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好色女人》 第一章 “请坐。” 语毕,周唯珊神态悠闲地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来人坐定之后,这才翻开桌上的公文夹,推到来人面前。“洪科长,这份企划案,是你提出来的,对吧?” “啊?” 本来正在偷瞄周唯珊的洪和群,乍听到这句问话,吓了一跳,看看眼前的资料,再看看周唯珊——只见周唯珊白皙脸蛋上带着微笑,神色和平常一样,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埃他一双三角眼转了几转,不自觉地又要飘向那浑圆的胸部。 周唯珊这个女人,刚进公司时,就是先安排在他手下工作;那时科长与科员之间相处得十分融洽,两人时常不避嫌地打情骂俏,周唯珊更是常常贴身短裙、低胸上衣地依偎在他身边一声嗲气,却又老是吃不到嘴里,搞得他心里痒痒地,不知该如何解决……可惜六个月后,周唯珊就搭上更高阶的主管,离开了他的部门;而三年后的现在,这个女人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高升为公司企划部副理、他的直属上司了。不过像她这样靠男人起家的肉弹花瓶女,除了撒娇撒痴加上床笫功夫外,还能有什么不动声色的本事?如果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她铁定会写在脸上,所以,安啦! 于是,洪和群露出谄媚的笑脸。“是啊,只是不知道周副理觉得这份企划可不可行?” 没办法啊,他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所以不得不为五斗米向这个二十九岁的肉弹花瓶女折腰。不过女人嘛,几句甜言蜜语、吹吹捧捧就轻飘飘地飞上了天,好哄得很,所以他心里其实还是很笃定的,看着周唯珊翻开公文夹浏览着。 “嗯,针对这份企划,我们已经开会讨论过,觉得它很有潜力……”洪和群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而且,也很有创意……” 洪和群嘴角咧得更大了。 “只不过……还有一些地方需要再研究研究。” 洪和群呆了一下。不过他好歹也是个科长,在公司里翻滚了十来年,早练就一身随机应变的功力;所以,他赶紧收起笑脸,换上诚恳无比的神气,好让眼前这位肉弹花瓶女“发现”他虚心求教的上进心。“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请周副理你尽避说,尽避说出来,不用顾忌什么,我一定会好好改正的。请周副理你直说!” 只见周唯珊抬头看了他一眼,浅浅的微笑从她脸上隐去,神色转为正经。显然是相信他的诚意了,洪和群心里暗暗高兴着。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心,那么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了。” 洪和群点头捣蒜,看着周唯珊放下公文夹,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双眼直视着他。可是说也奇怪,明明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只有身材没大脑的女人啊,为什么她现在直视着自己的眼神,竟然能变得那么精明锐利,好像看穿了他心中正在转着的念头呢?洪和群突然觉得自己手臂上的寒毛一根根地站起来了。 “供科长,老实说,你是我所管理的部门里的科长,如果你提出的企划案成功的话,不但你可以升官加薪,我也可以连带地让长官们对我有好印象,所以对于你提出的这个企划案,我个人是给予非常多的重视和期待的。” 洪和群急忙回应:“是是!多谢副理栽培。” “但是这次你却让我非常失望。” “什么?” 望着周唯珊趋于严厉的脸孔,洪和群当场觉得双腿无力,眼前美丽的胸前风景顿时失去魅力,冷汗开始沿着额角涔涔滑落,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是……是哪里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我……我会立即修正,请……请副理再给我一次机会……”周唯珊向后往椅背上一靠,严肃的脸孔并没有因为他的表示悔过而改变。 “基于同事情谊,我当然是想让你有改进的机会,但是你这次错得太离谱。这一份企划案,被发现根本是抄袭的!这样的企划,你却让我提出去和其他部门讨论可行性,你这样子不但让我丢尽了脸,更会让我们部门的能力被人看低,对大多数努力的同仁更是非常非常不公平,你这个样子,还想要我怎么给你机会?” 洪和群的脸色开始转为青绿,隐约有些心虚的红,张大嘴听着周惟珊列举出他的种种罪状,一时却提不出反驳的话来。 怎么可能!这个企划案是他秘密交给当时的属下小张,一个他觉得能力过人的年轻男孩,去秘密进行制作的。他也承诺小张,如果这个企划案受到公司赏识,他就会大力推荐提拔小张;而这个二十来岁的大男孩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做这个案子,显然也是希望能藉由这个案子,受到公司赏识而高升。 只是当企划案完成,洪和群仔细地阅读过后,直觉感到这个案子潜力极佳,非常可能让小张一举成名;他忽然想起公司最近雷厉风行的“用人唯才”方针,说不定小张会因此而跳到他这个现任主管头上……既然如此,聪明如他,又何必为他人作嫁呢? 所以他立即果断地决定,要将这个案子据为己有;不过又怕小张来抢功,所以他随便抓了小张的一个小辫子叫他走路,还顺便把这个企划案骂得一文不值,亲眼看着小张一个大男生信心尽失,流下两行心酸泪。 除去这个绊脚石后,他立即将这个企划案向上报,所以他很笃定这会是一个完美无瑕的案子,他一直有这样的信心。可是现在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难道……那个可恶的小张,竟然带着这个企划案投靠其他公司?对了,一定是这样! “周副理,我知道了,这一定是别人剽窃了我的创意!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在公司里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所有的企划案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绝对不可能抄袭别人。我向来奉公守法,只有别人抄袭我的可能,我是不可能去抄袭别人的,请周副理明察,还我一个清白!” 洪和群愈说愈激动,涨红了一张脸,口沫横飞,神情无辜,坚定而诚挚,满是被冤枉的委屈与愤怒,只差没有斩鸡头、洒狗血了。这样的表现,任谁看了都会相信他是无辜的吧! “请周副理调查一下,别家公司的企划案是在什么时候提出的?一定不会比我的企划案来得早,这就可以证明是他们抄袭我的创意!他们铁定是窃到我的草稿,照着做出来的!” 嘿嘿,这一招高吧?那个杀千刀的小张,就算他跳槽到别家公司,不死心地再提出相同的企划案,时间上也总比自己晚了一步;所以大家眼中看到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份企划案,就是他洪和群所提出的,而小张自己的企划案就成了抄袭之作,此事合情合理,他甚至还可以藉此证明他开除小张是正确的决定。在顷刻间做出这么两全其美的反应,他这个科长可真不是白干的吧! “周副理你想想,如果我真的是抄袭别人的企划案的话,那别人的企划一定要先公开过了,我才能够抄袭呀,既然别家公司的企划案在我的案子之后才出炉,那我是要怎么去抄袭一个根本还没有人知道的案子,你说是不是……”正在声色俱厉地表演间,洪和群忽然看到周唯珊带着懒懒的神情,转头又从抽屉里再拿出一个公文夹来,扔到他面前,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辞。 “既然你说你是清白的,那么请你先看这份报告。” 洪和群狐疑地看看公文夹,再看看周唯珊,后者也回望他,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一点线索也看不出来;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打开公文夹,接着,一本厚厚的、破旧的册子落入眼帘,封面几个熟悉的字眼跳进他的视线里。 产品行销百货业之可能性研究案制作人:张兴华“这……这是……”洪和群倒抽一口凉气,双眼死盯着资料内这几个关键字眼,捧着公文夹的双手,开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怎么可能!这个企划案、这个名字、这本破损的、撕烂了的陈旧稿件……怎么看,怎么就像是当时小张提出的企划案原稿呢?可是……可是他早在把这个企划案重新列印之后,就将它扔进垃圾筒里丢弃了啊!难道是被小张发现了,偷偷把它捡起来了? 如果不是那几天办公室里的碎纸机好死不死地故障,负责维修的人员又宣称那几天外勤特多,无法迅速来处理碎纸机的问题的话,现在小张的原稿根本早已尸骨无存了!看着这份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的文稿,他却只能颤抖着嘴唇,脸如土色,抬起头来,看到周唯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很欣赏他惊怖的神色。 “洪科长,请你解释一下,这份内容完全相同的企划案,为什么会被打扫的欧巴桑从你垃圾筒里捡出来呢?而且,内容相同的两本企划案,上面的制作人不同,已经很可疑了,另外,这本企划案注明的制作日期,还早于你的案子,这点你又要怎么说呢?” “我……”洪和群傻住了。万万没想到自以为完美的计划,竟然会坏在一个多管闲事的欧巴桑身上!原本以为一切状况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才放心地、不在意地随意丢弃原稿,因为他心里很笃定部门里不会有人来多管闲事,想不到他真是太大意了!这……该死!这该怎么自圆其说呢? 呆了好半天,洪和群才勉强想到一个借口:“其实,不瞒周副理你说,我……我就是发现张兴华竟然抄袭我的创意,还想要抢在我之前越级向上级陈报抢功,所以才将他开除的。只是,我顾念他年纪尚轻,可能只是因为思虑不周,才做出这种事来,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他的前途就毁了,所以……所以我才没有公开这个事实,好让他有悔过自新的机会……隐瞒公司这件事,是我不对,请周副理原谅!” “你的意思是说,这份张兴华制作的企划案是抄袭你的?” 洪和群猛点头,心跳得飞快,期盼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会相信这个理由;但是,接下来他听到周唯珊又开口了。 “那他还抄得真彻底啊!几乎一字不漏。不过,洪科长,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要怎么做,张兴华才能在不被你发现的情况,将你的创意抄袭得如此彻底呢?这点我始终想不透呢。” 好不容易才为周唯珊丢出来的前一个问题想出解套的方法,这下子洪和群便再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他心一横、牙一咬,索性耍赖:“我真的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抄袭的。” 周唯珊柳眉一挑,“难道你在开除张兴华之前,没有好好质问过他吗?” “我……这是我的疏忽。” 周唯珊听了,一改原本慵懒的神气,背脊离开椅背,身子向前倾,灼灼目光直盯着他的眼睛。 “洪科长,难道你一点也不想知道,张兴华是用了什么方法抄袭了你的心血成果吗!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我相信你,一直在给你机会,让你能够好好解释这件事,可是你给我的这个理由,根本连我也没有办法被说服,你叫我怎么去向协理、总经理他们说明?” 洪和群涨红了脸。部分是因为心虚,但是他更不能适应被一个年纪少他十多岁,还曾经做过他属下的黄毛丫头这样斥责。可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啊,不卑躬屈膝又不行,在女人手下实在是难做事啊! “这……我想是因为我太生气了,所以才会忘记追问来龙去脉……周副理,你也是做主管的人,也知道有时候不是每件事都能做得那么详细周全,我们手上要处理的事情其实也不少碍…”正在竭力说明间,洪和群忽然看到周唯珊再度拿出另一个公文夹来。他惊骇地瞪大眼,不由自主地闭上嘴……不过这回周唯珊没有要他先看公文夹,而是自己拿起来,浏览了几眼,一副懒得听他解释的模样。 他心里暗暗骂出最肮脏污秽的词句,脸上却赔着笑,继续努力解释:“周副理,有些事虽然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这才是事实真相蔼—”“那么你先听听看我查到的真相。”周唯珊毫不留情地截断他的话,然后双眼望着公文夹内的资料,涂着粉红色口红的粉女敕双唇微启,不疾不徐地问:“陈才玲是你的科员,没有错吧?” 洪和群隐约感觉到事态不对,但是实在不知道周唯珊葫芦里卖什么药,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无奈地点点头。“是。” “经过我的询问结果,她报告说,她早在三月初就看到张兴华在草拟这份企划案,张兴华还向她查询一些关于报价一类的资料。” 洪和群开始觉得肺里吸不到氧气了,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听到周唯珊的叙述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下去。 “另外,王平安也是你的科员,对吧?他报告说,早在二月初,他就看到张兴华在整理许多资料,他问张兴华找那么多资料要做什么,对方告诉他说,要着手写一份很棒的企划案。” 洪和群赫然发现,这时从他的视线里出去,眼前全是胡乱飞舞的金色光影,在万点金光中,他看到周唯珊涂着粉红蔻丹的手指轻轻地捻起纸张,翻了过去,指着两行字。 “哦。还有,吴胜天是你的行政助理,你所有的公文都是经由他做初步审核的,对吧?瞧瞧,他说他在五月底有拿到张兴华呈报的企划案,经过核对没有缺漏后,他就呈报给你了呢。” 最后,将公文夹合上丢到他面前,微笑地看着他,“对于这些,你有什么辩解吗?” 洪和群面如死灰,嘴唇惨白地瘫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原来她都查清楚了,他原以为他能够成功地掩人耳目,千叮嘱万交代务必保密第一,怎知这个呆头鹅,竟然还对同事透露出那么多的线索! “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见他支支吾吾半天,翻来覆去除了这句话外,就是说不出像样的句子,周唯珊把微笑一收,冷冷地再次将背脊靠向椅背。“冤枉?那你提出证据来啊,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空口说白话?” 洪和群的前胸后背衬衫已经被冷汗给湿透了。在这生死存亡关头,尽避情势恶劣无比,他仍企图翻身。只可惜视线一落到公文夹内一份份经过切结签章的证明书,再在周唯珊炯炯目光冷冷注视下,他就给巴了。 “我……我……” 就在他结巴数次后,周唯珊却忽然微微一笑。 洪和群错愕地瞪着她,突然觉得,她的笑容里,那轮廓的弧度、那五官的线条,不知道为什么,竟……竟然和他印象中狐狸的长相愈来愈近似……“哦,顺带一提,当我们透过关系向张兴华求证时,他已经向我们提出了所有他据以为资料的文件;另外,他手边也还留有许多草稿作为凭证。洪先生,对于这件事,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 四目相对,沉默数秒过后,洪和群忽然看到周唯珊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公文夹。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你回去整理一下东西吧。” 他心脏重重一跳,掠过不好的预感。“整理什么东西?” “洪先生,你这是装傻了。”周唯珊微微一笑,“明天起,你可以好好在家里休息,不用辛苦地来公司上班了。” “什么?” 虽说有预感,但是突然听到这几句话,洪和群还是愕然不已。一愣过后,猛然从椅子里跳了起来,激动地挥舞着双臂。“你不能就这样叫我走路!我……我是被陷害的!你要查清楚啊!” “我们这还查得不够清楚吗?”对于他激动的反应,周唯珊镇定自若地指指桌上摊开的两份公文夹。 看着公文夹,以及周唯珊带着微笑的脸蛋,洪和群的脸色开始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开始变黑,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想法——这是一个阴谋!从周唯珊手里竟然能够握有这么齐全的证据及资料,他就可以嗅出阴谋的味道!一定是有人想整垮他,所以精心设计了一个如此完美的计画,掘好陷阱引诱他往下跳!说不定……说不定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心胸狭窄,看不惯他在公司里可以呼风唤雨,又怕他泄她风骚的底,所以串通小张,布了这个局! 对了,一定是这样没错!她就是要整垮他,所以刚才唤他进来,还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是为了可以将证据一项项慢慢秀出来,好造成一定的效果,看到他被吓坏的模样;她一定是想要享受被人抱着大腿、苦苦哀求的美妙滋味! 哼!他怎么可能中了她的计、如了她的愿! 洪和群愈想愈是愤怒!既然想通了这一节,他立即从刚才的哑口无言摇身一变,开始转守为攻。他挺直背脊,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开始盈满一种前所未有的正义感。这种工于心计、迫害员工、还会设陷阱的主管,绝对不适合待在公司里!现在,他可要来为公司除害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拿这些假资料出来骗我,就想叫我走路?” “只有你一个人说它假,董事长、总经理可都确认它是真的。” 洪和群尖嘴猴困的脸上,露出了像是要噬人般狰狞凶狠的表情,一步步地逼近周唯珊,等着看她花容失色的表情。 “你凭什么证明它是真的?是你吧?是你串通或者收买我手下那些家伙,想整倒我?” 不过很遗憾地,他所认定的这个没大脑的肉弹花瓶女,对他步步逼近的凶狠神态,居然没有露出惊吓的表情,依然是一贯懒懒的神态。“我是副理,你是科长,你对我在公司里的地位会有什么样的威胁,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来整倒你?”言下之意,就是根本不将他看在眼里了。 听到她如此直言无讳,点破两人在地位上的差距,洪和群更加恼羞成怒。 “你不要以为你搭上总经理,坐上副理的位子,就可以一手遮天,过去你在我手下工作,就是一副风骚浪荡的模样,成天在我面前露胸露腿露的,你是怕我去向总经理报告你过去的恶形恶状,害你失宠吧?”说着说着,洪和群愈来愈有自信,下巴愈抬愈高,开始以睥睨的神气看着周唯珊。“过去我是看在你还没有什么大过错的分上,一直没有说出这件事,现在你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竟然想在老虎嘴上拔毛?好!要堵住我的嘴也可以,不过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然而,面对他的恫吓,周唯珊却是面不改色,连坐姿也没有丝毫改变。“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怎么敢威胁总经理面前的红人呢?只是我这个人呀,一向只会说实话而已哩!”真想不到,她居然可以那么沉得住气! 当洪和群正洋洋得意、自以为已经掌握到周唯珊的把柄时,却看到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把证据拿出来吧,洪先生。没有证据,你这么说,可是诋毁我的名誉了。” 洪和群一愣。“证据?” “我请你回家休养,是因为公司查到了这么多的证据,每一项都证明你不适合再留在公司里;而且,这是经过人事会议决议后的结果。你要说我的不是,总也得有真凭实据,是不是?” 面对这种生死存亡关头,洪和群拼了命在脑子里飞快地整理出所有关于周唯珊和总经理之间的暧昧传言,试图找出证据来……只不过,只不过好像真的找不出有谁亲眼目睹,都是传闻罢了……“那个……我自己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不过无风不起浪,我没见过,不代表其他人没有见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一年半内,就受到总经理提拔,从小职员飞上枝头,爬到副理的位子,靠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啦!还不是靠床上功夫……”哪知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周唯珊一声冷哼。“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费心掩饰的重点一下子就被看穿,洪和群的脸皮上忍不住泛起一阵青绿,正想干脆胡诌几个假消息吓吓她,没想到忽然看见周唯珊从桌面下拿出一个黑黝黝的东西……那东西,长得好像是小型录音机啊? 周唯珊将录音机转个角度,让洪和群清楚看见了陷下的“回转”按键,以及透明塑胶框内正在转动的录音带。“刚才你说的话,都已经录在这录音带里了。我是个女人,还没有结婚,所以名誉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尤其你还指称我是介入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我个人非常介意这种不真实的说法,所以我会将这卷录音带交给法务室,请他们给我一些如何许回公道的建议。洪先生,看来咱们要在法庭上再见啦。” 简单几句话,却让洪和群猛然吓出一身冷汗! 上……上法院?那是不是就表示,他可能会被关到牢里去? 想到电影里演的监狱风云,洪和群不禁两腿发软,刚才的趾高气扬,顿时荡然无存。这女人……他真的小看这女人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聪明到套他说出这些可能会让他坐牢的话,还录音!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和坐牢相比,失业显然是比较轻微的挫折。好汉不吃眼前亏,洪和群安慰自己:这回,算他倒霉,被抓到了小辫子;不过他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等他回去好好努力一番,下回,就要换周唯珊下台了! “你……算你狠!咱们走着瞧!我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的!” “嗯,这句话应该可以构成恐吓罪吧。” 这句话一出口,洪和群吓得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能夺门而出,在跨出门槛前,只敢转头狠狠胶周唯珊一眼,以宣示他的决心;不过很可惜,他还是看不到周唯珊脸上有半丝害怕的神色,反而见到她正微微冷笑着。 难道……她是有备无患,手上还握有更多自己的把柄?否则怎么可能这么笃定? 洪和群愈想愈是心惊,不敢再多逗留,急忙往外走。还是赶紧远离副理室好了,不然恐怕连去年他借口关心生病员工,模了女职员胸部一把的事,也会被掀出来……周唯珊安然坐在办公桌后,精明的双眼直盯着洪和群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仓皇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后,这才垂下眼帘,唇畔终于浮上一丝诡笑,在手边的电话按键上拨了两组内线号码。 “hey,girls,今晚咱们来聚餐,庆祝又多一个败类得到应有的教训!” 第二章 周唯珊、黄宣莹和李明的友谊,如果真要追本溯源,就得从大学时代谈起了。三位个性不同、作风各异的女人,相识于社团活动之后结为莫逆;进入社会工作之后,偏又这么凑巧地,先后成为同一家公司的职员。有时候回想起来,这么深厚的缘分,连她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此时,三位好友正在一家知名餐厅里傍桌而坐,一位年轻的男服务生熟练地将冒着气泡的淡黄色香槟倾入三只高脚杯中。 “谢谢。”最后拿到香槟酒的李明向服务生道了谢之后,待服务生走远,周唯珊率先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秀眉轻扬,瞄了一眼走远的服务生背影。“嗯,好酒!由英俊男服务生倒出来的酒,滋味果然不同凡响!” 黄宣莹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并不急着品尝香槟,反而先开口对周唯珊的眼光不表认同,“拜托!不过是个大男孩罢了,离成熟还有段距离,谈不上英俊吧?” “但是你不能否认他的五官漂亮吧!年轻男人虽然少了些历练,但是天真单纯,热忱有精力,比起那些有成熟魅力但心机深沉的老狐狸们,要可爱多了。” 周唯珊说着,还公然伸长了手臂,对着远处男服务生的背影指指点点,李明因此吓得花容失色,急忙拉下她放肆的手。“喂,不要这样比啦,被人发现很糗的。” “我这是在称赞他呀,没有让他知道,那才可惜呢。” 李明的反应让周唯珊觉得好笑,不但没有因此收敛,反而干脆举起手来,扬声招呼引起话题男主角的注意。“嗨,waiter,here!” “是的,小姐,需要什么服务吗?” 就在李明要躲到桌底下去的前一秒钟,周唯珊笑嘻嘻地对服务生说:“麻烦请你拿一桶冰块过来吧。” “好的,马上来。” 待服务生再度走开,李明才敢狠狠瞪了周唯珊一眼。“你很无聊耶!这样吓人。” 一直在旁静观其变的黄宣莹这才笑出声来。“是你自己太保守了啦!就算唯珊真的要当面称赞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瞧你紧张的。我跟你说,现在时代大不同啦,很多男人反而喜欢积极主动的女人呢。” “可是我还是觉得那样逗小男生不太好……”李明涨红脸,努力辩解着。 周唯珊笑眯眯地又啜了一口香槟,斜睨着李明,故意摇摇头。“明,你这样不行哦,每次只会喊口号说要学我和宣莹做坏女人,结果连在口头上挑逗一下小男生都不敢,虽然你和我们一样有脸蛋有身材,但是你一点行动力都没有,这样要怎么做坏女人?” 李明辩不过周唯珊,只好开始撒娇:“那……你总得说服我、训练我嘛!不然我为什么要拜你为师呢?” 周唯珊摇摇手,笑眯眯地:“我和宣莹身边的男人都换过几个了,你却连个接吻的对象都还没找到。算了,我还是放弃好了,免得累死自己。记着,以后你不要告诉别人我有教过你哦,这真是太丢我的脸了。” “我……”李明想要反驳,却又有几分自知之明。周唯珊说的句句是事实,实在拗不过了,只好来个转移焦点,避开这个话题:“不管这个了。唯珊,还是赶快来说说你开除洪和群的详细经过吧!” 黄宣莹听到李明问起这件事,也跟着坐直了身体,睁大了眼。“对啊,你是怎么让他走路的?你没有让他好过吧?” “开玩笑!我从来就没学会写‘善良’这两个字。” 在李明和黄宣莹的催促下,周唯珊只得放下香槟酒杯,自头至尾地,将开除洪和群的经过一一详述;从开始的不动声色,让他自以为即将飞黄腾达,如何简单一句话就转折为声色俱厉地条列他的罪状,以及如何以静制动,将他所有耍无赖、装流氓的气势压减,绘影绘形,有声有色,让李明及黄宣莹简直是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那个老终于得到报应了!” 听完精彩的“除狼记”,黄宣莹睁大的凤眼终于回复了一贯带点倦意的媚态,优雅地轻啜了第一口香槟;但李明依然沉醉在惩好除恶的兴奋感里,圆圆的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哗!真不愧是本公司最年轻的副理,果然有两把刷子!我最喜欢你刚刚说一拿出录音机,他就噤若寒蝉的那一段了,好可惜不能亲眼看到哦!” “我看你一辈子都很难亲眼目睹这幅景象。”周唯珊毫不留情地回应,“你老是在顾虑别人的想法,连大声骂人都不敢,想要恶整那些衣冠禽兽?等下辈子吧!” “那倒说得是。”黄宣莹笑嘻嘻地在旁边又补上一句。“我们有哪一次听说明扳倒了一个人渣的?好像从来没有过吧?” “可是他说的可也不全是诬告,你真的是和总经理在一起埃”温吞的个性常常被两个好友取笑,李明倒是很习惯了,所以几句话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记在心上,反而开始担心起另一件事来。“唯珊,你这么做,会不会反而让他怀恨在心,真的虚心积虑地去抓你和总经理的小辫子呢?”周唯珊摇摇头。“抓得到,算他本事,我认栽。”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李明倒是忧心忡忡得很。“那怎么行!现在刑法还是有通奸罪呢,被逮到了不但要坐牢,而且还会被要求赔很多钱呢,绝对是人财两失呀。” 周唯珊微微一笑。“他太太不会来抓奸的。他已经外遇这么多年了,做太太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了却没有行动,那就表示她不想这么做。而且,他外遇的对象可不止我一个,要抓奸,抓哪一个好?选择太多,我不会那么倒霉啦。” 黄宣莹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忽然插话进来:“可是唯珊,人是会变的,万一有天他老婆改变了想法,想要老公乖乖待在身边呢?那时你打算怎么办?” “无妨。”周唯珊耸耸肩,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后,为自己再倒了一杯。“其实,我已经不想再维持这段关系了。” “为什么?”黄宣莹追问,而李明也在旁边猛点头。要和总经理分手的话题,周唯珊已经提过好几次了,只是从周唯珊的神情看起来,这次的决定比以往要认真。 “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周唯珊淡淡一笑,“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我不想再待在这间公司了。