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取君心》 楔子 “大哥,那位姐姐长得好漂亮哦!”操着东瀛语言,一名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此时此刻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盯着一个二十出头、容貌姣好,却是男儿装扮的人瞧,美目里充满羡慕与好奇。 “小丫头,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些,是叔叔,不是姐姐。”宫本行云有些恼怒地看着眼前这位小女孩。 啧,哪来的女孩这等没家教,他哪里长得像姐姐了?若不是看她年纪小又是个丫头,他早就揍人了。 女孩仍是一副疑惑的模样,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的大哥松田尚平。 “大哥,那位姐姐说她是叔叔耶,为什么?”明明看起来就像个大姐姐啊! 爆本行云差点吐血。这个丫头的脑袋有问题吗? “喂,你从哪里带来的丫头?劝你赶快把她带走,我怕等一下我会一时冲动宰了她。”宫本行云眼冒火花。生平最痛恨别人说他像女人,这个丫头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不要命了吗? “尚香,不可无礼。”松田尚平斥责。“这位是大哥的同僚,也是大哥的朋友,宫本行云。按礼数,你也该叫他一声大哥。行云,这是舍妹,松田尚香。” “哦……原来不是姐姐啊!”松田尚香不可思议地叫着。可是他长得好漂亮哦!要是能当她的姐姐不知道有多好。 “知道就好。”宫本行雨云嗤哼,显然对方才的事还耿耿于怀。 “哇,想不到哥哥也可以长得这么漂亮耶!”松田尚香又是一阵惊呼。 “是英俊。”宫本行云纠正她的言词。 “行云,我现在必须去请示宫主让尚香留下来……” “喂喂喂,我没听错吧?你说她要留下来?”宫本行云不可置信地看着松田尚平。 “嗯。” “留在神龙宫?”怕是自己听错了,宫本行云再次求证。 “麻烦你了。”撇下一句话,无视于宫本行云的抗议,松田尚平径自离开了现场。 “哇,好棒!行云哥哥,剩我们两个人而已耶!”见松田尚平一离开,松田尚香即黏到宫本行云身上去了。 “是啊?”宫本行云困难的扯动嘴角。心里暗想,自己真是倒霉,怎么会惹上一个小麻烦精呢! “行云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哦!” “是吗?”宫本行云心不在焉地答道。 “当然是啊。”她很认真地点点头,不把对方的漫不经心放在心上。“行云哥哥,你看我长得漂亮不漂亮?” “漂亮。”宫本行云随口哄道。 “真的吗?”美丽的瞳眸露出光芒,她兴奋地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只要她不再黏着他,要他说她是个仙女也成。 “那……”她忽地低下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双手扯着衣袖。“那……我当你的新娘子好不好?” “好……什么?”宫本行云惊叫出声,随即像见到鬼似的,他瞪大眼睛,立刻跳离她远远的。 有没有搞错?这丫头疯了不成? “我说,我要当你的新娘子。”行云哥哥好惊讶,一定是太高兴了。 “呃……咳……你听我说喔,你现在还小,所以……这个……”混蛋,这要怎么解释啊? “没关系,再过几年我就长大了,到时我一定会变得很漂亮,行云哥哥要等我哦!” 松田尚香笑得甜蜜蜜的,这头的宫本行云可是快要昏厥了。 “咳”等你长大再说吧!你自己在这里慢慢等,我还有事……” “行云哥哥不陪我啊?”松田尚香不依地叫着。 “放心,你大哥快回来了,你自己在这儿等吧!”说完,宫本行云一溜烟地跑了。 “行云哥哥……等一下嘛!” 渐行渐远的身影像只花蝴蝶似的,追着她的行云哥哥去了,这一追就追了六年,怎料会不会是一段佳缘呢? ☆☆☆ “哈……哈……哈……” “笑够了没?”宫本行云瞪着笑得龇牙咧嘴的川流无绪。也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跑去向川流无诸通风报信?光看川流无绪那副嘴脸,他就忍不住要怀疑,难道这世上没有人因为大笑而暴毙的吗? “恭……恭喜你啊,平……白……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妻子。”川流无绪勉强地说道,憋得有些难受。 “闭上你的狗嘴!”宫本行云只觉得肝火蠢蠢欲动。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撕烂这死小子的狗嘴。 “别生气嘛!谁要你天生就有一张英俊潇洒的脸,也难怪人家小妮子嚷嚷着要嫁给你。”川流无绪刻意加重语气。这英俊潇洒还说的保守些,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宫本行云实在长得太俊美了,若是男扮女装,肯定没有人认得出他是男儿身,搞不好还会引来一堆爱慕者哩。 “滚出去!”宫本行云板着脸。早该猜到这小子不安好心眼,摆明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啧啧,生气了哦!这也难怪啦,孰不知宫本行云生平最讨厌别人拿他的脸作文章,如今多了一个因为他的“脸”而一时冲动想嫁给他的小妮子,莫怪乎他要绷着一张脸了。 然则,朋友一场,笑够了,总也得替他想想法子,做个顺水人情。 川流无绪止住笑,佯装可惜道:“好吧,滚就滚,本来我还当咱们朋友一场,特地来向你指点迷津的,既然你不肯买帐,那算啦!”接着,拍拍衣袖,准备走人。 “等一下。”一听到川流无绪有办法解决他的“困难”,宫本行云赶忙叫住川流无绪。“你说什么?” “怎么?不是叫我滚吗?”川流无绪回头,极力忍住想再次发笑的冲动。 “喂,做人可别太过份,笑都笑过了,别得寸进尺。”宫本行云横瞪着他。这死小子,别以为他能得意多久,最好是多多烧香拜佛啊,别让他逮到小辫子,否则看他宫本行云怎么整他。 “好吧,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姑且指点指点你吧。” 川流无绪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把宫本行云恨得牙痒痒的。 “你到底说不说?”宫本行云有些不耐烦了,这家伙不会在耍他吧? “说,当然说啦!好歹朋友一场,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川流无绪轻咳了一声,接着道:“你可知道,宫主准备在近期之内把神龙宫的产业拓展到中原,顺便藉机收回神龙宫十几年前失窃的上百件失物。” “那又如何?” “你不是一心一意想甩掉小麻烦吗?” “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可以藉机摆月兑掉小麻烦啦!” “此话当真?”宫本行云质疑,总觉得川流无绪的话不能尽信。相交多年,他太清楚川流的为人了,简直毫无人格可言。 “当然是真的啦。假如被小妮子缠得不太尽兴,那你大可以不相信我的话,继续留在东瀛……” 一听到今后可能还要被松田尚香纠缠下去,宫本行云不禁刷白了脸,来不及把话听完,人便像风一样消失了。 得赶快向宫主请命到中原去才行啊,否则失去先机,岂不代表他又要和那个小麻烦精纠缠下去了? “喂,你去哪里啊,我还没说完耶!啧,怕成这样,不过是个小女孩嘛,有这么恐怖吗?”川流无绪笑道。 还没说完的是,松田尚平已经确定要到中原,到时松田尚香肯定也会跟去,所以宫本行云只要让自己留在东瀛就成了。不过照这种情势看来,宫本行云是注定要去中原了,谁要他不把话听完呢。 这下子可有好戏看喽。 第一章 长轩,坐落于杨州以南百里。六年前,神龙宫的宫主伊藤长风,以拓展神龙宫的经济命脉为由,分派四位忠心的部属前来中原建立四个据点,欲藉生意之便寻访上百件失窃宝物的下落,长轩即为其中的一个据点,由化名柳云的宫本行云所管辖。其余的三个据点分别为: 松居,位于京域,即汴州,唯一处在江北的据点,为川流无绪掌管,他同时化名杨无绪。 柏园,为镇江据点,掌管者赵影,本名宫城影。 青舍,建于杭州,总管是松田尚平,其妹为松本尚香,两人的汉名分别是苏平与苏尚香。 三个据点除松居之外,全位于经济富庶的南方。 “启禀总管,我们追查到了玉夜明镜的下落。”魏子穆恭敬地对着柳云说道。 相对于魏子穆的兢兢业业,柳云就显得意兴阑珊多了,仿佛天塌了也不干他的事一般。 “哦?”柳云摇动手中的竹扇,有些心不在焉。 似乎很了解主子的性子似的,魏子穆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据说玉夜明镜流落在镇江,为戚王爷所购得。” “睁江?那不是赵影的管辖吗?”总算听到重点了。 “是的。”魏子穆尽本分的答道,心里很清楚主子所打的主意。果然—— “既然是赵影的管辖,那就不劳我们费心了。”柳云甚没有责任感地道。俗话说得好,事不关己的闲事就别往自己身上揽,只有天生劳碌命的人,才会相信牺牲奉献那一套,他柳云可没有这种情操,谁不知道自扫门前雪素来是他的至理名言啊。 “这……”魏子穆露出为难的神色。“因为赵总管现在正为了追查另一件宝物而疲于奔命,所以……” “是赵影开的口?”柳云突然插话问道。 赵影一向自负甚高,要他开口找人帮忙压根儿是不可能的事,这一点柳云比谁都清楚。说出此话,只不过爱寻魏子穆开心罢了。或许是跟赵影的身边太久了吧,他总觉得魏子穆太过严肃了点。 “这……”被看穿了心思,魏子穆一时哑口。 原来魏子穆本是赵影的属下,一年关,为参与神龙宫追捕仇家的行动,赵影遂派魏子穆前来扬州协助柳云。由于那次的任务柳云因缘际会的救了魏子穆一命,除了感念柳云的救命之恩外,也因为赵影一直没有遣回魏子穆的打算,是以魏子穆便顺理成章的跟随在柳云身边。 毕竟主从一场,赵影对魏子穆又有知遇之恩,有任务时,魏子穆难免会照应赵影,替其设想一番。关于这一点,柳云自然是明白的,当然柳云也不是小心眼之人,就算魏子穆想回到赵影身边,他也不会有半句话。 对柳云这份情,魏子穆是点滴在心头,更甭提要离开柳云身边了。 “算了,”不想再刁难魏子穆,柳云道:“反正最近也挺无聊的,找点事来做也好。” 主子的体谅,让魏子穆顿时松了一口气。“谢总管。” “谢什么。不都是为神龙宫办事吗?唉,坦白说,有时候我还真希望你回到赵影的身边去哩。”柳云轻叹。 说来说去还是赵影聪明,表面上是送了他个帮手,实际上是替自己省了不少差事,也难怪赵影迟迟不肯调回魏子穆了,若换上是他柳云也不肯啊。瞧瞧现在,宝物明明是在柏园的管辖,却得让长轩来找,赵影这步棋实在走得太漂亮了。 “这……”听出了柳云话里的含意,魏子穆颇为尴尬。跟在柳云身边近一年的时间了,仍是不太习惯他的直言直语。 “难道你一点也不想回去?”柳云挑高眉。 “除非柳总管要属下离开。”魏子穆真心地说道。柳云对他有救命之恩,既然赵总管也认同他留在柳云身边,那么他的命就该是柳云的。 “那你还是快走吧,省得我闲事管不完。”柳云尖酸地说道,一副无奈的模样。 “总管说笑了。”魏子穆笑道,心里清楚柳云说的不是真心话。“另外还有一件事需知会总管一声。” “说吧。” “青舍的苏总管明儿个将造访长轩。” 魏子穆的话果然起了相当的警示作用,只见柳云瞬间刷白了脸。 “你说什么?”他不确信地问道,但愿是自个儿听错了。 “苏总管明天将要到长轩。”魏子穆啼笑皆非地望着主子反应过度的神情。谁能料想得到平常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无关紧要的人,会有这种宛若老鼠见到猫的模样? 当真是在劫难逃啊!这个苏平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派人捎个信来就行了,何必大老远的跑来呢?这苏平一来,不正代表那个小麻烦精也会跟着来了吗? “怎么不早说呢?”柳云责怪地问。 “属下也是今早才接到通知的。” 今早?那有说跟没说不是都一样? “总管若是不想见苏总管,属下可以代劳。”魏子穆甚有义气地道。知道主子的难言之隐。 “这怎么成?你都告诉我苏平会来了,而我也知道了,怎么能不见呢?再说,苏平会亲自跑这一趟,就表示有要事要找我商议,若是避开……”等等,凭他与苏平的交情,苏平要来便来,何必专程派人来知会他? “总管?”魏子穆疑惑地望着柳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思索了一会儿,柳云才豁然开朗。 “也好,就由你来接待吧?若是他问起了,就说我临时有事出门了,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了。” “属下知道了。”魏子穆应声,明白主子的意思。 黛角扬起一抹笑容,柳云恢复了原来的潇洒惬意。 毕竟是小泵娘,以为耍个小聪明就能骗得了他吗? ☆☆☆ “你骗人。” “我没有骗姑娘,总管的确不在。” “难道你没有告诉柳哥哥,说我大哥要来找他吗?”苏尚香嘟着嘴,美丽的脸蛋上有着浓浓的失望。为了溜出来见柳云,她还特地用大哥的名义撒了一个谎,想不到还是扑了个空。 “有,但总管临时有事出门了,他交代要好好接待苏总管。”魏子穆尽本分地答道。 “那柳哥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了。” “这么久啊!” “他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苏尚香低头想了一下,做了一个决定,“那好,我要在这等柳哥哥回来。” “苏姑娘留在这儿恐怕不太恰当。” “为什么?”好不容易才从青舍偷溜出来,没有见到柳哥哥,她是不会回去的。 “这……”没有想到苏尚香这么死心眼,魏子穆着实有些头痛了。“苏姑娘难道不怕苏总管担心?假如我没有猜错,苏姑娘应该是瞒着苏总管自个儿跑出来的吧?” “哇。你怎么知道?”苏尚香一脸惊骇,不打自招。 “猜的。”魏子穆为苏尚香的大惊小敝感到好笑。 不会吧?这么厉害,一猜就中,该不会连柳哥哥也猜中了吧?真是这样她就完了!上次瞒着大哥跑去松居找杨大哥,差一点被大哥可怕的眼神杀死,这一次如果再被大哥发现她瞒着他来找柳哥哥,那她差不多可以替自己买副棺材备用了。 “柳哥哥没有猜中吧?”苏尚香不安地问。 “没有。”魏子穆失笑,这谎是愈扯愈大了。 就说嘛!否则柳哥哥知道她要来,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把所有事情都挪开,绝不会让她扑空的。 “呼,幸好。”苏尚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既然柳云不知道她是偷跑出来的。不就代表她可以大方的留下来了?于是,她更笃定了先前的决定。“我决定留在这里了。” 苏尚香的决定可让魏子穆为难了。还记得柳云要出门前可是千交代万嘱咐,无论如何都要把苏尚香遣返,现在她坚持要留下来,如何是好? “苏姑娘。”魏子穆面有难色。 “我要留在这里。”苏尚香坚决地表示。“除非见到柳哥哥,否则我死也不要回去。” 这会儿,苏尚香对柳云的死心塌地,可让魏子穆哭笑不得了。 活该是柳云在劫难逃,可别怪他魏子穆不够尽忠职守啊! ☆☆☆ 秦园素来有桃花岛之称,秦园花百态,醉人拟追风。之所以迷人,绝大的原因在于秦园的主人秦追风。人人说追风公子不但广纳贤才,更是个不折不扣的谦谦君子。无论男女,莫不为秦园的主子折服。 也不知是秦追风的后台太有钱,还是秦园真能自给自足,秦追风从来就不为秦园的生计打算。孟尝君养士三千,然则秦追风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平日不是和一些富家文人子弟吟诗填词,就是和一群纨绔子弟寻花问月,日子过的华丽不赀,就算用“奢侈豪靡”形容也不为过。但人人都道秦追风是个文人君子,没有人说他败家过,谅必这就是金钱的魅力所在吧。 “难得柳总管肯莅临秦园,非但在下感到兴有荣焉,就连秦园也显得蓬壁生辉啊!”秦追风轻摇着纸扇。姣好的外貌,没有柳云的秀气,却也是俊逸非凡。 “客套话不用说太多,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可不是没事来找你泡茶的。”柳云毫不客气地说道,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苏尚香是否离开长轩了。 “我想也是。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的就尽避说吧,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黑眸停驻在柳云的脸上,秦追风不禁暗自叹息。 唉,同样是人,为什么就有人是这等的相貌?粉白素面,英挺俊俏,莫怪乎时下女子都要为柳云倾倒。瞧瞧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自动对柳云投怀送抱的?不过就是长得秀气一点嘛,哪里好? “喂,你这等眼神,莫非是在嫉妒我不成?”柳云不避讳地道。这也难怪,谁要他柳云貌如潘安再世,只要是男人,难免要嫉妒他了,莫说还有一堆女人等着他的青睐了。 “我想,再好运的人也难免会踢到铁板。”秦追风话中有话。他不相信有人会一直好运的。“看你的面相,最近最好小心,可能会有飞来的横祸。” “哦?”秦追风的话让柳云有了警惕之心。什么时候他也懂得看人的面相了?难不成是在暗示他什么? “总之小心一点就是了。”他和柳云不算深交,但基于道德良知,知道人有横祸,总也得提醒一番。 “我会小心。不过话又说回来,凭我的好相貌,上天应该也不忍心收我的性命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怎么就不会想,就是因为你有一张好相貌,所以玉皇大帝才会等不及要你去陪他。” “玉皇大帝没这份能耐。”柳云轻狂地笑道。笑得自信,笑得豪迈不羁,让人羡慕,更让人嫉妒。 遇上这等的自恋狂,有时候还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咧。不过,他倒是挺欣赏柳云的自负,或许正因为柳云有这等的自负,才会彰显出他的风采魅力吧,这也是他所不及的。人人都道追风公子好,是个贤人,可这里面有多少人是真心的赞赏他、认同他?绝大部分的人应该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吧。他有秦园、他有钱,谁能不爱他呢? 想到这儿,秦追风便不由得叹息。 “别净摆出一副苦瓜脸,我要是能像你这么有钱,而且又自由自在的,恐怕连嘴巴笑裂了都不知道哩。”偏偏就是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认识你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你的过去呢?我知道你是长轩的总管,既是总管,想必也在旁人的麾下做事,莫非长轩背后另有主人?”秦追风说出心里的疑惑,对于柳云的身份甚为好奇。 “可不是吗,寄人篱下想出头也难啊,所以你该知足啦。怎么说我也只是一个听命行事之人,可不像你啊,秦园都归你管,更别说我现在还有求于你呢。”柳云一语带过,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秦追风早已习以为常,反正柳云不说,早晚他也会查出来。秦园养士千万,要查出一个人的底细并非难事,就不知柳云在防他什么?不相信他吗? “别想太多,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啊。”柳云有意无意地说道。 被看穿了心思,秦追风一时愕然,不禁对柳云的深沉感到心惊,“心有城府”说的不就是这种表面上谈笑风生的人吗?当真是这样,扬州城已经有了他,怎么还能容得下一个柳云? “方才你不是说要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吗?”柳云戏谑地问。 忽地回过神,秦追风扯着嘴角笑道:“是啊,但不知你要我帮你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问些事罢了。” “哦?” “不知秦兄可有听说过玉夜明镜?” “听家父提起过。” “前阵子长轩遭了小偷,有件贵重的东西被偷了,这些日子我打听到被偷的赃物已经转卖给戚王爷,我想你的人脉广,或许和戚王爷有所交情。” 秦追风显得有些惊讶。“柳总管所说的贵重东西,指的就是玉夜明镜?” “正是。” “仅是一面镜子?”秦追风感到不可思议,莫非这面镜子有什么独到之处,否则长轩为什么这么急着寻找它的下落? “仅是一面镜子,一面清澈得连脸上的一颗痣都可见得到的镜子。若是秦兄与戚王爷有交情,可否助柳某将明镜赎回?” “玉夜明镜?”秦追风喃喃自语,脸上隐约闪过一抹异色。 “如何?”由秦追风表情,柳云知道事情已有了眉目。 “假如我没有记错,玉夜明镜不在戚王府,而是由家父所购得,不过现在可能不在我爹的手上。”秦追风道。 “哦?” 秦追风的话让柳云不禁要质疑,难不成是魏子穆的消息有误?但这似乎不太可能,魏子穆办事一向严谨,不可能出错。想来这当中必然大有文章,不如姑且顺水推舟,他倒要看看秦追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膏药。 “我想,我爹应该把它转送给我的妹子了吧。” “既然这样,那可否请令妹割爱,将明镜归还给长轩?当然,长轩会赔偿你们的一切损失。” “这……”秦追风露出为难的脸色。 “怎么?有困难?” “实不相瞒,我那个妹子是被宠着长大的,个性向来骄纵任性,想要的东西更由不得别人和她抢。既然我爹会把明镜送给她,想必她对明镜也甚为喜爱,岂会轻易转卖?” “是吗?”柳云不以为意。“说实在话,明镜本来就是长轩的东西,如今要你们转卖,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有机会还是选蚌时间劝劝你那个妹子吧。横竖东西都是要还长轩的,将它卖给长轩多少还保有一点面子,否则等到面子里子都没有的时候,可要难堪了。你斟酌吧!打扰了几天,我也该回去了。” “那好吧,我会尽快把明镜送回长轩的。” “谢啦,告辞。” 目送着柳云离开,秦追风原本平易近人的脸渐渐换成了一张阴寒的脸。 他不是蠢人,怎么会听不出柳云的话里藏刀? 是的,明镜是在他的手上,但,他不可能归还的。就算不得已还给了长轩,他也会想办法把明镜要回来,因为他已经把它送给了相依为命的妹妹秦追月。 秦追月从小就在他的呵护之下长大的,他怎么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她?就连柳云也不能。 不知何时,秦追风的身边走近了一个人,恭敬地对着秦追风问道:“公子,要属下去通知小姐吗?” “不用了,我亲自回去。” ☆☆☆ 都等了三天了,仍然没有柳哥哥的消息,难不成真如魏子穆所说,柳哥哥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 “唉,再等下去,恐怕我就要被大哥抓回青舍了。柳哥哥啊柳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啊,难道你不知道尚香在等你吗?唉!”苏尚香手里捧着几朵蔷薇,边采着花瓣边叹气,浑然不觉有人来到她的身后。 “这位姑娘,这些花应该和你没仇吧?”魏棱峰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位细眉凝脂的俏佳人。 他站在她身后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只见她专注的采着花瓣出神,应是有某件事正困扰着她吧。看她嘴中不时呢喃自语的样子,可爱极了,啥时候长轩里多了这么一位迷人的小泵娘,他怎么不知情呢? “唉。”苏尚香又轻叹了一声,并没有抬头,对于来人完全提不起什么兴趣,由此可见她的心情坏到什么程度了。 “姑娘,在下正同你说话呢。”以为苏尚香没有听到,魏棱峰将音量提高了些。 “听见啦,我又没有耳背。没见到本姑娘心情不好吗?想聊天也得看对象好不好?趁我现在的心情还没跌到谷底前,你快滚吧!”苏尚香不给好脸色。谁要他好管闲事,被骂活该。 想着、想着,花是愈扯愈用力了。 不过,她的泼辣可没有把魏棱峰吓倒,相反地,他对眼前这个与现实礼教全然不符的女子更感兴趣了。 “我想,姑娘应该是碰到什么难题了吧?”魏棱峰不死心地问。“有什么困难,姑娘不妨说出来,或许在下能帮得上什么忙也说不定啊。” “真的?”苏尚香怀疑地望向魏棱峰,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人有什么能耐帮她解决难题。 不过,这一望可把魏棱峰给骇往了。方才只看到她侧脸,他道她是个细眉柳腰的美人,想不到正面一瞧,竟是这般的惊为天人。芙蓉出水、貌羡沉鱼,说的不就是这等佳人?当下魏棱峰做了一个决定,除非有意外,否则他要她是要定了。 等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苏尚香不耐烦地叫道:“喂,你说可以帮我,是不是真的啊?” 拉回神,魏棱峰微笑。“当在是真的,不过姑娘得先把困难说出来,我才好帮啊。” “对对对,要先说,要先说哦!” “是啊!” 像是要说了一件攸关性命大事似的,苏尚香丢掉了手上的花束,露出慎重的神情,害得魏棱峰也跟着紧张起来了,心里庆幸着能帮佳人解决难题,谁知…… “你能不能帮我把柳哥哥找回来啊?” “柳哥哥?”