你要什么?我不可能为你杀了皇阿玛。” “我只要你。”他细细地吻着她的手指。 永宁皱着柳眉,对他的示爱一脸茫然,她羞赧地想抽回手指,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还爱我吗?在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之后。”他粗哑地说,目光紧聚地锁住她惊诧的眼。 她慌张地抽回手,转过身逃开他的视线,转移话题的问:“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去抢亲,是不是……又想利用我去杀皇阿玛?如果是,请你别白费心机了。” “不是。无论我再说什么,你都不再信任我了,是吗?” “我……”她全身一震,穆问濠忽然从身后抱住她,“穆哥哥,你的脚——” “别管它。永宁,再信我一次,跟我走。” “穆哥哥,我去叫肆岚过来,你似乎还不舒服。”她指的是他的脑子,若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他怎会对她说这些话? “我很清醒,否则我不会放弃杀乾隆的大好机会,而跑去抢亲。你是我穆问濠的女人,你的身心只属于我,谁也不准碰你。”他立刻用行动表示,灵活的舌头在她的香颈间放肆,惹得她一阵轻颤。 永宁的秋眸倏地盈满水光,慢慢地转身凝视他,颤抖的细语道:“我是乾隆的女儿,是你……你的仇人,你还要我?” “要。” “你能忘记仇恨,不再提起报仇之事吗? 穆问濠沉默了半晌,诚恳的说:“要我马上忘仇太难了,纹杏叫我选择我不能失去的,我选择了你,如果报仇会使我失去你,那么我会试着去忘仇。”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低头哭泣。 “你……拒绝跟我走?”他的语气满是沉痛。 “不,我跟你走,是皇阿玛对不起你,我愿意用我最诚挚的爱,来弥补皇阿玛对你做的一切。” 闻言,他激动地将她拥入怀里,惶恐的黑眸终于有了笑意。 穆问濠养伤数日,立刻起程返回磐龙城。在这之前,永宁差人送封信给乾隆,一是报平安,一是为磐龙城请命,但愿磐龙城与朝廷的冲突到此结束,双方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希望从此天下太平。”她打从心底这么希望。马车渐渐远离京城,奔向江南的磐龙城,她没有丝毫后悔。 “只要乾隆不来挑衅,会如你所愿。”穆问濠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贴近自己,薄唇微扬,似笑非笑的眼中不再冷漠,多了一份柔情。 永宁轻抚颈项后的宁字,低喃道:“我愿一生一世如我的名‘永宁’,永远安宁祥和,没有争端。” 他着迷地看着她浅浅的笑面,心头竟无比轻松起来,“忘仇”是艰巨而长久的,但此时此刻,他却尝到十几年来最恬静幸福的滋味,这都是上苍的怜悯,又让他重拾失去已久的幸福。 “城主,前方有溪流,咱们是不是休息一下再走?”向安生揭开马车的布帘,映人眼里的是一幅俊男美女图,最教他讶异的是城主那双多情的眼睛,正凝视永宁的俏脸,即使迟钝如他,也看得出永宁对城主的重要性。 “也好。”穆问濠弯眼笑着,心底另有打算。“永宁,出城之前我说过要游赏各处风景名胜,却食言了,现在你还想要吗?” 永宁秋眸一亮,惊喜地问:“可以吗?和穆哥哥两个人游历明媚风光,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两人……”他沉思了一会儿,邪邪一笑。“好,就我们两个,叫安生先回去。” “安生?我都忘记还有他了。”她感到不好意思。 “赶他回去也好,免得打扰你我的兴致,像是这样。”他蓦地吻住她的唇,大手抚着她的迷人曲线。 “城主,到了……”向安生双眼暴凸,连忙放下布帘。自从抢亲之后,马车内的两个人老是黏在一块,那个不近的城主,已然变了。 他索性下了马车,走到溪边喝沁凉的溪水。 “在他们之间,我像是多余的人,还是早点回磐龙城,去会会那些弟兄比较好。” 他并不知道,他的确很快就能回磐龙城,不过,是一个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