我觉得我的能力不在总经理之下,于公于私却还要受制于他,没有办法尽情地发挥,把人生最有精力的光阴浪费在屈从人下,太可惜了。其实我已经在计划准备开公司的事宜,目前也已经写了两份企划案了。” “真的?”这样的念头周唯珊是向好友们提过几次,但都仅止于说说而已,不见实际行动。这回说得这么肯定,不但李明的嘴巴张成o形,连黄宣莹也颇感诧异。 “这回你是说真的吗?你真的打算自己创业?不是开玩笑的?” 周唯珊看到她们的表情,忍不住蹙眉间:“怎么,难道你们觉得我没有这个实力吗?” 她这么问,李明和黄宣莹一愣之后,连忙大摇其头。 “不会!怎么会呢?你知道我一向最佩服你的分析和领导能力了啦。”李明谄媚地笑着。 而黄宣莹则是大投赞成票。“我们不过是有点惊讶而已,因为以前你都只是说说而已,一直都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嘛。不过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还记得一年前和础锋公司争夺订单那一次吗?因为你分析得精确,才让总经理拿定主意更改条件,争取到了订单。其实从那时起,我就觉得你可以自己出来当老板了,真的!” “好巧,我也是在那一次的订单事件后,才有自立门户的想法哩!”虽然自信如周唯珊者,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看待自己的眼光,但是得到了好友们的支持,心里还是难免高兴起来。 其实创设公司需要什么条件,从事设计的李明并不是那么清楚,但是既然行政专业的黄宣莹都表示赞成了,她当然只有拍手叫好的分。“那最好啦!你自己开公司,又可以趁机离开总经理,这是一举两得呢!哼,我就从来不觉得总经理是什么好家伙,还说养狗不好,嫌你家的豆子又臭又脏,我看他才是又臭又脏呢!”豆子是周唯珊的爱犬,对主人忠心耿耿没有贰心,李明和黄宣莹都领教过它护主心切的态度。 周唯珊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提到爱犬,她秀丽的脸上就忍不住啊现慈爱的笑意。“你这回倒没有说错,总经理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和豆子可是比都不能比的!我觉得我受到他的限制太大了,反正我也历练够了,不需要他了,趁这个机会把这个臭男人踢掉正好。啊,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享受过一个像样的男人了!牺牲了那么久,我应该要好好犒赏一下自己才对。” “说得这么轻松容易!”黄宣莹似乎不相信她的说法,“你和总经理在一起也两年了,多少会有点感情,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周唯珊嘻嘻一笑。“唉,宣莹,这就是我们俩不同的地方啦!我向来只将他们当朋友,甚至只是交易的对象,你却总是太信任他们,碰到喜欢的就投入太多感情。要知道男人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动物之一,对他们放真感情,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啦。不如像我这样,好好善用他们,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啊!” 黄宣莹瞪她一眼。“哼!我现在可是已经洗心革面了,男人对我而言,除了满足我的要求,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之外,我是不会再对他们放真感情了!反而是你,现在说得这么笃定,小心哪天玩火玩出问题来,可别对我们呼天抢地埃”“我还真希望能遇上一个会让我控制不住靶情的男人呢!”周唯珊满不在乎地回答,显然不怎么担心这件事。现在她心里只牵挂着开公司的事,指着两位好友,笑嘻嘻地说:“喂,既然你们对我开公司表示支持态度,就都要来帮忙啊!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好啊,大老板别忘了提拔咱们这些患难好友啊!”黄宣莹爽快地应允后,歪着脑袋想了想,笑吟吟地:“这样吧,干脆雇用我做你秘书好了,既多了一个可靠助手,更可以拯救好姐妹月兑离被上司盯梢的苦海。” “雇你做秘书?”周唯珊挑挑眉,故意上下打量黄宣莹一番,“你既然已经立志要做美丽花蝴蝶,如果我请你来做我的秘书,那么我秘书的专线电话肯定天天占线,众家男友都打电话来甜言蜜语要约会,不要多,每个人五分钟就好,我的公司很快就要倒啦!” 黄宣莹一点也不在乎周唯珊的揶揄,甚至还有些得意地格格娇笑起来,倒是李明急忙嚷着:“呸!鲍司还没成立,就先说什么倒掉,超级不吉利的!” 周唯珊笑着一指李明的鼻尖,“咦?明,倒是你,成天笑脸迎人的,如果你愿意,我肯定雇你做我的柜台小姐,服务亲切又周到,保证客户宾至如归!而且管他多少俊男来去,绝对如柳下惠一般毫不动心,不会发展私人关系,安全得很!” 尽避好友的称赞里还是带着点戏弄的成分,李明还是认真地急忙摇手又摇头。“不必啦!自从我和仁翔搭档设计新商品后,工作就有意思多了。像我这么平凡的人,做个平凡的助理设计师就好,不要去危害你的心血啦。倒是宣莹,她可比我能干多了,如果业务部文经理真的盯她盯得那么紧,网罗她去做你的秘书,我觉得才真是利人利己的决定呢。” “咦?说到叶仁翔,我这里倒有一个小道消息可以供大家参考哩。”周唯珊忽然想起前几天开会时听来的消息,暂时抛开黄宣莹受到上司欺压的事,摆出神秘兮兮的神气。“我前几天听说,高层对叶仁翔进公司以来的表现很满意,有意将更多更大的案子交由他负责主持设计,想栽培他成为公司专属的顶级设计师哦。” “真的?”黄宣莹转头就向李明道贺:“恭喜啦,明,你和叶仁翔交情那么好,他受到公司重视提拔,你跟着鸡犬升天的几率就大大升高啦!” 李明先是一愣,然后居然哈哈大笑起来。“仁翔?顶级设计师?” 黄宣莹和周唯珊两人对看一眼,从彼此没有笑意的表情里,明白到两人都怀疑李明的哈哈大笑到底是因为过度惊喜呢,还是受到惊吓? “我是说真的耶,可不是开玩笑的哦!”周唯珊提出严正声明。 “唉哟,拜托!”李明一手捂着因为狂笑而咧得过度的不雅唇型,一手在空中无意义地挥动着。“我们常常讨论设计图讨论到最后,话题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变成了公司里谁和谁谈恋爱,谁又和公司的客户暗通款曲。告诉你们,他连某个客户在他们公司里有什么表现、形象都一清二楚咧!这种超级八卦王会是公司未来的顶级设计师?还真看不出来哩!嘻嘻!” 周唯珊和黄宣莹两人再度互看一眼,传递了相同的信息后,不禁同时摇头;最后才由周唯珊开口,对李明说:“唉,明,身为你的好友,有些话实在不能不对你说。如果换我是你呀,听到这种风声,早就紧紧巴着叶仁翔不放了,有潜力的男人可不是随便抓得到的呀,才不会像你这样不当一回事。你就是这样,才会老觉得抓不到好男人可以嫁,懂吗?” “哦……”李明赶紧收敛笑意,连忙点头,但是弯弯的眼睛仍在笑着,显然对周唯珊的建议没有完全记在心里。“我知道了。我会改进的。” 斜睨李明愉悦的反应,黄宣莹一手支颐,不怎么认真地说:“原来设计部门气氛这么轻松愉快,还可以聊八卦,真让人羡慕呀。” 周唯珊哈哈笑起来。“你们业务部和明的设计部工作性质完全不同,压力的来源也不同,你们的业绩直接影响到薪水奖金,文祖诚盯得紧也是正常,不能和设计部放在一起比的嘛。其实我觉得文祖诚做得很好,而且我相信他的能力绝对不仅只能做业务部经理,这样的人材,要不是怕他不愿意屈就在新开的小鲍司里,我还真想找他来和我合伙开公司呢!” “这么说来,我和他不合,倒像是我的错了。”黄宣莹假惺惺地幽幽叹气。“看来我还是请调设计部好了,那里的工作似乎比较适合我。” “我看最适合你的工作是在家里做少女乃女乃,每天躺在沙发上涂指甲油、呼唤男人去搬这做那的。”周唯珊边说边模仿黄宣莹慵懒的神态斜倚着椅背、微眯着眼,纤指在空中东指西比,一副颐指气使的神气,惹来黄宣莹的白眼和李明的嘻笑不止。 “这可都是那些男人们自己愿意付出的,我可没强迫他们。‘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道理你们也该懂些吧!”黄宣莹一点也不觉得需要改变自己女王般的架势,反而视为理所当然。 “我平常为了五斗米折腰折得腰快闪到了,下班后当然需要有心人的服侍嘛!” “公司里有多少女人渴望被文祖诚折磨到闪到腰都求不到,独独只有你一个,承受了本公司第一黄金单身汉的关爱眼神,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周唯珊眼珠子一转,开始流露出邪气的神情,语气也变得暧昧:“不过说实在的,宣莹呀,我所认识的文祖诚虽然霸气难免,却是个懂得体贴的男人。依我观察,他会给你盯梢感觉,其实恐怕是因为他对你有不同的感情,所以才会特别在意你的一举一动吧。” “哇哇哇!超级八卦!”黄宣莹还来不及对周唯珊的推测做出反应,李明就先嚷起来,满脸兴奋。 “唯珊分析得很有道理耶!宣莹,其实文祖诚长得很性格呢,体格又高大称头,本身又是经理级人物,接受他,你就真的可以做少女乃女乃啦!” 黄宣莹哼了一声。“这么喜欢?那给你好了!” 李明笑嘻嘻地回答:“这种事可不是说让就能让的哦!” 提到文祖诚,黄宣莹就是一肚子不愉快,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就算唯珊说的是真的,那又怎样?我对他就是没——兴——趣!”最后三个字拉得特别长,充分表达她的不屑。“多少追我的称头男人把我捧在手心上那样呵护,我还不一定接受哩。像文祖诚这种‘呵护’方式,等到地球上的男人都死光了,再看看他有没有机会啦。” 李明和周唯珊对看一眼。 “哟,说得这么笃定,”周唯珊翻翻眼皮,“我看文祖诚其实就是你喜欢的那一型男人哩!而且你这个不能没有爱情的女人,万一不小心哪天落了单,难保不和本公司第一黄金单身汉擦枪走火,迸出火花来啦。” 周唯珊愈是这么说,黄宣莹就愈是要唱反调。笑话!凭她黄宣莹这般姿色,还怕没有男人追,沦落到要接受变态上司的地步吗?对于男人缘这方面,黄宣莹可是很有自信的。 “不可能!”斩钉截铁地否认这项可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周唯珊口中啧啧有声,像是激赏,又像是不信,下巴一扬。“那好,咱们来打赌,赌你真的不会接受文祖诚。万一你最后还是投向他的怀抱呢?” 输人不输阵,黄宣莹也抬起下巴,双目一溜,“那……我就负责说动他和你合伙开新公司!” 李明惊叫出声:“哇!赌得这么大,连别人的生涯规划也赌上啦?” 不过没有人理会她的质疑。听到黄宣莹下的赌注,周唯珊双眼一眯,点点头。“好!那如果你一直没有和他擦出火花来的话,我就高薪聘请你来我公司上班!” 两个女人还煞有介事地举杯互敬,缺乏下注本钱的李明凑不上趣,只能在一旁叫着:“唉呀,其实如果有什么事我们能够帮得上忙的,唯珊你只管开口,我们一定都会尽力帮忙的嘛!” 周唯珊转头,笑着食指一指李明的鼻尖,“好,这句话我记下了,以后我有什么困难,明你可得两肋插刀来帮我哦!” “那有什么问题,我们是好朋友嘛!就只是可怜宣莹的上司了,好好一个黄金单身汉,居然还被拿来当成我们赌注的条件,可怕的是赌的居然是你肯不肯接纳他!他如果知道了,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哦?”李明笑嘻嘻地双手捧着脸颊,抬起脸幻想着。 “嗯,也说不定他觉得被冤枉了,其实他对宣莹根本那种没有意思……”周唯珊嘻笑着信口胡诌,被黄宣莹推了一把,故意恫吓她:“什么话!别忘了,我手中握有你和总经理交往的把柄,不要得罪我哦!” “是是是!黄大美人,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这种小事了吧!” “什么大美人,要说‘世界宇宙无敌大美女’才能满足我。” “哇,你胃口也太大了吧?这种过度昧着良心的话我还真是说不出口哩。” “说不出口?那你就等着上公司周刊头条吧!” 正笑闹间,座位面向着门口的李明在不经意间,眼角余光好像闪过什么熟悉的事物……她眯起眼凝视了几秒,突然大喊了一声“喂”,打断周唯珊和黄宣莹的唇枪舌剑。 “好好玩耶,你们快来看看,那个人长得好像文经理耶!” “真的?”先前的话题立刻被遗忘了,黄宣莹和周唯珊两人急忙转头,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男人及女人背影,偕同另一对不认识的男女,在侍者的引导下,落座于窗边的位置。 “什么长得好像!那根本就是文祖诚。” 周唯珊忙着纠正李明用词的同时,黄宣莹赶紧挪动身体,企图以背对着文祖诚的姿势应付这个突如其来的巧遇。“可恶!他怎么也来这里?” 李明咦了一声,故意糗她:“餐厅是公众场合呀,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的,没道理我们能来,文经理不能来吧?” 黄宣莹瞪她一眼当作回答,倒是周唯珊不怕被文祖诚发现,所以大剌剌地猛往那个方位瞧。“哦,文祖诚还带着他的秘书张小姐,另外那个男的和女的我都不认识,我猜应该是其他公司的部门主管和秘书,看起来应该是商业性质的晚餐没错……咦?那个不认识的男人似乎长得挺俊的!” “是吗?”虽然不希望在下班后还要和上司打照面,但是听到周唯珊这么说,黄宣莹好奇心起,忍不住还是微侧过脸,利用眼角的余光偷瞄那个陌生的男人。 李明一百五十度的近视平时是不太需要戴眼镜的,但是现在这种距离,就算再怎么用力眯起眼睛来,还真的是看不清楚,远远的只能勉强看出那个男人体格不错,合身的深色西装穿在身上十分笔挺而已。 “看来体格是还不错,打扮得蛮体面的。”回头就看见黄宣莹努力偷看的模样,不禁嘻笑起来,“宣莹,你就光明正大的看嘛!就算给文经理发现又怎样?现在是下班时间,他又不能对你使唤什么。” 黄宣莹哼了一声。“我才不怕他呢,只是多看他一眼,我心情就会不好。” “怕不小心困到文祖诚心情不好?那我来仔细把帅哥形容给你听吧!”周唯珊见黄宣莹不愿意正大光明、仔仔细细地将陌生俊男瞧个过瘾,就愈是想捉弄她,故意提高了音调,用高昂激动的语气,有声有色地形容起来“远远看来,他的脸部轮廓非常俊挺哦!唔,还有他的穿着打扮,那一身黑色外套、深蓝色衬衫配上黑色长裤,剪裁合身又笔挺,衬得他的体格看起来非常完美!嗯,短发很有型,不是老气的西装头,显得帅气又干练……还有还有,那身古铜色皮肤,看起来真是完美!喔,如果能够轻轻抚模他赤果的胸膛,那种触感,一定会让我立刻欲火焚身……”“真是够了!”黄宣莹低叱,心里却着实被周唯珊的形容给打动了,犹豫着有没有必要因为讨厌的上司在场,而放弃一睹俊男容颜的机会;而周唯珊自己也是愈看愈觉得有趣,暗暗想着:怎么没有听人说起公司正在和这么一位好似从平面广告中走下来的俊男洽谈生意? 在三人中,周唯珊向来是最积极、最有行动力的一个,绝不轻易让机会白白从眼前流失,所以才能以不到三十岁之龄,一跃成为公司最年轻的副理。现在见到如此人间绝色,就算是萍水相逢,她也会自创相识的缘分,更何况目前看来,俊男正是公司的客户或合作对象……只一秒钟,她便下了决定。 “我要认识他!” 李明傻傻地睁大圆眼。“你要认识谁啊?”一时还没会意过来,而黄宣莹一听就急忙低嚷:“喂!我不想让文祖诚看到我——”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周唯珊已经将膝上的餐巾往桌上一摆,起身往那一桌走去。 “真巧!文经理,张秘书,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呢。咦?请问这位是?” 忽然看到周唯珊在面前出现,文祖诚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和秘书张秀华同时站起身来;而那位陌生男子和似乎是他秘书的女人也随之起身,俊朗的脸上挂着客套的浅笑,一双黑得深邃的眼眸却毫不迥避地看着周唯珊。 “原来是周副理!和朋友一起来用餐吗?” 文祖诚的目光往周唯珊身后扫去,很快便发现了黄宣莹和李明探头探脑的背影。一察觉他的目光投向这边,黄宣莹立即背对着他坐好,头也不回地。 文祖诚嘴角微微一勾,不再多看黄宣莹一眼,随即转头向周唯珊介绍陌生男人。 “杨经理,这位是本公司企划部周唯珊周副理;周副理,这位是泰利公司业务部杨天涵经理。今天下午我们刚与杨经理签下合作契约,至于合作案的后续进行部分,就要劳烦周副理的企划部大力协助了。” 周唯珊和文祖诚也算颇为熟识了,不过在外人面前,两人还是很有默契地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形象,所以周唯珊很快就转向杨天涵打招呼。 “哦,原来是泰利公司的杨经理,久仰大名。” “哪里!我在公司里早就听闻周副理是贵公司最年轻有为的副理,只是没想到周副理原来还是位美女。” 杨天涵一开口,低沉富磁性的声音更让他的性感加分。“以后还请周副理多多关照了。” “哪里的话,将来在专业技术上,还要请杨经理指教。”周唯珊抿嘴一笑,落落大方地伸出右手和杨天涵来个礼貌性的握手,趁着这个机会更细细端详了杨天涵的面孔,心中不禁一动! 他约莫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吧,宽广的额及浓眉显得如此神采飞扬,阳刚得恰到好处的脸部线条,以及微微漾着笑意的嘴唇棱角分明,显然是带有刚毅性格的;但是清亮的双眸却是意外地温柔细腻,柔和了轮廓的刚强,不用说一句话,也无须任何神情,刚中带柔的脸庞,以及高挺健美的身材,偏就是性感得要引人遐思。这样出色的男人就站在眼前,纵使是见过无数场面的周唯珊,也不禁感到一阵目眩神迷。 而杨天涵在周唯珊精明的双眼凝视下,依旧一派轻松自在,丝毫没有尴尬的感觉,更显得他的气度潇洒迷人。好一个自信满分的俊男人! 基于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的道理,不理会黄宣莹扬言不愿在下班后再见到惹人厌的上司的誓言,周唯珊决定让黄宣莹和李明一起过来欣赏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真巧,我和几位公司的同事选择来这里吃饭,才能有幸认识杨经理呢。” 说着,周唯珊边回头朝黄宣莹和李明招招手,用眼神示意她们过来。黄宣莹虽然不怎么情愿,但还是不得不跟着李明过来,由着周唯珊向杨天涵介绍二人,并忍受文祖诚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的神态。 “这位是业务部的黄宣莹黄秘书,这位是设计部的助理设计师李明,以后杨经理如果有什么建议的话,不用客气,请直接对我们说吧!希望将来我们会合作愉快。” “那么一定要先谢谢周副理的鼎力相助了。” 就在周唯珊的热情介绍后,交换名片的同时,黄宣莹悄悄抬眼一瞧,恰巧杨天涵的视线也正好掠过她的脸庞,在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刹那间,纵然身边向来不乏俊男环绕的黄宣莹也不禁觉得一阵昏眩。 唯珊说得没错,杨天涵真的是个罕见的英俊男人。不只是五官的俊朗,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更显得英挺;而就在他的微笑、他的举手投足甚至言谈间,不自觉地散发一种闲适自在的气质,更是要命的吸引人。黄宣莹差点要移不开视线了! 周唯珊没有时间去注意黄宣莹的反应,事实上她自己也正在竭力控制不要让自己的视线老飘到杨天涵身上,反而以退为进。 “既然我们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那么今天就不打扰几位用餐了,以后如果杨经理肯赏光,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请杨经理到本公司六楼的著名餐厅用餐。” “不用客气了。能和周副理合作是我的荣幸。” 杨天涵始终维持着客套有礼的态度,对于周唯珊自信的魅力似乎一无所感,但是一双漂亮的眼眸却又是盯着她瞧。 “是吗?”周唯珊嫣然一笑,两手分别拉着李明及黄宣莹,转身便走,一头长发在空中轻轻划了个弧度,刹那间抖落万般风情,及一抹淡淡性感香味,本人却像是不自觉般,没有半点留恋回头,直到回到座位上。 “怎样?我说得没错吧?的确是人间绝色!” 周唯珊一开口便挑明了讲,也获得其他两人的认同。李明虽然没有受到杨天涵关爱的眼神,不过从旁观察,也可以感觉到这个男人无以言喻的魅力……不过这种超级俊男对她来说,从来都是只能远观无法接近的对象。“哇!他真的长得不错哩!唯珊真是好眼光!” “你想要让他成为入幕之害啦?”黄宣莹吐出一口长气。这么性感的男人,周唯珊不会不想要的,黄宣莹非常了解她这位同事兼好友,索性开门见山地问。 “那就得看他愿不愿意了。这种事,可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成就的,不是吗?” 周唯珊笑着端起酒杯来,飘向杨天涵那个方位的眼神里有着征服的。 “不过,坦白说,就算是玩玩也好,我就是想得到这个男人。” 第三章 黑夜中,宾士轿车悄悄停在阳明山后山一处僻静处。 “这里是我最喜欢来的地方之一。你可以在这里看着全台北市的夜景,想着自己的事。”就着远处的路灯投射过来的微弱光芒,周唯珊微眯着眼,望向窗外,脸上流露出一种不经意的妩媚。“这里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沉淀感受。” “嗯,的确很僻静。”杨天涵也看看四周,拉起煞车把手,转头微笑地看着周唯珊。“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好地方的?”“这是商业机密,无可奉告。”周唯珊故意朝杨天涵眨眨眼,和他同时笑出声来,脸上的笑容轻松无邪,内心却别有一番心思。 其实她根本谈不上喜欢这个地方,但是此处确实是别有纪念意义的。就是在这里,在总经理的豪华轿车内,她以自己动人的胴体和豪放的技巧作为钥匙,取悦了总经理,也开启了迈向成功的第一扇门。 只是,原本令人觉得享受的事,一旦转变为手段工具,就很难再感受到全然的喜悦与兴奋,甚至连娱乐也称不上。然而现在,转头看到坐在身旁的杨天涵,体内一股久违了的兴奋骚动又重新燃起,周唯珊觉得自己的心情甚至就像个想要偷尝禁果的青涩女孩。 舌尖悄悄湿润一下微干的唇,周唯珊笑着看向杨天涵,借着两人之前相处融洽的气氛,以打趣的语气移转话题:“嘿,你的身材很好呢,是有固定去健身房吧?” “是吗?我看起来像是有这么好的本钱的人吗?”杨天涵低头看看自己,微笑时颊畔一个浅浅的酒窝,让性格英俊的脸庞添了些许孩子气,迷人得教周唯珊简直移不开视线。这个男人似乎只要坐在那儿微笑,就全感得要命。 “那当然!没点身材的排骨男,还撑不起西装呢!” “说不定我有啤酒肚藏在西装下呢!”杨天涵一挑眉,开玩笑地。 “是吗?我才不相信!”周唯珊二话不说,纤手一伸,就去突袭杨天涵的小肮;而杨天涵也假惺惺地,不怎么认真地抵挡着这位大胆女郎的突击。 “唉呀,我不想让你留下坏印象蔼—” “宾果!”一如她的行事作风,周唯珊快狠准地,不出三秒钟就模到了杨天涵结实的小肮;纵使隔着层层布料,依然可以感受到经过认真锻炼过的月复迹天啊!自从上回趁总经理带全家出国旅游时勾搭上健身房教练之后,有多久不曾接触到如此引人遐思的男人躯体了? 一路指引杨天涵来到这处隐秘的地方,周唯珊本来就是不怀好意;再体认到眼前这个男人不但英俊,而且强壮,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伴,情思荡漾之下,再压抑就是自讨苦吃了。 脑悔中刚掠过这个念头,周唯珊想到做到,立即倾身过去,丰满柔软的双唇毫不犹豫地就在杨天涵的鬓角边烙下一个热情的邀约之吻,原本按在他小肮上的手掌更大胆地往他的下月复部轻拂过去;两个动作虽然为时短暂,但是仍能明显感觉到杨天涵的身体掠过一阵战栗。 周唯珊满意地微笑,抽回身子坐好,双眼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还假正经地说:“有强壮的身体可是值得骄傲的事啊!何必怕被我发现呢?我可是特别欣赏有肌肉的男人呢!” “是吗?”杨天涵凝视着周唯珊,听着她别具逃逗意味的话语流过耳边,感觉到自己的性趣在瞬间已被挑起。 从小到大,他靠着这张脸不知得到多少女人的芳心及投怀送抱,他的异性经验比起周唯珊来可以说是只多不少,何况他一点也不笨。周唯珊主动约他共进晚餐,还带领他来到这个僻静的所在,心中的盘算自然是昭然若揭,更何况周唯珊根本不费心掩饰她的意图。 一般的男人很可能会被周唯珊的主动强势作风给吓跑,甚或是性趣全消,但他可不。过去他所交往过的女人,个个总爱在他面前表现得柔弱高雅,像是灵魂重于肉欲,却没有一个像周唯珊敢这么直接,看着他的目光,就只写满与征服。在她的注视下,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一头猎物,而周唯珊正是那想将他生吞下月复的虎视眈眈狩猎者。 周唯珊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可以大胆到什么程度? “只要下功夫,每个男人都可以锻炼出肌肉来,这并不代表什么吧。”说着,像是不经意地,右手放在自自己的胸膛上。 这个男人并不急色,懂得欲迎还拒的调情呢!周唯珊开始觉得身体发热了。“对我来说,这倒是挺有代表性的呢。” “哦?那代表了什么意义?” “表示你乐于在女人面前宽衣解带,共享欢乐。”再也不想浪费时间等待,周唯珊一把扯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双唇微启,就将他的耳垂纳入自己的唇瓣间轻咬吸吮,另一手轻抚着他结实的胸膛,毫不保留地展现出她的渴望。 这真是一个新鲜的开始!杨天涵细细感受着周唯珊的吻从自己的鬓边滑到颈问,再从颈边落到锁骨,湿润而灼热的唇瓣毫无遗漏地在每个她亲吻过的地方,燃起一簇簇火苗,烧得他心痒难熬,不由得伸出双手,隔着衣物就探索起她美妙的身体曲线。 周唯珊全身不由得轻颤,因为杨天涵极具挑逗性的。 啊!有多久不曾领略到这种美妙的滋味了?周唯珊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叹息了,更不浪费时间,双手直接拉下杨天涵颈间的领带,扯开衬衫的纽扣,毫不害羞地抚模他结实的胸膛直至小肮,火热的触感让她的更是急速攀升。 “我想,我会常常记起今天晚上。” 饼了良久,杨天涵终于率先打破沉默,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低沉的嗓音在黑暗的车厢内里回荡着,格外扣人心弦。 周唯珊转头看着他俊美的侧面轮廓,讶异于他竟说出了自己心底真正的感觉,右眉一挑。“用不着回忆。我们可以常常温习。” 杨天涵也回望着她,而后,露出邪气又耐人寻味的轻佻笑容,双手交叠于脑后,以舒适的姿态躺在座椅上,风流的气质展露无遗,却只会让人愈看愈爱。 “和你相处真是太轻松了。如果能够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不变,相信我们会是罕见的好拍档。” “想要维持这样的关系,可得看你的表现来决定喽。” 俊美的脸庞、结实的体格,周唯珊看着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景象,就是忍不住要伸手去他肌肉线条优美的胸膛;杨天涵则随手捉住她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带到唇畔挑逗地吸吮啃咬着,麻痒的感觉,让周唯珊差点又想扑到他身上去。 “放心,我是个优秀的对手,遇强则强,端看对手怎么出招。” “而我,绝对是个顶尖的投手,等着接招吧!” 周唯珊笑着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然后推开他坐起身来。 很少遇上像杨天涵这样的男人,能够如她一般自在地游走在放纵边缘,却不放半点感情。她想她开始有点喜欢他了,虽然“喜欢”很可能会让她从“轻松自如”坠落到万劫不复的感情深渊里,但是她喜欢这种冒险的感觉。 杨天涵还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是微笑地在一旁看着周唯珊。窗外淡淡的光线映射在她脸上、身上,只是静静看着她秀气的五官,很难让人联想到她竟是刚才那个热情如火的浪荡女郎。 周唯珊在他的寻芳簿里姿色谈不上一流,但是她性格上的特殊光彩却弥补了外貌上的不足。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床上能够放荡如她,也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在激情火热之后,却又毫不留恋地离开他的怀里。在她面前,他似乎没有必要去掩饰本性,伪装出深情专一的梦幻男人形象,他的本性却反而是投她所好,可以纵情享受。 难得棋逢对手,可以不用担心任何责任问题后,杨天涵反而更加好奇在之外的周唯珊的面貌。 “你最在乎的,会是什么?一个深爱你的男人,还是一份成功的事业?” 这种问题,似乎不应该由只爱表面工夫的公子问出口。周唯珊轻笑一声,转头看他,右眉一挑。“怎么,你已经开始要迷恋我了吗?” “嘿,是我先提出问题的。”杨天涵笑而不答,提醒她。 周唯珊似乎漫不经心,回答间却没有丝毫犹豫。“其实拥有好男人和好事业,并不是互斥的选项吧?不过如果在男人和事业两者之间要我选择的话,我选择事业。在我心里,男人比不上我的朋友,甚至是我的狗狗豆子。” 杨天涵凝视着她的侧脸,试图从她的神情里找寻情场的蛛丝马迹。但是在泰然自若的眉目之间,却找不出端倪。“这种论调,听起来像是受过爱情灼伤的人会说的话。” 听到他的推论,周唯珊不禁哈哈笑了起来。“你真以为女人一定要被爱情伤害过,才会知道男人不可靠吗?” “也许不是全部,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面对她嘲弄的口吻,杨天涵依旧一派自信。 周唯珊看着他,邪邪一笑。“或许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绝对是属于另外那百分之十的族群。我从小就知道,爱情不过是海市蜃楼,能确实握在手里、完全受到我掌控的东西,才是最可靠的。” “你不曾迷恋过任何一个男人吗?” “不曾。”周唯珊斜睨着他迷人的风流神态,半真半假地又补上一句:“不过我想,你有机会让我迷恋哦。” “可惜比不上你的朋友,甚至你的狗。”杨天涵眯起眼,有意和她抬杠。“我不怀疑狗的忠诚,但是我可不认为女人之间的友谊有多牢靠。” “哦,是吗?”周唯珊下巴微抬,显然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举个例子?” 杨天涵忽然记起初认识周唯珊时,她身旁还有另外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虽然称不上绝世美人,但是有一双勾魂凤眼,十分有风韵。当时最主动的周唯珊自然是现场最抢眼的一号人物,她那位好友除了一些客套话外,倒是没有再开口;但是他还记得她的化妆、发型以至于服装都搭配得十分出色。