谁啊? “就是长轩的柳总管嘛,你能找到他吗?” “这……”魏棱峰心中充满疑惑。眼前的佳人和柳总管有什么关联,难不成这又是总管的风流韵史之一吗? 见魏棱峰有些迟疑,苏尚香赶忙接着道:“人家知道他很忙啦……可是人家辛辛苦苦的跑来找他,如果见不到他一面……那我……”苏尚香支支吾吾地说着。大里,中原的女子都很含蓄,她这么大胆的跟一个陌生人表明说在找男人,不知道会不会被取笑? 看苏尚香这般殷殷期盼的模样,任谁也猜得出她对柳总管有意思,怎么会这样呢? 这会儿魏棱峰可要摔跤了,好不容易才遇到个看得上眼的佳人,却是还没有开始追求就要结束了,而他笨得答应替她找心上人哩。 老天,这个意外未免也来的太快了吧? 第二章 “柳大哥!” 柳云一回到长轩,人都还没跨进门,耳边便传进一道轻盈燕语,很熟悉,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声音。 柳云垮下一张俊脸,心里暗暗叫惨。 想不到在外头躲了几天,仍然躲不过她,这魏子穆的办事能力也退步太多了,离开长轩时,他不是再三叮咛,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她弄走吗?怎么她还在这儿啊! “柳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人家等了你好些天了。”苏尚香漾起笑脸,急急地奔到柳云身边,情窦初开似的恋望着他。 就因为猜到她要来,他才在外面逗留了几天,谁知仍是在劫难逃。 “尚香,你怎么会在这儿呢?”柳云佯装意外,心里不禁暗自思索着如何月兑身。 说来也奇怪,不知眼前这个小女生中了什么邪,从小老爱追着他跑,嚷嚷着要嫁他。本以为她长大后就会清醒些,想不到现在追他追的更紧了,该当是他长得太过迷人了,才会弄得人家小女生为他神魂颠倒。若不是有苏平阻着她,她可真要成天黏着他不放了。 “人家是特地来找你的。” 苏尚香小手紧紧攀在柳云的手臂上,弄得柳云不知如何是好。 “我看,趁苏平还没杀到长轩之前,你还是快回去吧。”柳云抽出自己的手。真不知自己前世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无端的惹来一个麻烦精。 坦白说,他不想伤她的心,但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明白,其实他一直把她当成妹妹一般看待。 “又要赶人家走。”苏尚香颓丧地垂下头。为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她喜欢他吗?从好久好久以前,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她就下定决心要当他的新娘子了,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难道是她表白的不够明显吗? “尚香。”苏尚香泫然欲泣的模样引起柳云的恻隐之心了,他一向见不得女人哭的。“我不是要赶你走,只是你瞒着苏平偷偷跑来这里,苏平一定很担心。” “那你派人去知会他一声不就行了嘛。求求你让我留在这儿啦,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保证。”她只求能天天看得见他就行了。她讨厌想着一个人、念着一个人时,却见不到面的那种感觉,就像初到神龙宫时,心里想着爹娘却看不见他们一样,这样的感觉好孤单,像要窒息了一样难受,她不要。 尽避苏尚香自个儿做了保证,但柳云仍不敢轻言允诺,天晓得她的保证到底值多少银两,谁不知道苏妹子赖皮的功夫一流?留她在这儿就等于留了一个麻烦在身边。他柳云一向优游自在惯了,身旁跟着一个小女生,别说他办事不方便,别家姑娘见着了也不敢接近他啊!但,她那楚楚动人的渴求眼神,他如何能拒绝? “拜托啦!”苏尚香再次攀上他的手,展开黏人攻势。 “这……”柳云苦着脸,觉得有些讽刺。怎么说自己也是个情场老手,却拿一个黄毛丫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无法拒绝她,却又不愿委屈自己,真是个难题啊! “拜托啦,柳大哥,留我在这儿有很多好处的耶!”见柳云似乎没有留下她的打算,苏尚香索性开始利诱了。 “是吗?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她处来着?”在他看来,恐怕坏处会比好处多很多吧。 “好处多着咧,我可以帮你……帮你……”糟了,可以帮忙什么呢?苏尚香吐了吐粉舌,不好意思地脸红了。大话说得太快了,这下子可糗了。 毕竟这是个小泵娘,讲话总不能观前顾后。 “哎哟,反正好处很多就是啦!”柳大哥好讨厌,总喜欢让她难堪。 “喔,是喔,好处好多啊!”说着,柳云更肆无忌惮的笑开了。说这丫头可怕,有时还挺会逗他开心的。 “柳哥哥,你别取笑人家了好不好?”苏尚香嘟起小嘴。 “好好好,不笑了。” 说是不笑,眼里仍隐着浓浓笑意,这让苏尚香的自尊冷不防的被冲击了一下。 看柳哥哥的模样,分明还是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看待,否则也不会这么取笑她。讨厌,为了他,她已经很努力在改变自己了,为什么他就是看不见她的改变?在他的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十一岁小女孩。 “我看明儿个你还是离开的好,我让子穆送你回去。” “为什么?”苏尚香泄气地问道。 为什么?他哪里知道?反正他就是不能留她在身边就是了,万一让杨无绪知道苏尚香在他这儿,恐怕又有什么流言要传出了。莫说她还是个小丫头,凭他英俊的外貌与文采,轻易地断送在这种无谓的流言上,也是不该。 “我现在有任务在身,你留在这儿我也不好照顾你啊,你说是不是?”柳云好言好语。 “才不是呢,你根本就不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对不对?”苏尚香任性地叫着。 这话可是问到柳云的心坎里去了,他还当真是不愿意哩。不过,他可不会实话实说,俗话说的好,对付女人首要之举就是不能说真心话,这一点他倒是挺擅长的。 “傻丫头,怎么会呢?”他口不对心。 “骗人。” “尚香,别任性了。”再这么下去,恐怕他的耐心都要被磨光了,他可不想自己的好修养因为她而破功啊。 “我才没有呢。我不管,除非你赶我走,否则我留定了。”苏尚香双手掩住耳朵奔进了轩舍,横竖她都要留下来就是了。 他想,就算是他赶她走,恐怕她也不会离开吧。 “尚香……”柳云眼看着她奔离,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唉,他前辈子肯定欠了她很多钱,所以活该这辈子要像债主一样的躲她。 看来,他的太平日子要结束了。 “咳……呃……这个……”魏棱峰欲走还留的从正厅里走出。 本是要出门的,谁知正好遇到方才那一幕,基于对那位苏姑娘的好奇,他便“不小心”的把他们的对话内容全听完了。 “谓,你也太缺德了吧!难不成你爹没有教你,偷听别人讲话是不道德的?”尽避早就知道魏棱峰站在里边偷听了,柳云仍是嘴巴不留情,全然没有主子的风范,苛刻的话显示他并没有把魏棱峰当下属看待。 “属下仅是一时好奇,依总管宽大的胸襟应该不会和属下计较吧。”魏棱峰恭敬地拱手道。 啧,来这一招,难不成把他拍马屁的功夫都学尽了? “你倒是挺会说话的,有啥事就快说吧!”柳云直截了当地问。看他适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应该是有话要说吧,否则也不会自个儿走出来不打自招。 “这……”魏棱峰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眼就被看穿,说真的,还挺尴尬的。有时候他觉得总管该去给人算命才是,像他这种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是众人望烤莫及的。 “怎么?你站在门边好半天,不会只是要等着出来向我承认,你不小心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吧?”他可不信他柳云有这么笨的属下,太丢人了,怎么说也该懂得什么叫“死不认帐”吧。 “当然不是。”魏棱峰又轻咳了一声,暗自思忖该如何开口。“属下有点私事,所以……” 话还没有说完,柳云就看到他喉咙里头的顾忌之词了。 “知道啦。”他挥挥手。“现在咱们是朋友,你可以说了吧。”好小子,懂得用这一招,撇开主从关系,什么事也就好商量了。 “假如我没有猜错,苏姑娘应该很中意你。”魏棱峰试探性的问。没有主从的隔阂,说话自然放肆多了。 “这还用你说,凭我这等文质彬彬的样貌,哪个女孩不中意我?”说这样的话,简直是侮辱了他。 没听错吧?还有人自恋到这种程度的? “听你这样说,你对于苏姑娘好似不甚中意?”魏棱峰又问。 “是又如何?”这小子没事怎么管起别人的闲事来了,莫非他对尚香有意思? 忽地,柳云为自己心里的猜测起了警讯。 “太好了!”魏棱峰吾出望外。柳云的回答让他一扫阴霾,原来他还是有希望的。 “你乐些什么?难不成你对她有兴趣?”柳云防备性的睨着魏棱峰。见鬼了,他居然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当然乐啦。”魏棱峰说的理所当然。“原来我还在担心名花已经有主了哩,现在既然确定你对她没有兴趣,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她马上就要回青舍去了,你最好别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去。”柳云颇不是滋味地道。这天气怎么突然闷起来了……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大总管您同意,我还可以送她回去哩。既然中意她”总也得认识认识她的家人,顺便知会一声。”魏棱峰喜悦地说着。 头一次,柳云有笑不出来的感觉。这小子算哪根葱,一个毛头小子,怎么能够照顾得了别人? “苏平是她唯一的亲人,你早见过了,用不着认识。再说,尚香也不会接受你。”怎么说尚香也该是欣赏像他这类型的,怎么会看上他呢,省省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既然我确定总管并不中意苏姑娘,那我大可放手一搏,说不定真给我赌赢了哩!” “相信我,你完全没有胜算。” “这可不一定。属下还有任务,先行告退。”语毕,魏棱峰自信满满地走出正门。 啧,瞧他得意的,难不成他还真以为苏尚香会喜欢上他? 呵! ☆☆☆ “大哥,你怎么有空回来?”秦追月吃惊地看着已有好些时间没有回秦庄的秦追风。 “追月,几天不见,又变漂亮了。”秦追风宠溺地望着这个自小看到大的妹妹。 “大哥好讨厌,就会取笑人家。”秦追月像个孩子般的躲进哥哥的怀里。 “这是事实,可不是什么取笑哦。” “真的?”她抬起头。闭月羞花的面容,让人忍不住想好好地疼惜她。“大哥怎么有空回来?” 望着绝美的容颜,秦追风不禁发愣。 “大哥?” “哦?”猛地回过神,秦追风知道自己又失态了,心里不禁暗叹。这声大哥叫得真讽刺啊,追根究底,他和秦追月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原来,秦追风乃是秦大可与元配夫人所生。十七年前,秦追风的母亲因病饼世,隔了两年,秦大可再娶秦追月的母亲杜可娘为妻。秦追月的本名叶小蛮,年仅三岁,进了秦家后才更名为秦追月。 杜可娘不是秦追风的生母,但杜可娘对秦追风却是疼爱有加,视如己出。就这样,一家人倒也过了一段和乐的天伦日子。然则好景不常,快乐的日子过不到五年,秦大可与杜可娘在一次同游西湖时双双溺毙,从此照顾秦追月的责任便落到秦追风的身上。 世态炎凉,秦庄的往来商行风闻秦大可身亡的消息后,莫不垄断秦家以前的商务,一切帐务皆以见不着秦大可为由不肯支出,再加上秦大可死时秦追风才十八岁,想要在商界建立信誉并打下一片天自然不容易,更别提下属会服他。秦追风只得伪造秦大可没有死亡的消息,并且用秦大可的名义继续与秦庄过去的商行接洽,藉以延续秦庄的生意,秦庄的生意这才渐入轨道,甚至更胜以往。日子久了,众人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也忘了要去探究秦老爷子是否真的死亡的事了。 受到杜可娘的照顾,秦追风对于这个挂名妹子自是溺爱,尤其在这分宠爱已经变质了以后,宠她更是宠上了天,使得秦追月原就骄纵的个性变本加厉。 “近来过得好不好?开心吗?”秦追风关心地问。 “不好。”秦追月撇撇嘴,有些负气。 “追月?” “大哥这么狠心,都不来看我,怎么可能会好?” “追月,大哥可不是狠心,实在是杂务太多了,没有闲暇。”秦追风好声解释着,心里那份渴望见她却不能见她的煎熬,岂是旁人所能明白的? 尽避他与秦追月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名义上却是兄妹,在现实的道德规范下,当然不容许他爱上自个儿的妹妹。在无法克制自己情感的状况下,秦追风只好选择逃避。为此,他另辟秦园,离开了秦庄。但逃得开秦庄却躲不了自己的心,每每见到她时,他依然遏止不了心中那份强烈的悸动。 “骗人,你每次都是有事才会来看看我,这一次一定也是这样,对不对?”秦追月赌气地问。 “这……”秦追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因为秦追月的确说对了。但她可知道,为了这个可以回来见她的理由,他不知有多开心。 “大哥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秦追月转过身。以前爹在世时,爹的眼中只有娘,而现在她只剩大哥这一个亲人,但在他的眼中,事业永远比她重要,为什么她老是比不过任何事、任何人?为什么她老是得不到所有人的爱?讨厌讨厌,她讨厌这样。 “追……唉。”算了,有一天她会明白他的苦心的。“有件事大哥必须同你商量。” “我就知道。”秦追月嘟囔着。 “追月,这件事很重要,大哥希望你帮忙。” 靶觉到秦追风的认真,秦追月不再使性子,问道:“什么事嘛?” “大哥希望你能将玉夜明镜还给我。” “什么?”秦追月难以置信地望着秦追风。 “只是借来一用,大哥向你保证,它马上就会回到你身边的。”秦追风劝说着。 “我不要。”东西既然送给她了就是她的,怎么可以再要回?就算是大哥也不能这样,这个脸她可丢不起。 “追月,你听大哥说……” “我不听,我不听!玉夜明镜是我的东西,我不要借给任何人。”秦追月吵嚷着,就是不肯交出明镜。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有哪一次要不到的?,除非是她厌烦了,才可能给人。现在居然要好将喜欢的东西让给人家,她才不要。从来只她赏给别人东西,哪有她委屈自己让东西给人的道理。 “追月!”秦追风拉高了音量,钳住她的双肩。从未见过秦追风大吼的秦追月,这回可被骇住了,她停止了吵闹,发呆似的看着他。“玉夜明镜是长轩的东西,既然长轩的柳云已经向我开口了,我就必须把它交还给长轩。不过你放心,大哥很快就会把它要回来给你的,大哥保证。” “我不要!”秦追月说什么也不肯把东西让出。 但秦追风却是非常坚持,尽避必须伤她的心。 “追月,平常你要什么东西,大哥都会由着你,但这一次可没得商量。明天我派人来拿,你休息吧!” “大哥……”秦追月气得跺脚。 从小到大,大哥从没有对她说话大声过,柳云算什么,为了他一句话,一向笼爱她的大哥居然会这么对她,气死人了! 她不管,说什么她也要把明镜讨回来,否则她就不叫秦追月。 ☆☆☆ 嗯,女人的气息。 凭着自个儿的敏感度,柳云一回到房间便察觉有人,而且还是个女人哩。再仔细一瞧,啧啧,这女人还躺在他的床上呢,莫非是魏子穆体恤主子辛劳,所以派人到万花楼找了个姑娘来陪他? 这几日为了玉夜明镜的事,他也是够折腾的了,既然是魏子穆的一番心意,不妨玩玩,放松一下也好。 想着想着,柳云边解着腰间的织带边朝床铺走近。 瞧瞧这姑娘一动也不动的,难不成是等太久睡着了? 他轻笑,一手才拨开床上的帐帘,笑容瞬息凝住。 “尚香?” “嘻嘻,被发现了。”苏尚香不好意思地从被窝里露出脸蛋。原本是打算要趁月黑时献身给他,让他怎么赖也赖不掉,谁知还是被发现了,柳哥哥果然厉害。 “你究竟在这儿做什么?”柳云惊异地蹙眉。“可别告诉我你走错房间了哦。”这种低级的借口,白痴才会信。 “哦,你好厉害,一猜就中。”苏尚香别扭地红了红脸。总不能招出自己是来投怀送抱的吧?她虽然大胆,但还不至于大胆到不要脸哩。要不是杨大哥信誓旦旦的说这招有效,她也不敢放手一博,若是让大哥知道她随随便便的跑到个男人的房间里,那大哥不杀了她才怪。 “回房里去!”柳云不悦地命令。这次他可真的动气了,这丫头太不懂得保护自己了。 “好嘛。”苏尚香不情愿地应道。 真扫兴,美色真前,柳哥哥居然一点也不动心,难不成杨大哥说柳哥哥不能没有女人根本是骗人的?或者他根本就不把她当女人看?与其这样,她还情愿是前者,这样她的心情会好过一些,身为一个女人却不被当女人看待,实在太讽刺了,更别提对象还是自己心仪的人。 苏尚香沮丧地爬出被褥。这上半身一露可不得了了。 柳云心跳差点停掉!这丫头居然只穿了一件肚兜,光滑雪白的肌肤就这么赤果果的呈现在他的面前,由于身子下趴的缘故,酥胸还隐隐可见哩。 若是平常,他肯定会扑上去,平白送来的肉,没道理委屈自己挨饿。但苏尚香不同于一般女人,他可不能像一只饥渴的饿狼一样。 老天,他只祈祷苏平不会宰了他,阿弥陀佛! 柳云迅速的月兑下自己的外衣,披挂在她的身上。 “哇,柳哥哥,你月兑衣服了耶!”苏尚香大叫。难道柳哥哥想开了,懂得她的风情万种,肯接受她了?想到这儿,苏尚香便忍不住的期待,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啧,你这颗小脑袋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柳云冷不防地敲了她的头一记。早晚会被这个小丫头片子害死。 “唔,好痛哦。”抚着自己的头,苏尚香颦眉。“人家哪有胡思乱想,是你自己先月兑衣服的嘛,男人不都是在对女人有非分之想后,就会开始月兑衣服了。” “啧。”又敲了一下。 好痛,她说错什么了吗? “胡说八道,谁教你的?”他要杀了那个人,简直害人不偿命。 “杨大哥说的啦。”痛死了! 杨揶绪那个王八蛋! “回房里去。”柳云不耐地道,心情无端的烦躁起来。不可否认的,她的身躯对他产生了作用,再怎么说他是个道道地地的男人,如何视而不见?除非他是个圣人。 一直都把她当妹妹看待,对她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那个到处追着他跑的小女孩阶段,今天的事不由得让他惊觉,小女孩已经长大了,而且还是个亭亭玉立的芙蓉女,洁白如玉的肌肤、玲珑有致的身材,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受她吸引,她这么做无疑引火自焚。 “为什么?难道我的身体对你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吗?” 苏尚香难过地望着他,黝黑的瞳眸里有着浓浓的落寞,这让柳云有些愧疚。 “不是这样的,尚香,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难道你不明白吗?”他看着她长大,她就像是他的亲人一般,他再怎么花心,也不至于对她下手。 “不明白,人家就是不要当你的妹妹嘛。当妹妹太生疏了,还是当妻子比较好,柳哥哥,我当你的妻子好不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是个好妻子的。”苏尚香保证。 柳云听了都快昏倒了。 又来了! 有女人家这样推销自己的吗?她怎么就不会想,这样的大胆求爱反而会适得其反,吓坏别人?不过,她这般俏皮的模样,挺可爱的就是了。 “好不好吗?柳哥哥。” 柳云翻翻白眼,败给苏尚香的顽固了。 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柳云转过身,决定不再跟她瞎扯下去了。 “柳哥哥。”见柳云似要离开的样子,苏尚香忙叫:“你要去哪里?” “去书房啊,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这张床,那就让给你睡好了。”柳云一副认命的模样。认识她,简直是个灾难。 “去书房?”苏尚香赶忙跳下床。“我陪你去。” 这怎么成? “咳咳……呃,不用了,你明天就要回青舍了,应该好好休息,不用陪我了。”柳云委婉地说道。 “回青舍?”苏尚香显得有些惊讶。“你还是要赶我走?” 她黯然的神色,宛如褪色的花蝶,失去了炫耀的光彩,柳云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真冤枉,关他啥事啊? “反正你明天就走了,好好睡吧。”柳云背对着她,决定狠下心,不再心软。总而言之,还是趁早把这个小麻烦送走的好,否则类似今晚的事难保不会发生第二次。谁知她满脑子的奇思异想,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折看着柳云离开,苏尚香心里的沮丧可想而知。 她就是不懂,为什么他对其他女人的投怀送抱来者不拒?唯独对她,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避之惟恐不及,她真的这么差吗?还是她天生讨人厌,不得他的缘? 杨大哥说过,该她的就是她的,不该是她的强求也无用。 看来,她是真的该死心了。但,想是这么想,心里却是难过得紧。喜欢他那么久了,现在叫她死心,谈何容易? 以前她老爱取笑大哥,说他虽然在刀枪上战无不胜,可是在感情上却比谁都胆小,明明喜欢莫冷凝却又不敢让她知道,现在她总算能体会大哥的心了,是害怕失败的结果吧。就像她一样,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被拒绝,弄到最后连信心都没了,早知道喜欢一个人会这么辛苦,她就不喜欢柳哥哥了。 ☆☆☆ “柳哥哥,求你别送我回去啦,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跑到你房里去睡觉了,好不好?” 苏尚香死命的哀求,无奈柳云就是不为所动,坚持要送她回青舍。 听人家说,男人和女人只要在一起睡了觉以后,男的就必须对女的负责,娶那个女的为妻。本想以这种方式,让柳哥哥答应娶她的,谁知弄巧成拙,柳哥哥非但没有要娶她,反而更加坚决要把她送回青舍了。原来她只要撒撒娇了柳哥哥就会心软的,现在看他的模样,似乎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不好。”柳云一口回绝。 这站头每一回要她离开的时候,她总有办法求得他心软答应她留下,就像今天,她一早就跑来书房敲他门了,说什么要他答应她留下,这怎么成呢?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得想法子将她骗走才行。 “哎呀,别这样嘛,我留在这儿又不会碍着你,你放心,我保证不吵不闹,也不去烦你。”苏尚香不死心。 柳云横着眼看她,压根儿不相信她的话。 “我看还是算了吧,哪一回你不是这么说?再说,我最近事情多,也没时间照顾你啊!你还是赶快回去吧,省得让苏平来抓人就不好了。” “骗人,你一定是想赶快把我赶走,然后再去陪别的女人对不对?”柳哥哥实在太不挑了,只要是女人,几乎是大小通吃,唯独不要她。 “胡说八道,我哪有?”柳云冤枉极了,他已经好些天没有去找女人了耶。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每次人家辛辛苦苦的跑来找你,你就急着赶人家走?”苏尚香指控。 “天地良心哦,要你离开也是为了你我的身家性命着想啊,难道你想要我早点死吗?”柳云可怜地说。 “柳哥哥又在骗人了。”她才不信呢,她留在长轩和他的生死有什么关系?这根本就说不通。她已经长大了,柳哥哥还想像以前一样用那种骗小孩的手段骗她,柳哥哥好坏哦。 “我可没有骗你啊,你每次离家出走都往长轩跑,难道你不怕你大哥计较?” “这……应该不会吧。” 见苏尚香有点动摇了,柳云继续说道:“那可不一定哦,说不定苏平还以为是我唆使你往外跑的哩,否则你也不会三番两次的离家出走。这一、两次是不打紧啦,次数多了,也难保苏平心里不会不平,毕竟是兄妹嘛,自个儿的妹妹老是向着别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会吗?”大哥应该不会这么小家子气吧,更何况大哥早就知道她喜欢他了。 “怎么不会?万一哪天苏平不能忍受了,找我评理,难保我们两人不会大打出手。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不爱打架,而且重兄弟情义,假如我和苏平两人真的打起来了,我肯定是会让他的,这不就危及我的性命了吗?”柳云煞有其事的胡扯,拆的一点逻辑也没有。 她紧张了。“那怎么办?” 傻丫头,姜终究是老的辣吧。 “这个嘛……”柳云强忍住想大笑的冲动,拿着竹扇敲着头,一副遇上难题的模样。“啊,有了。” “呃?”苏尚香怔怔地。 “你明早先离开,有机会,我再去向苏平解释解释,可好?” “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和苏平打起来吗?”柳云垮下脸,可怜地道。 “好吧。”苏尚香只得点头。虽然有点不情愿,但她不要看到柳哥哥或是大哥受伤。 见苏尚香点头了,柳云马上恢复笑脸。 “那好,就这么说定啦,明早让棱峰送你离开,这次可不能再反悔了哦,现在回房去用早膳吧。” “你不陪我吃啊?”她渴望地看着他。 “不了,我还有事呢。”他推着她出门。“你自个儿吃吧,多吃点。” “等一下,我还有……” 她话都还没说完,书房的门已关上了。 每次都这样,讨厌啦。 苏尚香跺脚。 第三章 “怎么会是你?”苏尚香原以为她今天就要离开了,好歹柳哥哥也会来送送她,想不到他连送行也懒得来。 “见到我,苏姑娘似乎很失望?”魏棱峰一语道破,明白她现在的心情。 这还用说,她希望见到的人没有来,当然失望。 虽然知道柳云并不喜欢她,但她心里仍是对柳云存有某种期待的。至少希望在她要离开长轩时柳云能来送送她,现在柳云没有如她愿的出现,她心里的失望可想而知。 见着苏尚香失望的样子,魏棱峰不禁窃喜。 正所谓趁虚而入,现在不就是他的大好时机吗?既然知道柳总管对她没不意思,那他也不用顾忌些什么。 当下,魏棱峰便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做才能赢得佳人的芳心。 “柳哥哥为什么没来?”苏尚香失望地问道。她一定很讨人厌,所以柳哥哥才等不及的想送走她。 “柳总管还有其它事要忙,所以让我护送姑娘回去。”魏棱峰安慰。 “我看他是不想见到我吧。”苏尚香黯然失色,现在她连最后一点自信都没有了。 “苏姑娘想多了,像你这种人见人爱的姑娘,怎么会有人不想见你呢。”最起码就是每天都迫不及待的想再见到她,最好能一生一世都守在一起,那会更理想了。 “真的?”苏尚香瞳眸里再度燃起光彩。她的耳根儿向来轻,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就算别人只是在安慰她,她也不会把它当假,因为她相信身边的任何人。 “当然是真的啦,柳总管只是怕苏总管担心,所以才要属下趁早送你回青舍,姑娘别想太多了。”魏棱峰安慰道。 听他这么说,她的心释怀了。 “你真好。”苏尚香开始对他有了好感。 “好说,以后你会发现我的好还不只这些呢。”魏棱峰话里暗隐他意。“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快起程吧。” “嗯。” 苏尚香并没有听出魏棱峰的弦外之音,她颓然地跟在魏棱峰的身后。 两人走至长轩的正门口,守门的小厮才打开大门,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看门的,这里是不是长轩啊?”一名丫环扮相的女人,正双手插腰,态度傲慢地朝他们问着,身边还站着一位衣衫锦绣的女人,一副心高气傲的姿态,看样子应该是丫环的女主人吧。 魏棱峰示意守门的小厮退下,才准备开口问明原委,谁知竟有人抢先他一步开口了。 “喂,你们又是谁啊?来这里大呼小叫的。”苏尚香气愤地问。原本就看不惯这种俗气的女人了,再加上心情不太好,索性就发泄一下,谁要她们倒霉,在今天遇上了她? 柳哥哥也真是的,竟然宁愿和这种珠光宝气的女人往来,也舍不得用正眼看看她。 “你管我们是谁,你只管告诉我这里是不是长轩就得了。”狗仗主人势,丫环更甲放肆了。 “你讲话这么没有礼貌,我偏不告诉你们。我看,你们还是赶快走吧,否则别怪我叫人用扫把赶你们离开。”苏尚香泼辣地骂道。 这可把一旁的魏棱峰给吓着了。莫怪乎柳总管要躲她,任谁也很难想像,她清丽的外貌下,竟也有这般本色。 不过……他喜欢。 “你……”丫环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怎么样,说不出话来了吧。没事的话,还是快滚吧。” 自个儿的丫环被欺负,做主子的自然失了颜面,但基于千金女的风范,秦追月也不好发作。 她强挤出一个笑颜,道:“不过是问个地方,姑娘可别得理不饶人。” “喂,你太过分了吧,明明是你们不对,居然还说我得理不饶人?”苏尚香简直气坏了,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人,太可恶了。 苏尚香撩起裙摆,原本想要冲过去的,但眼角却瞥见柳云远远的走回来,到嘴的话又给吞了进去,懊恼地皱了皱眉头。 完了,让柳哥哥看见她粗鲁的样貌了。 随着苏尚香的目光,现场顿时一片静默,众人的焦点皆投注在柳云的身上,连原本盛气凌人的秦追月也看傻了。 想不到世界上竟有如此俊美的男人,眉清目秀,却不失英雄的英气风范。原本她是来讨回玉夜明镜的,现在她改变主意了,玉夜明镜算什么,她更想要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柳云莫可奈何地走近,先看了魏棱峰一眼,只见魏棱峰耸了耸肩,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他的眼神再移到苏尚香的身上,但见她心虚的低下头,裙子也放下来了。 “唉。”柳云轻叹。不用解释,他也猜得出将要发生什么事。 他知道贤淑端庄四个字一向与苏尚香无缘,但现在也太离谱了,居然挽起衣袖,摆明就是准备要找人吵架。老天,她该不会忘了自个儿是个女人了吧? 柳云示意魏棱峰退下,客气地对着秦追月问道:“这位姑娘来到长轩不知有何指教?” “喔。”秦追月娇滴滴的以水袖半遮着颜面,故做惊叹:“原来这里就是长轩啊。” “虚伪的女人!罢才明明很嚣张的,见着了柳哥哥却突然羞怯起来,想不到柳哥哥的品味这么差,连这种女人也要!不过是长得还可以看嘛,有什么了不起?” 苏尚香嘟着嘴巴咕哝着。 “啧。”柳云合起扇子敲了苏尚香的头一记。“你的小脑袋瓜又在计较些什么啦?” “哎哟,很痛耶!”苏尚香抗议。居然在外人面前打她,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她狠没面子吗? “知道痛就好,不是要你回青舍吗?怎么在大门口跟别人吵起架来了?” 柳云询问着,听得出他宠爱的语气多过于责怪,但苏尚香可不这么想。 “你就知道要送我走,我就知道你讨厌我。”苏尚香负气地说道,心里觉得万般委屈。 他知道她想留在他身边,但他却视她为毒物,不断躲避她。她走到哪里,他就逃到哪里。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青舍逃跑出来找他,他却急着赶她走,心里就不由得一阵酸意。她一个女孩子,遭到这样三番两次的拒绝,脸皮再厚也会被削薄啊! “乱讲话。”他习惯性的又敲了一下她的头,才道:“现在回房去,明儿个我再让棱峰送你回去。” “回去就回去嘛!”省得留在这里碍他好事。 苏尚香气得奔回房去。 这两人一来一往,看在秦追月的眼里宛如情人在斗嘴似的,着实不是滋味。 眼前这个英杰俊秀的男人,应该就是长轩的总管柳云吧。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两人的关系谅必非比寻常,但又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两人看起来这么亲密? 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只要是她秦追月看上的人,谁也别想同她抢。 “真对不住,让姑娘见笑了。”柳云眉开眼笑的,展现了他风流倜傥的最佳本色。 “哪里,公子想必就是闻名全江南的柳总管吧。奴家叫秦追月,秦园的主人秦追风是我的哥哥。”秦追月含羞带怯地叙述着,偶尔还会用她那双桃花眼斜盯着柳云瞧。 “想不到追风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啊,今日在下倒是有幸认识姑娘,但不知姑娘前来长轩有什么贵事?”柳云客气地道,心里暗想,他与秦追风不过是表面上的委蛇之交,他的妹妹无缘无故的跑来长轩做什么?莫非是为了啥目的而来?也罢,不管她心里在打什么玉意,念在她的脸蛋还有得瞧的分上,就姑且留她在长轩作客吧,他倒要看看这对兄妹究竟在玩啥把戏。 “奴家只是常听家兄提到柳总管的一些事迹,故而慕名而来。”说完还矫情地低下头、咬咬下唇,像个长久不出房门的弱质闺女。 一番话听得柳云直想大笑。这个借口也太烂了吧,当真以为他是个草包吗? 他柳云会有什么事迹?就算有也不会是什么丰功伟业,不过假如是类似“花名在外”、“不务正业”的事迹,他倒是挺多的啦。 “姑娘过奖了。难得来一趟,就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吧。” “这样好吗?” 秦追月露出为难的表情,保有大家闺秀应有的矜持。只不过这点心思岂能瞒过柳云? 女人嘛,总爱做做表面功夫,当然,苏妹子是例外啦,他甚至还怀疑她究竟懂不懂得“矜持”这个字哩。 “我与令兄朋友一场,姑娘就不用客套了。”语毕,不让秦追月有回话的余地,柳云便唤道:“来人。” 不消一刻,里头即走来一名小仆。 “总管。” “带这两位姑娘到客房休息。”柳云嘱咐。 “是。两位姑娘请随我来。” 尽避心里高兴得紧,但秦追月仍是一副盛情难却的模样,应付似的道:“那么小女子叨扰了。” 眼见仆役将秦追月与身边的丫发带往客房,柳云着实松了口气。 平时穿梭于花街柳巷,鲜少与这种千金小姐接触,没想到与大家闺秀说话会这么累人,不仅咬文嚼字,就连见她站在那儿也拘谨得很,好像他会把她吃了一样,害他也跟着不自在起来了。相较之下,苏妹子就显得落落大方多了。奇了,这时候怎么会想起尚香呢? 那个丫头适才气冲冲地奔进房,现在恐怕是闷在房里生他的气吧。 想到这里,柳云不经意地扬起笑容。 好歹也得安慰安慰她吧,否则等她回到青舍找苏平告状,说他欺负了她,那他也不好交代。但话又说回来,要他亲自去找她也挺为难的。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若是她一时想不开,钻牛角尖出了事可不好了。 打定主意,柳云朝苏尚香的客房走去。 ☆☆☆ 柳云来到苏尚香的房门口,来回踱步着,不知该不该敲门。 平常躲她就好像在躲仇人似的,现在他这么主动的来找她,万一教她会错意就不好了。 但看她刚才那么伤心的样子,不来安慰她几句又于心不忍。 虽然心里清楚以她开朗的个性,应该不至于会出什么问题才是,但不来看看她,他就是不放心。对他而言,苏尚香就如同他亲妹子一样,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故,他肯定内疚到死。 考量再三,柳云还是决定敲门了,反正来都来了。 他僵直地举起手来敲门。 咳,说真的,第一次主动敲女人家的门,真不习惯。 “叩、叩、叩!” 耐心地等了片刻,居然没反应。 “尚香。”柳云又敲了一次门,心里有些急了。 仍是没反应。 柳云心一紧。“糟了!” 跋忙踹开门,冲进了苏尚香房间。 “尚香!”他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怎料房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这会儿柳云更急了。 长轩向来防守严密,外人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就闯进来劫人,莫非是因为尚香生他的气,自个儿跑出去了? 思及这层可能性,柳云不作二想,转头要出去找人。谁知才跨出房门,耳里便传来一对男女的嬉笑声。 再仔细一瞧,不正是魏棱峰与苏尚香吗? “怎么可能?我才不相信呢。” “当然是真的啦,若是不信,改日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真的?你真的要带我去?”苏尚香兴奋地问。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高兴,带你到天涯海角都行。”魏棱峰凝望着佳人,眼里尽是笑意。 柳云冷眼看着他们。“你要带她到天涯海角,还得看我答不答应哩。” 般什么?他为了她担心得半死,而她却像没事人一般。 “哇,柳哥哥!”一见到柳云,苏肖香便像蝴蝶采蜜似的,扑飞到他的身边,习惯性的攀上他的手臂。 想不到柳哥哥会主动来找她,难道是想开了,肯接受她了? 以往若是类似这种情况,柳云必定会迅速将手臂抽离,难得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撇开她。嘿嘿,看来今天是她的幸运日哦! “柳总管。”魏棱峰行礼。 “我说魏护院可真清闲啊,居然闲得有时间陪人聊天。”柳云暗讽,话里有些许的酸味。 被柳云一说,魏棱峰可尴尬了。这柳总管是吃了火药不成,晌午未到,火气居然这么大。 “属下不过是看尚香心情不好,所以才陪她散散心罢了,可不是没事做哦。”魏棱峰辩解。 “是啊,若不是魏大哥陪我到处逛逛,我还不知道长轩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哩。”苏尚香欣然的附和着。以前来长轩,她的焦点都在柳云身上,从来没有注意到长轩的一景一物,今儿个可让她大开眼界了。 “是吗?”柳云嗤哼。 尚香?魏大哥?他们的友谊啥时候进展到以名字互称了? “嗯,明天魏大哥还要带我去看玉竹林呢。”没有注意到柳云的不快,苏尚香滔滔不绝地说着。 “哦?”柳云眼角余光瞥向魏棱峰。 白痴也看得出柳云正在变脸,这会儿魏棱峰可不敢随便应允啊。别以为柳云平常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当真变起脸来,谁都吃不消呀。 虽然不知道柳总管究竟是为了啥事不高兴,但这种时候还是趁早避开会好些。 “咳咳,属下突然想起尚有件事要办,先告退了。”语毕,魏棱峰便识相的退下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苏肖香抬起头来看着柳云,不知道魏棱峰为什么忽然借故离开。 “没事。你回房休息吧,待会儿我会差人送午膳过来。”柳云不是滋味地道。还以为她会为早上他对她的冷淡而不开心哩,想不到就在他为她瞎操心的同时,她居然开心地在和别人游乐,莫怪他要不高兴了。 “那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苏尚香撒娇似的要求着。她从来就没有和他一起单独用过餐,想想,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吃饭,感觉一定很幸福。 一听到苏尚香的请求,柳云马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急忙抽开被她紧攀着的手臂推托:“你还是自己吃吧,我还有事要办呢。” “你每次都这样说。”苏尚香嘟起粉红的樱桃嘴。有什么事能重要到连饭也不用吃的?八成是不想同她一起吃吧。 “这次是真的有事嘛。你乖乖的,下次一定陪你吃,好不好?”柳云好声哄骗着,心里想着是怎么赶快月兑身。不知为什么,每当苏尚香黏上他时,他就莫名的想逃开,也不知是不是被黏怕了,还是习惯性使然? “你明天就要赶我走了,哪还有下次啊?”就会敷衍她,难道他不知道她已经长大了?以前那种骗小孩的招数,对她早行不通了。 “这……”被将了一军,柳云顿时哑口无言。怪了,他以前随便说说她就会傻傻地相信了,怎么这会儿居然变得机灵起来了,难不成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见柳云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苏尚香小小的心灵又受伤了。她失望地道:“算了,柳哥哥不要勉强了,我找棱峰陪我吃好了,你去忙吧。” 棱峰?又是他!不过才认识三天,感情就好到这种地步? “等等。”柳云叫住正要回房的苏尚香。“他出去了,没空。” “什么?不会吧,连他也没空啊?唉,我真可怜,连找个陪我吃饭的人也找不到。”她自怨自艾,一副小可怜的姿态。 瞧瞧这小妮子难过成这样,有这么严重吗?平常没重要应酬时,他还不是一个人吃饭,就没见过哪个人同情过他? “好啦,好啦,别叹气啦,我陪你吃总可以了吧。”柳云无奈地应允,心里却是百般的不愿,谁知这个小妮子会不会故态复萌的又嚷着要嫁他? “真的?”苏尚香眼珠子发亮,惊喜地望着柳云。 “当然是真的啦。”谁要他柳云天生好心肠,见不得女人家伤心呢。 “哇,真好。”她开心地扑进柳云的怀里。“我就知道……” “知道这一招很有用对不对?”柳云接话,把她的心思都猜透了。 喔哦,被看穿了。 “哪一招啊,人家听不懂啦。”苏尚香装傻,双手紧环着他。柳哥哥的怀里好温暖,跟她想的一模一样耶。 今天果然是她的幸运日哦! ☆☆☆ “咦,好怪异哦。” “又怎么啦?”柳云皱起眉,看向满脸疑惑的苏尚香。连吃个午饭也能神游他处,他简直服了她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情那,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啊?” 苏尚香期待地问,总希望柳云能兴致勃勃地听她说话,但显然她要失望了。 “啥事等吃完饭再说吧,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办,可不能一直陪你吃饭哦。”柳云约法三章,若是小妮子只是为了让他陪在她身边而借口拖时间,那这顿饭吃到晚上也吃不完。 “等等嘛,难道你不想听听看,我想到什么奇怪的事吗?”苏尚香渴望地望着他,还以为他会很好奇呢。 “不想。”柳云一口否决,料想她憋不住话。 丙然—— “哎呀,不要这样嘛,听听看又不会怎么样,吃饭的时候不聊聊天,很难过的耶!”她一向藏不住话,要是不把话说出去,那她肯定会闷死。更何况好不容易才捉到可以和他好好聊天的机会,怎能轻易错过? “想说什么就说吧,小心别噎着了。”柳云莫可奈何的叹息。 每每一接触到她良怜欲泣的眼神,他总狠不心来拒绝她。唉,都怪老天,给了他一副天生的好心肠,尽避这副好心肠只对她有用,却是够他受的了。这苏妹子八成是老天派来克他的,自苏平把她带到神龙宫开始,他便麻烦不断,连躲到中原来也无法免疫,看来,除非是她嫁人,否则是很难甩开她了。 也不知这丫头啥时候才学得会当一名淑女?试想,哪家姑娘会这么大口大口吃东西,并且强调吃东西时,一定要大声说话的?倘若她未来不能遇到一位眼光独到的另一半,那她十之八九是嫁不出去了。 想到这儿,竟不由得想到魏棱峰。瞎子都看得出这小子对尚香有企图,并不是他挑剔棱峰不好,做人家主子的,如果轻易地数落部属的不是就等于批评自己识人的眼光,他不过是怀疑棱峰这个小子是不是能看得见尚香美丽外表下的不足之处罢了,别无他意。 “柳哥哥,人家说了半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怎么她问了一堆,他都没什么反应?就算是敷衍她,他也太离谱了吧,竟然一句话都不回应。 蓦地回神,柳云忙应道:“有有有,怎么会没有呢,但为了听的更仔细一点,你还是重说一次吧。” “哦,好吧。”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苏尚香还是重问了一次。“柳哥哥,你的本名叫宫本行云,对不对?”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们是东瀛人,有一个东瀛名字,理所当然,难不成这也能让她困扰到吃不下饭?她自个儿不也有个东瀛名字叫松田尚香。 “可是你在中原的名字叫柳云耶。” “那又怎么样?你这颗脑袋又在胡思乱想啦!” “我才没有咧。”苏尚香急忙辩道。这个问题很重要耶。” “哦?”柳云开始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得有兴趣起来。“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重要法?” “有句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假如有一天我嫁给你了,那我肯定是要跟你姓的,到时候我要叫什么呢?叫柳尚香,还是宫本尚香啊?咦,也不对啊,听说中原人都是直接冠夫姓的,所以我好像应该要叫柳苏尚香才对,可是这样念起来又怪怪的,难道要叫宫本柳尚香吗……”苏尚香喃喃地诉说着,小脸上爬满了疑惑。 柳云可是听得啼笑皆非。这丫头未免也想太多了吧,他怎么可能娶她呢?在他的眼底她就像个小妹子,更无论他躲她像在躲鬼一样了。 “柳哥哥,你说该怎么办啊?”她困扰地抬起头来问道。 怎么办?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想到这里,柳云不免又觉得好笑起来了。 “柳哥哥,人家在问你话呢。”就知道他今天怪怪的,老是心不在焉。 “我在听啊。”柳云勉强地忍住笑。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咳。“我说苏妹子啊,你……真的想太多了。今晚我还有件事要办,我得去准备准备,你慢慢吃吧。”说完,柳云再也忍不住了,肆无忌惮地笑着离开了。 苏尚香发怔地瞪着柳云离开,不明白柳云为什么笑的那么开心。 说她想太多了,有吗? 奇怪。 ☆☆☆ 漏鼓三更,一道黑影划破了宁静的长轩。 只见黑影脚不停迟的往地窟奔去,那儿正是长轩存放宝物的地方。 “谁?”客房内的秦追月依稀听到匆促的脚步声,她赶忙开了房门,往门外探去。 “小姐,怎么啦?” “海棠,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秦追月左右张望着。 “没有啊。”海棠一脸茫然。 “有,一定有人。”秦追月非常肯定,她明明有听见声音。“我要出去看看。” 见秦追月跑了出去,海棠亦慌张地跟了出去。“小姐,等一下啊。” 秦追月才追了几步,便发现前头有一道人影。 “喂,你是谁啊?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想吓谁啊?” 只见来人听了秦追月的声音,眼里闪过一抹惊异的神色,随后轻功一使,纵身飞离了长轩。 “喂,别走啊,本姑娘在问你话呢。”秦追月气着叫道。这个人胆大包天,居然敢不理她。 “小……姐,夜……寒风凉,咱们还是回房吧。”好不容易追上来的海棠,边喘息边说着。 “海棠,你来的正好,帮我追到那个人,我一定要他跟我道歉。”秦追月气急败坏地说。 “小姐要追谁啊?奴婢根本就没有看到什么人啊。”海棠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秦追月指的人是谁。 “有啦,我刚刚明明就看到一个人,我问他话,他居然敢不理我。”秦追月仍然坚持自己看到了人。 碰到这种状况,做仆人的如果不装傻,恐怕就有苦头好吃了。 “可是奴婢真的没有看到任何人啊,一定是小姐太累了,所以才会产生错觉,还是让奴婢服侍你回房休息吧。”海棠瞎说着。 “是吗?”秦追月感到怀疑,她明明就看到了一个人影。 “当然是啦。走吧,咱们回房去吧。” 于是,在海棠的哄说之下,两人终于回房了。 就在秦追月主仆走回客房后,地窟的石门突然打开了,由里头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柳云,方才发生的事他全一清二楚。 半夜里穿着一身黑,鬼鬼祟祟的,非好即盗。而秦追月当真是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居然还敢大呼小叫的要人家回她话。 不过这个黑衣人也挺有意思的,让人发现了行踪,居然没有任何行歹之意,难道他不怕怕底吗? 也罢,反正他迟早会查出真相,在此之前,暂且陪这些无知之人玩玩也好, 行云流水,驭风懒自居。乘空观世界,运筹总得宜。以管窥天,以蠡测海,岂能看到处面的真世界?追风啊追风,就算白云任你吹到天涯海角,你也未必能伤得了它分毫啊,怎么你就不明白呢?”柳云自负地笑道。 第四章 “我说子穆啊,你不觉得你认真的太过火了一点吗?”柳云用余光瞥了魏子穆一眼,埋怨。 大清早的,天都还没亮就等不及来烦他了,有时候遇上这等尽忠职守的部属,他还真是没辙。 当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部属啊,尽避魏子穆与魏棱峰两人是兄弟,但因际遇不同,魏子穆跟随了柏园的总管赵影,而魏棱峰则跟随在柳云身边。或许是潜移默化的缘故吧,赵影生性本就不多话,个性又沉冷孤僻,这与柳云天生就放浪不羁的个性比起来,自然是天差地别,魏子穆跟在赵影身边久了,变得严肃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则,赵影把魏子穆遣到柳云身边也近一年了,难道他丝毫没有学会忙里偷闲的本领?看看魏棱峰,这本领有没有是不知道啦,不过明哲保身、能闲就闲的本事倒是精进了不少,料想还要归功于柳云这个主子哩。 “总管说笑了。”魏子穆恭敬地道。 “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柳云非常认命。 “御剑来了。” “啧啧,赵影的消息还真灵通,玉夜明镜才刚收回,就马上把御剑遣来了。” 御剑是赵影的得力助手之一,也称得上是赵影的保镖,平常几乎与赵影形影不离,如今赵影却让他来取明镜,由此可见赵影办事的小心与严慎了。 “总管可要接见?” “不就是为了明镜嘛,你拿给他不就得了。”何必再来问他,反正御剑定会毫发未损的把明镜送回,操什么心呢?子穆就是生性多虑了点。 “御剑身旁还跟了位姑娘。” 真是知“主”莫若“仆”啊,魏子穆这句话可说到柳云心坎里了。果然,柳云双眼马上为之一亮—— “什么?你说御剑还带了一个姑娘来?” “是的,而且来历不明,据说是御剑在半途所救。”魏子穆诉说着,早料定只要有姑娘在,柳云做事比什么都起劲。 “哦?”柳云不怀好意地笑着。