纵使不吭声,从她的打扮上就可以知道,这个女人的桃花不会比周唯珊少,或许更多。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欣赏强悍的女人,但是沉静不多话的女人可就挺有大众缘了。他虽然不记得她的名字,但是基于过去的习惯,交换的名片他都会保存下来。 他思索着,不忘回应周唯珊的挑衅。“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餐厅里让文经理介绍认识时,你原本是和两个女性朋友一起用餐,那两位和你可以称得上是好朋友吗?” “是。”周唯珊点头。“那又怎样?” 杨天涵的微笑里不露任何痕迹。“那个貌不惊人的先略过不提,依我看啊,两个同样出色的女人站在一起,难免会相互比较竞争,就算不是有意的,在潜意识里还是逃不过比较。平常没有利益冲突当然没问题,万一有天出现一个条件好得让你们两个都动心的男人的话,嘿嘿,那可就糟了。” “唔,似乎颇有道理。”周唯珊听了,转身趴在他胸前,轻抚他的脸庞轮廓,在他耳边轻轻地呼着气,亲昵而挑逗地素声说:“依我看哪,我所认识的男人里,就属你这只花蝴蝶风险最大。你可别来挑拨我们朋友之间的感情哦,否则保证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呢。” 杨天涵享受着周唯珊轻柔的抚模,不怎么认真的回答:“如果你们的友谊真的坚若磐石,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脚踏你们这两条船呢?” “这么说起来,你脚踏两条船,倒像是女人的错了。”周唯珊轻哼一声,推开他坐起身来,心里尽避不赞同,却又明白杨天涵确实有造成好友反目成仇的本钱。 不过她有信心。和黄宣莹对于男人虽然有着相同的品味,但是她知道黄宣莹向来重义气,绝不会染指好友的男友,何况她和杨天溜之间还算不上是男女朋友呢!充其量不过是性伴侣而已,谈不上对于彼此有占有欲,就算杨天涵真的搭上黄宣莹这条船,只要黄宣莹心甘情愿,忙着筹划创设新公司的她,才懒得去管这种无聊的爱情追逐游戏呢。 她将衣领翻好,伸手推推旁边的杨天涵。“反正你千万记得,和我作对不会好过的。快起来!我们还有事要办呢。”杨天涵伸出双臂环住她的柳腰,将脸靠在她的大腿上,笑嘻嘻地,“我们还会有什么事要办?” “很多事。”周唯珊将他的衬衫塞在他手里,开始下达指令。因为她很清楚,最擅长讨女人欢心的杨天涵不会拒绝。“首先,我们要到一家兽医院里,接一只我送去结扎的流浪狗回我家休养;另外,还得借你的车去卖场载一大箱的饲料回来,那是我家附近的流浪狗的粮食。” 杨天涵正在整装间,听到周唯珊开口闭口都是狗狗,不禁叹道:“在你眼里,可真是人不如狗啊!” “关于这点,我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周唯珊笑着主动为他系好领带,带着安慰的语气说:“我是很上道的,为我做点事,绝对是有好处的。” 杨天涵在呼吸间,悄悄嗅着她发间的清新花香,觉得心底痒痒的。“那么,如果我有需要,你会配合我吗?” 周唯珊抬起眼来看他,淡淡一笑。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谁要配合谁,还很难说呢。” 杨天涵低头在她额上一吻,轻笑。“我真爱你的直接。” 周唯珊笑着推开他,指指方向盘。“快点下山去吧!如果今天接不到狗狗、买不到饲料,小心将来的幽会被我一并取消哦!” “放心,如何让女人称心如意是我的天赋。” 两人相视而笑,杨天涵随即发动引擎,放下煞车把手,将轿车缓缓驶进黑暗里。 ??? “唉,宣莹,我们三个人好久没有在一起聚餐了呢。” 李明趴在黄宣莹面前嘀咕着。她在上班时间中堂而皇之地从设计部跑到业务部来,主要是为了找一份资料;但是现在文件还没见到,她人却已经半个身子趴在黄宣莹的办公桌上,百般无聊地玩弄着插在花瓶里、黄宣莹的三号男友刚刚托人送来的大把玫瑰花。闻着那股浓郁的香味,啧啧赞叹。 “看来你真的是想开了呢!以前很快就陷入热恋、对一个男人全心全意的女人,现在在四个男人之间轻松挥洒,个个对你都是服服帖帖、当你是上天送给他们的宝贝,什么时候你才肯传授我这手功夫呢?” “设计部是要被裁撤了吗?不然你怎么有时间在这里模鱼?” 黄宣莹懒得回答这种问题,哼了一声,手边仍然忙碌地输入资料,一开口,就是要调侃李明。不过天性乐观粗线条的李明当然不会介意,依旧笑嘻嘻地——“办公室那边有仁翔掩护我,我才不怕呢!” “你嘴边老是挂着说和叶仁翔不来电,平常却又爱和他走得这么近,找不到男朋友也是活该了。” 李明不服气地嘟起嘴。“你现在和那么多个男人走得那么近,追求你的人照样排队排到太平洋去啦!明明一点影响也没有,你少来恐吓我了。” “这是因为我天赋异禀,一学即会,没有天分的人还是安分一点比较好。” 李明翻翻白眼。虽然黄宣莹的说法实在很不谦虚,让人一听就想吐槽,但是她说的却偏又是事实,教李明想反驳也无从反驳起。黄宣莹确实有那种魅力,光是在街上散步而已,就总会有人过来搭讪,而且十个有九个外表英挺体面,绝非猥琐不入流之辈,每每让她叹为观止。 不过就这么承认她对也实在太不甘心了,所以李明决定自动跳过这个话题。“以前常常都是唯珊主动提议要聚餐的,最近却连个人影也看不到,真不知她在忙些什么,该不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吧?” 黄宣莹百忙之中抽空抬起头来瞪她一眼,先左右看看,观察没有闲杂人等在旁,这才压低声音说:“傻瓜,唯珊正在忙着开公司的事呀!这事可是非同小可,她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向有力人士讨教经验和筹备工作上了呢。” “有力人士?哪里来的有力人士?”李明睁大眼,有点疑惑又有点迷惘。“啊,那天我在公司门口有看到她坐上一个欧吉桑的宾土轿车……那个欧吉桑就是有力人士吗?不会吧?!”“你看到的是不是一个头有点秃、肚子也鼓鼓的,看起来平凡得不得了的欧吉桑?” 黄宣莹概略一提,李明就猛点头。“是啊是啊!就是我看到的那个中年欧吉桑!” 确认之后,黄宣莹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没错,你看到的就是那个有力人士,好几次我打手机给唯珊,她都正和那个人在一起呢。可别小看人家了,据说他可是日升公司最出名的业务部协理哦!” 身为周唯珊的好友,熟知她的个性与作风,李明很快就在脑海里产生一个推论:“天天和那个欧吉桑在一起……难道唯珊是和那个欧吉桑……”黄宣莹点点头。“你也知道的嘛,这是唯珊的拿手本领埃不过她每次也真的都能达到目标哩,看来还真是挺管用的。” 李明不敢置信地扬起眉,“可是……可是那个欧吉桑看起来比咱们家总经理还槽,咱们总经理穿上西装,还算是人模人样,那位欧吉桑……唯珊怎么能忍得下去呢?” “是野心吧。”黄宣莹倒是看得透彻,“她想要成功的超过一切,其他的牺牲相较之下,就微不足道了。” 李明叹口气,“可是老是和这些人在一起,既不道德,又不能放真感情,不是很累吗?” 这倒是个好问题。黄宣莹停下忙碌敲着键盘的双手,蹙着眉,偏着脑袋思考。“或许这就是唯珊之所以总是不对那些男人放感情的原因吧!没有真感情,只有互利的关系,就不会累,也不会受伤,这一点,现在我总算能有点体会了。” 李明想了想,又问:“可是唯珊难道不想有个自己的家,有个深爱她的老公吗?两个人真心相待、互相扶持,不用尔虞我诈,不是更好吗?” 黄宣莹笑笑,“我不知道老是说不相信爱情的唯珊,是不是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美满的夫妻关系。” “说的也是。”李明耸耸肩,随即又皱眉。“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个知心的伴侣在身边,成功才有意义啊!那样我才能确定,有人是因为我的辛苦付出得到了丰硕的回报,因而真的为我高兴和祝福,而不是围绕着一堆人,但每个人只是抱着等待分一杯蓉的心态来拥戴我啊!那样的成功多孤独啊!” 黄宣莹笑了笑。“或许即使是这样孤独的成功,唯珊也甘愿呢。毕竟她是来自单亲家庭,父亲欠下了一债之后逃之夭夭,靠着她母亲独力抚养她长大;能够让母亲过优渥的好日子,说不定她就满足了呢?” 朋友那么久,李明也很清楚周唯珊的家庭状况,听黄宣莹提到这一点,也只能叹口气了。“好吧,如果唯珊真的这么想的话,只要她欢喜甘愿就好,希望不会有人受到伤害就是了。”手指头不安分地玩弄着玫瑰花,一个不小心,揪下了两片花瓣……李明赶紧缩回手,眼角瞄向黄宣莹:还好她正在看文件,没有注意到……看看这一把茂盛且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李明忽然又有疑问了:“那,宣莹,你呢?你真的喜欢现在这样,周旋在好几个男人之间的生活吗?” 黄宣莹眼皮也不抬地。“喜欢呀,简直爱死了!” 不料这个敷衍的回答却引来李明更大的兴趣,大眼睛开始闪闪发亮。“可是你一直是敢爱敢恨的人呢!我一向最欣赏你勇敢去爱,也勇敢面对结果的态度了!你真的决定不再对男人放真感情了吗?” 这话听起来真是挑衅!黄宣莹下巴微抬,露出傲然的神气。“怎么?你怀疑我做不到吗?” 李明十分不畏死地、大胆地点头。“是埃虽然过去那些男人都让你伤心了,可是我觉得你的个性就是这样,一旦遇到一个你喜欢的对象,还管他是不是好男人,你一定是先爱了再说吧!” 黄宣莹柳眉一挑,像是在发誓。“人是会变的。我得到太多次教训了,现在我觉得从某个角度来看,唯珊的看法是对的,男人真的比不上一只狗无私的贴心和忠诚,虽然他们会甜言蜜语、用各种方法来满足你的需求,但却不足以倚靠信任;一旦有事发生,连狗狗给的安慰都比他们真心有用,所以我真的觉得啊,男人嘛,当成玩伴玩玩就好,反正他们从我们身上要的也不过是视觉上、身体上的享受,不谈真感情,就能皆大欢喜,真的放了感情,他们也不懂得珍惜,何必浪费?” 李明歪着脑袋。“那你还相信世界上有值得付出真感情的好男人吗?” 黄宣莹愣了一下。“唔……也许还有吧,只是我这一辈子不晓得退不遇得到了。” 听到她的回答,李明眼中闪动着慧黠的神气。“既然你还相信真的还有好男人的存在,就表示你还是愿意付出真感情,万一你一旦判断错误了,把青蛙看成王子,那还不是走回头路了吗?” 黄宣莹嘴硬地回答:“我现在的判断能力可是大大增进了呢!我可不会再一头栽进去了,我会好好观察之后,决定对方是好男人之后,再放感情的。” 说实话,李明还真不相信黄宣莹能够在冷静观察之后,才开始放感情;如果这种事真的能够发生,其纪念价值恐怕可以比拟阿姆斯壮跨出月球上的第一步了。 有谁是她们都还不了解、外在条件却是好得没话说的男人?李明脑子里转来转去,忽然想到一个人,“陪,如果你周到的对象是唯珊的新男友杨天涵呢?他这么英俊,又风度翩翩、开朗幽默,如果他追求你,你还能够把持得住,经过冷静观察后才决定要不要玩真的吗?” 黄宣莹瞪大一双凤眼。“喂!朋友夫,不可戏!这种事可不能拿来打比喻的,说不定他就是唯珊的真命天子呢!”李明赶紧用手捂住嘴,表示忏悔。“人家只是打个比方嘛!我只是举例说明,如果你遇到的男人真的非常、非常出色的话……”“放心,俊男人我见得可多了!扁凭外表还不足以蒙蔽我的理智。”虽然嘴里这么回答李明,但是想起杨天涵那双漂亮的眼眸,她还是忍不住暗暗叹气。如果不是因为当天有文祖诚在场,见到这么优秀的男人,她一定也会和周唯珊做出相同的选择,想办法借机认识他,即使他不是什么好家伙,但能够和俊男人玩上一场爱情游戏,也是一种莫大的奢侈呀!万一他真的偏又是专情的好男人的话,那么她可真要恨死文祖诚了! “我会记得你这句话哦!”李明笑嘻嘻地回应,然后又赶紧问黄宣莹:“喂,宣莹,你真的觉得杨天涵会是唯珊的真命天子吗?唯珊自己怎么说呢?唉哟,真是的,如果她不是这么忙,我们真的应该就这件攸关唯珊终身大事的事情来好好讨论一下——咦?啊!” 对话突然中断,因为李明眼尖地发现到黄宣莹背后那扇经理室的木门开始移动,急忙闭嘴跳下桌面,端坐回黄宣莹面前,瞬间变身成为一个看起来极端奉公守法的好职员。 黄宣莹根本不必回头,光是看到李明一连串的反应,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所以她继续维持盯着电脑屏幕的姿势,连头都懒得转过去瞥一眼,果然,文祖诚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 “嗨,李助理,来咱们这里找资料?” “是埃只是请黄秘书调一个数据出来而已,很快就好。”李明点点头,竭力想使脸上流露出最无辜的笑容来。因为她知道黄宣莹和这位全公司最一表人材的黄金单身汉八字不合,认为他总在挑她毛病,似乎意图让她走路。偏偏黄宣莹又是火一般的脾气,绝不容许别人诬蔑她,所以他愈想要她走,她偏不走,就是要和这位上司杠上,看最后谁会先离开这个部门。身为黄宣莹的好友,李明当然不能害她因为自己开小差而被上司削一顿吧!宣莹一定会气得吐血的。 “哦?” 不过显然文祖诚不容易被蒙混过去。光看他挑起眉来看着自己的神情,那双灿然有神的眼,似乎对一切状况总是那么了然于胸,李明马上就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僵硬得过分了。 还好,很快地,他的注意力就移转到黄宣莹身上了。“黄秘书,这里有一份订单要麻烦你和泰利公司联络一下,传真给他们,另外再向他们确定一下前天谈好的事项。如果他们秘书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这是他们公司的杨天涵杨经理要负责处理的,你可以请他们向杨经理确认。” “好。” 简单、没有任何音调起伏的单字回答,连李明在一旁听了都忍不住想摇头。面对这样晚娘面孔的秘书一年,还没有利用职权开除或调动她,光凭这一点,李明就觉得文祖诚对待黄宣莹的态度,其实不像她形容的那么坏。 文祖诚倒也习惯了这样的黄宣莹,毫无情绪反应地交代完应办事项,在转身回办公室前,瞥了李明一眼,唇角一勾。“别谈太久。设计部会来要人的。” 李明全身一僵!却看到文祖诚对自己笑笑,就径白走进办公室里关上门了。门扇阖上时发出喀的一声轻响后,李明忍不住伸手拍胸。“呼!吓死人了——”“看吧,这就是他最讨人厌的地方!”黄宣莹气愤的样子,倒像是文祖诚刚才做出了什么不合理的强制要求,让李明忍不住睁大眼看她。“要骂就骂,在那边故弄玄虚做什么?我最讨厌这种心机深沉的人了!” 李明有些迟疑地,“这……宣莹,其实我觉得……他没有其他的意思耶!反而比较像在跟我们开玩笑……”果然,黄宣莹一点也不赞同她的说法。“你太单纯啦!没有和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打交道的经验,还以为他真的在开玩笑呢!我都怀疑他这个人有没有懂不懂爱、有没有人类的感情呢!” “唉……好好好,别激动嘛!当我看走眼了,好不好?小声一点,可别让人听见你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呀!”其实李明更担心被文祖诚听到,那时黄宣莹的工作绝对不保。 “我怕他啦?”黄宣莹哼了一声。“我没有做错什么,相反地,我工作绝对是尽心尽力呢,他若敢开除我,可没那么容易!就算要我走路,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李明伸伸舌头。每次提到文祖诚,黄宣莹总是气不打一处来,狮子女脾气来得快、去得急,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赶紧移转她注意力。“别气、别气,小心皱眉会长皱纹哦!我不打扰你啦,你赶快打电话联络事情吧!你不是要和唯珊的男朋友联络事情吗?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唯珊的近况啊,说不定他比咱们还清楚呢!” 看着李明像是火烧般匆匆离去的背影,想到要打电话和泰利公司联络事情,黄宣莹火气逐渐降温,吁了一口长气。 她其实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对文祖诚的火气总是大得惊人。唯珊和明都向她提过好几次了,从第三人眼中看来,文祖诚对自己似乎有种不同的情怀,唯珊甚至还将他的刁难夸张为关注的表现。也许是吧,但是她也有选择权不是吗?两个人之间话不投机,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啊! 沉思了好一会,黄宣莹决定抛开烦人的思绪,开始拨电话。 第四章 啊!迟到十分钟了! 好不容易打发掉讨厌的工作狂上司,黄宣莹终于偷得片刻空闲,得以喘口气、看一眼腕表,不料却险些吓坏! “我今天有事,要先走一步!” 彼不得上司怀疑的眼光,黄宣莹以最快的速度抓起皮包、关上电脑,就飞也似地朝大楼隔壁的咖啡店奔去。还好,当她推开玻璃门后,第一眼就看到杨天涵正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向她颔首,没有半丝不耐的神气,黄宣莹高悬着的心,这才敢放下,一改狂奔而来的气势,拢拢自己如瀑布般美丽的及腰长发,优雅地走到杨天涵面前。 “真是抱歉,在下班前经理突然指定要我立刻完成一项作业,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不论身处在哪种环境里,杨天涵始终都是最亮眼的焦点。当他用体谅的眼神看着自己时,虽然脑子里牢记着他是好友的男友,黄宣莹的心跳还是快了两拍。 “没关系,是我有求于你,今天你最大。”杨天涵浅浅地笑,神态十分洒月兑。“想喝点什么?拿铁还是卡布奇诺?”扬手招呼侍者过来。 “就来杯卡布奇诺吧!谢谢。” 杨天涵转头对侍者吩咐:“请给这位小姐一杯卡布奇诺,另外麻烦再给我一杯expresso。” 在他交代侍者的空档里,黄宣莹注意到桌上已经有一大杯喝空的咖啡杯。显然杨天涵在等待的时间里,早已灌足了咖啡,让她不禁暗暗摇头。等到侍者离开,忍不住低声对他说:“还是少喝一点咖啡比较好吧,太多的咖啡因对身体还是会有负作用的。” “无妨,谢谢你的关心。”杨天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瞥了一眼空杯子,就伸手将杯子推到桌角去,微笑。“我只有这一阵子比较依赖它。这也是我冒昧约你见面的原因。有些事,我想如果不问个清楚,心里很难舒坦。” “咦?” 听到杨天涵这几句话,黄宣莹不禁睁大眼,实在难掩惊讶的神气。当初她只是依文祖诚要求,和杨天涵的秘书联络订单事宜;但是当杨天涵得知她来电后,特别请秘书将电话转接进去,除了接手完成确认的工作外,杨天涵还以极度客气的语气,询问她可否在下班后与她见个面、喝杯咖啡,有件和周唯珊有关的事想请她协助。 那时她还在心里暗暗揣测,唯珊的生日快到了,杨天涵应该是想要串通她给唯珊一个惊喜吧,所以尽避向来刻意和好友的男友保持距离,黄宣莹还是应允了杨天涵的要求。不料现在听他这么说,却像是他和唯珊的关系出了什么问题。 一阵错愕之后,黄宣莹定了定神。既然都见面了,她好人做到底,就先听听看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吧。“不用这么客气,唯珊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有什么事我能帮忙的就尽避说吧。” “谢谢你,真羡慕唯珊有像你这样的好朋友。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杨天涵微微一笑,垂下眼眸,凝视着咖啡杯,平静的神色里却隐约显露出重重心事。虽然说要直说了,黄宣莹却直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他再度开口。 “说起来有点难为情!这么问也很为难你,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或许我并不是唯珊唯一的男朋友?” 说着,杨天涵随即抬起头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直视着黄宣莹,等着她的回答,竟是一点迥旋的空间也不给,显然非常在乎答案。 “这……这种问题怎么会来问我呢?应该由唯珊本人来解答才对埃”还好黄宣莹从来不是省油的灯,乍听到杨天涵提出这样的疑问,她只有眼神不自禁地飘了一下,立刻就维持着浅浅的微笑,然而内心却十分震惊。 虽然近来忙碌无比的周唯珊并没有提及她和杨天涵的交往情形,但是身为她的好友,黄宣莹对于周唯珊不将爱情当成一回事的态度自然知之甚详,而且从她和日升公司的业务经理打得火热一事来看,和杨天涵的交往于她而言,只怕不过是饭后甜点罢了,虽然美味,却是可有可无。但是这个事实她怎么说得出口?所以只能选择回避杨天涵的问题。 “这样埃” 听到黄宣莹的回答,杨天涵露出一丝苦笑。那种不应该属于他俊朗脸庞上的无奈笑容,虽然经过掩饰,看在黄宣莹眼里,却依然觉得十分不忍。 “我问过了,她说没有,但是……老实说,我不相信。最近我们连约会的次数都少得可怜,所以我想,我应该是有合理的怀疑吧。唯珊告诉我,你们之间是无话不谈的,所以我想你或许比我更清楚。” 杨天涵说着,语调不愠不火,还故作轻松地一摊双手,但是黄宣莹一直凝视着他,却将他眉宇间的落寞全看进眼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如果说之前她打算否认到底,是基于义气要掩护好友,现在看了杨天涵这样的神情,她打定主意要彻底否认,却是因为怕伤害他了。 “呃……其实唯珊这一阵子在忙工作上的事,有个机会或许可以拓展她事业上的成就,所以她工作得很投入,就连我们要找她也很难呢。” “是这样埃”杨天涵看着她,眉心微蹙,随即温和一笑。“你放心,我想要知道答案,不是为了要去和唯珊争吵什么的。爱情是一种感觉,那是强求不来的。我很欣赏唯珊这样的女人,和她在一起很开心,但是如果我不是她所想要的那个对象,我想,我和她就不应该再继续下去。” 这番言论完全出乎黄宣莹的意料之外,愣了一下,随即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杨天涵重复了一次黄宣莹的问题之后,竟笑了起来。虽然笑容里有淡淡的忧郁,却又带着一丝洒月兑。“我想是因为个性的关系吧,其实我比较偏好稳定的关系。我相信一段稳定而认真专注的男女关系,能够让我在事业上、生活上都更有冲劲、更有自信。我不知道唯珊是不是也是这样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她不愿意,我们迟早会有分手的一天,那还不如趁现在感情还不是太深的时候,重新定位我们的关系。我想,这样对她、对我都好。” 黄宣莹盯着杨天涵的双眼,表情镇定,内心却竭力在掩饰震惊!她也算得上是情场老手了,在初见杨天涵时,虽然震慑于他过人的英俊及魅力,但是还算清明的心里,也推断杨天涵必然纵横情场,对女人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则去,不当一回事;然而从他现在的问话里,她却可以清楚感受到,尽避不是很情愿,杨天涵却表露出他心里对周唯珊有多么在乎。看来,他似乎并非原先她所认定的那种公子! “你……有没有和唯珊讨论过这个想法?” 杨天涵苦笑了一下。“我试过了,但她总是闪躲这个问题,不愿意正面回答我。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只好来麻烦你了。” 黄宣莹仔细地观察杨天涵的神色,却只看得到平静外表下浓浓的诚恳。天啊!如果周唯珊真的不在乎,她可是多么想将这样的男人抢过来!难得这样懂得爱的男人对周唯珊有了感情,虽然很羡慕,黄宣莹还是替好友感到高兴,回头一定要力劝周唯珊要好好把握这个男人,别让他从手边溜走。 为了好友的终身幸福,黄宣莹决定来个善意的谎言,笑着回应:“你可不要想太多啊,虽然唯珊没有明讲,但是我可以看得出来,她是很喜欢你的呢!唯珊是个工作狂你也不是不知道,回头我劝她不要把全部的心力都放在工作上,你就放轻松,别太担心啦!” 一番话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服杨天涵,黄宣莹吊着一颗心,观察着榻天涵,看着他侧着脸,像是在思考自己的解释是否合理。想了几秒钟,在他的唇畔悄悄浮出一丝会心的微笑。显然他想起了周唯珊是个工作狂。黄宣莹在一旁光是看着他,都可以感受到那种温柔,心里也不禁为之感动;但是过了一会,他却又开口问:“那是个什么样的机会,你知道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黄宣莹只是微笑。“让她自己告诉你吧,或许她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杨天涵轻轻一笑。“也许吧。不过我更期待她能和我一起分享生活的喜怒哀乐,无论失败或成功,分享才能让生活更圆满,不是吗?” 言下之意,对于周唯珊忽略两人的相处还是有着忧虑,但是身为局外人的黄宣莹却因为他这席简单的话而感动不已。 老天!这种真正懂得爱的男人,是她一直在寻觅的,而杨天涵偏又长得这么英俊!如果换成是她,倘若知道杨天涵是这么在乎自己,什么名啊利啊,都不过是一种可有可无的点缀,黄宣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为这个男人抛弃全世界。 不愿看到杨天涵俊朗的脸上笼罩着郁郁寡欢的神色,黄宣莹竭力想使他振奋起来。“我知道唯珊的事业心太重了,不过认真的女人最美丽不是吗?她忽略了你的感受是不应该,不过我相信这种情形不会持续太久的,一旦事业步上轨道,她一定会回来补偿你的。你也知道的,唯珊是那种你对她好,她就对你更好的人嘛。” 听到她这么形容周唯珊,杨天涵不禁微笑起来,抑郁的神色柔和许多。“不过如果你咬她一口,她可是会反过来狠狠咬下你几块肉呢!” 看到他露出笑容,黄宣莹觉得窗外的暖暖夕阳光芒都映照到座位周围来了。“你对她这么有心,她才不会这样对你呢!” 杨天涵抿着唇微笑。“但愿她也是这么想。不过我总觉得,事业在她心目中所占的比重,只怕远超过其他,包括感情在内。就算她有了自己的家庭,也不可能移转大部分的注意力到家庭上吧。” “唉……”黄宣莹很难开口反驳杨天涵的论点,因为周唯珊对事业的企图心有目共睹。如果说些什么她会投注全部心力去经营家庭之类的话,任谁都不会相信,所以她只能安慰他:“不过换个角度来看,有这样的老婆,是任何一个想要在事业上出人头地的男人最好的选择呢!她能给你的帮助,绝对远超过其他女人呢!” 杨天涵凝视着她,眼神十分温柔。“唯珊真幸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为她说尽好话。” 向来自信的黄宣莹,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杨天涵这几句赞美而觉得羞涩,不自觉晕红了双颊。“还好啦,因为唯珊也是这么对我的嘛!” “我相信。在我面前,她也总是说除了家人外,你们是她最忠诚的支持者。”杨天涵微微颔首,然后笑了笑。“然而我却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到底占有多少分量。我甚至不知道,她对我是不是认真的。” 说来说去费尽心机,最后问题还是绕回原点。黄宣莹在心底暗暗叹气,虽然觉得杨天涵有些执着,但是想到和他交往的是从来只懂游戏爱情的周唯珊,实在很难去深责他的不安全感。话又说回来,如果周唯珊能够暂时抛开儿戏的态度,用心去感受杨天涵的真诚心意,黄宣莹真的相信她会和自己一样感动的。 “那……你爱她吗?” 虽然半是试探,但是黄宣莹是很认真地提出这个问题的;然而杨天涵听了,却似乎觉得很有趣,竟微笑起来。 “唔,好深奥的问题。”然后他侧头想了片刻后,笑容微敛,直视着黄宣莹。“我觉得,爱这个字眼不应该轻易说出口,不到某种程度的确信,我没有办法说我爱谁;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旦真的爱上了,我会希望这份感情能持续很久很久,到老不变。” 虽然黄宣莹并不相信爱情能持续多久,但是仅仅是一份想要维持的心意,杨天涵在她心里的评价就已远远超越其他男人。如果能和这么一位真正懂得珍惜彼此付出感情的男人携手走过,就算最后仍要分手,心里必定也是满足的吧! “如果唯珊对你们的交往是认真的话,你就会愿意真心付出全部吗?” “……可以这么说。”杨天涵点点头,有些自嘲地耸耸肩。“有的人感情很丰沛,可以随时有满满的爱意与人分享,我很羡慕这么坦率的爱,只可惜一直学不会。我想,我大概是比较缺乏安全感吧。” “别想太多。你这样很好,毕竟我们都不能算是年轻小伙子了,期待有份稳定的感情也是正常的。”如果有个如杨天涵一般出色的男人对她说出这番话来,黄宣莹真的会考虑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他了。长得好看的男人不好找,像杨天涵这样既英俊又专情的男人更有如凤毛麟角。“我不是唯珊,不能给你什么保证,但是相信我,你的付出终究会有回报的。” 杨天涵静静地凝视她,从她坚定的语气中,多少可以感受到她的信心;过了片刻,他终于露出今天见面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不带阴霾的温暖笑容。“谢谢你,我相信你所说的。和你聊了这么一会,现在我觉得放心多了。可能真是我想太多了吧!嗯,这个缺点,以后可得努力改进才对。” 杨天涵幽默的语气,也逗笑了黄宣莹。“不用客气,你别想太多倒是真的。” 可能是想通了,杨天涵整个人都开朗了起来,笑容比刚才更是迷人万倍,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简直像是足以让女人溺毙的温柔海。“以前唯珊总说和你在一起特别轻松自在,我总是没办法体会她的形容,现在我终于了解了。真羡慕唯珊,仔细想想,我身边好像还没有哪个朋友像你这么好呢!” 因为杨天涵的称赞,黄宣莹心里一片暖洋洋的,觉得好舒服。“唯珊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避说,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你今天已经帮了很大的忙啦!我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呢。” “不用客气啦!再这样说,我可是会不好意思的呢!” 轻松说笑时,黄宣莹发觉自己的视线简直离不开杨天涵。这个男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光是这么看着他,就似乎是怎么看也不会厌倦。望着杨天涵如夕阳般温暖漂亮的笑容,对着自己温柔地微笑时,黄宣莹开始模糊地感觉到,久征情场的清明心志,像是一颗甜甜的巧克力糖,在阳光的映照下,渐渐融化…… 第五章 那一次和杨天涵会面之后,黄宣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试图要和周唯珊好好聊一聊,劝她好好珍惜把握杨天涵这样的好男人;但是周唯珊上班忙着应付总经理,下班之后又忙着应付另一个经理,在两个男人之间又得策划新公司的事宜,几次和黄宣莹通电话时,居然黄宣莹话都还来不及说完,她在电话那一头就昏睡过去了;形势如此,黄宣莹也只能徒呼负负了。 尽避劝说周唯珊的心意只是一时善心大发的动念,但是面对这样的状况,还是让黄宣莹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心情。如果周唯珊平常都累成这样了,怎么有可能再分心经营和杨天涵之间的感情?本来黄宣莹只能想,自己和杨天涵非亲非故,只要不联络不见面,事情倒也好处理,偏偏这天两家公司为求保障,针对正在进行的合作计划又另外拟其细部合约,所以,当杨天涵再度出现眼前,黄宣莹除了心虚,还是心虚。 “黄秘书,好久不见。” “……嗨,杨经理。” 杨天涵倒还是一贯的潇洒俊朗,正式的三件式西装穿在健硕结实的体格上,更衬得他气度非凡,炯炯有神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转,像是想看出些什么端倪般,然后浅浅一笑。 “最近好吗?” “……哦,最近比较忙,其他都还好啦。” 黄宣莹用力地言不及义,想要借以回避尴尬的话题,不过心里倒是明白,杨天涵来办公室找她,为的可不会是要和她闲聊;但是想到周唯珊,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假装失忆,打定主意如果杨天涵不提那件事,她就打死不露口风。 不过老实说,黄宣莹自己都怀疑这招是否真能奏效。 杨天涵对于她装傻的反应只是微笑,沉吟了一下。“上次谢谢你的帮忙。今天是最近一个月来,我头一次见到唯珊,刚才休息时和她说了几句话,她对我的态度……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几句话完全超乎黄宣莹意料之外。但是在暗暗松了口气之余,想到杨天涵期待多时,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想到那种感觉肯定很不好受,黄宣莹又不禁责怪起自己的心态。 说也奇怪,虽然周唯珊认定杨天涵是个无可救药的公子,黄宣莹也信任阅人无数的她眼光少有闪失,但是此刻望进杨天涵深黑色的眼眸中,迷炫在那神秘而温柔的眸光里,黄宣莹却没有丝毫怀疑他的真诚。“像你这样出色的男人,会找到更适合你的女人的。” 对于黄宣莹出自真心的安慰,杨天涵只是笑,仿如冬天窗外和暖的日光。“其实将彼此的关系理清,虽然会难过,但是心里还是舒坦得多。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说真的,在心情最不稳定的时候,能够适时得到你几句安慰,虽然当时不知道结果如何,感觉却好像是有了个倚靠。” 听到他这么形容,有那么一刹那的时间里,黄宣莹觉得一颗心甜甜的,窝心极了,不枉她当时冒着被上司抓到小辫子的危险狂奔赴约的辛苦。 “大家都是过来人,那也没什么好道谢的。从现在开始,把心胸放宽,多看看身边女他好女人,才是最实际的呢。”“好巧,我现在就看到一位呢。”杨天涵故作惊讶貌,话里的好女人自然指的就是黄宣莹,逗得她笑了出来;然后他微微一笑。“其实,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要吐苦水,而是另有目的呢。” “另有目的?”突然听到他这么说,黄宣莹心里居然莫名地紧张起来。难道是? 杨天涵点点头。“上次我真是太失礼了,浪费你那么多时间,却只请你喝杯咖啡,事后想起来,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是否有空?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适当地表达由衷的谢意吧!” 黄宣莹一愣之后,急忙摇头,虽然她差点一不小心就要把头给重重点了下去。尽避他和周唯珊之间已经变成过去式了,但是想到这个男人曾是好友的男友,黄宣莹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些顾忌。 “真的不用啦!我说过,这种情形大家都是过来人,互相安慰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又何必这么客套呢?” “对我来说,这可不是客套,而是一种表达心意的方式呢。”杨天涵笑着将右手按在心口上,强调他的邀约出自真心。“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雪中送炭,真的让我很感动,说实话,我还觉得请你吃饭这样子表达谢意,太过于俗气呢。” 黄宣莹倚着桌边,半撒娇地试图婉拒:“拜托你,不要再提什么帮助的事了吧!你愈强调,我愈觉得惭愧呢!谤本没什么的事,被你说得好像可以登上好人好事宝座,我可是心虚得不得了呢。” 杨天涵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撒娇的俏模样,笑意漾得更深了。“别这么说,如果真能够邀请到你一同共进晚餐,其实是我的荣幸,说起来我还是占了便宜呢。” 看杨天涵的心意似乎很坚定,其实想想吃一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现在不是唯珊的男朋友了,而且是唯珊自己先放弃的,她应该不会介意自己与她的前男友一起吃饭吧? 想来想去,黄宣莹原本坚拒的心意开始动摇了,正在沉吟问,忽然很不凑巧,一个熟悉的声音杀风景地介入两人的交谈间——“有什么事我能够为杨经理服务的吗?” 和杨天涵同时转头过去,黄宣莹这才发现,文祖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措词很客气,但冷淡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因为担忧杨天涵对合约有所不满而开口,倒像是为了要破坏原本和谐愉快的气氛而来。 一把无名火轻易地就烧上心头,但是在她正要冲动开口之前,杨天涵已经转过身去,依旧一派的轻松自在,没有被文祖诚冷淡的问候给慑祝“只是抽空来向老朋友打个招呼罢了,文经理应该不会介意吧?” 文祖诚锐利的目光从杨天涵移到黄宣莹脸上,然后唇角讥嘲地上扬,露出虚伪的笑容。“哦?一个月前两位彼此还不相识,一个月后就成了老朋友了?” “托文经理的福,我们可以说是一见如故。” 完全无视于文祖诚冷冷的目光,杨天涵还转头对黄宣莹顽皮地眨眨右眼,显然在消遣自己说了那句“一见如故”,显然完全不受他的干扰,举止之间甚至还有点挑衅的味道。 只是几个小动作,却让黄宣莹心里像是放下一块大石。看到杨天涵略带吊儿郎当意味的神色,以及颊上的浅浅酒窝,奇迹似的,黄宣莹感到胸中的怒火渐渐消退;半是回应、半是故意,她对着杨天涵露出甜甜微笑的同时,视线迅速掠过文祖诚,隐约感觉到他的脸庞比起刚才要更冷硬了几分。 “很好。希望两位叙完旧了。”转头对黄宣莹说:“黄秘书,麻烦你进来一下,有些公事需要你立即处理——”“等等!” 杨天涵突如其来的声音,几乎是截断了文祖诚的指令,本来心不甘情不愿、正准备站起来的黄宣莹不由得一愣,抬起头看着杨天涵,却见到一脸有如春天和风般的迷人微笑,黑亮的眼眸正迎着自己惊诧的视线。 “宣莹,别忘了晚上七点半,晶华门口见。” “啊?” 黄宣莹呆了一下,才意会到杨天涵是在继续邀约她共进晚餐;其实,她还是有些顾虑的。但是接着一瞥眼,她见到站在他身后的文祖诚脸上,仿佛在瞬间结了一层寒冰。 怎么,和别人约会也碍着他了吗?他只不过是她的顶头上司罢了,也不是他付她薪水的,凭什么干涉她和杨天涵说两句话,又凭什么摆那么一张臭脸给她瞧?她行得正坐得稳,做什么怕他来着?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黄宣莹给杨天涵一个灿烂的笑容,爱娇地回应:“好啊,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迟到哦!” “如果我迟到了,随便你怎么处罚我吧!” 杨天涵笑吟吟地回答,随意摆摆手,就径自转身离开,自在得像是把文祖诚当成透明人一样。不知怎地,这样的他,却牢牢攫住黄宣莹的视线,她不由自主地一直追随他的背影,开始觉得心底甜滋滋地。 “黄秘书。” 文祖诚冷冷的语调唤回她的神智,黄宣莹转头看到眼前扑克脸的上司,和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杨天涵相差何止千里啊! 黄宣莹本来雀跃的一颗心又迅速下沉,心头大石又重回胸口;不过,带着些微给他难堪的快感,终于能让黄宣莹的唇角保持上扬。 “把门关上。” 才刚随着文祖诚走进经理室,黄宣莹就听到文祖诚这么说,不禁有些狐疑。他想玩什么花样吗?从前女职员进到他办公室里时,他总是将门打开的。 不过谅他也不敢对她怎样。黄宣莹相信聪明如他,一定了解她不是好惹的。所以她依言顺手将门带上。 “经理有什么事吩咐?”平板的语气,绝对和文祖诚一张臭脸有得比。 文祖诚走到桌旁,拿起一份文件交给她。 “请你把这份数据按日期整理一下。” “好。” 黄宣莹不想和他多说,得到指令后,转身就要离开;然而就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忽然听到文祖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等一下,黄秘书。” 嘿,开始要找她麻烦了吗?黄宣莹早就想到,文祖诚叫她进来,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份文件而已。好吧,就看看他要怎样借题发挥,她才不怕他呢! 黄宣莹狠狠地一回头,摆出备战的架势,从牙缝里挤出客套话来:“经理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直到转过身正视文祖诚时,黄宣莹才注意到,他脸部线条居然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反而是若有所思般,视线落在地毯上,并没有她预料中那种气恼的神气;这让黄宣莹觉得有些诠异,原本的火气降了几分,总算让她可以耐着性子等文祖诚开口。 然而文祖诚却是一反常态,像是暂时失去平时过人的魄力与一针见血的特质般,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像是在顾虑黄宣莹的反应般。 “我不会反对我的员工和同事或是公司客户交往,只要不影响到工作,员工的私事我并不想干涉——”听起来挺合理。所以黄宣莹的怒气再消了几分,收回瞪视的目光,听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现在我以同事的身份,只是想要劝你多注意一下交往的对象。” 黄宣莹一愣,随即又烧起满月复怒火。前面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其实骨子里还是要干涉她和杨天涵来往嘛!他凭什么?!“谢谢经理的关心,我谈恋爱是绝不会影响到工作的,经理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文祖诚当然听得出她话里讽刺的意味,但是他却没有动怒,镇定地直视着她,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杨天涵不是一般人,如果和他在一起只认了开心,或许还好些,但是感情竟有那么容易控制?他能带给你的伤害,肯定大于快乐。” 他居然这么直接,在她面前堂而皇之地说起杨天涵的不是,黄宣莹简直快要气昏了,口气忍不住就冲了起来:“请问经理凭什么这样评价他?是因为他的外表,还是因为他的绯闻?” 文祖诚没有对她不客气的语气发怒,但是也没有回应她的质问,沉默了一会,才说:“不论如何,在把感情放下去之前,希望你能想到我的建议。” 他似乎说得很诚恳,但是脸上那种好像已经预见到她被杨天涵伤得凉然欲泣、柔弱无助地,只能任由杨天涵宰割的态度,却使得黄宣莹更加愤怒,觉得自己受到严重的轻视。 再怎么说,就算过去那些男人曾经伤害过她,但是昔日她狠下决心毅然分手时,那些男人们却比她还要伤心,个个更是竭尽所能地试图要挽回她的心啊!如果杨天涵真是个公子,她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真爱上他,任由他摧残自己的爱情呢?文祖诚实在太小看她了! 黄宣莹愈想愈气。士可杀、不可辱,干涉她是否和杨天涵交往已属过分,现在又把她当成一株菟丝花,这教她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狠狠跨开步伐踱到文祖诚面前,丝毫不畏惧他的上司身份以及高出她一个头有余的魁梧身材,黄宣莹仰起脸,本来风情万种的凤眼中,射出足以烧掉整栋大楼的火焰。 “请问我要爱谁,还需要经过经理你的批准吗?就算杨天涵真的会伤害我,那也是我心甘情愿,又干经理什么事?这种事根本不劳经理费心!” 尽避平时看文祖诚不顺眼,但是黄宣莹总还是恪守上下级之间的基本应对进退,这下子火气冲上来骂出了口,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继续下去——“好,你是以同事的身份来跟我说这些话是不?那我也以同事的身份坦白告诉你,你这种行为,对我来说根本已经是一种骚扰了,信不信我真的会去总经理那里告发你,让你丢官?像你这种随意诬指别人品性的人,根本不适合当公司的经理指导其他员工!而且告诉你,我和你只是在同一问公司工作罢了,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情谊,你以上司的身份叫我进来办公室,现在又突然说以同事的身份来说这些话,凭什么?根本就是滥用职权!信不信我真的有办法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的恶行恶状?” 黄宣莹一把怒火烧到最高点,已经豁出去了,只差没有指着文祖诚的鼻子骂,心里还暗暗想着:如果他要趁这个机会开口叫她走路,她真的会当场大叫救命、指控他性骚扰。总而言之,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然而出乎意料之外地,文祖诚却只是板着张脸,任她如何发怒威胁,都没有半句回应。 用力骂了半天,却得到这样的反应,反而让黄宣莹觉得很不习惯。难道他以为这只是她一时情绪化的发泄,只要她骂得累了之后,一切就能平安无事了吗? 想到这里,黄宣莹更是生气,朝文祖诚大吼:“干吗不说话?你以为我这样就会放过你吗?” 总以为文祖诚下一个动作就是要开口和她杠上了,却没想到听完她的吼叫之后,他竟然只是摇摇头,像是很疲倦般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在这同时,黄宣莹似乎听到了他在轻声叹息。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我也不能说什么。” 答案出乎意料之外,黄宣莹不由得一愣,但是随即冷笑。 “不能说什么?你之前倒是说了很多啊!怎么不继续说下去?!”文祖诚还是摇头,面对黄宣莹的再度挑衅,他这次索性一声不吭,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尽避他表现出不愿再多说的态度,但黄宣莹可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他。这算什么?无缘无故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气得她火冒三丈,现在又一句不吭,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了。 “说话呀!你之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眼见文祖诚背对着她,黄宣莹怒冲冲地大踏步上前,扯着他的手臂转到他面前瞪他。 “你到底是什么用心?今天不给我说清楚,休想我会放过你!要说一个人的坏话,就先举出贡凭实据来——”突然发现文祖诚脸上黯然的神情,黄宣莹吃了一惊,不由得住了口。“你……”她从来没看过他脆弱的样子。 见到她愣住了的表情,文祖诚露出一丝苦笑。 “要实例吗?” 黄宣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听到文祖诚要回答她的质疑了,她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但是嘴里还是说得硬:“当然!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文祖诚点点头,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又恢复成为平时作风干脆的他,刚才那些犹豫吞吐,像是从来不曾发生过。 “我曾经有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我们是同事,交往三年多,已经论及婚嫁……至少,我是一心一意想心娶她。”黄宣莹心里隐隐掠过不祥的预感,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问:“然后?” “后来在一次谈生意的机会里,她认识了杨天涵。半个月之后,她突然就要求要和我分手,我极力挽回,她扬言如果我挽回,也只能留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感情的事既然无法勉强,我只好放手让她走;为了避免尴尬,我索性辞职,换到这里来工作。我们不再联络,直到分手两个月后,她突然又出现在我面前,模样十分憔悴。” “……然后呢?” 文祖诚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讶异于她温和的语气。 “她向我坦白了一切,说她抵挡不了杨天涵的魅力及热烈追求,觉得他才是自己此生此世想要在一起的情人,所以狠下心和我分手;但是不到两个星期她就发现他另外还有情人,而且恐怕不止一个。她伤心欲绝,但是想尽办法,也得不到杨天涵的承诺,最后他甚至以受不了她的吵闹为由,扬长而去。我去打听后才发现,原来杨天涵早是花名在外。” 黄宣莹沉默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杨天涵深邃的眼眸。她不想相信文祖诚说的是实话,但是心里却又明白,文祖诚不是那种会恶劣到编造虚伪故事来诋骗她的人。 “……她想要和你复合?你答应她了?” 文祖诚摇摇头。 “我做不到。既然我抛不去心中的疙瘩,复合只是造成彼此的痛苦罢了。还好,她是个坚强而美丽的女人,失去自信只是很短的时间,很快地她又有了新追求者,虽然我们没有联络,但是偶尔会听朋友说她过得很好,好像准备要结婚了。” 听他叙述到这里,黄宣莹胸腔里的怒火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星球上去了。她觉得文祖诚说的应该是事实,但是她却又很难去怀疑杨天涵诚恳的双眸。更让她觉得不自在的,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和文祖诚之间竟然有天能够这样平静得像朋友一样,不带怨恨地相处。很怪。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直过了好一会,黄宣莹才开口打破满室寂静。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到同样的伤害。” 文祖诚答得干脆,却让黄宣莹不由得一愣,觉得他别有用意,但是直觉却让她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心里斟酌着他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虽然不敢完全相信,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文祖诚向来极能把持上司与下属之间的界线的,现在却连自己的隐私也没有保留地摊在她面前,只为了伯她受到伤害,这份心意仔细想想,说真的,黄宣莹还是有些感动的。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文祖诚已经把刚才自己反常的言行解释清楚了,她当然不可能再继续找他的麻烦,可是刚才还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过去一年来对他的怨气仿佛也能抛开,这不是太没立场了吗? “……和他有这样的过节,你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他谈生意?” “如果我能选择,也不希望碰上这种情形。帮老板谈生意的员工,没有立场谈私人恩怨。” 头一次感到文祖诚刚毅的微笑脸庞,竟然有一种特殊的稳重魅力,黄宣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应对才好,傻傻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勉强拾回一点应对能力,逼出一句:“如果经理没有其他的事交代的话,我就先出去了——”“好。” 可能是文祖诚似乎也感觉到这种气氛过于诡异吧!所以他很快就同意了,黄宣莹心里这么揣测着,但来不及多想,趁着文祖诚转身走回办公桌后的空档,她赶紧飞也似的奔向门口,冲出经理室,以最快的速度关上门。 像是刚才憋了好长一段气般,黄宣莹靠在门板上猛喘了好一会,当文祖诚造成的窒息感逐渐消退之后,她心里疑问的泡泡,才开始一颗颗地冒上心头。 他说的是真实的吗?杨天涵在追求他女朋友时,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位女孩有论及婚嫁的男友了?那女孩和杨天涵无法维持恋情,真是因为杨天涵是个只喜欢游戏感情的公子吗?如果他真的是个公子,为什么那天他表现出在乎唯珊时的模样,却让感觉敏锐的她完全没有怀疑他的真诚呢?会不会那女孩和他没有结果,只是因为单纯的个性不合?就算杨天涵对那女孩的感情不认真,是否就表示他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认真呢? 尽避闭上双眼,杨天涵迷人的脸庞依然在眼前盘旋;黄宣莹不由自主陷入前所未有的迷惘中。也许她该好好试探,在那张好看的面孔下,是否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六章 只是真的见到杨天涵之后,管他有天大的问题,却都在不知不觉间,尽数抛到脑后去了。 黄宣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在拥有这么英俊的外表之外,还能有着如此充满魅力的个性。杨天涵毫无疑问的是位极具绅士风度的男人,彬彬有礼而优雅的举止,将黄宣莹宠溺得像是女王般娇贵;而他机智幽默的谈吐,更使得黄宣莹在与他相处的时间里备感自在而愉悦,笑意始终不曾从自唇间褪去。 这些前所未有的感受,让黄宣莹尽数忘却原本忐忑的心情,也忘了之前对他的所有质疑;当杨天涵开口邀请她到自己在办公室附近承租的套房里,见识他耗费巨资设置的家庭电影院设备的时候,黄宣莹心底本来残存的最后一丝不安感,奇迹似地,在杨天涵开朗的笑容里宣告全面投降;于是,再也没有半点犹豫地,她答应了。 其实,从杨天涵本身的穿着打扮上,就可以看得出他的品味一流;踏进小套房里,由他亲自布置的二十多坪左右空间里,更是极富个人风格。虽然或许因为是租来的地方,所以房间里的家具并不多,但件件都是风格独具,从款式到颜色各有不同,却又能够完全和谐融洽地共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并且展现出惊人的协调感。主人对于美感的敏锐直觉,在此间表露无遗。若不是他经商亦是十分出色,黄宣莹还真想力劝他改行设计呢。 “你真的很有天赋。” 如果说黄宣莹之前是折服于杨天涵的个人魅力,那么现在,她对于他的才华更是倾倒。因为向来拥有众人称羡的美感,所以造成她从不轻易称赞他人眼光的个性,但是细细端详着眼前的一切摆设,这回,她可真是由衷叹服了。 而对于黄宣莹见于颜色的钦佩之意,杨天涵只是笑,边将盛得半满的葡萄酒杯递到她手里。 “我有天赋?” 黄宣莹用力点头,指着床,很认真地表达自己的感觉。 “看你选的这组寝具,颜色和款式都如此素雅,恰恰好中和了床头柜上华丽的花纹和偏暗的色泽;而这盏床头灯,虽然花纹颜色和床头柜不同,但都是出自于几何图形的设计,摆在一起反而显得活泼有变化,比起选择同一花纹款式的床头灯,效果要出色得多。你的眼光真的很出色!” 坦白说,黄宣莹所认识的男人中,不乏有钱有权的,但是拥有足以与她匹敌的品味的,只有杨天涵一个,这真让她感到有种巧逢知己的快乐。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才是真正能展现我的眼光的呢!来,我一定要让你瞧瞧!” 对于黄宣莹的识货及赞美,杨天涵显然非常开心,本来深邃的眼眸更是熠熠生辉,兴致勃勃地笑着技着她朝阳台走去;而当他温暖修长的手牵起自己左手,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黄宣莹竟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震,微红了脸。 这种感觉,竟仿如初恋时,第一次与心爱的男人牵起手的那种滋味!甜蜜中带着些微新鲜的刺激,轻易地为了首次的肌肤相亲而内心雀跃不已,似乎两颗心之间透过这个简单的动作,就不会再有距离……“来!饼来这里!” 杨天涵兴奋的语气,松开牵着的手,唤回了黄宣莹沉醉在美好接触中的神志,黄宣莹不禁一愣,为了自己刚才心乱神迷的反应而羞愧不已,直觉急忙要走到阳台边缘,借着黑夜掩饰脸上的红潮,却不料杨天涵竟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别走太远,就是在这里、这个角度,你瞧瞧外面的世界!” 他温柔的呼吸在耳边吹拂,触动了最敏锐的神经末梢,黄宣莹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感觉到他身上清爽的古龙水味糅合了着健康男人的气息,悄悄地环绕着她,伴着她一同将视线移向阳台之外的远方……黄宣莹不由得惊喜地轻呼出声! 一幅浑然天成的灿烂夜景赫然呈现在她眼前。微凉的夜风轻拂过她火热的脸庞,万家灯火在脚下交织成点点发光的不规则图案,静谧的黑夜默默地在背后衬托着炫彩光点充满热度的魅力,而散落在天际的稀疏星子,却散发出微弱而苍白的冷亮,意外地将似乎要直冲破天空的人间繁华推散开来—溶入广大而淄瀚的苍茫之中,冷与热同时共存在这个空间里,矛盾的美,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震撼于眼前的美景,黄宣莹久久不能成言。杨天涵肯定是为了这个美景而租下这间套房的;而拥有如此景色,即使是二十来坪的小套房,身价当然也绝不平凡。一个年轻的经理级人物能够出得起如此大手笔,黄宣莹可以肯定,杨天涵必定有个富家少爷的背景在撑腰。 这样的男人,黄宣莹根本想不出他有什么缺点可以挑剔。 “这里的景色真的好美,我好喜欢——”一转头,黄宣莹却猛然发现,杨天涵的目光正定在自己脸上,唇畔带着盈盈笑意,但是凝视自己的眼神,却有些儿愣、有些儿痴,仿佛是在欣赏一件钟爱的宝贝般,目光极为专注,似乎舍不得离开片刻。 黄宣莹一愣之下,不禁羞红了脸,但是仍然强自镇定,企图以俏皮轻松的语气化解尴尬,却不知道自己粉红色的脸颊早已出卖了心里的激动。 “为什么这样看我?是不是我脸上沾了灰尘啦?” 听到她这么询问,杨天涵像是做坏事被逮到的小孩般,迅速移开视线,抿着唇、笑着摇摇头,但像是很快就下定了决心般,又转头望着她,温柔的眼神如醇酒般醉人。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很喜欢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你,那种感觉,好像是在欣赏一件有生命的精致艺术品一样……”顿了一下,轻笑一声。“……唉,我这么形容实在太陈腔烂调了,你一定有很多男朋友这么告诉过你吧?抱歉,我实在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感觉,我应该好好进修中文一番才是。” 这时杨天涵说话的音调要比平时略略低沉一些,还带点儿沙哑,但是衬着夜色与闪烁星空,却营造出一种近乎催眠般魅惑人心的氛围;黄宣莹酒未占唇,已然微醺。 “才没有人这么形容过我呢!你太溢美我啦。” 一般男人都只是急色地想要享受拥有她美丽的面孔和身体的感觉,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像杨天涵这样,拥有与否,对他而言显然是次要的事,欣赏与赞叹,才是他看待她的方式;为此,黄宣莹心底顿时洋溢着暖暖的幸福感觉,看着杨天涵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 “怎么可能?台湾的美学教育太失败了吧,枉费上天的精心安排……”清朗的目光转为迷蒙,像是找到了一个好借口般,毫不遮掩地细细凝视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我喜欢你的眉,这么?纤合度、恰到好处,还有你的眼,我特别喜欢你笑起来变成新月般弧度的模样,总是让我觉得开朗,像是在说:没有什么好忧心的!你知道吗?你真的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随着喃喃自语般的说话,情不自禁地,杨天涵修长的手指轻抚上黄宣莹的眉、眼,再滑上她柔女敕的脸颊,力道轻柔有如微风般;但是在黄宣莹心底,却惊涛骇浪地激起一阵难以遏抑的悸动,仿佛杨天涵的手指正游走在她身体最敏感的部位,刹那间体温窜升了好几度,她开始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不自觉地,舌尖轻舌忝了一下双唇…… “……哦,是的,我最爱你的嘴唇,像玫瑰花瓣一样柔软、温暖,看起来是那么可口,我常常在心里幻想,如果能够吻上你的唇,该会是怎么样销魂……”话声未落,杨天涵无法自抑地倾身向前,高挺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轻轻磨踏着黄宣莹俏巧的鼻尖,逼得黄宣莹呼吸不由自主急促了起来,双唇微启,却像是被催眠了一般,无法动弹; 于是,杨天涵炽热的唇就这么轻轻地啄上了她的唇:先是试探般地轻触,然后开始吸吮着她丰润的唇瓣,像是在品尝人间至极的美味般,一口接着一口,难以停止;接下来,他挑逗地以灵活的舌尖轻探,勾引着她奉献出自己的舌,就在他强壮的手臂紧扣住她的纤腰、当她丰满的胸部紧密地熨贴在他的胸膛上时,透过他刚毅的唇瓣吞吐着她羞怯的粉女敕舌尖,一阵令人酥麻的宛如强烈的电流刹那间流窜在两个人的身躯之中。