这可有趣了,和赵影一样不懂言笑的御剑也会对女人有兴趣?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个倾城倾国的绝色佳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假如总管不想……” “见,御剑难得来长轩一趟,当然要见啦。你先下去,我随后就到。” “是。” 忽地又想起什么似的,柳云叫住了魏子穆。“等一下。” “总管还有什么吩咐?” “待会儿就由你送尚香回青舍吧。”柳云交代。怎么说魏子穆也比魏棱峰谨言慎行,还是由魏子穆来护送,他较放心。 “属下知道了。” 语毕,等不及魏子穆离开,柳云便往前厅走去。 ☆☆☆ 有没有搞错?这也叫女人吗?子穆还真会睁眼说瞎话。 哪里有什么绝代美女?根本就是个发育不良的小女孩。 原本还满心期待以为可以见到什么绝色佳人哩,想不到见着的却是瑟缩在御剑身边的那个小不点。 尽避心里失望,不过柳云可没有失了该有的君子风度。 他谦谦有礼地笑道:“御剑,好久不见了。” “柳总管。”御剑回礼。 “甭多礼了,后面这位是?” “一个朋友。”御剑答的简单,显示他不愿多说。 柳云没有多问,反正对于这种发育不良、甚至难以分辨是男是女的小女孩,他也没有多大兴趣。 “我想,赵影会派你来,应该不会只是单纯的要取回宝物吧?”柳云直截了当地问。 “赵总管要属下转告柳总管,最近江南一带出现了一批专门以洗劫变卖宝物为生的盗匪,这些人皆身怀绝技,到目前为止他们从未失手过,所以赵总管要属下提醒柳总管小心防范。” “就这样?”柳云的神情颇不以为然。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哩,不就是一群小盗匪嘛,赵影就爱大惊小敝。 “是的。” “我知道了,你回去叫赵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就算全扬州城都被洗劫一空了,也轮不到长轩。”柳云自傲地道。 “另外,还有件事……” “私人的事”柳云扬了扬眉。想不到御剑也会开请他帮忙,难不成是为了身后那个女孩?从他一进门,她就紧紧地偎在御剑身后,可以想见她对御剑的信任。 “嗯。” “我可没有赵影那么不近人情,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想暂时把她安置在长轩,不知……” “可以,当然可以啦,要留多久便留多久。” 柳云豪爽地答应。谁知话才一出口,门外洪亮的声音便传来了。 “那我也要!” 柳云心里暗叫不妙,几乎可以预期接下来是什么状况了。 丙然,如他所想。 苏尚香急步跑进厅堂,魏子穆则是急步跟在她身后。 苏尚香双手插腰的大声宣布: “我也要像她一样留下来,要留多久便留多久,我们都是客人,柳哥哥可不能厚此薄彼哦。” 不错嘛,这个时候她的汉文进步得很快,成语还用得挺顺的。 柳云责怪似的看了跟在苏尚香身后的魏子穆一眼,只见魏子穆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八成也是对她没辙吧。 “不是要子穆送你回去的吗?怎么跑来了呢?”柳云皱了皱俊眉。 无视于旁人的存在,苏尚香习惯性的又攀上他的手。“人家想在离开之前看看你嘛,他说你在这儿,所以我就跑来啦。” “好啦,现在人也见着了,你可以回青舍了吧?”柳云本能的将手抽离她的怀抱。 “不要。”她想了一个晚上,怎么想都不对劲,那个叫秦追月的女人对柳哥哥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她回青舍,不是等于把他送进虎口吗?不行,这太危险了。 “尚香,别忘了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哦!”他陪她吃饭,她回青舍。 “可是人家想留下来嘛。她也可以留下来,不是吗?咦……他们是谁啊?”苏尚香指向御剑身后的女孩,这才惊觉自个儿认错人了,霎时小脸胀得通红。 “这位是柏园的护院,叫御剑。至于他身后的这位嘛,我想应该由御剑来介绍才是。”柳云道,将苏尚香的困窘看在眼底。这丫头脸红成这样,谅必是在哪个地方乱了谱了。 “对不起哦,我没有看到你们。”苏尚香不好意思地笑着。方才一时心急,只听到话尾便冲进来了,还以为与柳哥哥对话的是秦追月哩,想不到见是别人,真是太丢脸了。 “无妨。”御剑简言简语,只对柳云道:“请柳总管将玉夜明镜交由属下带至松居。” 松居位在京城,距离东瀛较于其它三个聚集地近,是以所有宝物都会护送到松居库藏,最后再运回东瀛。尽避明镜是柳云帮忙找回,但寻回玉夜明镜本是赵影职责,理当由赵影派人将宝物送至松居交差。 “子穆,你带御剑去取明镜吧。”柳云命令。 “是。” “她?”御剑瞥了身后的女孩一眼。 “就让她留下来吧,等你由京城回来再将她带走好了。”柳云爽快地回道。 “多谢。”御剑说完,便将女孩留在原地,自个儿随着魏子穆走出去。 哇,好酷哦!简直和宫主有得拼耶!不过自从宫主娶了小勒为妻后,已经正常多了,最起码会笑。刚才那个人可不同了,是不是跟在赵大哥身边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这副德性啊?但话又说回来,赵大哥只是不多话,可不像那个人那样冷漠。瞧,连他自己带来的人他也理都不理。 苏尚香心里忍不住惊异,眼神一直追随着御剑的身影而去。 “人都走远了,还看!”柳云不对味地道。刚才她的注意力还在他身上,才一会儿功夫就飞到别人的身上去了,她对他的依恋也消失的太快了吧? “柳哥哥,你有没有发现他很有个性?”不笑也不多话,好像多说一句就会死一样。 “没有。”不就是一张棺材脸吗?哪比得上他的俊。 “可是我就觉得他很有个性耶。”苏尚香双眼不断地往外面看去。 才怪,哪里有个性?她不是想移情别恋了吧?像御剑这种人怎么可能适合她? “他是赵大哥的人吗?”怎么她以前都没有见过他? “嗯。”柳云闷哼了一声。 “那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他?” 还问!“不知道。” “那……” 苏尚香原本还想再问清楚一些的,但被丢在一旁的女孩开口了。 “请……问,我现在……”声音有些颤抖,听得出她对一个陌生场所的不安。 “喔,对不住,把你给忽略了。”意识到对客人的冷落,柳云忙赔不是。“我既然答应御剑要好好照顾你,姑娘就安心的留在长轩吧,待御剑回程,姑娘再离开便是。对了,还没请教姑娘的芳名。” “我姓寒,义父叫我络纬,络纬秋啼金井阑的络纬。”女孩嗫嚅着说。 “络纬?什么啊?”苏尚香满脸问号。 啧!柳云随手便往苏尚香的头上敲下去,敲她的头几乎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 “哎哟!”苏尚香皱眉嘟嘴,抗议:“好痛哦。” “有空书要多读一些,络纬是纺织娘的别名,因为它的声音听起来很像纺线的声音,所以又把它称为络纬。”柳云解释。 “哇,柳哥哥,你好厉害,连这个也懂耶。”苏尚香两眼发亮,简直要把他当神一样崇拜了。 “知道就好。”虽说汉文化源远流长,但凭他对汉文学的研究,这点常识还难不倒他。“听寒姑娘对自己姓名的介绍,谅必姑娘的义父一定不是个普通人物吧。” 见她的神色,若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就是抚养她的义父已不在人世,是以她才沦落为乞丐吧。 “我明白了。”不想探人隐私,柳云没有多问,只对苏尚香道:“尚香,你就带这位姑娘到客房休息吧。” “我吗?”苏尚香显得很惊讶。 “这里还有别人吗?”柳云好笑地看着她那讶然的表情。“怎么?不愿意啊。” “可是我现在要离开长轩啦,是你说的,你忘了吗?你刚才叫我马上离开的。” 一向古灵精怪的她,这时候倒是老实起来了。 “尚香,别抓我的语病,除非你真的想马上离开。” “我不要!我现在就带她去,我们走吧。”苏尚香说完便拖着寒络纬往内房走,生怕柳云真的会立刻赶她走似的。 看着苏尚香匆促慌忙的身影,柳云只得摇了摇头。 唉,遇上这等难缠的丫头,还真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也罢,尚香最听苏平的话,与其要担负护送她的途中可能让她月兑逃的风险,倒不如通知苏平前来带她回去。 ☆☆☆ “苏姑娘。” “咦。”苏尚香左右张望了一下,才望向秦追月。“叫我吗?” “我只见到苏姑娘一个人,理当在叫苏姑娘。”秦追月朝苏尚香走去。听说柳总管非常怕这位姑娘,就不知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了。 一个人?络纬就在她的身后,难道她没看见? 苏尚香古怪地看着秦追月。“有事吗?” “上次的事,很对不住,丫头不懂礼貌,苏姑娘可别见怪。”秦追月客套地道,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翻转。 上次?上次有发生什么事吗? 苏尚香满脸问号,把秦追月曾与她发生的冲突忘光了。 “对了,身后这位可是你新买来的丫环?”秦追月接着问道。 “丫环?”苏尚香不可思议地看向秦追月。“她可是长轩的贵宾那,怎么可能会是丫环呢?” “贵钓?”秦追月不以为然地瞥了寒络纬一眼。“苏姑娘可是在同我说笑?” “什么说笑啊?络纬姑娘本来就是长轩的贵宾,柳哥哥还交代我要好好招待她那。”苏尚香边说边把寒络纬护在身后。看这个女人打量寒络纬的模样好似看到仇人一般,八成不安好心眼。 “是吗?”秦追月撇了撇嘴,眼底尽是不屑。那个人穿的一身破烂,活像是个乞丐,怎么配当个贵宾?再说柳云怎会这么不识人,让这种穷酸的人住在长轩?这丫头分明是存心唬弄她的,若不是念在她与柳云的关系,她秦追月岂容她这么无礼地对她? “喂,你叫住我究竟有什么事啊?”苏尚香不耐烦地道。 打从她知道秦追月赖在长轩的目的为了她的柳哥哥起,她对秦追月的印象就坏到极点了,更别提她讨厌秦追月那副矫揉造作的样态。她实在不明白,柳哥哥为什么要将这种女人留在长轩呢?难道就因为她长得好看吗? “有些事想跟苏姑娘聊聊。”秦追月勉强挤出笑容,心里直想给苏尚香一巴掌。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像苏尚香这般的无视于她,太可恶了。 “我看不用了吧,我跟你又不熟。”苏尚香防备似的看着秦追月,怎么看都觉得她笑的有点假、有点勉强。 “就是不熟才要多认识嘛。”秦追月仍是扯着笑。 “下次吧,我现在很忙耶,改天再同你聊喔。”说着,苏尚香便牵住寒络纬的手,也不管秦追月的反应,直往客房走去。 “苏姑娘。”几乎被拖着走的寒络纬小声叫道,但拖着她走的人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呼唤。“苏姑娘?”寒络纬又低唤了一声。 “呃?”苏尚香终于停下脚步回头了。“你叫我吗?” “有事啊?”苏尚香问。 “方才那位姑娘好像有点生气。”寒络纬担心地道。 “生气就生气啊,有什么关系,最好气得她离开这里更好。这样就少了一个人跟她抢柳哥哥了。 苏尚香的话让寒络纬感到惊讶。“这……不好吧。”假如因为她而破坏了长轩的和气,那她会内疚的。 “有什么不好?你没看到她刚才那个态度啊,根本就是瞧不起人嘛。”苏尚香不平地道。 “其实那位姑娘也没说错,我的样子本来就像个乞丐。”寒络纬黯然地道。 “假如不是情非得已,谁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啊?你只不过一时时运不济而已。放心,等我找人帮你梳洗过后,保证像仙女下凡一样迷人。” 苏尚香一番话让寒络纬感动莫名。自从义父过世后就没有人像她这般的真诚待她了,苏尚香的诚挚让她感动得无以言喻。 寒络纬又哭又笑的。“谢谢你。” “你怎么啦?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啦?对不起啦,我的汉文说的不好,我向你道歉,你别哭了好不好?”苏尚香紧张地问,不明白她为什么哭。 “没有。”寒络纬边说边摇着头。“你没有说错话,我很高兴你这么对我……”蓦然,她想到什么似的。“你说,你汉文说的不好?” “对啊。”苏尚香被寒络纬的反应搞迷糊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现在又满脸惊奇地盯着她问话,实在很怪异。 “所以你不是汉人?”寒络纬接着问。 “哇,你怎么知道?”苏尚香大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说的啊。”寒络纬被苏尚香强烈的反应逗笑了。 “我吗?”苏尚香指着自己的鼻子。“怎么可能,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刚才不是说你的汉文说的不好吗?”寒络纬微笑。 闻言,苏尚香才恍然大悟。“对哦。” 这下子死定了,要是让人知道她轻易的泄漏自己的身份,那她就完了。都怪她自己啦,讲话不经大脑,现在该怎么办啊? 见苏尚香一副天快塌下来的模样,寒络纬心里有些明白了。她体贴地说道:“啊,我在说什么呢?你长得这么纤纤动人,怎么看也是个汉家美女,方才你只是一时找不到词儿说,又担心自己说错话,所以才谦称自己汉文说的不好的,对不对?” “对啊,对啊,你真是太了解我了!”苏尚香赶忙应道,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走吧,走吧,我带你去打扮的美美的,让御剑见到你时吓一跳。” “不……不用了。”寒络纬低下头。现在的她又恢复御剑带她来时那种没自信的样子了。 好奇怪,刚刚不是还挺会说话的,怎么现在又变口吃了? “为什么?”苏尚香好奇地问,难不成她想一辈子都穿成这样啊? “我想……他并不想见到我。”寒络纬的音量更低了。 “这怎么可能?哪个男人不想看美美的美女啊,你放心啦,一切包在我身上,走啦。” 苏尚香边说边拖着寒络纬走进内房。 “对了,以后别再叫我苏姑娘了。” “那要叫什么?” “叫我尚香就行了。” ☆☆☆ 这是怎么回事? 柳云纳闷地看着苏尚香一个人坐在铜镜前。只见她时而往脸上抹抹涂涂,时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涂些什么?呢喃些什么? 也不知是啥缘故,好像是从她初到神龙宫就嚷嚷着要嫁他那时起吧,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对她有一种某名的恐惧,总觉得这丫头是他命中的克星,天生是来治他的,他柳云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拿她没辙。 如今昔日的小丫头长成黄花大闺女了,但他见着她仍是有一种想逃的冲动,难不成是逃成习惯了?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他柳云要栽在这个黄毛丫头的手上。 算了,也不用等到那一天了,托了杨无绪那个长舌男的福,他现在不就已经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了?认识他的人谁不知道他有一个命中克星叫苏尚香啊? 累得他现在连找苏尚香问话都举步维艰。坦白说,若不是翻遍整个长轩都找不到寒络纬的踪影,魏子穆不在而自个儿又不愿让魏棱峰接近她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愿亲自来,怕是又让她缠上,想月兑身就难了。 “柳大哥。”苏尚香高兴地叫道。没有想到他会亲自来找她,难不成是他想开了,决定与她成亲了? “咳,尚香。”柳云勉强地正过身,但仍是站在原地不动,等苏尚香主动跑过来。 然则出人意表的,苏尚香竟没有他预期的反应;更令自己意外的是,他似乎并不因为这样而感到高兴,反而有些许失落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被她黏上瘾了吗? “柳大哥,你等等哦,我马上就好了。”苏尚香道,双手好似很忙碌的样子。 敝了,以往一见着他哪一次不是兴奋地跑过来缠住他的手的?怎么这一回反而要他等了?莫非是他的身价大跌了? 蓦地,柳云有种被忽视的感觉。说真的,这种感觉挺不舒服的。 “咳,尚香,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第一次开口叫她过来,还真不习惯。 咦,她没听错吧?柳哥哥竟然主动叫她过去耶! 苏尚香错愕地晃了晃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仍是努力地做着她的事。 这丫头究竟在搞什么鬼?他都这么破例的叫她过来了,她还不理他。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当下,柳云决定劳驾自己移近她。 这不走近还好,走近一瞧,端看镜子里那副尊容,柳云差点以为自己见到鬼 这小妮子居然把自己涂得像疯婆一样!原本白皙的脸蛋还扑上一层厚厚的白粉,两个腮帮子涂个大红,再配上一张上了胭脂的血盆大口,依他阅历美女无数的经验看来,就算是大婶也胜过她现在这个模样三分。好在现在是大白天啊,否则以她现在这个扮相,肯定吓死人。 “我说丫头啊,你打扮成这样,是打算去吓人吗?” “才不是呢,人家打扮这样是为了……哇……”苏尚香猛地惊叫了一声,回头一看,见着了是柳云,才道:“柳哥哥是你啊。” “不是我是谁?叫了半天你都不理,我只好委屈自己走过来啦。”柳云无辜地回道。 “人家差点让你吓死啦。”苏尚香抚了抚胸口,惊魂未定。 “放心,像你这样的活宝,料想阎王爷也不敢收你,吓不死啦。瞧,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柳云笑道。不是赖皮就是搞失踪,现在又弄个大花脸的把戏,这丫头可真多花样啊。 “怎么这样说人家嘛。”柳大哥真坏。 “不然该怎么说?瞧瞧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啦。寒姑娘呢?” “还说咧,人家弄成这样还不都是为了你。”怎么她的用心他老是看不见呢? “先别说这个,你还是先告诉我,你究竟把寒姑娘带到哪里去了,怎么我找遍整个长轩就是不见她的人影呢?”御剑将寒络纬托付给长轩,怎么说他都对她有分责任,若是出了差错,就难对御剑交代了。 就知道关心别人,什么时候他才会将她摆在第一? 她泄气地回道:“冬梅带她去裁缝师傅那儿做衣服去了啦。” “怎么不让裁缝师来长轩呢?”这样出去太危险了。 “放心,有人跟在她们身边保护她们,不会有事的。” “你的那个人不会就是子穆吧?”难怪他一直找不到魏子穆的人影。 “哇,柳大哥好厉害哦,一猜就中。” “你倒是挺懂得用人嘛。”柳云会心一笑。对她的善于收买人心望尘莫及,连魏子穆都让她差遣了。 “这是当然啦。”这会儿她可得意了。“柳大哥,难道你不觉得我现在特别不一样吗?” 指了指自己的脸,再次强调,就盼望柳云能说些什么,但显然她要失望了。 “是不太一样。”花得像个老妖怪一样,当然与众不同啦。不过这一点柳云可不敢说出口。 “那你没有话要说啊?”譬如她这样很漂亮,或者她肯定为他这样的改变,他非常感动之类的。 还是别说了吧,他还想活命呢。 柳云心想。 “咳……我该说些什么吗?” “当然要说一些话啦,人家画成这样可是为了你耶。”苏尚香有点生气了。 他可知道涂这层厚厚的粉在脸上有多难过?若不是替寒络纬打扮的冬梅说,这样画可以让男人更喜欢,她才不要活受罪咧。想不到她忙了半天,他居然一点都不领情,就连称赞她一声也不愿意。 苏尚香那点心思,柳云哪会不明白,只是奇怪她从哪儿学来这招,而且很明显的是学艺不精啊。 “是吗?我可没有叫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哦。” 柳云开玩笑地道,不过有人可当真了。 “你怎么这样说嘛?人家听说打扮成这样能讨喜欢的人欢心,才刻意弄的,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撇得一干二净的。柳哥哥,你太伤人家的心了啦。”说着说着,眼泪也跟着决堤了,她觉得自己好委屈。 见她哭,柳云突然感到愧疚起来了。凭良心说,他实在见不得女人哭。 早该想到尚香会对他的一言一行当真了,从以前不都一直这样吗,永远把他当神一样的追着跑,奉他为圭臬,以他的话为宗旨,仿佛嫁给他是她毕生的志向一样,但不知这分执着会不会像他他游戏情场一样,哪天梦醒了、顿悟了,便不再恋栈了?等到有一天她对他的着迷不见了,依恋是不是也会跟着消失了? 他轻拍她的肩,好声安慰道:“傻丫头,我不是不领情,只不过我比较喜欢你原来的样子嘛。” “真的?” 苏尚香抬起脸,泪水将她原本花稍的脸蛋洗刷的更恐怖了,然则水灵灵的杏眸却是人见人怜,让柳云不禁愣了一下。 见柳云没有动静,苏尚香又叫道:“柳哥哥?” “呃。”惊察自己的失态,他回过神。“当然是真的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还说咧,都骗过人家好几回了。”每每她找上他,哪一次他不是编一堆理由逃开她的? 喔哦,看样子他是素性不良哦。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嘛,每次一瞧见她,他就是不由自主的想逃,这是自然反应。 “咳,这一次我保证是真的,这样总行了吧?”柳云清清喉咙,心虚地回道。 “嗯。”她点了点头,整个人偎进他的怀中,觉得自己好幸福。即使知道他可能是在哄她,但比起以往他总是迫不及待的想赶她走的情况已好上几百倍了,假如柳哥哥能像这样的哄她一辈子,不知道该有多好?“柳哥哥……” “怎么啦?”柳云漫不经心地应道。怪了,平常抱别的女人都挺自然了,怎么今儿个尚香依在他的怀里,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了?但看她现在这般难过的模样,他又不忍心推开她。 “我当你的新娘子好不好?”他的怀里好温暖哦。 柳云骤然垮下脸。 又来了,这丫头怎么还没死心啊? “咳,我让丫发替你梳洗一下。等一下有个客人要来,我得去准备准备。”柳云将她推离他的怀抱,转身开门出去了。 “柳哥哥……”望着柳云急着逃开的身影,苏尚香嘟嘴。“讨厌,每次都这样。” 都该怪这个客人来的不是时候,好不容易柳哥哥肯抱她了,说不定他就要答应她的请求了,想不到全让这个客人给破坏了。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客人会比她重要,让他有借口逃开。 打定主意,苏尚香走进内房洗脸去了。 第五章 “络纬,你终于回来了。” 苏尚香守在长轩的门口,一瞧见寒络纬、冬梅、魏子穆等人,便赶忙迎了过去。 “有事吗?”寒络纬疑惑地问。恢复女儿装扮的她显得清雅月兑俗,一改先前小乞丐模样。 “当然有事啦。”她朝寒络纬的身后挥挥手,示意魏子穆与冬梅退下后,才接着道:“走,陪我到正堂去。” “去正堂?” “对啊,柳哥哥说今天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苏尚香神秘兮兮的。 “我吗?”寒络纬不明白,不过是见个客人,苏尚香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在等寒络纬回来的时候,苏尚香早向长轩的仆役打听过了,今天来的人物乃是轰动整个扬州城的追风公子。虽说在商场上长轩算得上是首屈一指,战无不利,鲜少有人不畏惧长轩的势力,然则在风头上长轩就不及秦园了。以前苏尚香来扬州时,沿途总会听见有人谈论起秦追风的种种,如今风云人物莅临长轩,当然得瞧他一瞧。 不过想归想,人家会登门造访谅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以常理推断,柳云是不会让她跟在身边的,莫说她帮不上忙,以她的性子恐怕还会坏事。若不是这样,柳云也不会有这么光明正大的借口把伤心的她丢下了。 当然,咱们苏妹子也不是那种轻易屈服的人。所谓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的脑袋转,不能光明正大地看,那就用偷看的。 既然是偷看,总也要拖个人下水,他们汉人不也说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好歹寒络纬也是客人,拉着寒络纬,万一教柳哥哥给发现了,看在寒络纬的分上,责难应该会少些吧。 “当然是你啦。在长轩我只有你一个好姐妹,你不陪我去偷看,谁陪我去啊?”这时候的她倒是讲起义气来了。依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可以想见苏妹子未来的姐妹肯定不少。 “我可以陪你去,但为什么要偷看呢?”寒络纬奇怪地问。 “这样才好玩嘛,谁要他破坏我的好事。更何况他是大名鼎鼎的秦追风耶,难道你不想看看他长得什么样?”苏尚香恨恨地道。好不容易柳哥哥对她的深情有点回应了,想不到就让这个人给活生生破坏了。 这秦追风还挺无辜的,莫名的当了冤大头。也该怪他倒霉,谁要他不巧的破坏了苏妹子自以为是的“好事”呢。 “秦追风是谁?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了?”寒络纬怎么觉得苏尚香好像很不喜欢他的样子。 必于这一点,苏尚香可不好意思说明;若是教寒络纬知道详情,恐怕她也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一个选择是自己挖个地洞钻进去,另一个选择就是学习东瀛武士的精神,切月复自杀算了。以她天生懒骨头的性情,第一条路是不可能了,因为太累了,至于第二条就更别想了,莫说她没有勇气,那么痛她也不要。是以苏尚香聪明的转开话题,道: “先别管这个了,咱们还是快去正堂吧,迟了人就要离开了。” “嗯。” ☆☆☆ “这……”寒络纬惊慌失措地望着正堂里那个令她夜夜作恶梦的人,脸色有如冬雪一样苍白。 是他,是他没错!即使当时他蒙着面,但他那双锐利可怕的眼睛,她绝对忘不了。 “怎么啦?”苏尚香发觉寒络纬的不对劲,关心地询问。瞧她脸色全变了,像遇到鬼一样,莫非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吗?可她怎么看,正堂里都只有两个人啊。 “没……没什么,我想回房休息了。” 语毕,寒络纬即匆忙地离开了,把苏尚香搞得一头雾水。本想追上去问个清楚的,但好死不死的,就在这个时候被发现了。 “尚香。”柳云瞥见正要溜走的苏尚香。 苏尚香在心里暗叫倒霉。 怎么连躲在这儿也会被看见呢?柳哥哥的眼睛未免太尖了吧?八成是寒络纬跑掉时声音太大声了,否则怎么会被发现?这下子可惨了,少了一个可以一起担罪的人,她肯定被骂死。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一样,缓缓地从屏风内走出来。 柳云无奈地望着做贼心虚的苏尚香,见她以老牛拖车的速度朝他移近,摆明就是逃避责任,拉寒姑娘下水谅必也是这种心思吧。没办法,既然她不想过来,他只得移樽就教的把她提过来。这丫头得给她一点教训才行,任由她这样胡闹早晚要吃亏。 “躲很久了吧?”柳云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身边。 “哇,你怎么知道?”苏尚香错愕地抬起头来,见一旁的秦追风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连忙又低下头。 两人就躲在正堂的屏风内,要让人不发现也很难啊,秦追风一定也发现了。 “你还好意思问,莫说是我,就连秦兄也发现啦。”柳云举起手便习惯性的敲了她的头一记。“你这丫头在搞什么鬼,躲在那儿鬼鬼崇崇的,没人告诉你这么做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吗?” “我当然知道啦,可是人家好奇嘛。”她模模自己可怜的头,嘟着嘴。柳哥哥好狠心的心啊,打得她好痛哦,有句话叫“打情骂俏”,难不成就是这样打的?如果是这样,那也太痛了。 “好奇什么?幸好秦兄是自己人,不然可要得罪人家了。”柳云责怪地说道。 听到这样的话,一旁的秦追风再不说说话,就显得太没有气度了。他试着打圆场,笑道: “柳总管莫要责怪,难得这位姑娘对秦某有兴趣,这该是我的荣幸。” 这话说的客套,本无他意,然则听在柳云的心头,却是别有一番滋味。他是怎么看也看不出苏尚香对秦追风有兴趣,反倒是刚才落荒而逃的寒络纬,看她的样态似乎认识秦追风,而且好像有过节,莫非其中有什么内情不成?事情似乎是愈来愈有趣了。 “对对对,说的对,我就是因为听说了你的名气才想来看看你的。” 苏尚香赶忙抢话,这一说,又让柳云重重地敲了一记。 “哎哟喂啊……,好痛……”可怜的苏尚香,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痛才好,才能刻骨铭心。”一个女人家说什么想见男人,平常对他说着玩也就算了,难不成她真以为见着了任何人都能这么说吗?这丫头未免也太大胆了吧,也不知苏平是怎么教的,教得她一点男女有别的概念都没有。 “什么刻骨铭心啊?人家不懂啦。柳哥哥,你要跟人家打情骂俏也不用这么大力嘛,很痛耶。”抱住柳云的手,苏尚香黑黝的瞳眸里还透着几分水气,含泪欲滴啊。 “又在胡说八道了。”柳云连忙推开她。汉风向来保守,她这么大咧咧地不知矜持,恐怕要让秦追风误会他们的关系了。当然,他是不要紧啦,怕是苏尚香以后找不到婆家就糟了。 “人家才没有哩。”苏尚香不死心的又拉住他的手。 她这般样态,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做假,但柳云不得不承认,他真是受到这丫头的影响了。 没办法啊,谁要他柳云天生一副好心肠,见不得女人哭呢。 两人就这么一推一扯的,瞧在秦追风的眼里,真的与打情骂俏没啥两样,当下便判断柳云与苏尚香的关系非比寻常了。虽说柳云身边有女人是很平常的事,但秦追风直觉柳云对眼前这个女人不同于其他女人,柳云对于她似乎多了一分溺爱。 “咳。”秦追风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我想柳总管应该还有事要处理,这样吧,你让下人带我去找舍妹就行了。” “这么行呢,你难得来长轩一趟,如此太怠慢你了。”柳云客套地说道,眼睛责怪似的瞥了苏尚香一眼。 “老朋友了,用不着客气。”秦追风有礼地回道,却暗自计量着:假如柳云真的与她关系匪浅,而且如他所猜想的非常在乎她,那么或许他可以……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见外了,来人。”柳云叫着,门外随即来了一名小厮。 “小的参见总管。” “带秦公子去找秦姑娘。”柳云吩咐。 “是,秦公子这边请。” 秦追风向柳云点了点头,随小厮走出正堂。 “找秦姑娘?”苏尚香喃喃地念道。那他不就是…… “想通了吗?他是秦追月的大哥,秦追风。”柳云解释。 “哦,难怪了,我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哩,两个人都姓秦,而且一个叫追风,一个叫追月,原来他们两人是兄妹啊。”苏尚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她叫道:“那他来长轩是要带秦追月回去的喽?” “应当是吧。”柳云无所谓地道。秦追月能回去固然是好,若是要久居长轩他也不反对啦,怎么说也是个美女,多多欣赏欣赏也不错。 “什么叫应该是啊,你的态度也太冷淡了吧,难道你不想秦追月早点走吗?”苏尚香嚷叫着。 “不然该怎么办?若是她迷恋上我了,不愿走,那我也没辙啊。”柳云耸耸肩。都该怪他自己,实在太有魅力了,女人为他痴狂也是应该,更甭论一个秦追月。 “哇,柳哥哥,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在我的面前说这种话呢?我是你未来的妻子耶。”苏尚香跺脚。难道他不怕她伤心? 喔哦,丫头生气了。 “咳,对对对,我实在太过分了。像我这样过分的人,你还要吗?莫说我没有答应过这门亲事,就算我真的与你成亲了,将来也有可能会变心,娶个小妾哦。”柳云嘻皮笑脸的,决定藉此机会要叫她对他死心。 坦白说,也只有她能让他如此委曲求全了。就拿这番话来说好了,姑且不论这话中有几分虚实,为了让她对他死心,不惜这样毁谤自己,也真够委屈他了。他固然花心,但还不至于滥情呢。 哇哇哇,愈来愈过分了。 “不可以!你已经有我了,怎么可以再娶妾呢?”苏尚香指控。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爱上一个人后,同时又去接受另外一个人呢?最起码她就不行了。 “傻丫头,我当然可以啦,男人有妻有妾是很正常的事嘛,更何况我天生一副好相貌,怎可委屈自己呢,你说是不是?”虽说平常他挺自恋的,但不知何故,说到这儿,柳云竟有点讨厌起自己。 他并不想伤害她,但每每躲着她也不是办法。 人非草木,他对于苏妹子的执着并非不感动,只是在情感上,他一向居无定所,一旦漂泊孤独惯了,反而害怕停留,没有信心能为任何一个人掏出真心,生怕倾其所有之后到头来一场空,他的父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纵使两人有情相爱,但最后仍须面临生离死别,尤其在他目睹父亲为了母亲的死而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之后,他更无法给任何人任何承诺,因为他怕付出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永无休止的痛苦。 现在这样多好,他不必给任何人承诺,不用期盼能够和任何人相知相守一生,也不用害怕自己会像父亲那样承受不了失去之后所带来的痛苦,更无须忧虑那位女子会为他伤心落泪。他是多情种却不是痴情汉,既然这一点苏尚香懂不了,倒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她死了心。 “当然不是啦,人家宫主也只有小勒一个妻子啊,谁说男士一定要三妻四妾的?”柳哥哥太坏了,她这么喜欢他,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苏尚香口中的宫主即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亦是神龙宫的宫主伊藤长风与他的夫人赵玉勒。 “那是宫主一时想不开嘛,等哪天宫主想通了就不一定了。男人嘛,常常都是三心二意的。” 想不到为了让她死心,他竟向天借了胆,连主子也给拖下水,这么公然地说主子的不是,若是教主子给知道了,不知是何下场?阿弥陀佛,神明保佑,但愿这话不会传到杨无绪的耳朵里啊,只要杨无绪那个大嘴巴听不见这些话,那宫主肯定是听不见的。 “骗人,我才不信。柳哥哥,你是故意吓我的,对不对?”她亮出渴求的眼神,但愿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不过显然她要失望了,柳云这一回真的是铁了心了。 “你看我像在吓你吗?”柳云露出认真的表情,希望苏妹子会信他这一套,趁早对他死心回青舍去,他也省掉一堆麻烦。 是不像。 这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叫她和别的女人共享他吧?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和别的女人要好,那不如让她切月复自杀算了。 “所以说嘛,像我这样三心二意的人,不会是一个好丈夫的,劝你还是早早死了这条心吧。”柳云滔滔不绝地说着。眼看着自己的计谋快成功了,心里见鬼的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搞什么? “我要想想。”苏尚香心里突然觉得没由来的难受,像被千万支针扎到一样。 从小她就一直把柳哥哥当成她的天、她的地,把他当成她的生活重心,冀望着长大后能当他的妻子,即使他无时无刻的躲着她,但她仍旧喜欢追着他跑,总以为柳哥哥只是因为自己年纪小所以才躲着她。现在她长大了,柳哥哥仍然躲着她,又对她这么说,这是不是代表她该死心了? 但要对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死心,谈何容易?她实在不懂,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就不能够简简单单的,要有这么多复杂的因素? 唉,好烦,好烦哦。 “尚香?”柳云开始担心自己说的过火,伤到她了。 “我明白了。”她垂下睫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明白了什么啊? “柳哥哥,我再也不会缠你了。”唉,现在的她真的是比死还难过啊。 “等等……”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反而让柳云感到不安。 苏尚香向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若是以往,任他这么说,她还是要追他到底,但这一回未免放弃的太快了吧,莫非是真的对他死了心了? “柳哥哥,你放心吧,明早你就让人送我回青舍吧。”说完,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等……” “柳哥哥,你什么都别说了,我真的都明白了。”她自顾自的说着,完全不给柳云接话的机会。“我回房休息了。” “尚香……”柳云还想开口安慰几句,但话都未说出口,苏尚香便奔出正堂了。 懊死! 柳云低咒了一声。 “你明白什么啊?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莫名地,柳云竟为自己无端的话后悔起来了。 敝了,摆月兑掉她,就等于摆月兑掉一个麻烦,这不正是他最想要的吗?既是如此,那为什么他现在怎么也笑不出来呢? 当真是见鬼了。 ☆☆☆ “追月!” “大哥!”秦追月喜出望外地看着秦追风,意外他会在长轩出现。“你怎么会来长轩呢?” “还说呢。”秦追风宠溺地望着秦追月。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大哥怎么知道她在长轩呢? “当然是为了你啦。不是要你好好待在秦庄的吗?怎么乱跑呢?”秦追风蹙起眉头,语气中的担心多于责怪。 若不是那日夜探长轩,意外发现她在长轩,料想她来长轩是为了追回玉夜明镜,恐怕他还不知道她偷偷的瞒着他离开秦庄。 从小秦追风就宠秦追月宠上了天,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她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如今到了手的东西,却又要她拱手让人,依秦追月的个性岂会甘心? 平常若是由着她任性也就算了,但这一次面对的对象是掌有南方经济商业大权的长轩,可不能任由她胡来。 “人家只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嘛。”秦追月不服气地说道。 “追月,大哥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明镜只是暂时还给长轩,大哥迟早会把它讨回来给你的。” “我就是不服气嘛。”向来都是别人要她不要的东西,啥时轮到她去讨人家不要的东西了,她怎么能忍受第二手的货品? “那你拿到明镜了?”秦追风故意问,心里清楚她根本讨不回明镜。 “没有。”秦追月抬高下颚,不屑地说道:“我现在不要明镜了。” “哦?”不要明镜?那她要什么?追月素来喜新厌旧,见一样爱一样,莫非她又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了? “因为我发现了我更想要的东西了。” 见她高兴的模样,秦追风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心里升起一道不甚好的预感。 原以为秦追月发现的是长轩的宝库,想不到她说出口的竟是—— “我要长轩的总管。” 这句话像打雷一样的击中秦追风的心房。 “追月,你……”秦追风愕视着秦追月,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见秦追风惊讶的模样,秦追月还以为他是在嫌弃柳云的身份。 “大哥,你别这么大惊小敝的嘛,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总管,但凭我们的人脉,还有他的才识,相信有一天他一定会有成就的。”秦追月兴高采烈地叙说着,全然无察于秦追风愈来愈难看的脸色。 秦追月是他呵护着长大的,他将她拱如明月,从不敢稍加逾越本分,除了害怕世俗的眼光会对她造成伤害外,他一方面也在等,等她长大,等她开窍,等她能接受他,对他开启心扉。他十几年的等待,凭什么柳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取代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大哥,等我和柳云成亲之后……” “住口!”秦追风怒吼。 秦追月惊骇地望着秦追风,不明白从不对她动气的大哥,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大哥?”她真的被吓到了。 “不要,人家说过了,我……” “跟我回去。”秦追风再次怒叫。 “等一下,海棠还在房里帮我整理衣裳啊……” “走!”他抓住秦追月就急急的往正门走,全然不理秦追月的抗议。 若是寻常,就算对柳云有再多的不满,秦园与长轩之间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只要长轩不碍着秦园的好事,秦园倒也不会和长轩生是非,他与柳云之间亦可维持君子之交的关系。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莫说秦园与长轩的关系已经因玉夜明镜而产生冲突,他更不能容许的是,追月居然会看上柳云? 既然长轩已经对秦园造成了阻碍,倒不如趁势把柳云除了,也好让追月对柳云死了心,将心收回他的身边。 这一切都该是柳云逼他的,可别怪他不顾朋友之情了。 哼。 ☆☆☆ “总管。”魏子穆一身外行衣的装扮,风尘仆仆的样态显示他刚从外面回来。 “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柳云一进入书房,等不及坐下便问道,认真庄重的神态与平常大相径庭。 “根据属下近来的查访,发现秦庄的庄主秦大可早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真正玉导秦庄的商主其实是他的儿子秦追风。” “哦?”难怪秦大可从来不露脸。 前几天,属下混入秦追风的食客群中更发现一项秘闻。” 柳云露出思索的神色。 “秦追风之所以可以在短短几年内创立了秦园,并且拥有庞大的财富,除了靠秦庄的生意外,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其实是变卖古宝的生意,秦庄仅是一个幌子而已。” “变卖古宝?” “嗯。秦园大部分的食客当中都怀有一项绝技。” “说下去。” “凭着这项技能,他们上偷皇亲国戚,下盗平民百姓,就连名闻江南的神偷也是他众多的食客之一。” “是吗?”柳云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 这么说来,那日夜探长轩的贼十之八九是秦追风喽?他就说嘛,天底下哪有刚好长得那么相像的人呢?别以为蒙着脸他就认不出来了,他柳云别的不会,认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的,凡是让他见上一面的人,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弄了半天,原来赵影要他小心防备的江南盗匪,就是秦园的那批食客。 当初魏子穆追查到明镜在位于缜江的戚王府中时,原以为秦追风的人脉广,是以想借助他的力量向戚王爷讨个交情以便收回明镜。谁知秦追风竟说玉夜明镜已被自己的父亲秦大可所购得,致使柳云心中起了疑心,当下便提出要收回明镜的要求,原意是为了要试探秦追风话里的真伪,哪里知道秦追风真的将明镜送到长轩来了” 自那时开始,柳云便要魏子穆调查秦追风的一切底细,如今看来他的揣测并没有错,秦追风根本是一个挂羊头卖狗肉、表里不一的人,幸好没有深交啊,否则自己哪天横死街头了,恐怕还不知道是谁干的哩。 “除此之外,属下更发现长轩所要收回的宝物有十二件都在秦园,正等着转手变卖。” “哦?” 这可有趣了,原本他还在想,只要秦园不碍着长轩,就算秦园干的是杀人抢劫的勾当也不干他的事啊。长轩向来是事不关己就不管闲事的,不过既然秦园已经占有长轩的东西,就该悉数归还。 六年前,神龙宫入主中原的最大目的便是收回失窃的宝物。为此,神龙宫的宫主伊藤长风在中原南北各地建立了四个据点,无论是松居、柏园、长轩、青舍,都有其负责的范围。秦园虽然位在扬州城处,但也算是在长轩的辖区之内,再怎么不济,总也不能连自己辖区的宝物都收不回来。须知受宫主责罚事小,让他心有不甘的是,杨无绪那个大嘴巴准会笑掉门牙。 “总管可有什么打算?” “有,当然有打算啦。咱们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柳云笑得贼贼的。 “属下不明白总管的意思。” “唉,子穆啊,你就是太老实了。可别忘了,他们有神偷,咱们也有啊。”而且还可以称得上是神偷的太上皇哩,秦园那些家伙算哪根葱。 “可是秦园的戒备森严,就算是神偷也需要具备绝佳的武艺,谁有这个能耐?” 魏子穆剖析的不无道理,但柳云并不以为意。 “倘若你所查确实,那么秦园里的那些食客也不过是一群狐群狗党罢了,我不相信他们会有什么能耐,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我们要找的人武功也不差啊。” “总管的意思是……” “子穆,你终于开窍啦。”柳云自信满满地咧嘴笑道。 “御剑?” “没错,就是御剑。” ☆☆☆ “寒姑娘请留步。” “柳总管。”寒络纬讶异地回过头,不明白柳云为什么叫住她。这儿是往客房必经的庭园,这个时候他在这里出现,莫非是专程在这儿等她的? “寒姑娘莫要惊讶,我专程在这里等你,实是有事要请教姑娘。若是姑娘信任在下,不妨据实相告,或许柳某可以帮上什么也说不定。”柳云得体地说道。 “柳总管指的是什么事?”她一介女流,能知道些什么事呢? “昨儿个我在正堂会客时,寒姑娘应该和尚香在一起吧?”柳云委婉地问道。 这么问,表示他已经发现她和苏尚香在正堂的屏风后偷看了。 “嗯。”寒络纬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寒姑娘不用觉得失礼,尚香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在做什么我自然明白,之所以提出来,并不是要责怪你们,只是想知道寒姑娘是否认识秦追风?为什么在看见他之后就急着离开?” “这……”柳云的一番话让寒络纬骤然变色。 这样的反应和昨天她见到秦追风时的反应是一样的,若说是旧识,见着了人该是要高兴的,但见她现在的神色却是悲愤交集,倘若他猜的没错,他们之间必定有某种仇恨。 “寒姑娘若是不堪言语,就当是我随口问的,不用勉强。” “不,既然柳总管想知道,络纬自当据实以告。”柳云收留她,怎么说都对她有恩,假如能因为她的遭遇而让他认清那个伪君子的为人,也算是报答他一点恩情吧。“柳总管是否记得络纬曾提及自己有一个义父?” “当然记得。” “络纬四岁那年双亲亡故,由于三餐无以为继,只得在街坊行乞。后来遇上了以卖字画维生的义父,义父见我可怜才收养了我并且认我为义女,还教我读书习字。和义父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却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维持一辈子的,谁知竟为了一幅画而毁了一切。” “一幅画!”柳云思索着。 “是的,一幅来自东瀛的画。事情的始未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当时有人拿着一幅据说是传自东瀛的名画托义父转卖,最初义父并没有答应,但那个人一直苦苦哀求,直说家里因经商失败急需用钱,请义父一定要帮忙。义父见那人可怜,便答应了,哪里知道画一收下都还来不及变卖,当晚就出现了一批蒙面人,逼着义父把画交出来,义父不肯,他们便强行抢夺,后来义父在与他们争夺字画时,捱了他们一刀,结果画被夺走了,义父的命也没了。”寒络纬泪潸潸地道说原委。 “这么说来,秦追风很有可能也是那些盗匪中的其中一员。”看来,他已经瞧见某人的狐狸尾巴喽。 “当时他们有四个人,虽然都蒙着面,但我清楚的记得那个杀人凶手的眼神,就和昨天我见到的那一个人的眼神一模一样的。就是他下令要斩草除根的,我仓皇的逃命,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否则早就不在人世了。这些年来我躲躲藏藏的,为了保命,只得把自己打扮成小乞丐的模样,前些日子若不是遇到当年的救命恩人,并承蒙总管不嫌弃的收留,络纬现在恐怕还在大街行乞。”对她而言,无论救她的人,或是收留她的人,都是她的再世贵人,这分恩情这辈子她恐怕是报答不了了。 “寒姑娘说的恩公可是御剑?” “是的。”她微微点头,双颊泛红。 炳,这可好,原本他还在担心怎么开口让早已金盆洗手的御剑帮忙哩,既然御剑这么护着寒络纬,而且事情又牵涉到她,想必请御剑出手帮忙应该不成问题了,看来老天爷还挺帮忙他的嘛。 “寒姑娘莫要伤心,尽避安心住在长轩等御剑回来,你的安危自有长轩来承担,你的公道长轩也会替你要回来,放心吧。”柳云中肯地道。 “总管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啦,恶人自有恶人治。你早点回房休息吧,在下不打扰了。” “这……等一下。”寒络纬本想再问清楚,然则柳云已经走远了。 听他的话意似乎是要替她报仇,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怎么担待得起?她欠长轩的恩情已经够多了,怎好意思再拖累长轩呢?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阻止才行,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寒络纬来回的踱步,一点头绪也没有。 啊,有了。 找尚香!尚香脑子精明主意多,她应该会有办法才是。 于是寒络纬直接转往苏尚香的房间去了。 第六章 “喂,你是不是曾经说过,只要我高兴,你愿意带我到天涯海角之类的话?”苏尚香闯进魏棱峰的房间,没头没脑的劈头就问道。 她想通了,既然柳哥哥不要她,那她干脆四处去流浪算了。