黄宣莹根本无法反应,只能虚弱地任由杨天涵的双手与唇游走在自己的颊上、颈间,直至胸前……但是她其实根本不想叫停,只觉得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无言地呐喊着几乎要逆裂开来的喜悦与激情…… ☆ 周唯珊烦躁地将手中的笔扔到桌上,推开桌上几乎要蔓延成灾的数据及文件,站起身来。 咬着唇,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只觉得一股窒闷气息重重压在心口,怎么也甩不掉、逃不月兑。明知这是实现她野心的必经历程,然而当沉重的压力直孟兜上心头来,却还是教向来坚强的她感到无处容身。 离成功愈来愈近了,为什么她反而变得如此沉不住气? 周唯珊从左走到右,再从右走到左,愈走愈是心烦,最后在长长的穿衣镜前停下了脚步,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自己最熟悉的清秀脸蛋以及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 明着靠这张脸和这个躯体,暗里则是运用真正的智慧和能力,周唯珊得到了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人所能得到的最多的外在助力。过去曾夜夜狂欢纵情声色的她,现在玲珑身躯及卓越技巧只是用来取悦对她的事业有利的男人。没有真正的满足与发泄,夜里的申吟呐喊都是沉重的伪装。瞧瞧她,镜中的影像,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夺目光彩,压力似乎就坐在她的肩上,沉重得她向来挺直的背脊仿佛都要弯了。 难道事业发展得愈成功,她就会愈像心理变态的老处女吗? 周唯珊被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给吓了一大跳!可是仔细想想,对极懂享受欢愉的她而言,食之无味的交缠,和从来没有过床笫经验简直是同一等级的虐待,想来变成心理变态的老处女,只怕是迟早的事了。 再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那个身穿高级套装、盘着发髻、戴着无框眼镜的无趣女人,真的会变成她未来的形象吗? 周唯珊松开发髻,让过肩波浪卷发流泻肩头,拿下眼镜,同时踢去脚上的高跟鞋,让精心呵护过的雪白双足赤果触地,然后她再次审视镜中的人影。刚才满身的刻板严肃已经大为减退,这脸蛋、这身躯仍是风情万种的,总算能让她稍感满意。 可惜啊,这么出色的女人,有谁真正懂得疼惜呢? 闭上双眼,手指轻滑过身上的曲线,在下月复部一股久违的暖流缓缓升起的同时,周唯珊脑海里也浮现出一张俊美的脸孔。 是杨天涵。其实,在初识之后,有一段时间他俩真是打得火热的,台北市各大饭店里,处处皆有狂浪的记忆,只是后来透过杨天涵的介绍,搭上了日升公司业务协理后,为了全心应付那个头皮下的东西远比外表出色的老男人,她才渐渐与杨天涵疏远了,偶尔才能逮着机会偷欢一次。而最近这一个月来忙得晕头转向,她根本只能在两家公司的讨论会议上才能遇见他,遑论共度一个火热得会蒸发灵魂的激情夜晚。 周唯珊睁开双眼,一眼便瞧见办公桌上那具电话。是的,现在,她真的渴望能和杨天涵来一场尽兴的床上游戏,沉醉其中,哪怕会筋疲力尽也无所谓。她已经牺牲太久了,久得让向来擅于调适心情的自己竟然会被工作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也许只有杨天涵高超的,以及美妙的高潮,才能让她暂时忘却所有烦恼吧! 当然,周唯珊是个不懂什么叫顾忌的女人,她才不管现在杨天涵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她只想着如何得到这个男人的身体来满足自己。 “嘿,猛男,现在没有女人躺在你身下吧?” 手机接通,周唯珊一开口就是限制级的词句。她可以肯定,或许她的直接会吓倒大部分的男人,但绝不包括杨天涵。 丙然,回应她大胆话语的,是一连串低沉磁性的笑声。 “怎么,一个月没爬到我身上来,就熬不住了吗,小野猫?” “怕是你熬不住吧!在尝过我的好之后,还有哪个女人能完全满足你?” “如果经过我的训练,那也难说得很。” “呸!我听你在那边胡吹大气!谁知道你是不是每况愈下,只能动动嘴巴说好听话?” 周唯珊的挑衅,只是让杨天涵的笑声更加性感。 “想试试看?” 周唯珊倒也不隐瞒自己的渴望。 “大情圣,今晚没有辣妹在床上等着你吗?” “嗯……”沉吟了一下,像是在吊她胃口似的,两秒钟后电话那头才传来坏坏的笑声。“你很幸运,今晚我的伴恰巧出缺,正好可以让你回味我的真本事。” 想象着杨天涵性感的唇边挂着坏坏的笑容,好一幅迷煞人的风臬,周唯珊暗暗心荡神驰,但嘴里仍是不饶人地回应“还真是有点记不得你的本事如何了呢!哪里碰面?” “到我的住所吧!我去接你,你在办公室吧?” 真是个体贴的公子呢!能和这种人做伴,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啊,周唯珊以娇嗔的声音回应:“我就在这里等你呀,不过,你确定是要去你的住所吗?不怕被其他女朋友撞见?” 杨天涵轻笑一声,没有解释理由,反而出言挑逗。 “没有特别的花样,怎敢邀请堂堂副理登堂入室呢?你只管来吧,好戏由我负责。” 不待周唯珊回应,杨天涵直接结束通话,十足掌控的主导地位,一点也不担忧周唯珊会拒绝这个约会,更不怕她对自己胸有成竹的反应恼怒。 也许她确实该唾弃他的,但是微笑仍是浮上了周唯珊的嘴角。 英俊的男子并非罕见,杨天涵却是个极为特殊的典型,十分迷人偏又极度聪明,在彬彬有礼的举止下,却隐藏了危险的邪恶魅力;然而在对他竖起戒心之前,他却早已看透对方所有弱点,善体人意得一如天使。至此之后,对他所有心防都会崩溃瓦解,要哭要笑都随他意,再也没有自主感情的能力。 面对这样的男人,即使是见多识广如周唯珊,也逃不过这种如鸦片般的蛊惑魅力,贪恋他过人的调情技巧及与她相匹敌的智力,更爱极两人之间无须多说,便能互知心意的感应,教她即使明知他是个火坑,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往火坑里跳,特别是在这身心极度透支疲累的阶段里,懂得纵情享受的杨天涵,无疑等同于欢愉的泉源。 这时候,还管他什么欲擒故纵的手段呢? 周唯珊关掉电脑、收拾好桌上所有的资料,拎起皮包就快步离开办公室。 第七章 门才刚刚关上,只一瞬间,爱火立即蔓延成灾,一发不可收拾。 还来不及转战床上,激情已然爆发,像是饥饿了很久的野兽,周唯珊贪婪地攀附在杨天涵挺拔的结实身躯上,嗅闻着他身上健康的年轻男子气息,将他压倒在地毯上,觉得之前失去的青春活力,又一点一滴重回到身体里。 杨天涵带着微笑,享受着被掠夺的异样快感,灵活的双手同时恣意在周唯珊傲人的曲线上游移,在最容易挑起的敏感地带轻画着圆圈;趁着舌忝咬着她耳垂的时候,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笑着。 “……在协理身上,可是找不到这样的待遇吧?……啊!” 周唯珊笑着从他胸壑中抬起头来。能够让男人情不自禁地发出愉悦的申吟,可是她的拿手本领,借以“薄惩”杨天涵自负的说法。 忽然,门锁转动的声音从房门处传来。杨天涵突然停下所有动作,抬起头来将冰块吐掉;周唯珊迷迷糊糊地仰起脸——“怎么了?” 然而接下来不是杨天涵的回应解释,而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愉快地响起:“天涵!我带了你最喜欢的红酒来了——咦?” 房间里的大灯倏地被打开了,清晰明亮的光线下,四道目光交会的那一刻,两个女人无法遏抑地同时尖叫出声! “唯珊?!” “宣莹?!” 事发突然,几近半果地躺在杨天涵身下的景象,虽然是被常常一起去洗三温暖、早已“袒裎相见”的好友撞见,周唯珊还是觉得糗大了,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急忙爬起身来抓起散落一地的衣服;但是当她把衣服捡起来时,旋即注意到另一件事,猛然抬起头来,看着站在身前,手里紧紧抓着袋子的黄宣莹。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黄宣莹显然也吓坏了,脑袋里还没有消化完眼前交缠身躯所代表的意义,就听到周唯珊的询问,于是很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钥匙回答:“我是拿钥匙开门进来的……”有种诡异的感觉掠过心头,黄宣莹皱着眉,终于有点清醒过来了,“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唯珊也皱眉,匆匆忙忙套上衣服。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会有天涵家里的钥匙?” “我是天涵的女朋友,当然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啊!” 本来黄宣莹是计划找个恰当的时机,再向周唯珊提自己和杨天涵相恋的事,毕竟两人相交已久,她也会担心周唯珊不能适应自己的前任男友变成好友的现任男友,会觉得没有面子;但是现在听到周唯珊咄咄逼人的反问,黄宣莹心里觉得很不痛快,索性挺起胸膛,大声宣布自己的身份,并且彰显主权。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也还没有回答我啊!” 听到黄宣莹的主权宣告,周唯珊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到杨天涵正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低头点燃了一根烟。他怎么会变成宣莹的男朋友? “我也是天涵的女朋友啊!不然他怎么会带我回来?” 黄宣莹狐疑地看看周唯珊,再看看杨天涵,简直不能接受周唯珊的说法。 “你和他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我什么时候和他分手了?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周唯珊大声回答,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你又怎么会变成天涵的女朋友?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瞒着我偷偷来往吗?” 听出周唯珊话里掩不住的指责意味,黄宣莹觉得好委屈。明明是唯珊自己不要天涵的呀!怎么这下子又说他们没有分手?这些日子以来,她和杨天涵常常共度许多美好的时光,也曾偕同参加彼此朋友的派对,两个人绝对是公开热恋,骗不了人的,她确实是天涵货真价实的女朋友,怎么叫“偷偷来往”? 勉强忍住胸口不舒服的感觉,黄宣莹转而向杨天涵求助。 “天涵,你告诉她呀!我真的是你的女朋友,这怎么假得了?” 杨天涵轻轻吐出一口白色烟雾,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眼前发生的这场尴尬是因他而起,但是在淡淡烟雾缭绕中,他俊美的轮廓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淡漠,仿佛这一切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要逼他说这种话!” 没有等杨天涵做出解释,周唯珊就忍不住先开了口。黄宣莹的求助,听在她耳里竟变成一种迂回地驱逐外来势力的告白,要求杨天涵当场确立宣莹正宫娘娘的地位;就算杨天涵脚踏两条船也罢,好歹也是她最先和杨天涵交往,而且她从来没有表示过他们分手了,宣莹没有好好向她求证,就和杨天涵来往。名不正言不顺的应该是宣莹吧!怎么反而变成她站不住脚了?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什么我逼他?我从来没有逼他和我交往,也没有这个必要!是你自己没有好好珍惜,我还没怪你怎么没穿衣服跑来和我男朋友搂搂抱抱,你倒反过来先怪我逼他?” 黄宣莹也忍不住气上心头,反唇相讥。唯珊自己立场摇摆不定,杨天涵从来没有隐瞒过想要和她定下来的意图,是她自己甘愿放任这么好的男人从身边经过;而她,处处帮唯珊掩护,等到杨天涵放弃唯珊时,她也是没有丝毫介意地安慰他、照顾他。自己的条件绝对不会比唯珊差,如果不是因为唯珊的关系,黄宣莹有自信,杨天涵爱上自己也只是迟早的事,男女感情本来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怎么能说她逼天涵? 周唯珊听了差点没晕倒。反了反了!这不是鸠占鹊巢吗? “怪我跑来和天涵搂搂抱抱?我是他女朋友,为什么不能和他搂搂抱抱?我还没问你,记不记得‘朋友夫不可戏’这六个字怎么写呢!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你明知他是我男朋友,还和他交往,说实话,我还真怀疑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朋友呢!” 听着周唯珊口口声声咬定是她不知羞耻、不顾义气抢好友的男朋友,黄宣莹的倔脾气一下子也冒出头来。早知如此,当初她又何必在杨天涵面前帮着唯珊说了那么多好话?就干脆把他抢过来就是了,还顾虑怕唯珊觉得没面子,一直隐忍着打算到恰当的时机才告诉她这件事。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根本就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管他什么先来后到,谁有本领谁就能留住天涵的心,这种抢人老公的本事你可是比我还清楚的吧!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就不要来责怪别人!是啊,我就是有本事让天涵投向我的怀抱,怎样?” 周唯珊气极反笑,冷冷地打鼻腔里哼了声。 “哦?那么今天总算也让你看清了,自己的本事也不过尔尔!如果你真的和天涵这么如胶似漆、甜甜蜜蜜,他又怎么会约我来这里幽会,做的事?既然如此,天涵,你就把话讲清楚吧!显然她不能够满足你,不是吗?” 杨天涵本来斜倚在沙发上,听到周唯珊这么说,黄宣莹注意到他随即垂下了视线,望着地毯,嘴角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 “这——” “天涵如果真的有这种感觉,他大可以自己直接跟我说,何必要你教他?!”黄宣莹也按捺不住了,狠狠截断了杨天涵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存心和周唯珊杠上。 “男人逢场作戏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要以为自己真的多有本领,让那些有中年危机意识的老男人拜倒在你脚边,和要让天涵这么好条件的男人真心真意对你,可是完全不同层次的事!”转过头,柔情万千地望着低着头吞云吐雾的杨天涵,轻声说:“天涵,我相信你不会对她再有任何感觉,就算你真的一时糊涂也罢,我相信你只是逢场作戏,我还是信任你的!” 杨天涵抬起头来,看着黄宣莹的眼睛。“你——”“呸!要相信我和天涵之间只是逢场作戏?我看你还不如赶快接受我和天涵之间还有强烈的吸引力的事实吧!我老实告诉你好了,爱和性是分不开的啦,你自己没有办法在床上完全满足他,就别怪他向我寻求慰藉!”也依样画葫芦地转头对杨天涵说:“天涵,你无法否认我们在床上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只要你每次都像今天这么卖力,我可是一点也不介意你有女朋友还是老婆,放心好啦!” 看到杨天涵转头看着周唯珊,眼神中似乎有一丝不舍,黄宣莹气坏了,毫不客气地,食指直指周唯珊的鼻尖。 “你自己不知检点也罢,还想拖人下水,小心会有报应的!” 周唯珊抬起下巴,傲然地瞪着黄宣莹。 “抢别人男朋友的人,没有报应,那才真是老天无眼了!” “你——不要脸!” “我不要脸,你就好有面子了吗?” “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把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当知己!” “嘿,说起来我才真的是养虎为患哩,如果不是我拉着你,你会和天涵认识吗?” 说到气头上,两个女人终于撕破了脸,互相指着鼻子叫骂起来,声音愈来愈大,气氛愈来愈火爆,而引起这场纷争的男主角却像是置身事外,只是在一旁抽着烟,冷冷地看着两个女人豁出去地吵架,十分诡异地,唇畔竟浮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邪恶笑意,旁观着战争愈演愈烈,一直到周唯珊气不过,动手推了黄宣莹一把,而黄宣莹也不甘示弱地反推周唯珊一把时,他终于开了金口,主动介入这场争吵中。 “我说,你们两个吵够了没?” 极度冰冷的声音突然插入白热化的争吵中,虽然不大,却成功使得两个女人暂时中止了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一齐转头望着他。看着周唯珊和黄宣莹眼中同样有着的一丝错愕,杨天涵冷冷地笑了。 “我是人,可不是宠物,你们是以为吵架吵赢了,还是打架打赢了,就可以得到我的爱吗?嗟!” 突如其来几句冰冷的话,教周唯珊和黄宣莹都傻眼了,一时忘了前一秒钟两人还正吵得不可开交,四道目光只是愣愣地望着杨天涵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套上衬衫和外套。 “你们爱吵,我就让出这个地方来,让你们两个吵个够本算了!” 极其明显的不耐烦语气,竟教两个平时都以聪慧著称的女人在这片刻理,却没有人能找出适当的话来圆场,只能像是被点了穴道似的,眼睁睁看着杨天涵拎起钥匙塞进口袋里,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最后以“碰”的一声摔门巨响算是道再见。 两个女人终于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刚才的怒火尚未完全消退,但是被杨天涵这么一说、一摔门而出,又好像失去了争吵的动力。两人尴尬相对数秒,最后是周唯珊先一跺脚,抓起皮包转头率先离开了现常而静静看着周唯珊用力踩着三寸高跟鞋离开之后,黄宣莹看向扔在地上、自己刚才兴高采烈依杨天涵嘱咐买来的高级红酒,感觉到口干舌燥、太阳穴隐隐抽痛。 本来以为会有个浪漫动人的夜晚。所有精心计划全部付诸流水也就罢了,教她难以接受的却是意外发现好友与自己的男朋友还在藕断丝连,还在自己眼前上演火热养眼镜头;更难受的是,和周唯珊大吵一架之后,现在她却一点也无法感觉到轻松,心情真是前所未有的糟透了。 “可恶!” 低低咒骂了一声之后,黄宣莹也决定火速离开现常 ☆ 设计部办公室里。 叶仁翔悄悄靠近李明身边,小心翼翼地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终于确定了这个小妮子正在打盹。 他抬头看看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下午五点整,离下班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再不喜欢工作的员工,在这段愈来愈接近下班时间的阶段里,也会变得精神奕奕,更何况李明的桌上还摆着一大杯已经喝空的浓咖啡杯以及一罐康x特、蛮x。 显然她昨晚没睡好。同事一年多,叶仁翔已经非常清楚睡眠之于李明一的重要性,几乎等同于氧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足以让她牺牲睡眠,必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他再回头看看李明。站在她身边这么久了,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显然已经睡沉了。从侧面看去,略长而微卷的睫毛微微轻颤,淡红的嘴唇微噘,活像西方名画里的可爱小天使;看她睡得这么香甜的模样,他倒有点不忍心叫醒她了,可是办公室里人多嘴杂,要是被其他同事注意到有人在上班时间里打盹,就算事情没有闹到上达天听的地步,未来一阵子流传的离谱谣言,也足以让这位粗线条的傻姑娘苦恼了。 拖把椅子过来坐定,靠在她耳边,叶仁翔尽量把声音放得平稳温柔。 “明?明!” “唔……” 李明终于睁开迷蒙的眼,傻乎乎的表情很是逗趣,目光的焦距直过了好几秒,才集中到某一点上;倏地,她挺直了背脊,睁大清明的双眼,满脸惊惶。 “我……我睡着了?我睡了多——唔……”叶仁翔眼明手快地捂住李明的嘴,适时打断问话;初睡乍醒的李明突然受到此般惊吓,只是傻愣愣地一动也不敢动,只剩下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望着他,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嚷这么大声!要让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你上班偷懒吗?” 叶仁翔训完话后才放开手、李明总算恍然大悟,伸伸舌头。 “哦!知道了,老大!” 叶仁翔点点头表示接受她的悔过,站起来摆出组长的架势大声说:“来,到我那边研究一下草图。” “咦?” 草图不是早就研究过了吗?李明瞬间又被叶仁翔这道指令给搞迷糊了,不过还是乖乖地站起来跟着他走到办公桌旁。 因为叶仁翔是组长,所以拥有单独一张办公桌,没有毗邻其他同事。虽然不像设计经理有个完全独立的空间,还可以接待客人,总算也是比较有隐私的一块天地了。回到自己的地盘上,示意李明拉张椅子过来坐下后,叶仁翔公事公办的嘴脸立刻隐退。 “睡成这样,昨晚发生什么事啦?”他知道睡眠对于李明的重要性,绝对等同于氧气,她会表现出睡眠不足的症状,昨晚绝对是发生大事了! 李明忍住了一个呵欠,满脸哀怨地叹气连连。尽避叶仁翔称得上是她的主管之一,但是他从来不摆架子的随和态度以及一张阳光男孩笑脸,还有两人确实颇搞投缘等等缘故,李明在心底其实一直是把他当成可以全盘交付信任的大哥来看待的。听他询问,难得有个人可以倾诉,也就坦然地说了,只隐瞒了“两位好友”的身份。 “是大事啊!你知道吗?我的两个好朋友居然被同一个男人脚踏两条船!她们是这么要好的朋友啊!昨天真相意外曝光,两个人大吵一架,轮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打电话来向我诉苦说对方的不是,害得我也好难过陪着掉眼泪,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们……” “两个朋友?”没等李明喋喋不休说完所有经过,叶仁翔闪亮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插嘴问说:“是周副理和黄秘书吗?” 李明嘴巴还来不及闭上,听到叶仁翔忽然冒出的问题,当场就傻眼了,月兑口就嚷:“你怎么知——”等自己发现不应该之后,四个字已收不回来了……叶仁翔看到李明嘴巴僵在一半,不知道该开该合的窘样,忍不住炳哈笑出声来,伸出拇指和食指把她尴尬的嘴巴合在一起。 “我不会说出去的啦,放心好了!” 李明眼睛一亮,兴奋中带着小心地问:“真的?”如果消息真的泄露出去,依唯珊和宣莹两人的个性,她绝对会死得很惨! 叶仁翔对于李明的寻求保证觉得无奈又无聊地翻个白眼,但还是顺了她的意:“真的,我保证。” “记住,这可是你自己猜出来的,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哦!”李明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之后,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你怎么会知道是她们?我一点也不觉得我刚才的叙述中,有透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啊!” 叶仁翔微笑。“但是我一早就知道周副理和黄秘书今天都没有来上班呀!听你说当事人是你的两位好友,所以我就猜了她们俩,没想到真是她们。”压低了声音,用很八卦的语气问李明:“那个脚踏两条船的男主角,是不是泰利公司的杨天涵?” 李明再度吃惊地瞪大眼。看来叶仁翔的八卦功力已经绝非凡夫俗子所能比拟了,消息灵通加上逻辑推理,如果他去做狗仔队,大概没有什么新闻能瞒得过他。但是这回她学乖了,把嘴巴合得像蚌壳一样紧,一声也不敢吭。 不过叶仁翔了解她的程度恐怕远超过她自己。只瞄了一眼她脸上的神情,他就自信地笑开了,而且更过分地,不等到她开口问为什么,他索性就自己先做出解释了。 “唉,到现在你还不了解我挖掘八卦的功力到了什么程度吗?我早就知道周副理和杨天涵走在一起了。而前天很凑巧地,我在街上见到黄秘书和杨天涵很亲密地走在一起,两人手牵手有说有笑,好不开心,我那时还觉得很纳闷,想要去问问你呢!结果打电话去你家你不在,所以我就忘了再追问下去。” 李明叹气,流露出乐观傻大姐难得一见的忧郁神色。 “唯珊很久没有和我们一起聚餐了,最近每次联络也都是匆匆几句,根本来不及谈到她和杨天涵的状况。前一阵子宣莹告诉我她和杨天涵正在交往时,我也问过她关于唯珊的问题,宣莹说她可以肯定唯珊和杨天涵不是男女朋友,而且唯珊根本连和她讲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又哪来的时间和杨天涵经营爱情?她说她打算找个机会好好跟唯珊解释清楚,但是唯珊一直没有时间,结果现在居然发生了这种事,真不知道是谁骗了谁!” 叶仁翔听她说完,嗯了一声,沉思了几秒钟后,点点头,像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照这样听起来,我想,她们两个谁也谈不上骗了谁,问题应该是出在男主角身上。” 李明傻傻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叶仁翔笑笑,轻拍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示意她少安毋躁。 “其实杨天涵一直花名在外,身家背景又好,就算我不认识他,也曾或多或少听过他的一些蜚短流长。” “啊!”李明像是被电到一样,跳了一下。叶仁翔的话提醒她一件事。“对啦,我有听唯珊说过,杨天涵好像也有点家世背景,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他骗女孩子的把戏?” “杨天涵是泰利公司现任董事长的儿子,这不会假啦!”叶仁翔笑了笑。“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应该是杨董年纪最小的儿子。杨董有三个儿子,但是最宠爱的就是杨天涵了,这件事周副理或黄秘书没有向你提过吗?” 李明先是吃惊地张大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搔搔头,露出抱歉的无辜笑容。 “咦?好像是有说过耶,可是我记不太清楚了……反正他又不是在追我,我管他是谁的儿子哩!只有你这个八卦王,事不关己的事也这么关心!” 对于李明的反咬一口,叶仁翔笑嘻嘻地回应:“要不是有人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唠唠叨叨问东问西,还穷追猛打绝不善罢甘休,我怎么能够发挥这么大的潜力呢?” 李明“蔼—”的一声,心虚地立即转移话题:“既然杨天涵有背景、有脸蛋,难怪唯珊和宣莹都会看上他。我就说嘛,她们俩都那么精明,在情场上又都是身经百战的,怎么可能因为杨天涵长得帅就爱上了他呢。” “其实据说他不只先天条件好,工作能力也不错,既有外表,又有发展潜力,这样的男人在过婚年龄的女人眼中是很抢手的,大概也只有你这个迷糊虫才会这么漫不经心地看待他吧。” 叶仁翔补充说明之余,还不忘小糗李明一句,惹来一个白眼。 “你还没解释完呢,刚才为什么说发生这件事,问题应该是出在杨天涵身上?难道你觉得是他故意脚踏两条船,还玩弄了唯珊和宣莹的感情?” “我是这么认为。”叶仁翔神色正经地点点头,详细解释给李明听:“听你这么说,如果不是对杨天涵具有那么一点感情,周副理和黄秘书怎么会气成这样,又这么伤心呢?而杨天涵脚踏两条船的排闻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我还听说曾经有两个和他交往过的女孩,为了抢他而上演全武行,打到真的进医院呢!” “啊?”李明倒抽了一口气,“那杨天涵怎么表示?他到底喜欢哪一个?” “我想他最爱的可能还是他自己吧。”叶仁翔扯扯嘴角回答,侧着脑袋回想当年听到的马路消息。“据说那两位女孩都受了伤,有一个因为被推倒在地上,好像还有点脑震荡要住医院观察,但是杨天涵却像置身事外般,事发后一样上班下班把美眉,根本没去医院探望过;另一个到公司苦苦哀求想见他,也被他拒绝见面。这个消息本来是蛮轰动的,可是他的后台很硬,认识很多政商名流,我情或许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能大事化小吧。” 头一次听到两个女人抢男人抢到打架,李明简直傻眼了。 “天底下好男人也没那么少,有必要抢成这样吗?会不会是因为杨天涵不能接受会打架的女孩,所以两个都不接受?男孩子不都喜欢女孩子温柔些?” “这种事,发生第一次可以说是意外,再发生第二次就有玄机了。”叶仁翔难得严肃地摇摇头,“而且杨天涵是经验老道的公子哪!怎么可能笨到让这么棘手的事发生第二次?还这么不小心地搞到让两个情敌在他屋里相逢,而且不是别人,就是周副理和黄秘书这两位至交好友。这么多的巧合,我都不禁要怀疑这会不会是他故意安排的了。” 听着叶仁翔一路分析下来,李明忍不住脸色苍白地捂着嘴。 “实在太恶心了!恶心得让我想吐!怎么会有人拿别人的痛苦开玩笑?!”看到李明这么强烈的反应,叶仁翔反而微笑起来。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的话,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痛苦需要承受?” 李明想了想,叹口气,像小狈一样把下巴搁在交叠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可是误会已经造成了,就算我有机会把你这番话说给她们听,她们大概也没有人会相信,说不定还指责我替另一方说话,反而受到池鱼之殃呢……唉,真希望她们能够有机会听你这么分析给她们听。大家是这么好的朋友啊!为了一个坏心的公子竟然弄得翻脸成仇,真的太不值得了。” 叶仁翔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像在疼爱小狈似的安抚她。 “周副理和黄秘书都是聪明人,我相信她们过不久就会察觉不对劲的,你不用太担心。” 