人家都说江南的风光好,她在这里住了五年了上见然还没玩过呢。 “尚香?”魏棱峰诧异地望着她。“这么晚了……你……” “到底有没有说过嘛?”苏尚香不耐烦地催促着。 “我是说过,可是你……” “有说过就好,现在咱们就出发吧。”说着,苏尚香拉起魏棱峰的袖子便要往房外走。 “尚香,等一下。”魏棱峰定在原地不动。能够得到心仪的人的邀约,心里自然高兴,但面对苏尚香这种反常的行为,还是先搞清楚状况会比较好。 “怎么?,难道你想反悔啊?”她的人缘当真就这么差,不仅柳哥哥嫌弃她,就连他也不要她了吗?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自己这么讨人厌,莫怪乎柳哥哥要一直跑给她追。 “当然不是,能和你一起出游是我莫大的荣幸,怎么会反悔。只不过前些日子我要带你出去你还不肯,现在你突然改变主意了,总要让我知道原因吧。” 平常的她虽然谈不上笑脸迎人,但也难得见到她这般黯然神伤的模样,是不是碰上什么难题了? “哪有什么原因啊,人家就是想出去走走而已嘛。”这会儿苏尚香可拗起来了。 魏棱峰不相信事情有这么单纯,瞧她红着眼,一定是哭过了。 “你不是说咱们两个是好朋友吗?既然是好朋友,有什么事你总该对我说嘛,对不对?看你的模样,八成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假如你把我当朋友,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替你解决难题哦。” 必心的话语让苏尚香满月复的委屈顿时倾巢而出,眨着红通通的眼睛,”豆大的泪珠压根儿不听使唤的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呢?”魏棱峰关切地询问。见她说掉泪就掉泪,魏棱峰不由得慌了手脚,想安慰她又怕逾越了礼数,只得眼睁睁看着她伤心落泪。 “呜呜……你说,我是不是很讨人厌?”苏尚香边哭边说。 “怎么会呢?像你这么活泼率性的小泵娘只有教人喜欢的份,怎么会讨人厌呢?”最起码他就很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是她感受不到他的真性情而已。 “真的吗?”她泪眼迷离。 “当然是真的啦,咱们是好朋友,我怎么会骗你呢?”魏棱峰微笑。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柳哥哥那么讨厌我?” 啧,真相总算大白了,弄了半天,原来是为了总管啊,这点他早该想到的。 他就说嘛,苏尚香怎么会无缘无故约他出游呢?想必是总管伤了人家的心了。 这总管也真是的,能受到这么一位绝美的娉婷佳人倾慕,竟然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屡屡伤佳人的心。活该是苏尚香喜欢错对象,如果换成是他,疼她都来不及,怎么还舍得伤她的心呢。 “我想,总管应该不是讨厌你吧。”魏棱峰安慰道。尽避佳人心有所属,但总不能见她伤心而置之不理,说不定因为他这时候的雪中送炭,可以让她对他的朋友之情升华也说不定。 “你怎么知道?”苏尚香脸上爬满泪痕,心情可以说是降到谷底了。柳哥哥都已经很明白的要她不要再缠着他了,怎么不是讨厌她呢? “你别忘了,我们同样是男人哦,所以我大概可能猜到他的几分心思。” “真的吗?”苏尚香双眼闪烁着光芒。 “当然是真的啦。男人嘛,对于容易得到的东西难免比较不会珍惜。” 什么意思啊?不懂。 见苏尚香一脸茫然的样貌,魏棱峰又继续说道:“一个人对于身边经常会看到的东西,通常是不会太去注意的。就拿碗筷来说好啦,每天都拿着它吃饭也不会觉得它特别重要,但哪一天必须用手抓饭来吃时,就会发现它的方便性啦。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因为常绕在柳哥哥的身边,所以柳哥哥才不重视我吗?”好怪的论点,她总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让他无时无刻发现到她的存在才对哩。更何况,如果一天没见到他,她就会想他想得发慌,莫非男女有别,所以看法也不同? “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反正只要她能想得开,不再难过,她要怎么想都行。 “那我该怎么办呢?”对她而言,一天见不着柳哥哥,她的心就一天不得宁静,除非她对他彻头彻尾死了心,否则要她不去见他,她是怎么也办不到的。 “这样吧,这几天我带你到城里到处走走、散散心,等心情好一点,我再替你想想法子,可好?” “好。”反正她现在也没有那个脸再去缠着柳哥哥,若是回青舍又免不了要挨一顿骂,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玩玩,或许会看开一点也说不定。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苏尚香好感动,夏局兴她父工洹么一个好朋友,假如柳哥哥也会这么待她就好了,她一定感动得要死要活的。可叹的是,她在柳哥哥的心中恐怕连朋友都不如吧,柳哥哥只会嫌她烦而已。“你对我真好。” “你知道就好。”只可惜她不能早一点遇上他,否则他一定不会让她流一滴眼泪。 “走吧,我送你回房休息。” 魏棱峰轻搂着苏尚香的肩走出房门,没察觉远处有一双黑夜的瞳眸正审视着他们。 这么晚了,尚香跑到那小子的房里做什么? 棱峰这家伙,一手还不规矩的搭在她的肩上哩,不是早就警告过他了,尚香不可能喜欢上他的,都当耳边风啦?就算是这样,那么尚香呢?前天还信誓旦旦要当他妻子的人,才过了一夜就变了心意了?虽说是他自己要她对他死心的,但这条心也死得太快了吧?今日若不是有事要吩咐棱峰去办,恐怕他还看不见这一幕哩。 柳云剑眉聚拢,两眼直射着魏棱峰放在苏尚香肩上的那只手。 不知怎么地,他怎么瞧那只手都觉得碍眼,他柳云虽然风流,然则除非是烟花女子,否则他必定维持着君子的翩然风度。棱峰这臭子未免也太没品了,怎可仗恃着尚香不懂事就趁机吃她的豆腐? 柳云一路尾随着他们,只见魏棱峰对苏尚香说了几句话,瞧她点了点头便进房了,倒也没有其它举动。这时柳云才松了口气,但心里愈想愈觉得不妥。 澳明儿个得找个时间同尚香说说,免得她被棱峰那小子给骗了去,到时吃了亏,苏平要找他算帐。 柳云打定了主意,也没有多想自己此时此刻莫名的情绪,便转身回房了。 ☆☆☆ “哇,好热闹哦。”苏尚香高兴地活蹦乱跳的。 市集自然是热闹啦,难不成你以前都没有来过?”魏棱峰笑问。 瞧她高兴的,这个样子才像她嘛。 “喂,你可有看到喜欢的东西?”苏尚香东张西望地问道。想不到扬州城和杭州城一样的繁华。 “怎么?想送我东西啊?”难不成这丫头想开了,知道他比总管好上十倍了。 为此,魏棱峰竟然无端的高兴起来了。而苏尚香接下来的一句话,很快就打碎了他的美梦,人生果真是变化无常啊。 “才不是哩,人家是想送柳哥哥东西啦。”同样是男人,他喜欢的柳哥哥应该也会喜欢吧。 魏棱峰垮下脸。“那你问我做什么?” “做参考嘛,说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是不会怎么样啦,只是会使人伤心而已啦。昨晚还见她为了总管哭得梨花带泪的,难不成她全忘了? “就算我说了也不一定有用啊,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我喜欢的他也不一定喜欢。” “说的也是喔。咦,前面在做什么啊?”苏尚香好奇地趋向前去。 只见前方围着一群人,好似在叫卖什么东西。 “尚香别乱跑啊。”魏棱峰见苏尚香跑离了自己的身边,赶快跟了过去。冷不防的,一堆人潮跟着挤了过来,眼看着苏尚香就快跑离自己的视线了。“尚香……” 市集本就人多纷杂,苏尚香很快地隐没在人群当中了。 这下子魏棱峰可要叫糟了。 都怪他太掉以轻心,若是苏尚香出了什么差错,别说他难以向青舍的总管苏平交代,就是柳云也会把他乱刀砍死。别看柳云平常避苏尚香避得厉害,但他直觉柳云的心里,其实是很在乎苏尚香的。 阿弥陀佛,但愿苏尚香会安然无恙的被他找到才好哦! ☆☆☆ 咦,人呢?怎么会不见了? 还说要陪她哩,才走几步路他就不见了,难不成他自个儿先回去啦? 哇,这怎么成?她根本不认得回长轩的路啊。 苏尚香自顾自的看热闹,待她发现魏棱峰并没有跟在她身边后,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姑娘。”一个身着黑衣的陌生男子叫道。 苏尚香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来人直盯着她,遂问道:“嘎,你叫我吗?” 男子点了一下头,接着问:“姑娘是否叫苏尚香?” “你怎么知道?”奇怪,她并不认识他啊。 “那就错不了。”男子露出一抹好邪的笑容。 “为什么啊?我又不认识你。”见男子直向她逼近,苏肖香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你……你想做什么?” “别怕,我们只是想请姑娘到寒舍做客而已。” “你们?”什么意思啊?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苏尚香才想转头往后瞧,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随即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了。 蓦地,除了黑衣男子外,四周又钻出三个人。 “昏了。”其中一人抱起昏迷的苏尚香。 “接下来该怎么办?”另一人问。 “全按照公子的指示进行。你将这封信送至长轩,其他人跟我回去,等候公子下一个指示。”黑衣男子道。 “是。” ☆☆☆ 大清早的,柳云原本想找苏尚香好好面授机宜一番,谁知却一度扑了个空,可以想见他现在的脸色应该好看不到哪里去。 “回总管的话,尚香小姐一早就同右护卫到市集去了。”冬梅战战兢兢地回话,不明白为什么平常总是以微笑为正字招牌、平易近人的柳云,突然变得严峻起来了,一早便板着一张脸,说有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她来长轩工作三年了,莫说这等吓人的模样,就连脾气也没见总管发过,今天的总管有点反常。 右护卫?不就是魏棱峰吗? “挺闲的嘛。”柳云冷哼。 长轩的建筑格局分为左右两厢,以左院为龙头,初时由魏棱峰全揽全责,后来魏子穆加入长轩,魏棱峰尊魏子穆为长,故由魏子穆掌理左护院,魏棱峰退居右护院,表面上看似魏棱峰尊长让贤,实则左院的占地远比右院宽广,事务繁多也是理所当然,能抛出这个职务,魏棱峰心里比谁都乐意。关于这一点,柳云心知肚明,反正是两厢情愿的事,更何况魏子穆生性严谨,办起事来一丝不苟,比起随性的魏棱峰要有效率的多了,是以他倒也乐见其成。 现在看来,他的想法似乎错了。八成是事务太少了,所以那小子才有时间混水模鱼。 “总管若是没有别的事,那奴婢下去做事了。” “嗯。” 上回他来找苏尚香时,她也是和魏棱峰在一起,他们两个的感情当真就好到这种地步? 亏他还为了她的事而辗转反侧哩,本以为她会为前天的事而难过的,想不到这丫头竟然还可以高高兴兴跟别人去逛市集,而且对象还是魏棱峰那小子,原来她对他的喜欢是这么的微不足道。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吸引力?还是他错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等等,他计较个什么劲?苏尚香能够转移注意力,不正是他所要的结果?但,为什么他的心中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柳云愈想心里愈是烦躁,蓦地,他手扇一挥,一道无形之气随即击中前方三尺的假石,发出了一阵猛烈的响声。 如梦惊醒般的,柳云这才惊觉,自己的反应好像过大了点。以往提到苏尚香,他莫不避如蛇蝎,现在他却因为她和魏棱峰在一起而有如此大的反应,自己是吃错药了,才有这般复杂的情绪? 来不及深想,急促的脚步朝他走来。 只见魏子穆领了一队人马而来。 “总管,方才……” “没事,都下去。”柳云绷着脸,千头万绪。 不过柳云反常的反应可把魏子穆吓着了。“总管?” “下去。”柳云口气不佳的命令,心里出现的都是苏尚香与魏棱峰在一起的影像。 “是。”魏子穆虽然惊讶柳云的反应,但也没有多问,比了个手势,众人便退下了。 好不容易众人都离开了,才想图个清静,谁知事情又上门了。 “启禀总管,有人送来了一封信,指名要给您。”一名小厮匆匆地朝柳云奔来。 “拿来。”柳云不耐烦地命令,心情坏透了。 “是。”小厮将信呈给柳云。 看完信,柳云骤然变了脸色。 信里写着: 三日之后将玉夜明镜送至扬州城外十里处的望日亭,否则就等着替苏尚香收尸吧! ☆☆☆ “我想,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是玉夜明镜。”魏子穆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偌大的厅堂笼罩着一片黯郁的气息。 只禁柳云紧抿着唇,不发一言,原本柔和亲人的一张俊脸,现在却是冷冽得吓人。 魏棱峰深感自责。“都怪我不好,尚香若是出了什么事,我……” “够了!”柳云暴吼出声。 他无意失控,却是压抑不住情绪。 苏尚香出事,真正难辞责任的人是他。若不是他处心积虑的想摆月兑苏尚香,她也不会将目标转移到魏棱峰身上,假如今日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相信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苏尚香一向胆小,尤其害怕一个人独处,一想到苏尚香可能被关在某个阴暗潮湿的地方,正无助害怕地啜泣着,他的心便凉了半截。 那些狼犬虎豹会对她怎么样?他实在不敢想。 人为什么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去珍惜呢?此时此刻,他真的怀念她缠在他身上时娇嗔的模样,倘若苏尚香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那么要他让她缠上一辈子他都情愿。 “可有查出对方的来历?”柳云的声音铁硬,心里有数。 “根据目前的线索,属下大胆猜测,秦园可能月兑不了关系。”魏子穆回道。 哼,果然是他,秦追风。 柳云嗤鼻。 只有他才知道苏尚香的存在,绑架苏尚香的主要目的并非是要换取玉夜明镜,而是在于试探苏尚香在长轩的地位。与其说是长轩,不如说是柳云吧。若是柳云在乎长轩,那势必会拿出明镜来交换苏尚香的性命,到时秦追风大可以得寸进尺的贪求长轩更多的宝物;若是柳云不在乎苏尚香,或者苏尚香的存在与否不会危及到长轩,那柳云自然不会把明镜交出来。当真如此,秦园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到时只消来个死不认帐,大可以推个一干二净。 然则,秦追风千算万算却是错估了长轩的实力,他哪里知道,长轩原是神龙宫的一部分,得罪了长轩,就等于得罪了神龙宫,莫说苏尚香是青舍总管的妹妹,就是整个神龙宫,除了宫主伊藤长风与柏园的赵影外,谁不把她当妹子疼,尤其是宫玉夫人赵玉勒更是苏尚香的姐妹淘,这一回秦追风恐怕是下错赌注了。 “吩咐下去,务必找出尚香的下落。” “属下遵命。”魏子穆应声而出。 “总管,我……”魏棱峰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内心的苛责却是让他无言以对。 “若是想戴罪立功,就不计一切代价整垮秦园,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柳云难得摆出主子的威严。 “是。”魏棱峰动容,明白主子的用心良苦,他知道柳云是想藉此减低他的内疚感。 “去吧,你没有多少时间,别太感激我,若是办不到,一切还是照规矩来。” “属下明白。”魏棱峰火速的离开长轩。 接着,柳云便喃喃地不知道在念些仟么,随即飘起一阵浓浓的白烟,柳云亦消失在长轩。 ☆☆☆ 这天,扬州城附近的一间破庙,住进了五名不速之客,四名粗犷男子与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 “你觉得柳云会把玉夜明镜交出来吗?”陈武夫偎近带头的冯成问道。 “他最好会。”冯成冷冷地道。 “万一他不将明镜交出,到时恐怕难以向公子交差。”吕光明亦捱近冯成耳边说道,眼里透露出忧虑的神色。 “若是他不把明镜交出来,就把她杀了,然后我们再另谋它法。”黑衣男子阴邪地瞪了在一旁昏睡的苏尚香一眼。 “说的是。凭咱们的本事,莫说是那面破镜子,就算是皇室珍宝我们也能手到擒来。我就是搞不懂,为什么公子要如此的大费周章?”陶渊忍不住抱怨道。 “住口!”冯成斥骂。“公子处事自有道理,你懂什么?” “说的是啊,你们家公子向来心思缜密,岂是你们这群草包能懂的?” 莫名的戏谑声音响起,让四人倏地感到惊惶,随即破庙内充斥了一阵烟雾。 “谁?” “连我都不识得,未免太孤陋寡闻。”只见柳云神色自若的从白雾中走出,俊逸儒雅的脸庞中有着高深莫测的气息。 “柳云?”认出了这张比女人还俊美的脸,四人惊异地瞠视着柳云。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很惊讶是吧?”柳云瞥了昏迷的苏尚香一眼,确定她没事后,心里暗松了一口气,接着道:“也幸亏你们的智商不高,不然我还真不容易找到哩。” 由于信中提到了望日亭,才猜想歹徒应会选择一处离望日亭最近的地方栖身。而望日亭周围能栖息的地方也只有几处而已,这间破庙就是其中一个地方。原是持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想不到真的让他找到了。 “妈的!你敢侮辱我们。” 陈武夫火大的想冲向前去,却被冯成给挡下来了。 “能找得到我们,算你有本事,不过柳总管可别忘了,你的人还在我们的手上。”冯成精明地道。 “那又怎么样?” “除非你不在意她的死活,否则劝您还是乖乖交出明镜吧。”冯成放话。以现在一对四的情势,柳云若想安然的带苏尚香离开,根本毫无胜算。 “是吗?”柳云诡谲的一笑,收起白扇,朝四人的身后指了指。 四人好奇的转头往身后一看,不禁扼腕。 “妈的,这怎么可能?”陈武夫月兑口怒骂,苏尚香竟然不见了。 “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陶渊心里起颤。 邪术?东瀛渊源博深的忍者术法,岂是寻常人能理解的? “什么邪术你们就甭管了,当务之急还是想想自己要怎么活命吧。”柳云沉冷地道,笑谑的声调中有着令人战栗的威严。 “柳总管未免太抬高自己了,就算你能用什么妖术将人带走,你也未必能走出这里。别忘了,我们有四个人。”冯成故做沉稳地道,但嗫嚅的语气却泄漏了他的不安。 “你确定我只有一个人吗?”柳云俊眉一挑,轻蔑地笑道“你们实在太不聪明了,秦追风怎么会养到你们这群笨蛋。” “你知道我们的身份?”陈武夫心惊。 后头这句不过是故意说的,用意在于确定自己先前的忖度是否正确,显然急性子的陈武夫已经给了他答案。 “不知道。”柳云嘲弄地笑道。“不过现在知道了。” “妈的,你敢唬我?”陈武夫气得发抖。“冯成,我要把这个小子宰了。” “你有这个能耐吗?”柳云眼一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发出了四支银针。 只见四支银针准确的穿透了四人的手臂,四人同时哀号出声。 “妈的,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糟了,银针有毒。”吕光明叫道,嘴唇渐渐泛黑。 “柳云,好歹我们也是秦园的人,难道你不怕因此得罪追风公子吗?”冯成怒道。 “我柳云处事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念在你们没有伤人,这四支银针仅是给你们一个警告,顺便叫你们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没有人在动了长轩的人后可以全身而退的,劝你们以后离秦追风远一点,否则下次可没有这次的幸运了。”说完,柳云即丢下了一瓶解药,离开现场。 接下来的后续,有他人处理。现在的他,一颗心全悬在苏尚香身上,不知道她苏醒了没有? 这丫头总是让人替她操心啊。 第七章 柳云眷恋地望着她沉睡的容颜,一双盈盈如秋水的瞳眸现在正紧闭着,细细的黛眉,轻薄如菱的朱唇,乌黑亮眼的云鬓,清丽月兑俗的模样像有摄人心魂的魔力。以往他的眼光总在别人的身上,从没有仔细看过她,曾几何时他才发现,原来她的美是如此的月兑俗。 莫名地,柳云发现这样看着她,心里竟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觉。 饼去,他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把自己的一生一世赌注在一个人身上。现在他才明白,因为不能把握所造成的遗憾,心会更痛。就像这一次,他因为担心她出事而差点发狂一样,若是她无法平安归来,他是不是就会因为自己愚昧的逃避而内疚悔恨一辈子? “嗯……”苏尚香皱了皱眉头,觉得眼皮沉甸甸的,后脑勺痛死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居然敢这么用力打她。 “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柳云关心地询问。虽然之前大夫已来探视过了,一切安好,但他仍然觉得不放心。 “痛死了。”苏尚香努努嘴,不满地嘀咕着。“这里是哪里啊?我怎么会在这里?”总觉得这个地方好面熟哦。 “傻丫头,你不会连脑袋也被敲坏了吧?这里是你的房间,你已经昏睡两天了。”柳云笑看着她急遽变化的小脸蛋。 “昏睡了两天……啊……”苏尚香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有人从后面偷袭我……咦,可是我是怎么回长轩的啊?棱峰呢?” “那个家伙还没死哩。你该感谢的人是我,若不是我舍身相救,你这个傻丫头早就不知去向啦。”柳云说的轻松,但眸子里却有着炽燃的怒气。不该饶恕那四个人渣的! “喔……”苏尚香一副明白的样子。忽地,她又惊叫了一声。“啊……” 把柳云也吓了一跳,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了,忙在她的身上左右查看。 “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难不成还有其它的伤口没有发现? “你……”只见苏尚香张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直瞪着柳云瞧,手指着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你在我的房间?” 柳哥哥不是最忌讳来找她的吗?现在居然守在她的床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她在作梦?想到这个可能性,苏尚香索性往自己的脸上大力的捏下去。 “哎呀……好痛……”苏尚香颦眉,捏的太用力了。 “傻瓜,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柳云赶忙审视着她的脸,都红了。 “会痛,那我不是在作梦喽。” 柳云皱眉,看着她怪异的举动。“当然不是。” 苏尚香下意识的月兑口问道:“那你为什么在我房间?” 柳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受伤了,我在这儿照顾你,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哇……你说你在这儿照顾我?”苏尚香叫得更大声了。 这怎么可能呢?一向见她就跑的柳哥哥说他在这儿照顾她耶,柳哥哥八成是哪条筋坏了吧?可不能怪她胡思乱想啊,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责信的,苏尚香伸出细白的小手,想探探柳云的额头,她关心他是否病了。 柳云擒住她的小手,禁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倘若他现在告诉她,他愿意接受她了,她可还愿意像从前一样喜欢他? “相信你的眼睛,我在这儿了,不是吗?”他难得对她温柔地说道。 “这么说我真的没有在作梦喽,呜呜呜……我好感动哦。”说着,眼泪竟如瀑布般的泼下来了。 “怎么哭了呢?”心疼她的眼泪,柳云连忙替她拭去泪水。 “那天你对我说过那些话以后,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苏尚香噙着泪水,惹人怜惜地说着。 她不懂,为什么她以前想接近他时,他总是躲着她;为什么现在她一觉醒过来,他就变得如此呵护她了?早知道被人敲昏就可以得到柳哥哥的疼爱,她早去撞墙了。 “傻瓜,柳哥哥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以前他没有认清自己,现在他准备好了,与其一味的逃避,倒不如坦然面对,毕竟未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我很抱歉对你说了那些让你伤心的话。