虽然听起来似乎只是安慰话,但是从叶仁翔口里说出来,李明下意识地就有种信任感。 “真的吗?那我就等她们冷静下来之后,再来提醒她们好了。哼,碰上这种男人啊,唯珊和宣莹非但不应该闹翻,反而更要团结起来,一起给他好看才对!”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那颗大脑呀,是想不出什么能够让人‘好看’的主意的。” 叶仁翔又在糗她了,李明嘟起嘴,却无法否认自己确实缺乏这方面的才华;但是经过叶仁翔这一番分析开导,李明心里就笃定地相信着事情会有转机。不论是在公事或是私事方面,每回叶仁翔提供的分析意见,甚至是劝慰,都能让她心服口服,完全放心接受。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能有这种本领? 李明抬眼看着叶仁翔,皱着眉,好奇地问:“说也奇怪,老大,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 “我有眼线在泰利公司啊!”叶仁翔回答得像是理所当然。 “真的?”李明怀疑地看着嬉皮笑脸的他。那其他公司发生的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又该怎么解释呢?“我怎么觉得你每家公司里都有眼线?” “唉,这是我做老大的秘诀嘛。如果你也懂的话,就换你来做老大啦!” 李明想了想,终于展开笑颜,笑眯眯地摇摇头。 “我不要做老大,万一每个人都跑来要我拿主意、听意见,那可是会烦死我的。” 叶仁翔咧嘴笑了。“唉呀,你终于知道你自己有多烦人了吧?你也该学着自己动动脑筋了,否则哪一天我不能帮你出主意了,你以为自己就会突然开窍吗?” 不能帮她出主意?李明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一点忧患意识也没有,对于叶仁翔的忠告只是报以不正经的嘻嘻一笑,从椅子上跳起身来。 “狗急会跳墙,我被逼急了说不定也会突然开窍嘛!不然为什么会有‘顿悟’这个词呢!谢啦,老大!我得赶回家去等着接宣莹和唯珊的电话,继续安抚她们呢!拜拜!” 说完她就一溜烟地跑掉了,留下的叶仁翔只能抚着下巴,望着她的背影苦笑。 第八章 三天!足足三天的时间,黄宣莹简直是活在地狱里,生不如死! 谁能给她一个答案?有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又有谁能告诉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但是任凭她怎么找、怎么寻,杨天涵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就是无法联络上他:手机不通、电话不通、公司秘书说他到国外出差;套房没有回去,公司没有进去……彻底消失的程度,让黄宣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爱上了一位虚拟偶像! 怎么会变成这样?寻寻觅觅,就在她以为终于寻找到这一生的挚爱时,却发生这样惊天动地的变化。转眼间,幸福却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般,无声无息地从手中溜走,还顺道带走了一个人生难得的知己好友。唯珊、明和她,曾经互相支持鼓励,走过人生许多的挫折,这份患难之情,黄宣莹一直认定那是一生不变的友谊啊! 曾经以为能够托付终身的爱人,现在躲得无影无踪;曾经以为能够终生依靠的友情,如今已经崩盘瓦解。如果不是李明每天下班后就提着大包小包赶来照顾几近崩溃的她,黄宣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发疯? 饼了三天吃不下、睡不着的日子,还要在心情极度低迷的状态下四处奔波,企图将杨天涵从地球的某一处找出来,这样子苦苦支撑直到了第三天,终于,黄宣莹完全死心了,筋疲力竭地抱着李明痛哭了一晚。万念俱灰之余,隔天,她决定销假上班。 一个人的时候,无所事事,净是念着杨天涵和周唯珊的背叛,满脑子胡思乱想停不下来;但是面对着满桌子的工作,黄宣莹赫然发现,自己的脑袋瓜子里,还是只装着同一件事;只不过,在最初的震惊、愤怒和伤心渐渐平复之后,现在,她只想知道——为什么? 半果而交缠的身躯,像沉重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她的神经。那张自己深深眷恋着的俊俏面孔、那个自己最熟悉的秀丽脸庞……为什么? 周唯珊在提到杨天涵时,脸上那股满不在乎的神气,还有杨天涵因为她的忽视而黯然神伤的神色……这些都是骗人的吗?那……杨天涵凝视自己的眼神,也是骗人的吗?那些柔情蜜意的话语,和款款深情的举止,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是真心真意对待杨天涵啊!纵使已扬言不再把感情放在同一个男人身上,为了杨天涵,她还是离开那些将她视为珍宝般的男人们,认真地经营两人的世界,然而他却是这样回应她! 爱消失了,她可以理解,但是爱得不真、爱得敷衍,却是她最痛恨的禁忌。杨天涵的失踪,就是最令人痛心疾首的铁证。曾经爱杨天涵有多少,现在她对他的很就有多少! 不论他的逃避是恶意或无心,在黄宣莹眼里,一个不懂得珍惜真爱的男人,不过是个懦夫!她黄宣莹竟会爱上一个不敢爱人的懦夫,可真是看走了眼! 虽然当杨天涵的一颦一笑掠过脑海时,眼泪总是难以遏制地,每每想要夺眶而出,但是黄宣莹告诉自己:不许再爱他!没有办法给自己幸福的男人,不值得为他伤心! 放弃杨天涵,或许没有想象中困难;但是要放弃周唯珊这样的朋友,黄宣莹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为什么唯珊会回来找杨天涵?还是,其实他们根本不曾分手?但是,杨天涵明明知道她们是莫逆之交,若是他们真的还在交往中,他怎么还敢来招惹她? 她了解周唯珊的,唯珊不是个念旧的人,如果杨天涵只是玩乐的对象,最多两个月,唯珊就会腻了、倦了,她会潇洒地挥手说再见,然后掉头就走,再也不回头……难道在不知不觉中,她对杨天涵也用了真感情吗? 黄宣莹已经记不得事发当时,自己说了些什么了,但是周唯珊的话一句句却像利刃般,依旧深深地砍在她的心头……她知道人在气头上,什么难听的话都可以说出口;但是这么了解自己的朋友,却指责她蓄意欺骗,黄宣莹除了气愤之外,还有更多说不出的委屈……难道追求真爱错了吗?她只是想要拥有一份可以作为精神支柱的真爱啊,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地步? 彼虑到自己身处的环境,黄宣莹只能双手掩面,试图将涌至眼眶中的泪咽回去……“黄姐!这份文件有点问题,可能要麻烦你处理一下!” 助理小丽走到办公桌前,才发现黄宣莹反常的姿态,原本的高声嚷嚷,吓得立刻转变成讷讷低语,她可从来没见过精力充沛的黄宣莹变得如此颓丧。“啊!你不舒服吗?那……这个问题我来处理好了。” 黄宣莹放下双手,对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尽避她根本可以说是无心处理公事,但是来上班的目的就是想借由忙碌来镇定纷乱的心神;再说这是她的责任,怎么能因为心情不好,就全部将自己该负的责任压在小丽身上呢? “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文件拿过来吧,有什么事让我来处理。” 小丽狐疑地看着她。“……可以吗?” “没问题的,来,告诉我哪边有事需要联络?” “哦。”小丽详细说明了需要确认更正的地方后,黄宣莹点点头表示了解。 “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这个我会处理。” 小丽担心地看着她红肿的双眼。“黄姐,这个客户很难缠哦!听说她是老板的小老婆,老板把公司的什么事都交给她决定,可是以前我们和她联络都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结果都是靠文经理来帮我们摆平的,你……要不要等文经理开会回来,问过他之后再处理,可能会比较好吧!” 文祖诚……想到他曾经忠告过自己,现在居然一语成忏,所幸他今天几乎开了一整天的会,否则黄宣莹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呢。 “不用了,我想我可以应付得来。” 小丽不放心地再三叮咛后,才转身离开。等她走开,黄宣莹勉强自己平静下来。只不过是联络客户、确认数据、请求更正罢了,这么简单的三个步骤任谁都可以轻松应付,而且难缠的客户她也不是没遇过,如果还要等文祖诚回来指示才能执行,那他还要她这个秘书做什么? 想到文祖诚难堪地把自己的隐私说出来,就是希望能帮她远离可以避开的伤害,不料自己一意执着,仍是陷了进去,弄得一颗心遍体鳞伤不说,还和唯珊翻脸,失去一个知己,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想到这里,黄宣莹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对文祖诚感到莫名的歉疚情绪……不想这么多了!黄宣莹甩甩头,深呼吸两次之后,拿起话筒拨号,接着对电话那端的人礼貌地请求和负责人通话。 “……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我会帮林小姐处理的——”对于黄宣莹的要求,接电话的甜美女声客气地回应。 “林小姐不在吗?因为这些数据和合约上记载的有点出入,所以我想直接和林小姐确认,将来彼此才不会有争议!” 接电话的女孩语气显得十分为难:“林小姐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既然如此,我想还是麻烦你们文经理直接来和林小姐确认,是不是会更好呢?” “文经理现在在开会,恐怕会一直开到下班,我是想说,如果我们能尽快把这个问题解决的话,对双方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是吗?” “我想……还是等文经理直接和林小姐联络会比较好吧!我可以交代出货那边缓个一两天没问题,也不会违反合约的。” “这样啊!”费尽唇舌,但是看来这件事还是非劳动文祖诚亲自出马解决不可了。想到连这么一点小问题都要文祖诚来解决,黄宣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在公事上帮不了他的忙,在私事上还对他的劝谏不屑一顾,彻底践踏了他的好心,真不知道他还要这样的秘书做什么? “那么我留下电话,麻烦你和林小姐说一声——”黄宣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另一个娇嗲嗲的声音,在说些什么听不清楚,只听到原先接电话的女孩很快地对她说了句:“抱歉,请你稍候一下!”黄宣莹连“没关系”三个字都还来不及回应,刚才原本听不清楚的娇叹声音很快就清晰地从听筒那端传来——“你们这家公司是怎么搞的?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们,要和我联络任何事,都要透过文经理来跟我说的吗?” 很难想象那么娇嗲的声音可以说出如此不客气的话语,黄宣莹不由得愣了愣;不过听那女人的语气,应该就是负责人林小姐本人了,所以她赶紧开口解释:“抱歉,林小姐,因为文经理正在开会——”没等她说完,那位林小姐再度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解释。 “他总有不开会的时候,是不是?到那时候再打电话来啊!” “林小姐,是这样的,因为我们刚才发现贵公司今天早上传真来的文件中,有几个数据和原本合约里载明的数量不同,所以想先和你联络确认一下——”黄宣莹压下怒气的努力解释,再度被硬生生地打断。 “我不想听你解释什么数据合约的,不是文经理说的话,我一概不会承认的。我现在跟你讲清楚说明白,我不管你是谁,是副理、协理还是老板娘,我只要文经理和我联络,否则一切免谈,你听懂了吗?” 黄宣莹本来就不是很有耐心的人,平时就得靠着观想薪水掉进薪水袋里的景象,才能保持美丽的声音和难缠的客户沟通,偏偏现在她正处于心情极度低潮的时刻,还不幸碰上了这么不讲理的人。什么叫不管是副理、协理还是老板娘,她只要文祖诚和她联络?难道这位老板的小老婆看上了文祖诚,想要讨客兄,所以想出了这道命令来?那么这批货真的都是由文祖诚亲自和这位小老婆周旋的吗?他有没有!是不是……讨了她欢心? 想到这里,黄宣莹的心情更糟,耳边偏偏还不停传来对方娇嗲的声音:“文经理呢?你要他来跟我解释一下!” 忍住气,坚守最后一道溃堤的防线,黄宣莹从牙缝里挤出回应:“文经理开会还没有回来——”“哦,原来是没有经过文经理同意,就擅自打电话来的啊!” 黄宣莹再也忍耐不住,冲口就说:“林小姐,我是文经理的秘书,文经理开会或出差时,办公室里有什么问题都是由文经理授权给我处理,我绝对有权处理订单的事,请你想清楚这一点!” “什么?是你们公司向找我们订货的,你居然敢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来,自己说出来的话要自己负责啊!万一被我们取消合约,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听到对方语气里竟然隐含威胁,黄宣莹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想要硬吞下反唇相讥的话语,却只是让自己全身气得发抖。 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在短短几天之内,和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又发现自己一心投入的爱情竟然不过是一场虚幻,如今还要为五斗米折腰,忍受这个泼妇的辱骂威胁,黄宣莹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 自暴自弃的念头蓦地兜上心头,就在这片刻,什么工作、薪水、名誉,她全都不管了,保不住饭碗就保不住吧!朋友是失去了,爱情更从来没有掌握在手中过,现在她只想保有最基本的自尊,至少还可以安慰自己,人生还有这么一点可以由自己掌控吧! 念头刚起,心里强大的闷气顿时汇集成一股滔滔洪流,瞬间就冲溃了黄宣莹平时种种客气的伪装,毫不客气地开口就说:“你们订单上数量与合约不符,传真上头写得明明白白,证据都在我们手里,只怕到时候有权取消合约的是我们而不是你吧?!”对方隔着电话线,也可以感到她的转变,不由得一愣,“什么?你——”“我什么?” “你们这种态度……说出去谁还敢跟你们做生意!” “是你不照合约履行在先,如果这消息传出去,我才要看你还接不接得到订单!” 在尖锐地反击那位林小姐的嚣张言行的同时,黄宣莹还想着借机来发泄一下满肚子怨气,也许对自己低落的心情有所助益,不料现在真的骂出口来了,火气一旦出现,一股热气就跟着往头顶直冲,黄宣莹忽然觉得自己眼眶发热,喉咙像哽了一个异物似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种种压抑的情绪突然像是有了自己的力量,纷纷跟着那股奔流的热气从心底最深处冒出头来,酸楚、凄凉、怨恨、伤痛等等感觉开始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心脏,一波接着一波,黄宣莹开始觉得自己呼吸愈来愈不顺畅,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耳边还听得清楚电话那头的林小姐兀自在强辩着:“那……什么传真啊?我可从来没有传真东西去你们那里!那一定是我的助理搞错了!你们可别含血喷人啊!” 黄宣莹正想驳斥她的辩解,却发现自己颤抖得愈来愈厉害,她试图张口说话,但是很快地就察觉到自己的喉咙异常干涩,眼眶开始发热,水气逐渐弥漫了视线……忽然一只手臂从旁探来,轻轻抽走她手中的话筒;黄宣莹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却见到文祖诚正站在自己身边,臂弯里还夹着一叠文件,持过电话就径自就和那端的人说起话来:“林小姐吗?我是文祖诚。” “文……文经理?”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十分错愕,不过一愣之后,很快地,原本泼妇骂街的语气瞬间转变为甜腻动人,声音简直比黄莺的歌声还要清脆柔媚。“啊,你开完会啦!你回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你的秘书——”“我开会前有请我的秘书向你确认一些数量上的问题,是不是这当中有什么问题?” 文祖诚以肩膀夹住话筒,一边对林小姐说话,一边从桌上拿起那份有问题的传真,指着几个用铅笔勾起来的数据,以眼神询问黄宣莹:是不是这几个数字有问题? 黄宣莹点点头,明白文祖诚已经听到刚才自己和林小姐的对话了,现在正意图极力挽救,霎时心里一种苦苦的感觉蔓延开来。她不但没有在他开完会之前搞走这些事,还将自己的情绪牵扯进来,反而把事情搞砸了,让他来收尾。 “碍…数量上是没有什么问题吧?倒是你的秘书——” “今天我们举行一整天的业务汇报,所以我特别请我的秘书在开完会前要联络完这些事,给我一个答复,还是她没有向你解释清楚?我手上的传真有几个型号的数量和合约上载明的不同,我想是因为笔误的关系吧?”接着非常清晰明白地说出货品的型号和数量。 “啊?是啊,应该是笔误吧!唉呀,不知道是哪个员工做事这么不认真,还搞错了这么重要的事,要不是文经理你提醒,我还不知情呢!” “既然是笔误,那么还是要麻烦林小姐你再传真一份正确的文件过来给我,可以吗?” “哦……好、好啊!我们这么熟了,什么事都好谈啦!我——”“那么我就等着林小姐你的传真,等你传真过来我们会立刻作业,麻烦你了。” 黄宣莹垂着脸,静静地听着文祖诚化被动为主动,三两下就打发了这位难缠的客户,默默地听着文祖诚挂上电话,语调平稳地交代要自己跟着他进办公室;就在那一瞬间,她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沮丧情绪,逃离这一切混乱的念头蓦地兴起。 这间公司是不能待了吧!和唯珊都翻脸了,日后在公司相遇岂不尴尬?而现在把文祖诚的事弄得一团糟,和客户吵架还被他听到,这份工作要能保住,连她自己都要怀疑文祖诚是不是头脑烧坏了!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开口,免得为难人家吧。 黄宣莹踏着有气无力的缓慢步伐,慢慢走进文祖诚的办公室里,看到文祖诚背对着自己,正忙着收拾文件的高挺背影,心中忽然觉得有丝莫名的不舍。过去总怨文祖诚刁难自己,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凭心而论,所谓的刁难,不过是自己心里的偏见吧!尽然他在处理公事上自有一种不容冒犯的威严,但是从不曾见他疾言厉色,也不曾扔出无法处理的难题给她,这样的主管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 人总是这样,快要失去时才知道珍惜,黄宣莹只能忍着泪,一咬牙,深怕开不了口,所以不等他转过身来表态,干脆自己主动直接挑明了说:“经理,我要辞职。” 文祖诚倏地停下手边的动作,转过身来;然而最令黄宣莹惊讶的是,他脸上自然流露出的惊讶神色。 “为什么?” 好吧,就算他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到要开除她吧,但是从这两天的表现来看,黄宣莹也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为他效命了。 “因为……我想我不适合再担任这份工作了。” 文祖诚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开口的片刻里,黄宣莹却发现自己理智上虽然期待着他点头说:好,但是情感上却不自觉地又期待他说:不希望你辞职……不能这样想!人家为你已经牺牲得够多了,连女朋友被抢走这种有损颜面的事都愿意说出来,只为了想帮助你了解杨天涵的真面目,你还期待他迁就你到什么样的地步? 正在心慌意乱间,黄宣莹忽然听到文祖诚开口了:“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让你变得这么沮丧呢?” 文祖诚的语气相当温柔,黄宣莹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样的语调说话,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他,却直接望进了一双毫不掩饰的关怀眼眸里……刹那间,黄宣莹察觉到眼泪似乎又要不由自主地掉落了!急忙低下头,回避文祖诚那会令人怦然心动的眼神,吸吸鼻子,想要吞回眼泪,却难掩浓重的真音。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胜任这个工作,谢谢经理一直以来的包容……”勉强说出几句违心之论,然而文祖诚显然并没有被搪塞过去。 “你不是这样的人。”简单一句话,将她的理由打了回票之后,文祖诚的语调更加轻柔,像是试着要哄她说出心里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黄宣莹真的不希望自己因为杨天涵的薄情,而在文祖诚面前流泪,但是文祖诚劝慰的语气中像是有种能够催眠她的魔力,感觉就像是在最绝望的时刻,忽然遇上了最值得信赖的朋友般。黄宣莹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逼得她不得不用袖口胡乱擦拭脸庞,然而眼泪却一直停不下来。 “我……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的忠告当成耳边风的……我还是和杨天涵在一起了!但是他……”呜咽着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文祖诚静静地递来一条干干净净、折成整整齐齐的四方形手帕,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般,语气十分平静,带着些微的伤感遗憾。 “感情要发生时,任谁也挡不住,何况当初我并没有博得你的信任就贸然说出那些话,只怕是造成了反效果。” “可是我……我因为情绪不好,还得罪了客户……”黄宣莹愈说愈是激动内疚,从文祖诚手里接过来的手帕还紧紧地捏在手里,也忘了要用来擦眼泪。看到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文祖诚索性将她拉到身前,拿回手帕,自己动手轻柔地为她擦拭满脸泪痕。 “这是林小姐那边的问题,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与你无关;事实上,我已经把这个情况呈报给董事会了,目前董事会正在评估几家新的厂商,看看哪一家比较适合来接替这一家。”实事求是的语气一变,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子般:“不要内疚,这并不是你的错。” 听到这几句安慰的话由文祖诫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何,没有道理地,黄宣莹就是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心,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竟然就这么逐渐地松弛了下来。文祖诚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却丝毫无碍于表露出他溘于言外的包容与体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不希望再有女孩子受到杨天涵的欺骗吗? 抬起仍然泛着雾气的眼,黄宣莹楚楚可怜地望着文祖诚,看进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心疼,心中不禁掠过一阵悸动。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文祖诚讶异地反问。 “你连最隐秘的私事都说给我听,不就是希望不再有女人受到杨天涵的欺骗?我却把你的话当成马耳东风,最后还是重蹈覆辙,枉费你一番心意……”说着,黄宣莹忍不住又哽咽了;然而这次不是为了杨天涵的薄情,而是觉得对文祖诚无以为报。 听到她这么说,文祖诚停下手边的动作,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叹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极低沉,但是也极温柔。 “我是希望不要再有女孩子被他玩弄,但是我最不希望看到你受到伤害。” 对于文祖诚话里明显的“暗示”,黄宣莹一愣之后,不禁睁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心跳蓦地急遽起来!什么伤心难过气愤,顿时全部先抛在一旁——这是……他在对自己表白心意吗?会不会……只不过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你的意思是……” 黄宣莹问得极端小心翼翼,同时紧瞅着文祖诚的双眼,就怕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此时此刻,她是多么希望能有一双真正宽厚的肩膀,像羽翼般护卫住在感情上已经是伤痕累累的自己,但是她更怕一切只是虚幻,让心里已在淌血的她,坠入无边痛苦煎熬中。 文祖诚认真地凝视着她,像是看出她心底的恐惧与担忧,不发一言,主动伸出双臂将她纤弱发抖的身躯紧紧拥进怀里,以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心意。 这真是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举动!虽然吓了一跳,但奇怪的是,黄宣莹一点也不想挣月兑;接着,文祖诚柔软而炽热的唇轻靠在她敏感的耳边,像是叹富,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因为……我喜欢你啊,虽然你一直对我不假辞色,但是……”像是不知道怎么诉说自己的心情,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文祖诚的语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缓缓滑进黄宣莹耳中,渐渐渗入她冻冽的心间,然后慢慢地扩张到全身每一个末梢神经……像是具有催眠的魔力般,黄宣莹忽然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原本满心胀得发痛的焦虑和伤心,奇迹似的,犹如冰块遇到阳光般渐渐消融,冷得几乎要发抖的身躯也悄悄回暖……“你是……认真的吗?” 不敢抬头,黄宣莹只能低垂着脸庞,竭力稳住自己发颤的声调。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明了,原来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一份认真经营的感情;游戏爱情,她真的做不来呀! 仿佛听到她内心的呐喊,文祖诚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黄宣莹别无选择地,望进一双诚挚得无可挑剔的眼眸中。 “我不太会用言语表达我的心意,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希望每一天都让你过得开开心心,不要再看到你掉眼泪了。” 听完这句话,黄宣莹闭上双眼,再一次任由眼泪奔流在面颊上,但是这一回,眼泪却不是代表伤心或痛苦,而是深深的感动和幸福……悄悄地,她伸出双臂,轻轻环着文祖诚的腰际,将脸颊熨帖在他的胸膛上。 依偎在文祖诚厚实温暖的胸怀中,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黄宣莹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定与信赖,一种过去她所交往过的男人中,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感受,奇迹似的,眼泪渐渐消失,原本烦乱的心情也逐渐沉淀,满心的阴霾虽然没能完全散去,却已然拨云见日,灿烂的曙光悄悄射进心房里……时间仿怫停顿在这一刻,杨天涵、周唯珊的身影都自然而然地从脑海里淡去不见。此时黄宣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就是爱的感觉,那么她已经找到寻觅多时、一心企盼的真爱! 第九章 周唯珊爱狗,所以心情好的时候,她陪豆子玩耍;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是赖在豆子身边寸步不离。 当豆子以毫无保留的信任眼神望着自己,周唯珊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感动;人的世界太复杂,充斥着欺骗、伪装、隐藏,她虽然适应得极好,甚至可以称为个中能手,却不能说她喜欢这样的世界。而现在,她更可以肯定这一点。趁着凉爽的夜晚带着豆子上冲散步时,看着豆子到处看看、闻闻、抓抓,甚至做点记号的兴奋模样,周唯珊突然觉得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整个人觉得好虚弱、好虚弱,连日来人前若无其事的坚强,似乎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没想到因为一个男人而和最好的朋友翻脸成仇的情节会发生在她身上。 像她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气恼只是一时的,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理智地回想之后,发现整件事杨天涵有预谋的嫌疑。虽然采取主动的人是她,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以杨天涵个人多年纵横情场的经验,还有聪明过人的智慧,怎么可能会犯下同时约两个女朋友这种技术性的错误?而且当两个女人争吵起来之后,他袖手旁观的反应更是异常地冷静,让周唯珊不得不推论:当时她以为失控的状况,其实都在杨天涵的掌控之中,他就是要让这个难堪的场面发生!而事发后的隔天,就有那么凑巧,他一早的班机就飞到国外去。据她侧面了解,这次的考察行程,至少要一个月后才会返国,更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尽知! 她早该知道他的。对这个家伙而言,道德只是一个名词,爱情不过是一种游戏,随他公子高兴。可以玩得四平八稳,也可以玩得惊涛骇浪;愈是挑战性高的,他愈有兴趣,她早该知道的。这个混蛋! 不该让他见到黄宣莹的,更不该让他知道宣莹和自己是这么好的朋友。这就是他要的刺激,就是他一直追求的感觉,别的女人不会懂,然而她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了;而他也知道她懂,也知道她不好意,更明白她很快就会发现真相,却还是放胆去做,根本是在玩火自焚! 周唯珊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但是愤怒的情绪随即因为裤管被轻扯的感觉而降温。她低头一看,豆子就在脚边轻叼着她运动长裤的裤管。 “……嗯?怎么啦,豆子?” 面对豆子,本来咬牙切齿的神情瞬间温柔起来。模模豆子的头,看到豆子乌溜溜的两只眼睛有所求地直望着她,在脚边奋力跳了两下之后,回头叼起牵在自己颈间的溜狗绳,再回过头来期待地看着她。 周唯珊不禁微笑。豆子不是什么名种狗,就是那种台湾街道上随便找就可以找到一打的“小黄”,但是它贴心聪明又可爱,和主人之间的互动与默契,简直就差没能用语言沟通了。 “好啦,去吧!” 看看豆子期待的双眼,周唯珊很快就屈服了,弯下腰解开豆子身上的溜狗绳。还好豆子一向乖巧,就算不用绳子牵,它也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偶尔分心,也不会跑远,就是这么乖巧,明和宣莹才称它为“台湾第一模范宠物狗”。 望着豆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看它的肢体语言,就知道它现在有多么开心。每回只要看到豆子这么欢喜雀跃的模样,周唯珊心里满满的都是爱与怜;这次爱怜依旧,只是很难像平常那样单纯地分享它的喜悦,心思总是一个不小心就飘远了——宣莹对于和杨天涵的交往是认真的吧? 她没有去探听他们两个人是怎么交往起来的,不过她可以肯定百分之百是杨天涵自己去招惹宣莹;后来是明在电话里告诉她经过。她不怪宣莹为杨天涵的魅力所迷惑,毕竟连她自己都有些目眩神迷了;但是宣莹至少也该来向她求个确切的证明啊! 唯一的解释,就是宣莹陷得太快了。虽然扬言要游戏爱情,不再轻易放真感情,但是在杨天涵这样高明的情场老手有心勾引之下,沦陷是可以想见的。 太喜欢杨天涵,所以宁愿做只缩头乌龟,只相信他的花言巧语,最后结果就是大家都受到伤害,当真是所为何来? 向来自负聪颖精明的周唯珊,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在杨天涵这个公子手上。她不得不承认,是她自己去勾引杨天涵、自己引狼入室,还自己信满满地认为这场男欢女爱的游戏一如往常,起承转台都操纵在她手里,然而杨天涵却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不但砸了她的游戏,还精准地砸到她最最脆弱的地方。 想到自己曾经一度认为,这个男人或许是可以考虑的伴侣,周唯珊就羞愧得忍不住涨红了脸;而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她对于这种没有真感情、只各取所需的男女游戏,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值得吗?这真是她需要的生活吗?她真的只适合这样肤浅的男女关系吗?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她脆弱得好希望有个稳定坚强的臂膀可以依靠。终于,她了解到,以前自觉得可以不需要情感,是因为她还拥有那么多的关心;原来,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坚强到不需要支持、关怀和鼓励。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一百责怪宣莹,但是一回想起那一场争吵,周唯珊的心就纠在一起,又是痛、又是气,怎样也无法平静下来。 她毕竟只是个凡人,更没有圣人的修养,实在没有办法将这样的伤害不当一回事呀!除了尽量不要去回想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周唯珊叹口气,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单独行动的豆子,心里觉得有些歉意。平时遛踏的时候,她都会一直守着它、陪着它,只是现在心里实在太烦乱,很难集中精神在它身上,或许豆子也感觉妈妈今天魂不守舍的吧! 它跑到哪里去了?应该就不在远处吧! “豆子!” 叫了一声,还没有见到豆子出现在脚边,周唯珊心里微觉奇怪,正想搜寻豆子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抬眼,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煞车声倏地划破夜空,轮胎在路面上剧烈摩擦的声音,甚至让周唯珊觉得耳膜一阵疼痛;然而这毫不相干的声音过后,她心头忽然没来由地掠过某种预感,心脏猛然一阵收缩,满心愁思情绪顿时抛到脑后!只剩下极度的紧张,让她顿时只觉得全身冰冷僵硬,几乎是动弹不得! “……豆子?豆子!” 接着车门开关的声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短短几秒钟,却像是经历了好几个钟头,周唯珊终于努力集中了视线的焦距,看到了路中央瘫着一团再熟悉不过的棕黄色毛皮,一动也不动地……周唯珊宛如五雷轰顶。 “豆——子?!” 在意识到的那一刹那间,周唯珊觉得血液在一瞬间里都结成了冰,身体开始不自主地发抖,四肢却动弹不得……怎么会?不可能……不行啊,她得过去看看,真的是豆子吗?是她看花眼了吧……努力压抑住本能的惊骇反应,周唯珊努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然后终于有了力气,她奋力抬起双腿,冲了过去——是豆子没错。 周唯珊几乎要晕厥过去!只见豆子双眼紧闭,舌头半吐地倒在地上。 这幅情景,让周唯珊平时灵活的脑袋顿时变成一片空白,看着豆子倒在地上,本能告诉她要立即做出适当的处理,然而她却是双手发抖、双腿发软、惊煌失措,直到她注意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在豆子身边蹲下,伸手探向它鼻端,接着又触压它的颈间……“你——你在干什么?” 周唯珊终于惊怒交集地尖叫出声!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发生这种事!她最亲最爱的豆子啊! 冲过去正想推开那个男人,对方却比她早一步抬起头来;在视线相接的刹那,周唯珊忽然觉得有被刮刀砍杀的感觉。 有没有搞错啊?暴跳如雷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 “你是它的主人?!” “是你撞到豆子?!” 不约而同地,周唯珊和那个陌生男人同时开口厉声质问对方,火药味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你怎么可以让狗自己乱跑?家犬根本不知道马路的危险!” “你究竟会不会开车啊?连狗都会撞上!” 再一次,两个人又同时杠上了。这次现场的气温已经开始细升,火花已经隐约要爆开。 其实周唯珊还有满月复的怒火想要发泄,但是眼角瞥见倒在地上的豆子,让她无心再恋栈于口舌之争,,再次深呼吸之后,蹲在豆子身边,努力集中精神仔细观察。虽然地上看不到触目惊心的血迹,可是豆子为什么就这么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呢? 忘了旁边那个陌生男人,周唯珊急得快哭出来,因为不明白状况,所以也不敢随便碰触或移动豆子,只能手足无措地、不停地柔声呼唤:“豆子?豆子!” “它应该只是昏过去而已。” 愣了两秒钟,周唯珊才意识到语调沉稳的这句话是那个陌生男人说的。她转过头,正想狠狠瞪着等同于仇人的那个男人,然而奇迹却在这时发生了!在转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眼角忽然瞥见躺在地上的豆子,竟然缓缓地张开了双眼! 等不及用眼光砍杀那个多嘴的男人,周唯珊急忙扑到豆子身边,眼睛贬也不眨地,牢牢盯着豆子的脸,看着它从微眯着眼,然后张大了黑溜溜的双眼,眨了眨;就在那一刻,周唯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在儿子!别怕!妈妈在这里……” 仿佛听懂了她在说什么,豆子从刚苏醒时的茫然神情,片刻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惊惶地狂叫,然后一转头,就蹦到周唯珊怀里猛钻。 “哎!哎!哎——” 千言万语也无法形容周唯珊此刻的激动!在人生最低潮的时候,经历了由天崩地裂般的心情,突然绝处逢生的震撼,短短几分钟内情绪大起大落,让周唯珊一时无法言语,只能紧紧地将豆子搂在怀里,不停地亲吻它。 不敢想象失去豆子的生活啊!还好上天待她不薄,如果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还要让她失去豆子的话,她恐怕一辈子都要和老天爷誓不两立的!周唯珊也暗暗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忽略照顾豆子的责任了。 就这么又亲又抱地直过了好一阵子,周唯珊和豆子的心情都稍微平复之后,豆子开始亲热地舌忝她的脸。 “乖!没事就好!” 周唯珊终于绽开笑容,任由豆子用口水帮她洗脸,正在“亲热”的当下,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还是先送狗去医院吧。” 周唯珊一愣,这才突然想起旁边还有外人;她转头看向刚才那个陌生男人,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和豆子,原本严厉的脸部线条却变得和缓多了,顿了一下,又说:“我想刚才我应该没有撞到它,但还是检查一下会比较妥当。” 还来不及清算刚才的旧账,周唯珊经过他这么一提醒,立即暗骂自己的粗心:怎么只顾着安慰豆子,却忘记这么重要的事?豆子也有可能内伤啊! 事不宜迟,周唯珊抱着豆子站起身来,视线一面搜索着四周的店面招牌,脑子里开始拼了命地想:这附近哪里有兽医院?哪家离这里最近?叫计程车来得及吗? “到我的医院检查吧。” 又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周唯珊蓦然转头,抱着豆子,胶着那个已经站起来、走到车门边的男人。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停在车门边,打个手势要她带着豆子上车,看她瞪着自己的神情像是见到妖魔鬼怪般,男人淡淡地笑了。 “我是兽医,我的医院就在这附近。” 周唯珊很想说:我怎么敢把豆子送到撞伤它的兽医手上做检查?但是又顾虑到豆子万一真的有内伤、内出血,若不赶紧救治,是会有生命危险的。而她也真的想不出这附近有哪一家动物医院……因此微一迟疑,周唯珊根本没有考虑到自身的安危,抱着豆子就跳进了那个男人的车里。 如果豆子真的没事了……周唯珊低声哄着豆子,内心暗忖,看在这个男人没有肇事后潜逃无踪,并且留下来处理善后的分上,她愿意与他化敌为友,就算是让这件事有个美好的句点吧。 ☆ 这个世界总算没有让周唯珊彻底失望。 轿车在五分钟内抵达了动物医院。那个男人没有浪费半秒钟,立即就替豆子进行详细的全身检查,并同步向周唯珊解释检查情形,专业而贴心的态度,让周唯珊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能够放下,并且同意让豆子留在这问医院里观察几天。 检查结束、将豆子送进病房后,趁着那男人收拾善后时,周唯珊这才有心情好好打量这间动物医院。医院面积不大,但精良的仪器设备可也不少,可以说是麻雀虽孝五脏俱全,而且环境打理得整齐清洁,从细节看得出来医院的营业情况良好,是间上了轨道的医院,如果那男人的医术表里如一的话,倒可以考虑以后让豆子来这边固定看诊。 经过一番仔细的评估之后,周唯珊的视线落在挂在墙上的证书上医师的名字:严泰良。 “嗯……你喝茶吗?这里有香片茶包;还是要咖啡?” 周唯珊一转头,就看到那男人已经收拾完毕,正隔着诊疗台看着她;周唯珊这才注意到,这男人有一张令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面孔,虽然称不上多么俊美,却让人觉得安心,特别是他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的时候;不过周唯珊可不会忘记刚才在车祸现场剑拔弩张的情景:这男人凶起来恐怕会吓死人吧! “我只想要一杯白开水就好,谢谢。” 严泰良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温开水给她,在递过纸杯的时候,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刚才事情发生时我的态度很差,很抱歉。” 他自己先低头道歉,倒是让周唯珊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她虽然强悍,却不是不明是非的人。 “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不该在豆子没有绳子牵着的时候分神,任由它跑到马路上去。所幸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你看到马路上突然蹦出一只狗时,也吓了一大跳吧!” 严泰良没有承认或否认,只是以微笑带过。 “从豆子的健康状况,就可以看得出来你是个很好的主人,它也很依赖你。不过以后带它散步时还是要请你多多小心,毕竟它现在是生活在人的世界里,它的思考能力却不一定能适应这个世界。” 周唯珊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给我的教训够大了……其实如果它能在乡村里生活,一定会比现在安全又幸福得多,可是在台北我就只有它这么一个亲人,如果没有它,我真的会很寂寞……”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间,对一个刚认识的男人透露了心里的秘密,周唯珊吓了一跳,更有些羞赧,急忙道歉:“啊!对不起,说这些有的没的……”“没关系。”严泰良又笑了笑,“我也是一个人在台北生活,我知道那确实不容易。虽然只要有长一点的假期,我都会回屏东老家去,但好像还是少了点什么——”忽然听到重点字,周唯珊瞪大眼,精神为之一振! “你家人住屏东?我妈妈也是住在屏东,我在屏东市买了一间房子给她,现在我妈和她的姐姐住在一起,好像还蛮满意的呢!” “屏东市?我家就在那里呀,我可是在那里读初中的哩!”严泰良也吓了一跳,急忙追问:“你家是在哪条街上?说不定就在我家隔壁呢。” “不会那么巧吧?” 周唯珊笑着说了地址,果然两家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周唯珊的母亲并非当地人,而是这几年才搬过去住的,但是这个巧合还是让两人不自禁地觉得亲近了几分。 “真巧,没想到会这样遇到老乡。”严泰良半开玩笑地:“如果我要开车回屏东,方便的话还可以顺路送你回家呢。” “啊,这可是你自己提议的哦,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周唯珊笑吟吟地,忽然觉得这一刻,是这段日子以来心情最最轻松自在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想和严泰良聊起天来了。 “……这样我还可以把豆子一起带回去吧?我妈妈也很喜欢狗,她一定会很疼豆子的,说不定还不让我带回台北来呢!她老是叫我不要只顾着工作和养狗,如果她发现豆子这么可爱,一定会用这个当借口把豆子带走——”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嗄然而止,因为周唯珊再度警觉到自己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的秘密了!她一向不让外人知道自己家里的状况,特别是那些往来的男人。明老是爱说她口风之紧,可以荣膺情报员,怎么今天不知不觉,还一而再地说了这么多自家里的事?而且对象还是一个今天才刚认识的男人! 周唯珊不禁涨红了脸。可是都说了这么多,要住嘴也来不及了。周唯珊甚至不好意思直视严泰良,只敢用眼角偷瞄他一眼,却意外地发现这个男人不但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而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还拖了一把椅子过来。 “然后呢?”还催她继续说下去呢。 看着那张温文的面孔,周唯珊突然觉得迷惑了。这个男人为什么和其他的男人不一样? “……嗯……不好意思,我平常不会这么嗦的,可能是因为最近情绪太差……”天啊!真是愈解释愈糟!周唯珊懊恼地咬住嘴唇。反观严泰良却是一派自在。 “我也相信你平常不是这样子的,看你的名片就知道了。”严泰良笑着拿起放在诊疗台旁的名片,上面的烫金字体在周唯珊的名字右上方,清楚地印着“副理”两个字。“我知道这家公司,以前还买过你们公司的股票呢!在这么有规模的公司担任这么高的职务,压力一定很大,这我可以想象。不过即使是副理也是要过生活啊,说这些很稀奇吗?”他愈是觉得稀松平常,周唯珊却愈是觉得不习惯。她和那些交往的男人之间,谈的若不是生意经,就是种种打情骂俏甚或煽情的语言,她从不曾和任何一个男人这么轻松自如地、没有任何目的地聊着家常话。 “说来说去只不过是一些无聊的生活琐事罢了,你不会有兴趣的。” “我觉得听你说话很有趣。”严泰良又笑了笑,“我每天都会遇见好几个带宠物来看病或美容的主人,却很少看到像你这样真正用心去和宠物交流的主人,不只是让它吃饱,还用它能够接受的方式关心它、疼爱它,这样对待宠物的方式,让我觉得很投缘。豆子很幸运,有你这样的主人照顾它。” 周唯珊忽然有了某种程度的了悟。可能就是因为严泰良坦然而自在的态度,让她不自觉地就松懈了心里的防备,才会失常地不假思索就说出了心里真正想说的话吧!而这个男人在因缘际会之下,却是从另一个不同的角度,认识了卸下防备之后的她。 从没想过,没有妩媚挑逗风情的她,也会有人欣赏。虽然还不太习惯,但是周唯珊不得不承认,不用戴着面具、不用努力演出女人味的感觉真的挺好。 现在,她开始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老实说,你对宠物主人的标准还真高呢!你自己在台北这里有养宠物吗?” 严泰良笑着点点头。 “我养了一只狗,是个小女生,所以名字叫‘honey’,是我在医院附近的路边捡到的,也是混种狗。现在想想,和豆子长得还有点像呢!本来每天它都会跟我来医院,它喜欢在医院巡逻,不过因为昨天它做错事,所以我处罚它今天禁足不能来。” 周唯珊笑了出来。 “它做错了什么事呀?禁足耶!我家豆子一天不出门就要鬼哭神嚎了!” 想到家里的甜心,严泰良也忍不住好笑。 “它呀,千交代万叮咛,还是忍不住去把盆栽里刚开的花给咬下来吃了,大概是听了前天晚上我读给它听的‘书剑恩仇录’,所以想当香香公主吧!” 周唯珊睁大眼,简直不敢相信。“你对狗说床边故事?”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超级宠溺豆子了,没想到这位兽医师更夸张。“它喜欢听吗?” 严泰良的神情有些示好意思,但是难掩骄傲。就像每个父母谈到了自己的孩子,都会觉得孩子在这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聪明乖巧又可爱一样。 “它可喜欢着呢!如果我重复前一天晚上念过的段落,它还会汪汪叫,像是在提醒我:喂!这一段我听过了,接下来呢?” 周唯珊笑得趴在诊疗台边。“真是不可思议!” 这真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相处方式,感觉却是这么美妙!在和严泰良愈聊愈起劲的同时,周唯珊却没有注意到,心头那沉甸甸的压力,在闲话家常中不知不觉地,对她愈来愈不构成威胁…… 第十章 饭店门口的方柱旁,有一对男女正在拉拉扯扯,神情鬼祟,引人侧目。 “老大,陪我一起进去啦!我怕没有办法控制场面……”委委屈屈的小媳妇貌。 “唉,你仔细想想,今天这种场合,如果我也在座的话,周副理和黄秘书怎么能够坦然把心结摊开来说明白呢?我又不是她们的闺中密友,有我在,她们反而更不可能把话说清楚啦!”作势要走,衣袖却被两只手拉得死紧。 “我真的不行啦!我已经紧张得快晕倒了……”边说还边把头紧紧靠在人家的手臂上,一副头昏目眩的神态。 “来,看着我的眼睛……”双手抓住对方的脑袋,试着用蛊惑的声音说服:“听我说,你一定可以做得到的……来,跟我说一遍:她们一定会和好——和好——”“唉哟,没用啦!我一定不行啦!般不好她们发现我的意图之后,干脆联合阵线一起和我翻脸了呢!”捧着头、哭丧着脸,快要崩溃的神色。 “那更好,你的牺牲,换来她们吵架后第一次联手合作,说不定可以开启她们两人之间另一个和好的新契机!” “谁跟你在开玩笑!我是说真的啦!” “好、好,是我错了,对不起!”换个严肃一点的语气,说:“既然你在谈话间觉得她们两个对于这次决裂都有后悔的意思,只是谁都拉不下脸来跨出复合的第一步,所以由你这个局外人刻意制造机会,让她们可以面对面,凭她们两位聪明人,一定会懂得把握机会的。而且我们连步骤都安排好了,你只要照着做就可以了,对自己的应变能力要有信心!包何况这种事,虽然做了不一定会成功,但是不做就一定不会有结果嘛!” “这我也知道,只是我怕……会不会是我听错了?也许她们其实一点也没有和好的意思?”神经兮兮地搔着头发。 “你虽然神经线很大条,但是反过来说,连你也感觉到她们有这样的意思,那就一定不会错了啦!”啐了对方一句,自己自得其乐地哈哈笑了好几声,直到终于看到两道含怨的目光射过来,才赶紧咳了两声,“哦,对不起,我会努力改正这个坏习惯的——啊,我看到周副理了!”话声刚落,赶紧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装出十分正经得体的表象,“嗨,周副理,你好!” 李明赶紧放开拉着叶仁翔衣袖的双手,转过头,就看到周唯珊一身粉紫,笑盈盈地朝他们走来,神采飞扬、步履轻盈,外表看来竟然像年轻了好几岁! “嗨,仁翔,明没有跟我说你要来呢!” 李明有些傻眼地看着周唯珊。眼前这个女人,和两个星期前她见到的那个双眼浮肿、脸色苍白,还要像八卦杂志偷拍照理的女主角那样,戴着墨镜才敢出门到巷口的便利商店买东西的女人,竟会是同一个人? 相较于她的目瞪口呆,叶仁翔可是镇定许多,脸上若无其事地笑着回应:“我只是顺路送她过来罢了。你们好好聊,我先走啦!”转身的同时,在李明耳边悄悄丢下一句:“加油!”然后就挥挥手,逐自离开了。 周唯珊望着叶仁翔远去的背影,对李明说:“他对你可真好,刚才我远远地看到你们,还以为是哪对小情侣在这边浓情蜜意哩。” 李明没有空去反驳她,只是急忙将她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回头,口中啧啧称奇。 “真不敢相信!你现在的气色看起来竟然比事情发生前还好!” 周唯珊伸出食指用力推一下她的额头,轻描淡写地:“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现在对于生活有了全新的体认,这个世界里还有那么多的事物可以去体会、认识,我可不想浪费时间耽溺在无可改变的过去里自伤自怜。” 李明一手揉着有些发疼的额头,一面睁大眼,神情惊喜。 “哇!好有哲理的话,这样的智慧是因为受到冲击之后自然引发的呢,还是来自那位兽医先生的开导指引?” 提到严泰良,周唯珊唇角上扬,似嗔似喜地横了李明一眼,有意无意地眼波流转间,神态妩媚迷人得连李明这个小女子都要看傻了眼。 坦白说,认识周唯珊这么久了,李明还没有见过有哪个男人能够让周唯珊在言谈间提到他时,自然流露出如此愉悦欢喜的神色,感觉是如此的不同,使得李明不禁要揣测,终于有个男人的臂膀可以成为周唯珊历尽千帆之后的温暖港湾了。 “说得好像我从前智慧很不开通似的!不过我承认啦,他确实是个很有智慧的男人,我很欣赏他超乎常人的观点,的确启发我很多。” 和周唯珊并肩走进饭店里,李明玩味着她话语中的甜蜜,再仔细地打量她亮丽的容颜,歪着脑袋,冒着遭到白眼相对的危险,忍不住开口就问:“你……是不是准备和他走下来了?” 不过出乎她意料之外,周唯珊竟然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发怒、也不是玩笑,轻松中别有一番正经的意味。 “我们才刚认识不久,谈未来还太早了点,不过我不能否认,这个人改变了我的某些观念,让我开始考虑到和同一个伴侣共度后半辈子的可能性。” 李明搔播头。唯珊这番话说得好玄哪!让她听得似懂非懂地,不过虽然她模不清唯珊话里隐含着什么深意,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严泰良可是头一个让唯珊想要托付终身的男人。由此看来,杨天涵在她身上造成的伤害和影响,早已在严泰良幸福的臂弯中得到治愈了吧。 这是个好消息!李明打心底相信,当唯珊不再执着于杨天涵时,她和宣莹之间的友谊才有复合的可能;她几乎已经看到两人像从前一样把酒言欢的美景浮现眼前了!笑眯眯地找了一张空桌子落座,李明竭力掩饰自己心里有鬼的紧张神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唯珊聊着,直到自己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得李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慌慌张张地在皮包里模索。 “喂?”声音有点颤抖。 “明呀,我到餐厅门口了,我直接进去找你啦!” 是黄宣莹的声音。真是考验演技的重要一刻,在周唯珊精明的双眼注视下,李明竭力发挥出自身仅有的那一点演出细胞。 “喂、喂?是谁呀?说大声一点,我听不清楚!” “什么呀?我宣莹呀!你不是叫我快到餐厅时先拨个电话给你吗?”电话那头的黄宣莹简直是丈二金钢模不着头脑。 “小美吗?唉呀!杂音好大,我都听不清楚!” “哪来的杂音?” “等一下!”李明捣住话筒,用自以为极度无辜天真的表情对周唯珊无邪地笑着:“我的手机收讯愈来愈差了,我到外面去试试看!” 周唯珊没有怀疑,随意挥挥手算是回答;于是李明急忙跳起来往外快步走去,刚跨出餐厅的电动门,就看到不远处黄宣莹皱着眉、拎着手机匆匆走来。 “你刚刚在电话里是在说些什么呀?莫名其妙的……”李明只能模模头,露出最擅长的傻笑,竭力掩饰自己心虚的情绪,顾左右而言它。 “我的手机最近很怪哩,老是收讯不好,可能快寿终正寝了!” 黄宣莹也没有多心,笑着叱责李明:“早叫你要好好保养手机,不要摔来摔去的,你看,现在可好了吧!才半年多的新手机就快摔坏了,浪费钱!” “我又不是故意要去摔它的……”李明装模作样地辩称。 黄宣莹随意挥挥手,那神态倒和刚才周唯珊挥手叫她出去的神情十分相似。 “好啦,摔了就是摔了,了不起再买一支新的嘛!我有个朋友在做手机生意,我可以帮你问问看他可以打到几折给你。” “谢谢啦!”李明傻笑着,紧张兮兮地拉着黄宣莹往餐厅里走。成败就看这一刻了!岸粤耍?乙丫?液米?焕玻驮谀抢铮? “哪里?咦?” 骤然看到熟悉的背影出现在视线里,黄宣莹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瞪着李明。 “你找她来的?” 李明硬着头皮咬牙点点头,在黄宣莹皱眉不悦的睇视下,她觉得冷汗开始沿着背部缓缓滑动。 “为什么?你最清楚我和她之间的过节了,不是吗?” 面对黄宣莹来势汹汹的质问,李明先深吸了一口气。箭在弦上,绝对是不得不发了,就博这么一次吧!反正她也没有后路可退了,叶仁翔当然更不可能突然平空冒出来帮她,所以这一回可得靠她脑袋里仅有的真材实料了。 “是啊,我是最清楚你和唯珊之间发生的事,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只有我才知道你和唯珊对发生的事都很后悔,如果我不主动把你和她一齐找来,当面好好把话说清楚,还有谁能做得到?” 在李明理直气壮的直述下,黄宣莹难得有短暂心虚的默然,所以没有依着她烈火一般的性子,当场转身离去;不过对于李明所说的,周唯珊对于发生的事很后悔的这个消息,她还抱持着保留的态度。 “她会后悔发生的事?我看不见得吧!” 李明急了,这一段日子以来只敢对着叶仁翔慨然陈述的满肚子意见忍不住月兑口而出:“你既然都知道,也接受了杨天涵不是真心和你交往的事实,也怀疑这次和唯珊发生冲突是杨天涵算计中的事,为什么还要为了那个坏蛋刻意造成的误会,和这么好的知己朋友绝交呢?既然你会想到这一点,唯珊又怎么会对杨天涸的阴谋一无所感呢?在这场意外中,你和唯珊其实都是无辜的。当然人在气头上,难免会说出些不经大脑的气话去伤害对方,但是这么好的朋友,值得为这些无心的气话,就老死不相往来吗?” 难得听到李明侃侃而谈,黄宣莹虽然觉得还是很难咽下这口气,但是李明确实说到她心坎里的犹豫;看着不远处周唯珊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黄宣莹不禁叹了口气。李明鉴貌辨色,缓了语气,也是一声叹息。 “虽然平常我们三个人都是一起在看帅哥、钓俊男的,但是我知道自己对男女关系的认知和你比起来,层次上是差得远了,只有唯珊才能了解真正你在爱情里的所有喜怒哀乐,给你最好的建议和安慰,这么深厚的友谊,我总觉得不应该就这么轻易放弃。” 黄宣莹侧头看着她,难掩脸上讶异的神色。听完李明这一番罕见的感性细腻劝说,她的注意力忽然就这么从周唯珊转到了李明身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造了?这些话……该不会是叶仁翔教你说的吧?” 李明正觉得自己愈说愈流畅,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得意感,正觉得在自己日益精进的口才之下,必定能让唯珊和宣莹的友谊恢复从前的此时,做梦也想不到黄宣莹居然会有这样的反应,让她简直当场快昏厥过去! 这番话确实是叶仁翔叫她要勇敢说出口的,但是反应的全是她真正的心声啊!怎么好像她有了什么好的成长,都变成了叶仁翔指导有功的证据?真不公平,“拜托!同学,我也有大脑,有感觉,也会思考的!”言下之意,黄宣莹实在太小看眼前这位月兑线朋友了。 黄宣莹仔细端详李明。