尚香,你可愿意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她没听错吧?那是不是表示…… “柳哥哥,你的意思是说,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啦?”苏问香不可置信地瞠圆了眼。 “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得扑到我身上呢。”柳云笑道,发现自己喜欢看她喜形于色的模样。 “哇……那是真的喽。”苏尚香兴奋地倒进柳云的怀里。果然不是作梦耶,第一次不用耍赖就可以躺在他的怀中,感觉真好。 温香怀抱,柳云没有道理不承受,不过他可不因此而满足。 那晚她和魏棱峰在一起的画面仍然深刻,以前弄不清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可以不计较,现在可不同了,他很明白她在他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或许哪天他真的会让她成为他的妻子也说不定,既然这样,他可不能不追根究底,若不问个明白,今晚肯定又要失眠了。天知道他为了她已经几天没有好好的合过眼了。 “除非你后悔了。” “怎么会?”柳哥哥肯和她在一起,是她梦寐以求的事耶。 “那……咳……”柳云僵硬的扯动嘴角,仿佛一个正在质问妻子去处的丈夫。“那天晚上你去棱峰那儿做什么?”魏棱峰那小子还搂着她哩。 “那晚?”柳哥哥问话问的好奇怪哦。 见苏尚香一脸不解,柳云又道:“我看见你哭着去找他,然后他送你回房。” 柳云这么一说,苏尚香可明白了。 “你说的是我被偷袭的前天晚上吗?” “嗯。”柳云寒着脸,对于她受伤的事仍旧耿耿于怀,当然啦,对于她去找魏棱峰的事更加在意。 “还说呢。”苏尚香嘟着嘴,哀怜的看了他一眼。“那天你跟我说要讨小老婆,豢说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只对一个人好,害我好伤心哦,在房里哭了一整夜,本来想隔天早上就离开的,可是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我一个人不敢离开,只好请棱峰带我离开。” “棱峰没有答应?”那小子不是一直表明很喜欢尚香吗? “没有,他只说要陪我到处去散散心。” “那你呢?后来为什么不想离开了?”柳云问道。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因为一时的口不择言而永远失去她,就忍不往捏一把冷汗,多亏魏棱峰那小子还算是个君子,没有真的带她远走高飞。 “因为……”苏尚香蓦然低下头,双颊不由得染上两朵红彩。 稞脸红地看了他一眼,羞道:“因为棱峰说,柳哥哥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平常黏你黏得太紧了,所以……” “哦?”这小子还挺有良心的嘛。 “所以柳哥哥才会看到我就躲着我……”忽地,她又急着强调:“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柳云浓眉一耸,期待着她要说的每一言每一语。原来听她说话是这么有趣。 “以后不能动不动就想赖在你身边,尚香不要让你讨厌。柳哥哥,你放心,以后尚香不会再追着你跑了。” 什么?这怎么成?就在他发现她的可爱时,她居然不想赖他了! “那可不成。” 见柳云一口否决,苏尚香失望地道。”“我知道了。” 早知道柳哥哥不可能喜欢她的,刚才她一定是在作梦,现在梦要醒了。 “不准胡思乱想。”见这丫头的脸色,八成是误会了。“我喜欢你缠着我。” “真的?”苏尚香笑逐颜开,笑容如花朵般的绽放。 “我都在你面前了,还会假吗?”柳云牵动漂亮的嘴唇,满足地看她为了他而欣喜的样子。 “哇,我好幸福哦。”苏尚香开怀地叫道,这是不是可以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啊? “就这样?” “咦?”她不懂他的意思。 清楚她的想法一向直来直往,柳云只得道:“我这么努力的把你救回来,而且还不眠不休的守在你身边,难道你不该给我些奖励?” 哦,原来柳哥哥指的是这个啊。 “柳哥哥想要什么?”苏尚香笑盈盈的。 “这个。”他的手点住她的唇,笑得暧昧。 嘴巴? “怎么给啊?”她怔怔地问道。 “这样给。”说着,火热的唇便尽情的叠在她柔软细女敕的唇上。 没有料到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应,苏尚香张大眼睛,动也不敢动。 他轻舌忝着她的唇,她幽香生涩的气息,掳获了他的心,想不到她的唇比他想像的好尝。 这几天里发生的想不到还真多啊,呵! 柳哥哥在做什么啊? 苏尚香觉得自己快晕眩了,仿佛置身在梦中一样,飘飘然的。 “把眼睛闭上。” 他在她的唇上轻喃。正想一点一滴地侵入她的芳心,偏偏这时有人杀风景的出现了。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晕陶陶的苏尚香,她本能的推开柳云,一张脸红滟滟的,头垂得都快碰地了。 “有事?”柳云蹙着眉头,不悦地问道。 来人是魏子穆。 “总管,松居的杨总管、青舍的苏总管与御剑造访,现在人在左院的书鸣楼。” 无绪?他来搅什么局? “请他们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到。” “是。” “惨了,大哥来了。”一听到苏平来到长轩,苏尚香整个人都跳起来了。 完了,她死定了,大哥一定是来抓她回青舍的!连远在松居的杨大哥都来了,看来她在劫难逃。 “放心,一切有我。”柳云抱了抱她。 “大哥一定是来带我回去的。”柳哥哥好不容易才对她好一点,不再排斥她了,她现在回去会不会因此而前功尽弃? “怎么?不相信柳哥哥了吗?” 她摇摇头。“人家只是舍不得你嘛。”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感动不已,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不会被带走的。”柳云柔声地说道。“我先出去见他们,你整理一下再来。” “嗯。”苏尚香闷闷地点头。 一旦回青舍,她肯定要被关禁闭一个月,说不定还会更久哩。虽说她不是第一次离家,但私自瞒着大哥离家出走却是头一遭,她几乎可以想像大哥那张脸有多难看了。 柳哥哥以前动不动就要请她离开长轩,万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在敷衍她的,那怎么办? 对了,还有杨大哥在啊,若是大哥不饶恕她,柳哥哥也不管她,那她就搬去松居住,杨大哥一向最疼她,不会不替她求情的。 哇,她真是聪明啊,呵! ☆☆☆ “哟,好久不见啊,柳大总管。” 柳云人还没跨进书楼,杨无绪的声音已经传出来了。 “是啊,怎么你还没死呢?”柳云尖酸地说道,对于杨无绪的来意一清二楚。八成是苏平得知苏尚香出了事,才捎信给杨无绪要他特地来带苏尚香离开的。 才短短几天的时间,这些人就统统挤到长轩来了,消息还真灵通啊。 俗话说的好,长兄如父,苏平岂会不了解自己妹子的性情?只要是苏尚香决定的事,除非是她心甘情愿,否则是不容易妥协的。这也是即使苏平早知道苏尚香离家必定是来长轩找柳云,也迟迟没有来带她回去的原因。 尽避知道柳云处处躲着她,但她人在长轩,柳云再怎么不喜欢,念在同门的情分上,也不至于让她遭遇什么意外。然则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事实证明柳云不但不能保护她,而且还让她受了伤害,这显示柳云对苏尚香的不在乎,若不是柳云动用到东瀛的人脉,苏平还不知道自己的妹子出事了哩。 苏平这一趟的目的便是要将苏尚香带回去。苏尚香除了对柳云言听计从外,最听的就是杨无绪的话,是以苏平才请杨无绪特地下江南,可以想见苏平对这个妹子的疼爱。 “等你啊,你得先死我才能瞑目啊。”杨无绪笑嘻嘻地道。 死家伙,讲话还是一样缺德。 “柳总管。”御剑作揖,一脸愧疚。“因琐事耽搁,所以才延迟至今与杨总管一起回来,还望总管见谅,她……” 知道御剑指的是寒络纬,柳云明白地道: “寒姑娘很好,不用担心,我先让下人带你去见她吧。等我解决了不速之客,咳……”瞪了杨无绪一眼。“再找你聊聊。” 杨无绪则是满脸无辜。这样看他做什么?若不是苏平邀他来,他才不愿意来哩。当然啦,私心上,他也挺想知道柳云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啦,不过这可也不能挑明说。 “嗯。”御剑点头,随着一名仆役走出了书鸣楼。 这时,杨无绪突然对柳云撇了撇下巴,似乎在暗示他,苏平对于他很不满的样子。 “我来带尚香回去。”苏平开门见山就道,连客气话都省了,看样子是心意坚决。 收到了杨无绪暗示的眼神,柳云只得刻意装傻。 “要不要回去,得问问尚香的意思,你说对不?再说,她在这儿住的好好,何必硬要她回去青舍呢?” “这话说的挺有道理的,怎么说也得问问苏妹子的意见嘛。”杨无绪陪笑着。 虽说平常他与柳云见面就耍嘴皮子,不过人家对他不仁,他可不能对人家不义啊。他杨无绪这个人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人没心眼,面对非常时刻,怎么说也得帮柳云。 何况凭他对柳云的了解,他直觉柳云对待苏妹子的方式变了。若是以往,根本就不用苏平亲自来讨人,柳云也会千方百计的把苏妹子送走,如今苏平找他要人了,柳云居然破天荒的要苏妹子留在长轩,这中间肯定有问题,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还是柳云这小子开了窍,想通了? “行云,你我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尚香这么一个妹子,不管是内在或是外在,我都不容许她受到任何伤害。当然,我也珍惜我们同门的兄弟情谊,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而坏了我们的关系。”苏平直截了当地说,眼神之间流露出兄妹之情与同门之间的情感。 既然柳云不喜欢尚香,那他也不能放任自己的妹子继续沉沦下去。尚香是他唯一的亲人,爹娘临终前将她交给他,他就有义务和责任保护她的一切。 苏平的话句句是肺腑之言,但他怎么能在自己正慢慢发掘他对苏尚香的情感时放人呢? “我知道现在多说无益,因为我没有照顾好尚香是事实,但我保证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柳云情溢于言表。 这会儿,杨无绪可看出端倪了。看来一向对情爱很不屑的柳云,已经变了。 唉,就不知耿直而且爱妹心切的苏平,能否看得出柳云对苏妹子的改变?若是不能,那柳云可有罪受了。也该是柳云自作自受,谁要他素性不良呢?原本唾手可得的果子却不懂得珍惜,如今可要加倍的努力才能得到喽。 杨无绪本来想要帮帮柳云的,不过心里想想,也该给他一个教训才是,谁要他平时那么白恋,还以为全天下的女人没有他都会活不下去哩。 “这可不一定哦,谁知道你柳云的保证值不值钱啊。”杨无绪说着风凉话。 话才说完便收到柳云杀人似的眼光了,一张俊俏的面容逐渐扭曲。杨无绪这个烂人到底帮谁啊? “闭上你的嘴!” 此时此刻柳云的风度可要被磨光了,才想发掘,但苏尚香进门了。 “大哥。”苏尚香低垂着头,缓缓地走进书鸣楼。 “我说苏妹子啊,地上有金子捡不成?好些日子没见着你大哥和杨大哥我了,难道你不想看看咱们吗?”杨无绪笑笑地道。忽又想起什么似的,他将苏尚香拉到身边咬着耳朵。“听说你被绑啦?要不要紧啊?有没有受伤?” 显然这个耳语太过大声了,也不知杨无绪是无心还是故意,这话一问出口,只见柳云脸都绿了,而苏平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现在可有变化了,当然是变得更难看了些。 死家伙,分明是惟恐天下不乱。 柳云暗在心里低咒了一声。如果现在能把杨无绪大卸八块,他会很乐意去做。 “没有。”苏尚香摇了摇头,抬头看了苏平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忙又将头垂下。“是柳哥哥把我救出来的。” “尚香,跟大哥回去。”苏平铁青着脸。 “可是我……”苏尚香无助地看向柳云。 “我说了,她不回去。”柳云口气坚定,看样子是不打算让步了。既然他答应过苏尚香要保她留下来,他就不能对她食言。从今而后,他要对她信守每一个承诺。 “尚香,你可知道你大哥很担心你?”杨无绪插话。这次他请我陪他来长轩,就是专程来带你回青舍的,你可不要让你大哥担心啊。” “可是我不想回去啊。”苏尚香幽幽地道。她不要大哥担心,但她又舍不得离开长轩,该如何是好? “说这种话可是会让你大哥伤心的哦。杨大哥为你特地下江南来,难道你也忍心让杨大哥伤心?”杨无绪改用人情攻势。光看柳云那张晚娘脸孔,他就想大笑三声了。俗话说得好,辛苦得来的果子才会甜,这柳云该感谢他的。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柳云悻悻然的横了杨无绪一眼。“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了,你爱留在这儿就留在这儿,谁也不能将你带走。” “今天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尚香离开。”苏平坚决地表示。 眼看局势陷入了僵局,杨无绪连忙打圆场,道:“我看这样好了,就由我来说句公道话,如何?” “你?”柳云瞪着杨无绪。他只会扯人后腿,能说什么公道话? “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听听我的建议也无妨害嘛,对不对?”杨无绪笑着道。 苏平没有答话,看样子是认同了,“依我之见,苏妹子还是暂时回青舍的好。” 此话一出,苏尚香可急了。 “杨大哥……”怎么会这样,杨大哥不是该帮着她的吗?从没有人会为了她而起争执,这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柳云聚拢眉头,脸色难看得吓人。 早知无绪这小子没安好心眼,哪天让他逮到把柄,看他怎么整他。 “苏妹子别急,听杨大哥说完嘛。反正这几天柳云也有其它的事要忙,你留在这儿也没有用啊,再说柳云事情没有解决,就某些方面而言,你还是挺危险的,倒不如你先跟苏平回青舍等消息,等他琐事都处理完了,咱们再来谈其它的事情也不迟啊。” 杨无绪的一番话无疑惊醒了梦中人,柳云心里清楚杨无绪指的是那一件事。 苏尚香被绑走时,为了找出她的下落救出她,他不惜召集了东瀛的忍者,虽说最后人是让他给找到的,但如此的小题大作,只要是神龙宫的人员,必然会有所警觉。东瀛武者的信息向来瞬息相通,苏平与杨无绪必然也是因为这样,得知长轩与秦园的冲突。 在魏棱峰还没有解决掉秦追风的时候,苏尚香留在长轩确实不妥。虽说柳云已经把秦圉又由魏棱峰负责,但偌大的秦园也不是魏棱峰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他还得拜托御剑协助哩,众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运筹帷幄,他如何抽出时间去看顾苏尚香?若是秦追风狗急跳墙,再度找苏尚香开刀,该如何是好?长轩再怎么固若金汤,就怕百密一疏,他不能不小心啊。种种原因归纳起来,苏尚香回青舍的确较为妥当,莫怪乎苏平坚持要带苏尚香离开。 柳云在细细的思索之下,做了决定:“尚香,你就暂时回青舍吧,等我事情一处理完,再去接你回来。” “怎么连你也这样说?”苏尚香不可思议地望着柳云,瞳眸里有着浓浓的失望。他说过要保护她的,言犹在耳,难不成都忘了?还是那些话都是在哄她? “肖香,我有我的考量,不过你相信我,等一切结束后,我一定会到青舍看你,到时你要留在青舍或是长轩,全依你的意思。”柳云好言哄道。 “我知道了。”苏尚香忧郁地道。 她怎么会那么傻,天真的以为柳哥哥改变心意了?原来他只不过是因为她受了伤,所以才说些话来逗她开心的,现在大哥来带她回去了,他一定比谁都高兴,怎么可能还会去看她呢? 苏尚香的心沉到谷底,她幽幽地走到苏平身边。“大哥,我跟你回去。” 苏平心疼地看着妹妹伤心的眼神,更加确信自己的决定没有错。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断了她对柳云的依恋,总比以后她为了他而赔上一辈子的青春好,或许她会因此难过一阵子,但很快她就会释怀的。 他这个傻妹妹,注定该为情所困,像柳云这样的人是不会只为一个女子牵绊的,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妹子同其他女人一样,为柳云坐困一生呢? “那好,我们现在就离开吧,柳总管还有很多事要办哩,别太打扰人家啦。”杨无绪笑兮兮的。 “嗯。”苏平点头。“走吧。” 苏尚香黯然地垂下肩。 “柳哥哥再见。”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眼里聚满了水气,心里其实是千万个舍不得他,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的柳哥哥根本不喜欢她啊。 她知道大哥是为她好,但要叫她现在就认清事实,她的心比被刀子砍到还要难受。 盯着她水蒙蒙的双眼,柳云不断的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可不能心软啊。况且他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沉淀自己的心绪,好好的思考自己对于她究竟是属于哪种情愫。 “走吧,走吧,十八相送也不过如此。”杨无绪推着苏尚香出门。 “告辞。”苏平领着苏尚香道。 强迫自己不去看她,柳云闷声不响地别过身。 “柳哥哥。”苏尚香又叫了一声,期盼着柳云会像以前那样,每次赶她走时就会说些哄骗她的话,但这一次他连骗骗她的言语也懒得说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这是汉人说的,有时她还真佩服汉人的气度,最起码她就做不到。想忘掉他谈何容易,她甚至现在就已经开始在想他了,该怎么办呢?唉。 ☆☆☆ 就在柳云伤神之时,御剑与寒络纬进门了,看样子是来辞行的。 “柳总管,我必须赶回柏园覆命。她,我带走了。”御剑指的是跟在身后的寒络纬。 “谢谢柳总管对络纬的照顾,我想我该跟他离开了,不知道尚香在不在,我想跟她道别。”寒络纬诚心地道。好几天没有见着她了,现在她要离开,自然希望能和她说说话,毕竟苏尚香是她第一个交心的人。 “不用了,她已经离开长轩了。”柳云淡淡地回道,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离开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来向她辞别呢?寒络纬感到惊讶。 “刚才。”柳云有些哭笑不得。才一会儿而已,他已经不能适应没有人在身边吵着要黏他了,习惯还真可怕,早习惯了她的追求,现在她如他愿的不再缠着他,反而是他开始不习惯了。“我想你们还是不要太早离开的好。” “为什么呢?”寒络纬问道。 瞧出了不寻常,御剑开口道:“总管若是遇上了什么困难,但说无妨,御剑还欠你一分人情。”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柳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假如我要你多留在扬州几天,你可会答应?” 想了一下,御剑才回道:“只要主人允许。” “那好。”终于有点笑容。柳云转身对着寒络纬道:“寒姑娘,在下有些事要请御剑帮忙,就请你再委屈待在长轩几日。” “嗯。”寒络纬慧心地点点头。“那我回房休息了。” “赵影那儿我会知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总管请说。” “我想,你应该听过秦追风这个人吧?” “听魁,他是秦园的主人。” 柳云接着问道:“那你可知道他就是杀害寒姑娘义父的仇人?” 御剑愕然。 “先不要惊讶,听我把话说完吧。秦追风之所以杀害寒姑娘的义父,原是为了一幅价值连城的名画,根据我们的调查,长轩要搜集的古物,有十二件在秦园,而这些古物都是他利用非法的手段得来的,所以……”柳云停顿了一下。 御剑大概明白他要他帮忙什么了。“你要我怎么做?” 柳云称许的看着御剑;难怪赵影会视御剑为心月复,不过点了一下,他便听明白了,难能可贵的是他直截了当,不追根究底。 “很简单,你只要帮我把属于长轩的宝物都拿回来就行了。”意思就是要御剑进入秦园偷东西。 “我要想一下。”御剑有些为难。自从进入柏园后他已不再盗人财物,这是他与赵影的协议。 原来御剑在被赵影揽为心月复之前,本是远近驰名的神盗,专偷一些为富不仁的不义之财,京城奸商几乎都遭他光顾过,但五年前不知何故,名震京城的神盗竟突然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有人谣传他已经被官府所抓,有人则传言他已经坠崖死了,却不知神盗其实是进了柏园改名为御剑,金盆洗手,不再干盗物的事了。至于赵影是如何让神盗甘愿洗尽前嫌留在他身边当保镖的,想必当中也是一番曲折。 清楚御剑的顾忌,柳云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赵影那边我来安抚,就当是帮帮我的忙吧,你不是说你欠了我一次人情吗?再说,帮我这次也等于间接的替寒姑娘报了仇,何乐而不为呢?你只需帮我拿拿东西,其它的交由我来应付就成了。” 想了一下,知道柳云的话不无道理。“好吧,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动手?” “就今晚吧。”赶快解决秦追风,他也好早日接苏尚香回来啊。那丫头,瞧她离开时那副可怜相,就怕她又误会他是想甩掉她了。 “好。” 第八章 回到青舍才两天,感觉仿佛过了好几个秋天似的。没有他的日子还真是难捱啊。 以前她总是追着柳云跑,从东瀛追到中原,每天所想的,就是要如何离他近一点,现在叫她不追了,除了无聊之外,还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难怪杨大哥说她无所事事,探听柳哥哥的行踪就是她唯一的职务 “尚香。” “大哥。”听见了苏平的叫声,苏尚香回头。 “怎么又不开心了呢?”苏平关心地问道。自从强行将她从长轩带回来后,她便整天闷闷不乐的,看着自己的妹子日渐憔悴的样态,着实于心不忍,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 “大哥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开不开心,大哥怎么会看不出来。” “大哥……”苏尚香泪如春雨的扑进苏平怀里。亲情的温暖,让她再也压抑不往内心的情绪,满月复的委屈倾巢而出。 “别哭,会过去的。”苏平拍拍她的背。 “可……是……我好想他……即使知道柳哥哥不喜欢我……还是很想念他,怎么办?我一定是生病了。”苏尚香呜咽。听人家说,害相思病无药可救,以她现在这般难受的情况看来,她八成是不久人世了。 “傻丫头,你只是不适应,过些日子你就会好些了。”苏平安慰。 “真的冯?” “当然是真的。等大哥交代完青舍一些事务,大哥就带你回东瀛,以后你就别到中原来了。” “回东瀛?”苏尚香一惊,那不就表示她很难再见到柳哥哥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相信大哥。”眼不见为净,把她送离中原,对于她或许是最好的安排。东瀛的领地虽不及中原,但要再找到一位像柳云一样出色、甚至比柳云更好的男人绝非难事。再说,尚香和宫主夫人的感情一向很好,在那儿有宫主夫人做伴,她也不至于胡思乱想。 “可是我不想离开中原啊。”东瀛虽然是她的家乡,但有柳哥哥在这儿,就算他不爱见她,但能和他踩在同样的土地上,她的心里才会觉得踏实。一旦离开中原,除非他肯跟她一起回去,否则她就很难再见他了,到时她的日子会比现在更难受。 “不管你想不想,你都得回去。”苏平打定主意。 “为什么?”苏尚香抗议。大哥总是私自做决定,从不问问她的意思。 “尚香,难道你不想念宫玉夫人吗?”苏平改采迂回战略。 “这……”苏尚香答不出口了。 她和宫主夫人情同姊妹,她当然想念她。自从赵玉勒一年前随宫主回神龙宫后,她们就没有见过面了。但她知道,一回去东瀛,大哥就不可能让她再来中原了。 “好了,别多想了,就这么决定吧。很晚了,早点休息。” “大哥……” 说完,苏平转头就走,连让她开口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苏尚香颓丧不巳。 怎么办呢?大哥要送她回东瀛,她不想离开,柳哥哥又不可能来接她走,该如何是好? 吧脆溜走算了,这种事她以前不也常做?只不过以前有长轩可去,这一次她离家出走要走去哪里呢?找杨大哥嘛……肯定被抓回来,而且松居也太远了……啊,不想了,先溜再说啦。 ☆☆☆ 秦庄里充斥着瓷器的碎裂声,以及物品的撞击声,下人们莫不一副惊惶失色的模样,不用说也可以猜想得到,秦庄大小姐的脾气又来了。 “怎么回事?”秦追风一回到秦庄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摔碎声。 “小姐……她……她又不高兴了。”