在这一次的震撼教训里,黄宣莹清楚感觉到自己有了明显的改变,而她一点不怀疑,周唯珊同样也在这次事件中受到很大的影响;不过眼前这个只是扫到台风尾的小女子,在这段日子里,似乎也发生了某种不同程度的转变……只是同样的面孔、同样的孩子气,实在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呢。 侧头沉思间,黄宣莹的目光无意中又飘向周唯珊的背影,一个疑问蓦地跃上心头。 事发之后,杨天涵就一直避不见面,拒绝给她任何的说明解释;而本来深陷在懊悔、愤恨中的她,在得到文祖诚的安慰之后,才开始真实地体会到真爱的感受,在爱情的滋润下,渐渐地也将这回事的严重性愈看愈淡了。只日正当天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唯珊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有意挑衅?这个谜却随着她和周唯珊之间冰封的关系而更加晦暗难明,活像是打了一个结,心头总是不能全然舒畅。 好吧,既然今天双方把话讲清楚说明白的机会就在眼前,就去问上一问吧,倘若发现唯珊根本是杨天涵的共谋,那时再掉头也不迟啊! 于是黄宣莹终于首肯,在李明惊喜热切的带领之下,走向周唯珊,毫不畏惧地迎上周唯珊从菜单中抬起头来的惊诧视线。 ??? 最初的错愕过后,周唯珊一转念间,已经明白了李明的用意,但脸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看着菜单,任由黄宣莹径自在对面的座位坐下。 其实事件发生至今,杨天涵的影子已经渐渐淡出她的脑海,和他有关的一切似乎也因而变得无关紧要;虽然她还是不太能够谅解黄宣莹隐瞒和杨天涵交往的举动,却仿佛也没有道理再去在意这件事。只是两人曾经如此恶言相向,总是伤了感情,现在出乎意料之外见了面,惊讶之余,又怎么可能立刻当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像以前那样一同谈笑风生呢? 而黄宣莹看到周唯珊一副当她是空气的反应,虽然坐下来的目的就是要向周唯珊问个分明,见到她的神情,心里却又难免有压不住的傲气,双手抱胸,只是冷冷氐勺胖芪ㄉ海?攵钠?乇Фㄖ饕庖?戎芪ㄉ合瓤?凇? 两个主角,一个自顾自地看菜单,一个则摆好了非等对方先开口不可的架势,尽避谁也没说话,却隐隐可以嗅到火药味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眼见僵局逐渐形成,这可急坏了中间人李明。 就算她好人做到底吧!李明鼓足勇气,赔着笑脸试图打破沉默:“那么久没有联络了,总算有个机会可以聚在一起吃个饭,这样的场面我可是等了很久呢!” 发言完毕,环顾左右,赫然发现看菜单的依旧看菜单、将视线摆在桌面上的视线仍然停留在桌面上……这可怎么办呢?事前在做沙盘推演时,叶仁翔就叮咛过她,万一真的遇上这种状况,就要想办法随机应变,逗两人开口说话,才有可能解开僵局。只是该拿什么来逗她们开口而又不会节外生枝呢?这可真是操劳了她那只懂得宣线思考的脑袋了……啊,对了!就来谈谈新恋情吧!想到爱人时的甜蜜心意,一定能瓦解最坚固的心防吧! 李明再次看看左右各样一方的两个倔性子女人,心里暗暗评估着该从谁下手;最后黄宣莹雀屏中选,因为本来她大有扭头就走的架势,最后却又愿意坐在这里和周唯珊面对面,至少这表示了她有“显性”的“讲清楚、说明白”想法吧! 于是李明再度拉开笑脸,小心翼翼地假作不经意提起:“对了,宣莹,文经理怎么没送你过来呢?” 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突然听到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黄宣莹不禁愣了一下,随口回答:“刚才就是祖诚顺道送我过来的啊!不过他还有事要处理,所以我在街口就下车,免得他绕路不方便。” 听到这两句对话后,本来埋首于菜单中的周唯珊忽然抬起头来,精光四射的双眼努力隐藏起惊讶的神色,故作冷漠地扫过黄宣莹及李明,唇角微微一抿,像是有话欲说,却又极力忍住,用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旁观着李明为了打破僵局而努力地装疯弄傻。 “哇,好甜蜜呀,什么‘免得他绕路不方便’?哼!以前可从来没听到你这样对我说过,果真是重色轻友,有了男友就忘了朋友!” 黄宣莹胶了李明一眼。虽然感觉到周唯珊受到这个话题的吸引,但是本着她不开口我就不提的一贯态度,所以黄宣莹假装完全没看到周唯珊的反应,径自和李明说笑。 “你这么说就太夸张了!你又不会开车,所以我怎么可能会对你说这种话?神经!” “嘻嘻!反正啊,现在你就是春风得意的样子啦!” 提到文祖诚,黄宣莹心头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暖意,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地扬眉。 “怎么,嫉妒啊?自己去找一个就不会嫉妒我了啊!” “我哪有你这种本领,本公司最高身价黄金单身汉也能被你拐到手——”李明话还没有说完,周唯珊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生硬地打断李明的胡言乱语。打从刚才见到黄宣莹以来,第一次正眼认真地看着她。 “你……现在和文祖诚是男女朋友?” 黄宣莹有些意外!周唯珊一开口竟然是询问这件事,不过既然她先开口对自己说话了,黄宣莹略微沉吟,决定也不再故作高效傲,坦然回答周唯珊的问话。 “是,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那杨天涵呢?”周唯珊紧接着追问,眼睛眨也不眨地。 “早就没有联络了。”黄宣莹看着她一脸像是极度在乎的神情,心中泛起一丝不是味道的感触,用平板的声音再补上一句:“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没有人和你抢杨天涵了。” 对于她带点讽刺意味的那两句话,周唯珊只是似笑非笑地微扬嘴角,再度将身体靠向椅背,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低下头又拿菜单当挡箭牌,抿着双唇不再开口,似乎不愿意去对黄宣莹解释什么。 这样漠然的态度看在黄宣莹眼里,当然气不打一处来,耐不住性子了,她一张口就想要兴师问罪;而眼看好不容易带起来的气氛又要被她们俩给弄僵了,这时,最佳润滑剂李明赶紧抢在黄宣莹发声之前,跳出来解除危机。 “唉呀,宣莹,你不知道啦,现在那个男人对唯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唯珊早就认识了一个比他好上千万倍的新好男人,两个人在一起多愉快,何必老记着那个不好的呢?” 黄宣莹一愣,满腔怒火霎时消了一半,半信半疑地端详周唯珊,只看到她以嗔怪的眼神斜睨了多事的李明一眼,并没有反驳李明的说法,而且上扬的嘴角还带着隐隐的甜蜜笑意,尽避没有开口,那神情却也说明了一切。从不为任何男人真正动心的周唯珊,看样子似乎是真的坠入爱河了! “你现在……没有和杨天涵在一起了?” 周唯珊嘴角一撇,简单利落地用一个句子就作了回答。 “我不想浪费时间在那种男人身上。”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黄宣莹心头蕴积多时的猜疑、伤心、忿怒种种浓厚阴霾,片刻里尽数为晴朗的和风给吹散了;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晦暗已久的心灵之眼终于得以拨云见日。周唯珊虽然没有多说,但是多年默契,黄宣莹完全能懂得她的一语双关,她这样的回答,为她对杨天涵的安排一无所知的情形,做出了解释。 这是很美好的一刻!就在当下,黄宣莹和周唯珊终于发现了,好朋友原来并没有背叛自己,彼此都是在人为蓄意操纵的阴谋下,才会衍生出这些无中生有的猜忌、怨怪;想到自郝淙胙钐旌?杓坪玫娜μ字腥椿肴徊痪酰?鬼6舛匀绱松?厚友谊的好友极尽尖酸刻薄地咒骂,平常自负聪慧精明的两个女人,在视线再度交会的刹那,竟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赧然的羞渐笑容。 ??? 沉默了许久,当黄宣莹再次开口时,语气显得和缓而小心翼翼,像是和初认识的朋友说话似的口吻。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认识的呢?” 周唯珊在回答时,语调也是正经而谨慎,深恐一个不留意,牙尖嘴利的怀毛病会再犯,再度莫名其妙地破坏了刚恢复的友谊。 “他叫严泰良,我们认识的经过说来话长——”顿了顿,声音显得更加客气地反问黄宣莹:“那你……是怎么和文祖诚走在一起的?” 想到那段精神委靡、痛苦不堪的日子,黄宣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 “他在前一阵子我心情最低潮的时候陪着我、安慰我,很自然就走在一起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周唯珊侧过头想想,点点头,神态认真。 “文祖诚是个好男人,个性稳重踏实,待人处事很有分寸,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 黄宣莹经过半刻犹豫,才鼓起勇气,有些迟疑地反问:“那么……你和那位兽医呢?你和他在一起幸福吗?” 说起严泰良,周唯珊眉宇间有着难掩的满足感,不自觉地轻轻微笑起来。 “和他在一起,我就是觉得有说不出的轻松愉快。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会让我心甘情愿暂时放下工作,只为了想要和他一起散散步。如果我说这样算是不幸福的话,恐怕会人神共愤,要天打雷劈来打死我这个狐狸精了吧!” 听到周唯珊如此调侃自己,快人快语的个性中多了点温暖,少了些刻薄,黄宣莹也不禁微笑了起来,发自内心地说:“看来你真的遇到你的真命天子了。真是可喜可贺!” 对于黄宣莹的祝福,周唯珊只是微微一笑,轻轻颔首表示接受;而黄宣莹语毕,则是带着微笑低下了头,开始轻轻啜饮起桌上那杯冰水。 李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周唯珊和黄宣莹的对话,捧着忐忑不安的心,看着她们从最初的充满敌意,到心结渐渐解开,怒气逐渐消弭,然后开始客气地寒暄着彼此的近况,到现在面带和善的微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欢喜……然而就在这几句交谈过后,餐桌上却莫名其妙地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这可怪了。李明从旁观察,发现唯珊和宣莹的神情都算得上平和,看不出有恼怒的迹象,偶尔碰上视线交会时,彼此还会微笑,只是其中一人很快就会将视线移向它处,而剩下的那个就会不着痕迹地开始玩弄起桌上伸手可及的小东西,整个场面看起来似乎有点尴尬……啊!想到尴尬这个名词,倒提醒了李明,会不会是唯珊和宣莹还无法忘却在杨天涵住处理彼此的恶言相向? 愈想愈有可能。在为人宽厚又粗线条的李明眼里,那些气头上的话根本不值得多加计较,但是宣莹和唯珊两人都是何等精明,又何等好强,要希望她们像自己这样挨骂之后还浑若无事,没有天份还真是办不到的。不过如果就让她们俩再这样下去可也不行,好不容易牵起的线恐怕有再断掉的可能。没有别的人选了!李明只有再度挺身而出,为两人之间的友谊尽最大的努力。陪着笑脸,万分小心地再度开口:“呃,依我说……既然现在大家都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从现在开始,就把那个差劲透了的人给忘了呢?” 一片沉默中,忽然冒出来这样的一个提议,确实有点突兀。黄宣莹和周唯珊同时讶异地抬起头来看着李明。在四道目光注视下,李明吞口口水,再度发言:“老实说,气头上的话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人在心里受伤到失去理智的程度下,根本没有自制力可言嘛!满脑子只会想着要如何让对方比自己痛苦,在这种情形下,随便一点芝麻小事都会被夸张成滔天大罪,说的话还能相信吗?” 听罢李明一席动和的话语,周唯珊和黄宣莹不由自主地对看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一晚自己为了杨天涵而说了多少不该说的、伤人的话。 真像是噩梦一样的记忆!自己居然会为了一个这么坏的男人,去伤害这么好的朋友!杨天涵的身影早已从脑海里淡去,但是歉疚与尴尬之情却依旧存留心中,始终难以抛开;但是都明白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了,再不开诚公地解释清楚,难道真要任由一场荒谬的闹剧失去一个好朋友? 两人心里转的都是同样的心思,但是这回由周唯珊模模鼻子、鼓起勇气,主动先开口——“嗯,宣莹,其实……呃,其实那天我的脑袋真的不太清楚,我应该先弄清楚状况的——”俗话说得好,凡事起头难。周唯珊一旦开启了这个话题,不等她说完,黄宣莹就十分惭愧地急忙打断她——“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太冲动了,还没有把事情搞清楚就乱发火——”周唯珊微红了脸颊。很难得,她居然会因羞愧而觉得双颊发热。 “先发飙的好像是我吧?虽然已经记不清楚了,不过我的脾气向来不太好,战端应该是我挑起的才是吧?” 黄宣莹侧着脑袋想了两秒钟,却真的怎么也记不起来争吵是从哪一句话开始的。可见当时就算唯珊发了火,她自己可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理智尽失的女人会有多可怕,黄宣莹自己心里有底;听到周唯珊有意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她更是加倍地心虚。 “这……战端是谁掀起的并不重要吧?如果不是我的鸵鸟心态,迟迟没有向你解释清楚,杨天涵哪有可能利用这种手法离间我们的感情?说起来,我应该要负的责任还是比较多才对。” 狮子座的女人是很难向人低头的,周唯珊很了解,要数算黄宣莹低头认错的次数,平均十年才会发生一次吧!现在她居然抢着把责任担在自己肩上,周唯珊除了满心歉疚之外,更多了点感动,不由得伸手拉着黄宣莹的双手。 “其实现在讨论责任的归属问题早就没有意义了。明说得对,我们既然都过得比之前更幸福,又何必把过去因为那个烂男人发生的尴尬事件牢牢记在心上呢?如果我还坚持拿这种事和你闹别扭,这才真的叫亲者痛、仇者快呢!” 黄宣莹深觉得心有戚戚焉,不由得也反握住周唯珊的双手。 “唯珊,你说得对极了!那个人渣处心积虑,就是想破坏我们的友谊,我们怎能如此轻易就让他如愿?” 这种想法成功地激起两位当事人不服输的好胜心理,以及同仇敌忾的情绪,顿时黄宣莹和周唯珊不但觉得两人友谊未曾因为杨天涵事件而减损,反而更加坚固;默然相对数秒之后,两人心意相通,终于同时笑出声来。 “唉,我们也真奇怪,激情和爱情能给的支持比起友谊来,真是少得可怜,为什么我们还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下意识地捍卫那个比较不切实际的东西?” 周唯珊由衷地感慨。她自负聪明一世,居然也会糊涂一时,这个新发现实在令人惊讶;而黄宣莹则是笑着安慰她:“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嘛!我们总算把这个错误给弥补了回来。多想想现在拥有的幸福嘛!别再想这些讨厌的事了。” 提到“现在拥有的幸福”,周唯珊向后靠着椅背,眼珠子贼贼地骨碌碌一转。她本来就天不怕他不怕的个性,现在和宣莹又尽释前嫌,于是很快地,三秒钟之后,史上最强悍的八卦女王再度重视江湖。 “说到你的幸福嘛……喂,现在你和文祖诚到什么程度了?他向你求婚了吗?” “你……你真是死性不改!问这个干什么啦!” 看到纵横情场多年、身经百战的黄宣莹提到和文祖诚的“关系”时,居然会羞红了脸颊,周唯珊心里立即非常“邪恶”地有了个底。多难得看到宣莹这么害晚呀!让她不追问下去都觉得太可惜了。 “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初尝禁果的小女生,我们可是身心成熟、懂得取悦自己的新女性哩!说这些还会害羞……这么看来,文祖诚是绝对很能满足你喽?有多满足呀?唉!我都不知道原来他老成稳重的外表下,这么有爆发力呀!” 不过黄宣莹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好朋友面前说起话来是百无禁忌的,片刻的难为情过后,她立刻展开同样辛辣的反击。 “是啊,我是很幸福,难道你不是吗?想来能掳获身心成熟、懂得取悦自己的周大美人的芳心,那位兽医先生不仅是医术高明,床上功夫也不落人后吧!” 彼此斗嘴少说也有七八年的功力了,当年大学时演辩社的台柱、最佳辩士周唯珊小姐当然不会被击败,脸不红、气不喘地笑眯眯回应。 “唉呀,你都这么了解我的,这种事还用得着问吗?” 听着熟悉的限制级对话火辣辣地在餐桌上燃烧起来,李明陶醉在成功的喜悦里,笑得合不拢嘴。 真是完美的落幕!看着唯珊和宣莹两人和好如初,李明除了由衷地替她们开心外,心中更是盈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叶仁翔的计谋真好!包不愧是他们设计部门奉若神明的老大!才华洋溢又满月复智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李明对于叶仁翔的崇拜之情,现在可以说是升到最高点!如果老大也能在这里和她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就好了!不过虽然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独享快乐,李明还是非常尽兴,暗想着这么特别的场面,怎么能没有特别的庆祝方式呢?念头一转,等不及问过唯珊和宣莹的意见,她高举双手就哇啦哇啦地请服务生火速赶来——“请来一瓶气泡香槟吧!”这才转头对着周唯珊和黄宣莹笑得十分灿烂,“我们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弄清楚她的用意后,周唯珊和黄宣莹一齐笑了起来。 “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重生,这杯香槟一定是要喝的!” 周唯珊意气风发地说着,黄宣莹则在一旁频频点头附和。 “是啊,明你这一阵子也辛苦了吧!咱们三个人要好好地来喝一场才对!” 黄宣莹和周唯珊的肯定,让李明更加高兴,很快地,三杯点缀着细小气泡的金黄色香槟盛在细腻优雅的高脚杯里,送到三位女士面前,扑鼻的水果香气让人甜入心里。周唯珊率先举杯——“来,我们干杯!敬我们的幸福!” 黄宣莹和李明也随之举杯,三只高脚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干杯!” “chems!” 三张或清秀、或娇艳的面庞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愉快笑意,目光交会间,同时啜饮着这历尽多少辛苦后才终于重聚的第一杯甜美香槟。望着已看不出任何芥蒂的两位好友,李明不禁有感而发,放下美丽的高脚杯,难得感性地说:“更希望我们可以到了很老很老、老到要坐轮椅、戴假牙的时候,还能够像这样聚在一起,回想我们走过的人生……”随着她的描述形容—黄宣莹和周唯珊不约而同地微眯着双眼,幻想着那样的情景,心中霎时只觉得一股温馨的暖意在心头打转;一时之间,还真是不习惯这样的感性呀! 互相交换感动中又隐隐有一丝尴尬的视线之后,周唯珊故意用唱反调的方式,来掩饰自己不寻常的柔软心灵,优雅地啜了口香槟,笑嘻嘻地:“说起回想人生,唉,我还真是难忘杨天涵哪!他的外在条件和床上功夫实在都是一等一,如果他不是这么不上道,想搞破坏,我还真难下定决心离开他哩!” 知道杨天涵过人之处的可不止周唯珊一人。黄宣莹听她这么说,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暂时致开亲亲老公文祖诚,状似陶醉地娇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不是坏得这么彻底、这么特殊,怎么可能同时人得了咱们俩的法眼呢?虽然现在是挺鄙视他的人格的,不过仔细想想,这种男人还真罕见,能遇上,也直畜疋一种特殊的缘分哩!” 李明傻乎乎地听着她俩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起杨天涵来,心中一阵紧张,赶紧截断两人的对话,嚷道:“唉呀!你们也有点骨气好不好?他把你们害得这么惨,不想个法子整他就已经很仁慈了,还回忆他的优点做什么?!”一语惊醒梦中人!周唯珊和黄宣莹两人眼神一变,诡异而阴险的神气顿时跃上两人美丽的双眸中。 “宣莹,算起来我们也很久没有创下恶整人渣的新纪录了,不是吗?” 周唯珊的笑容阴柔而狡诈,不过黄宣莹双眼中绽放的邪恶光芒绝对是不遑多让。 “是啊,我们从来不懂仁慈这两个字怎么写,对吧,明?” 在黄宣莹娇素的声音中,李明忽然觉得寒毛宣竖,一双手臂全起了鸡皮疙瘩……但是说也奇怪,内心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兴奋的心情。 “你们……现在想到了什么计划吗?” 周唯珊和黄宣莹同时摇头,笑得不怀好意。 “目前还没有想到,但是我们绝对要让杨天涵生不如死……”邪恶的诅咒还回荡在餐桌上,三颗清秀漂亮的脑袋凑在一起……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属于极机密、不足为外人道了…… 尾声 “……我刚才听我们老大说,泰利公司的杨经理被派往美国,要长期驻守海外耶!” 李明冲进工作室里,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对着伏案工作的周唯珊,以及在一旁边翻杂志边吃葡萄的黄宣莹嚷着;然而后两者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淡然。周唯珊从文案里抬起头,和黄宣莹交换了一个李明看不懂的眼神。 “这样,也算是达到目的了啦!他老子毕竟还是很有本事的,不是吗?”最后是黄宣莹先开口,对这个消息做出了评语。 周唯珊微微颔首,淡淡一笑,“我也想得到是这样的结果。” 李明两眼一亮!冲到周唯珊和黄宣莹身边左右开弓,各抓住两人一边的衣袖,用力摇晃,一面大声嚷嚷:“我就知道你们月兑不了关系!是你们整他的,对不对?” 周唯珊眼明手快,一把就捂住李明的嘴巴,警告她:“小声一点!等一下泰良要过来,文祖诚也会来接宣莹,万一被他们听到了,那吃不完兜着走的就会是我和宣莹了!” “哦,对不起!”李明露出一秒钟忏悔的表情,随即又是满脸兴奋,不过警觉地压低了嗓门,以确保严泰良或文祖诚进门前,来得及住嘴。“你们好坏,要进行也不跟我说一声,说不定我也可以帮得上忙呀!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吗?” 黄宣莹笑了笑。“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快,是因为凑巧有个机会,我想机不可失,就先下手为强了。” “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机会,只不过夜路走多了终究会碰到鬼的。”周唯珊又埋首文案中,抛出这么一句话当作回应。 李明看看黄宣莹、又看看周唯珊,半晌双手叉腰,鼓起腮帮子。 “喂,你们两个好奇怪!杨天涵得到一点报应,你们两个是受害者,应该最高兴呀!怎么看起来我比你们还兴奋?”“你确实是比我们俩还兴奋呀。” 黄宣莹笑着又剥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就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而周唯珊则放下了手中的笔,歪着脑袋想了想——“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种事一点儿也提不起劲来……如果不是刚好有机会,我还懒得再花心思在杨天涵身上呢!那些时间不如留下来和泰良去看一场电影,还有趣得多。” 李明扑到周唯珊桌面上,细细端详那张熟悉的面孔,笑眯眯地:“哇!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女人,和从前那位吃人不吐骨头的周唯珊是同一个人吗?你该不会是一只披着唯珊的皮的狼吧?” “无聊!” 周唯珊笑叱一声,抓住李明的脑袋,把她推下桌去;黄宣莹笑着斜睨周唯珊一眼。 “是爱情的魔力呀!明,唯珊现在除了工作之外,全副心思都放在她家泰良和他那一屋子狗狗猫猫身上,哪还有闲暇去顾及那八百年前的旧恩怨?” 周唯珊横了黄宣莹一眼。“你呀,一个周末假日都腻在男朋友家里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笑我?” 黄宣莹闻言大发娇嗔:“我才没有整个周末都腻在祖诚家里呢!闷也闷死了。他呀,连地板都不让我扫,说留给钟点女佣清理就好了,他追求我,是想看我幸福快乐,不是要我在家里做黄脸婆的;要比起来,你在动物医院里,一堆猫呀狗呀在脚边跳来跳去的模样,比我更像黄脸婆吧?” 周唯珊嬉皮笑脸地回应:“没办法,泰良就是爱我这副黄脸婆样。他还说呀,当初要不是我那副爱狗成痴、为狗做牛做马也甘愿的模样,他可是连想都不敢想能拥有我这样一位美丽大方的女朋友呢!” 周唯珊和黄宣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正起劲,旁边的李明已经快将午餐的便当全从胃里呕出来:“好啦!验明正身,我确信你们不是被着唯珊和宣莹的皮的狼假扮的啦!这么恶心的话也只有你们两个说得出来!好吧,反正那一段过去的确也没什么好回忆的,你们懒得去想,我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啦!” 听到她这么嚷嚷,黄宣莹突然“咦”了一声,“对了,说到这件事,我和唯珊有个小礼物想送给你,当作谢礼哦!” 黄宣莹这么一提醒,周唯珊也“氨了一声,“是啊,东西我都准备好了。”直忘了拿给你呢!” 从抽屉取出一份包装精美的长方型小盒子,递给李明,笑吟吟地:“辛苦你了!小东西不成敬意,慢慢欣赏吧。” 李明惊喜得差点跳起来!笆裁矗坑欣裎锔?衣穑孔芩隳忝敲挥型?俏业墓?停毕沧套痰亟庸?裎铮?炔患按?鼐鸵?鹂?痪驮谡馐保?菩?u氖只?炱鹪枚?牧迳?? “你到了吗?找不到停车位?没关系啦,我现在下楼就好啦,你不用上来接我……我已经准备好啦,五秒钟后就可以出现在一楼的!你等我一下哦,拜拜!” 那声娇滴滴的“拜拜”,让周唯珊和李明差点跌坐到地上。但是黄宣莹一副视若无睹的神态,径自笑着向两人挥手,“祖诚来接我了,我先走啦,再见!”走到门边,不忘回头叮咛:“明,这份礼物要好好收藏哦!” “好啦!快走吧,恶心的女人!”李明对她扮个鬼脸,伸伸舌头,回头就对周唯珊翻个白眼,“喂!你们这些恋爱中的女人一定要变得这么恶心吗?我很不习惯耶,因为常常呕吐,都瘦了一公斤耶!” “话别说得太早,说不定你谈起恋爱来,比我和宣莹还要恶心十倍!” 周唯珊挑了挑眉,看着李明拆开礼物的包装,打开礼盒……唇边悄悄浮起诡异的笑容;接着,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起——“啊!”李明的尖叫声差点掀掉屋顶,“这……这是什么东西?!”手一抖,精美的相簿掉到桌上,翻开的那一页可以清楚看见一男一女赤果纠缠的身躯……“怎么,你不喜欢吗?”周唯珊一挑眉,把相簿拿过来,径自翻了起来,“宣莹说从你的面相来看,印堂发光、带着粉红色泽,据她研判,你应该不久就会有桃花降临,既然如此,我和宣莹想也是该来点‘行前教育’的时候了……拍得很美,而且示范了一些基本动作哦!” 李明听了差点没昏倒!坝√梅9馐且蛭?炱?龋琓字部分泛油光啦!什么‘行前教育’!我平常听你们俩说还不够吗?”再瞥了一眼周唯珊手上的照片,突然有点疑惑,“那个男的……侧面轮廓好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啊!咦?啊!这个男的,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杨天涵吧?” 周唯珊正想要回答,冷不防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她立即合上相簿,火速把相簿塞到李明手里,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泰良,你来啦!” 严泰良还来不及回应,就被身边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给吓了一跳;他很绅士地伸出手,把一跌坐在地上的李明拉起来,“小心点!明。” 李明一身狼狈地爬起来,很机警地把手里的相簿藏在背后,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不料严泰良一点也没有受到蒙蔽,好奇地问:“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的样子。” “碍…没什么!小东西、小东西!呵呵!” 周唯珊非常明白李明的傻笑只会让严泰良觉得更奇怪,赶紧抛下手中的笔和文案,走到严泰良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技巧地转移话题:“我好饿哦,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 “哦,当然!我刚刚过来的途中,发现一家新开的餐厅,门口还有人排队,应该很不错吧!你有没有兴趣呢?”一听到女朋友喊肚子饿,严泰良当场撇下神情鬼祟的李明,转头含笑询问女朋友的意见。 “好呀,咱们就去试试看喽!”周唯珊一口答应下来,转头叮咛李明:“我等一下还会回来工作室,你走的时候记得门要锁好,留一盏灯给我就好。再见喽!” “好……没问题……” 李明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硬是挤出笑,目送着周唯珊亲昵地勾着严泰良的手臂离开,直到门关上……喘了两口气,赶紧再打开相簿瞧瞧……哇哇哇!唯珊和宣莹真是太有本事了,这种照片也拿得到手!真不知道她们俩的脑袋里到底是装什么东西!可是……虽然很情色,但是男主角的身材可真是好!包不用提那足以媲美明星的面孔!宣莹和唯珊是不是用了这批照片来恶整杨天涵呢? 独自坐在工作室里,翻着照片,李明呵呵呵地傻笑起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