奴婢战战兢兢道,生怕自己等会儿也会遭受无辜之殃,想必现在最倒霉的应该是秦追月的贴身丫环海棠。 “走开……都给我……走开……”秦追月像疯了一样的叫骂着,手里拿着一只古董花瓶往地上就是一摔。 秦追风推开门,闪过天外飞来的瓶子,只见海棠惊惧地瑟缩在一旁,他示意海棠退下。 “追月。” 一听见秦追风的声音,秦追月才稍稍平息怒火,气呼呼地坐在床沿。 “怎么了?谁又惹咱们家姑娘生气了?”秦追风关切地问道,以往她只是像往常一样耍耍脾气。 “还说哩,就是你啦。”秦追月娇气地瞪着秦追风,撇过脸不肯看他。 “我?”秦追风模不着头绪。任谁都知道他宠自己的妹子宠上了天,他疼她爱她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让她不开心呢?“告诉大哥,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大哥向你道歉可好?” “不好。” “那你说说看,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大哥?”秦追风好言劝哄着。只要她高兴,哪怕是天上的繁星明月,他都会摘给她。 一听到秦追风这么说,秦追月马上绽出笑容。“大哥说的话可是当真?” “大哥可曾骗过你?” “那我想要去长轩。”秦追月百无禁忌地说道。 没想到话一出口,秦追风便好像着了魔一样,变了脸。 “大哥,好不好吗?”秦追月撒娇着。 以往她用这一招绝对有效,但现在可不同了。 “不好!不好……不好……”秦追风暴怒。 原来追月还想着柳云,这怎么可以?追月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柳云凭什么来跟他争? “为什么?大哥刚才明明说……”秦追月不平地叫着。 她觉得她心目中的大哥变了,变得不再疼她、爱她了。从前他不曾对她这么凶过,只要她喜欢的东西、爱做的事情,大哥都尽量满足她,但现在他却动不动就对她大吼大叫的。先是要她把玉夜明镜让给别人,再来就是不准她去长轩,她不懂,为什么大哥不喜欢她和柳云在一起?她都说过柳云会有出息了,大哥为什么还是这么嫌弃他? “够了,你这么喜欢柳云是不是?好,那我就把他给杀了,我把他给杀了,你听到了没有?” 秦追风喝斥着,面目狰狞的样子把秦追月吓坏了。 “大哥……”秦追月从来没有见过秦追风如此可怕的模样,一时也慌了。 “不要叫我大哥。”正因为这声大哥,才得承受无法得到她的痛苦。“你心里清楚我们的关系。” 必系?不就是兄妹吗? “什么意思?我不懂。”秦追月茫茫无措地望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需要懂,只要明白现在只有两种方法可以解决问题就行了。第一种方法,我去杀了柳云,让你彻底死了这条心;第二种,假如我杀不了柳云,我就杀了他最心爱的人,然后再让柳云杀了我。你选哪一种?”妒火瞬间燃烧着他的心,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不要,两种我都不要!我要大哥,也要柳云。”秦追月坚决。 气氛已经僵化的不可收拾了,冯成竟唐突地跑了进来,不由分说的在秦追风的耳朵旁说了些话,使得原本就处于盛怒情况的秦追风更是忿怒到极点。 彼忌到秦追月的存在,秦追风强压往蠢蠢欲动的怒火,向冯成使了一个眼色,再对着她道:“好好在房里待着,我会让海棠看着你。” 交代完后便与冯成离开了,留下兀自愤愕不已的秦追月。 ☆☆☆ “什么时候发现的?”走出秦追月的房间后,秦追风便急着问道。 “刚才属下要去取宝物才发现宝物少十二件,失窃的宝物全是外来品。”冯成答道。 “哦?还真巧。”秦追风低咒了一声,看来这个贼除了身手好以外,似乎也挺识货的,拿的全是最值钱的东西。 “庄主,你想有没有可能是……”冯成想到了柳云。 “想说什么就说吧。” “属下在想,此事会不会与长轩有关?” “长轩?” “是的。秦园养士千万,虽然遍布各地,但在秦园里住的食客就有上百人,个个功夫不凡,宝库更是防守严密,能躲过层层防护、偷走宝物的人,必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况且知道秦园底细的也只有长轩而已,再加上公子与长轩的过节,所以就算东西不是长轩的人偷的,长轩也难月兑嫌疑。” 冯成的分析不无道理。上回原本只是想要试壁下柳云对于身旁之人的重视程度,所以才派冯成等人挟持苏尚香,谁知因一时错估了柳云的能耐,不但让柳云救出了人质,更让秦园与长轩的对立浮上台面,若说是柳云挟着报怨的心态而聘请高手偷走了宝物,也非不可能。 变买古物向来是秦园的经济来源,如今损失了十二件宝物,等于损失了上千百万两的金子,若不想办法再去找寻值钱的东西变卖,秦园豢养的上千万名食客都得喝西北风了。没有了秦园的资助,秦庄也等于是完了。假如柳云以此来打击他,那柳云的确做到了。 撇开这件事不说,最让他不能容忍的是,柳云居然夺他之爱,连追月的心也在柳云的身上,这让他的心里更加的不能平衡了。 柳云平常总是嘻皮笑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大概不知道失去至爱的痛苦吧?既然这样,他秦追风就让他尝尝这种锥心之痛好了,哼! 秦追风握紧拳头,眸子里发出阴冷的寒光。 ☆☆☆ “啧啧,几天不见,怎么还是一个样呢?”柳云笑看着正要翻墙而出的苏尚香。这丫头,八成又要离家出走了。 说实话,以她这种笨拙的逃家方式,若不是苏平有意放人,恐怕她墙还没翻,人就已经被揪回去了。瞧,她口中的大哥不就正躲在一旁监视着她呢,恐怕是站很久了吧。 苏尚香听见了柳云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日思夜想才产生的幻听,她狐疑地回过头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作梦,孰料重心一个不稳,人便往墙内掉了下去。 “啊!”她惊叫了一声,紧闭着眼睛,以为这一次不摔断腿也要摔断胳臂了,然则等了良久,身体似乎没有往下坠的倾向。 她小心地睁开眼,对上的是柳云深邃的黑眸,欣喜若狂。“哇,柳哥哥,真的是你耶!” “不然你以为是谁?”柳云温柔地望着她,庆幸自己来的巧,没让她摔着。“这回你又想跑到哪里去啦?” “还说咧。”苏尚香噘嘴,责怪地道:“你都不来看我,我以为你不管我了,大哥要把我送回东瀛,我不想回去,当然要逃啦。” “苏平要把你送回东瀛?”柳云皱眉。看来苏平还是不相信他会对苏尚香好, 他的人格就这么差吗? “对啊。”苏尚香嘟哝了一声。 “那你呢?你想不想回去?”柳云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摇头。“想回去就不会爬墙了。” “是吗?”苏尚香的回答让他着实放下了一颗心,他真的怕她对他失望,不再眷恋。 “柳哥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人家真的不想回东瀛啦。”苏尚香恳求着,除非他也能一起回去,不然她不离开。 “不想回东瀛,那你想去哪里?”柳云问。 “这个……”苏尚香低下头,困惑地想着。对啊,不回东瀛,那她可以去哪里呢?这个问题她早就想过了,可是没有结果,好伤脑筋哦。 见她犹豫不定,迟迟没有答案,柳云眉又皱起来了。“难道你一点也不想去长轩吗?” “当然想啊,可是……”她怯怯地望了柳云一眼,又低下头。“可以吗?”她知道柳云不爱她到长轩找他,在他的眼里,她永远是个棘手的麻烦,像黏上手的麦芽糖一样,甩也甩不掉。 “为什么不行?你以前离家出走不都是到长轩来?”柳云故意放大音量,余光扫向院墙的窗后。 “真的可以吗?”她不敢确信地再问。 “当然,早告诉过你,等我事情安排妥当后,你爱来长轩住多久就住多住久,甚至要住一辈子都行。你这颗小脑袋,怎么一出长轩就全忘了?”柳云话里藏话,不仅是说给她听,也是对苏平的一种承诺。他决定了,他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绑她一生一世,再也不要错过她了。 “住一辈子?”她没有听错吧?苏尚香倒吸了口气,不可置信。她还以为他永远都不想见她了哩,否则那天他怎么会让大哥带她离开呢? “怎么?不愿意啊?”柳云板着脸,她的反应应该是欣喜地拥抱住他才是。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苏尚香迫不及待地道,眼里积满了水气,雾蒙蒙的。如他预期的,她双手环住他的颈项。“那天大哥带我回青舍后,就说要把我送回神龙宫,你又不来看我,我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傻瓜。”因为双手抱着她,柳云得用他的吻拂去她的泪痕。我不是来了吗?”她可明白,要强压抑那股想见她的冲动有多难过?怕来看她之后,再也丢不开她了。 “这么久。”她哽咽着。 “还说呢,为了能早些来看你,我都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你柳哥哥出任何一次任务都没有像这次这么认真过。”像个讨赏的孩子一样,柳云垂下一双俊眉,可怜兮兮的。 丙然,苏尚香一听柳云这么说,搂他搂得更紧了,泪水流得更多了。她心疼地道:“真的吗?柳哥哥好可怜哦。” 想来她是错怪柳哥哥了。她真是不应该,柳哥哥对她这么好,她还一直怀疑他。 “你知道就好。我想事情也解决的差不多了吧,不如你现在就跟我走吧。”把她留在青舍他实在不放心,谁知道苏平会灌输什么不利于他的观念给她?更何况他也不能让苏平将她送回神龙宫。 “现在?”苏尚香瞠愕,身体摇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躺在他的怀里,瞬间脸又红得跟蕃茄一样。 “当然是现在啦,难不成又要等到下次你离家出走啊?”柳云调侃地说道,又恢复了以往的轻狂不羁。 “人家才不会呢。”虽然四下无人,但这样躺在柳哥哥的怀里,还是挺不好意思的,万一教人撞见怎么办?好奇怪,以前黏在柳哥哥身边黏再久也不觉得奇怪,现在她仍然喜欢靠近他,而柳哥哥也不排斥她了,她却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 “不会?”柳云眼底写满笑意,像看透她的心思似的。 “哇,讨厌啦,柳哥哥欺负人。” “欺负人?这才叫欺负人呢。” 苏尚香还来不及反应,红女敕的朱唇即被温湿的厚唇包裹住了。 她被动的承受他的吻,有些意乱情迷了。 他绵密的吻点在她的唇上,渐入佳境,她美好的气息亦渐渐地掳掠了他的所有知觉,直要击溃他的理智。 懊死! 柳云低咒了一声,迅速地将她放了下来。 苏尚香呆怔了几秒,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种反应,只觉得他的黑瞳黑得教人模不清、猜不透,深不可测。 她红着脸。“柳哥哥?” “再不走,我肯定会疯掉。”说着,柳云再度抱起苏尚香,纵身一跳,离开了青舍。 这时,两个人由窗旁的拱门走过来。 “我就说嘛,柳云那个小子八成是对苏妹子动心了。”杨无绪笑笑地道。若不是如此,柳云那小子怎么可能大老远的跑来青舍,甚至无视于他们存在的把人带走。 “你确定这么做妥当?”苏平仍是担心,他不相信柳云是一个值得苏尚香托付终身的人。若不是连日来眼看着苏尚香愈加的消瘦憔悴,惯常的笑容也不见了,他实在不愿意接受杨无绪的建议,让柳云带她离开。 “放心,绝对没问题,我以我的项上人头担保。”杨无绪够义气地道。这一回为了柳云,他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柳云可不能再说他没良心了吧。 呵。 ☆☆☆ “御剑果然名不虚传,我们的宝物已经悉数归还。”魏子穆赞赏地说道。 “是吗?”柳云扬笑。他早说御剑一定有办法,还真没让他失望哩,想必秦公子一定很在意他送的礼物吧,不过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呢。“棱峰那里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搜集到了秦园盗窃的证据,近日之内会经由我们在官场的眼线将这些证据交给官府。秦园素来以豢养食客出名,官府难免有忌讳,如今充分的理由可以将之歼灭,相信官家不会失了这次机会才是。” “为了这件事,棱峰应该费了不少吧?”或许是内疚吧,为了弥补愧疚,魏棱峰几乎是卯足劲在查案,这点柳云都看在眼里。 “嗯,多亏了总管的帮忙。”魏子穆知道柳云面上没有插手,实际上却暗中出了不少力,否则就凭魏棱峰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在短短几日内完成任务。 别看柳云与魏棱峰这两人平常主不像主、仆不像仆的,但两人的主仆情谊却是无可置否。 “这一回秦园应该是完了吧。”惹上了长轩,就该料到会有什么下场。 “那秦庄?” “就留给他们兄妹俩一条后路吧。”柳云难得大发慈悲。好歹秦追月也是个弱不禁风的倾国女子,要教女人露宿街头,他实在不忍心。 就某方面而言,秦追风也算是间接帮了他;若不是秦追风绑了苏尚香,他也不会认清自己,重新思考自己的情感,更不会明了苏尚香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秦园可以说是秦追风的心血,整垮秦园对秦追风来说已经是致命的一击,足够让秦追风崩溃了。既然苏尚香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那么他也没有必要断了秦追风的最后一条生路。 “知道了。” ☆☆☆ 苏尚香回到长轩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寒络纬叙旧。事情变化得太快,她有好多事要跟她说。 “络纬。”苏尚香兴冲冲地跑到寒络纬往的地方。 “尚香?”寒络纬感到惊讶。听说尚香已经跟她的大哥回家了,还以为她们不会再见面了哩,想不到在离开长轩之前能再见到她。 “怎么啦?不认识我啦?”苏尚香喜孜孜地拉着满脸惊异的寒络纬坐下。 “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你呢,只是有点意外。” “因为我会回长轩是不是?”苏尚香露出幸福的笑容。 “你很快乐吧?”见苏尚香这般高兴的模样,莫名地,她也感染到喜悦的气氛。 “嗯,我觉得好幸福哦。” “是吗?”寒络纬也跟着笑了。和苏尚香在一起好轻松,因为她就像个孩童般,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突然,苏尚香脸色暗了下来。“听柳哥哥说,你要离开了,对不对?” “嗯,明天起程,他说柳总管交代的事已经完成了,他得回柏园覆命,我得跟他离开。” “一定要走吗?”她实在舍不得她。 “他说我可以决定自己的去处。”寒络纬怅然地道,她还以为他会很想带她走。 没有注意到她不寻常的反应,苏尚香笑逐颜开。 “那太好啦,你可以留下来啊,这样我就有人做伴了,就算不住这儿,你也可以跟我回青舍啊。” “可是……”寒络纬欲言又止。苏尚香的诚恳让她不知道要如何说明自己的心意,其实她想随御剑离开,并非是舍得这里,而是她有另一分牵挂。 “好不好嘛?”以为寒络纬不好意思答应,苏尚香忙道:“你放心,我跟柳哥哥说,他一定会答应让你留下来的。” “但……”寒络纬低下头,感到为难。她不想让苏尚香失望,但又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 “尚香,别为难寒姑娘了。” 是柳云的声音。 “柳哥哥。”一见到柳云,苏尚香好似一个撒娇的小女孩,冲到他的身边勾起他的手。“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来找你啊。”柳云牵动漂亮的嘴角,宠溺地望着她。“还说咧,一回到长轩就让我找不到人。”若不是丫环告诉他,她在寒姑娘这儿,他还不知道到哪儿找人哩。 “你说御剑就要带络纬离开长轩了,所以人家才想来见见她嘛。柳哥哥,我们让络纬留在长轩好不好?”苏尚香恳求着。 寒络纬好感动,除了义父之外,少有人这么真心的对待过她。 “好是好,但得看人家要不要啊。”在他看来,寒络纬应该比较想跟御剑走吧。 “当然要啦,络纬,你说对不对?”苏尚香忙凑近寒络纬身旁问。 “我……” 面对这样的盛情,寒络纬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绝她,只得让柳云打圆场了。 “尚香,你和苏平的感情好不好?”柳云问。 “当然好啦。”苏尚香毫不迟疑地回道,觉得他问得有点奇怪。 “既然你们兄妹的感情这么好,那你为什么不留在苏平的身边?” “这还用说吗?”苏尚香不加思索地月兑口便道,:“因为人家想待在你身边嘛。” “这不就得了。”柳云眉开眼笑地,很高兴她的心在他这儿。 呃……努力的想了一下,终于也想通了。 “我懂啦。”她喜欢待在柳哥哥身边,就如同寒络纬也喜欢跟着御剑一样,强把寒络纬留在长轩,她会不快乐的。当初大哥强把她回青舍,她不也一样难过吗? “想通了就好。”柳云柔情地笑着。转对寒络纬,道:“寒姑娘,你就随着你的心意行事吧,不用顾忌太多。” “络纬,我太自私了,假如你想跟御剑离开,我也会祝福你的。”苏尚香红着眼睛。 “谢谢你,尚香。”寒络纬也红了眼了。 “可是你一定要常回来看我哦。” “当然。” 说着,两人就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哭成一团,站在一旁的柳云倒觉得自己有点突兀起来了。 女人就是怪,尤其是小女人,又不是永不相见了,居然哭成这样。 他轻咳一声。“咳……尚香,我想还是让寒姑娘休息吧,她明天还得同御剑赶路呢。” “可是我今晚想和络纬在一起啊。”寒络纬明天就要离开了,她希望把握今晚相处的机会,和她聊聊天。 就算是个女人,他仍旧不喜欢她舍弃他同别人在一起。顿时,柳云有种被冷落的感觉,他发现苏尚香似乎不像以前那样黏他了。 柳云不悦地挑了一下眉,不是滋味地道:“这恐怕太打扰寒姑娘了。” “没关系,我也很想和尚香聚聚。” “好啊,好啊。”苏尚香欣然地说着,全然不察柳云异样的神色。 像被浇熄的火苗一样,柳云闷闷地道: “好吧,你们聊,今天我和子穆得出去办些事,最快也得明早才赶得回来,就让寒姑娘好好陪你吧。” 反正只有一个晚上,等以后成了亲,他要她每个晚上都陪在他身边。 接着,苏尚香便愉悦地拉着寒络纬的手,天南地北的聊天去了。 第九章 “谁?” 苏尚香敏感的从梦中惊醒,直觉有人闯进来了。 昨夜与寒络纬原本是打算聊到天亮的,谁知说着说着,两人竟不知不觉地睡着 “怎么啦?”寒络纬睡眼惺忪地问。 “嘘,好像有人闯进来了。”苏尚香小声的贴在寒络纬的耳边说道。 “有人?”寒络纬惊慌地睁大眼睛。“会不会是小偷?” “可能是吧。你躲在棉被里不要动,我出去看看。”苏尚香胡乱地整了整衣服就要下床。 “等一下。”寒络纬拉住苏尚香的衣角。“这样太危险了。” 柳鬈管与魏护院不在,以长轩严备的防卫,这个人还进得来,绝非一般的宵小,尚香就这样闯出去,实在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武功,不会有事的啦。”苏尚香回头笑了笑,拍了拍寒络纬的肩便溜下床去了。 苏尚香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鼓足了胆,她开门走了出去,说道:“是谁?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哦。” 显然她这般威胁的话不具什么威力,四周仍是没有什么动静,难不成真的是她多心了,可是…… “啊……”才分了神,苏尚香便让人由身后擒住了。 来人将她的双手敛在后面,只觉得脖子一阵冰凉,一把短刀正架在她的颈项 “苏姑娘,好久不见了,还记得秦某吧?” “你是谁啊?我干嘛记得你。”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绑着她玩,这种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像这种人她怎么可能会记得。 “哈……苏姑娘贵人多忘事,前阵子我才造访过长轩。” 阴寒的声音由背后响起,让她不由得一阵心惊。 才来过长轩、姓秦……她想起来了。“你是秦追风?” “想起来了就好,免得到时候到阴曹地府报到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秦追风冷冷地道。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和你无怨无仇的,你可别做傻事哦。”她瞄了瞄他手上的那把利刃。妈呀,好怕他失手哦,他不是大好人吗?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跑来杀她?难不成他疯了? “无怨无仇?哼。”秦追风咬牙切齿。“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认识了柳云,若不是他,我也不会一无所有!既然我要不了柳云的命,你是他最在意的人,就该为他的所作所为承担一切,用你的命和柳云一辈子的痛苦来抵我的秦园,很公平,谁也没吃亏。” 说什么瞎话?她不就吃亏了吗?别人做错事,要她的命补偿,这个亏可吃大了哩。更糟的是,秦追风说了一堆,她是一句也没有听懂,唯一的结论是,柳哥哥十之八九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 “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嘛,杀人可是要偿命的耶,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嘛,对不对?”苏尚香干笑了两声,企图缓和气氛,心里暗暗计量该怎么由他的手中逃月兑。唯有这种紧要时刻她才会恨自己没有好好的学习东瀛术法,否则……唉……算了,不说也罢,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没什么好说的。”秦追风情绪更加翻腾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条命吗?”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的,你忘了你还有一个妹妹吗?”那个叫什么追月的霸道小姐。 瞎猫碰到死耗子,还真给她蒙对了咧。 秦追风微微一楞,喃喃地念道:“追月……” 苏尚香感觉到被紧缚在身后的双手有些松月兑了,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她使力挣月兑禁锢,撞开了秦追风,拼命往前跑。 “站住!”发现苏尚香挣月兑了,秦追风回过神,反射性的抓起利刃,往前一跨便刺了一刀。 “啊……”苏尚香哀叫了一声,背后一阵如撕裂般的刺痛感渐渐传来。 痛死她了,这家伙八成是真的想把她杀了,看来这一回她真是死定了!可怜她还没有成为柳哥哥的妻子,就得到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躲到里头的寒络纬,听到了苏尚香的哀号声,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出房外,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苏尚香整个背沾染了鲜艳的血迹,触目惊心。 “天啊,来人啊,快来人啊……”寒络纬呼叫着。 “住中!再叫连你也一起死。”秦追风斥喝,见着苏尚香满身的鲜血,红了眼,拔起了短刀,才要刺下第二刀,突然一支银针刺穿了他的右手,短刀随即由他的手中弹飞出去。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柳云。“你……” 这怎么可能?在长轩守了几天,他明明亲眼看到柳云与魏子穆出门,又向长轩的仆人打听,确定柳云与魏子穆必须出门去办一些事务,最快也要明早才会回来,怎么他……难道这是一个陷阱? “惊讶吗?”柳云眼里燃着炽热的火焰,怒火狂烧,第一次他真的想杀了一个人。“想不到我会半途折回吧。” “柳哥哥……你……回来啦?”苏尚香勉强的抬起头,朝他淡然的一笑,身子摇摇欲坠。 “尚香!”柳云心一凛,接住急速往下滑的苏尚香,只觉得他的心脏快停摆了。 原本他是要和魏子穆趁着杨无绪在青舍时,将御剑带回的十二件宝物送交杨无绪的手中,顺道带回松居的,谁知走到一半,他却莫名地感到心悸,实在是放不下心,他才将古物交由魏子穆先带走,自己则半途折回来。谁知一到长轩即听到苏尚香的惨叫声,他飞快的赶到客院,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一身是血的苏尚香,当下他的心便凉了半截。 “如何?失去所爱的感觉不错吧?哈哈哈……”秦追风疯狂地笑着。 柳云射出两道杀人的寒光。 “原本念在你尚有亲人的分上,我还留你一条生路,但你却因为今天的愚蠢而自绝生机,趁我还没有后悔,你现在离开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向你的亲人交代遗一言,你走吧。” 柳云的话让秦追风扼腕。 是啊,他还有追月啊,如果他死了,那追月该怎么办?就算追月不能爱他,但她还是他的妹妹啊,他怎么忍心撇下她一个人吃苦受累。 “柳哥哥……”苏尚香虚弱地唤了一声。 “什么事,你说。”柳云小心翼翼地捧着她,望着她面如槁木的惨白容颜,心如刀割。 “放过他……好不好?”她气若游丝。 “不行。”一口回绝。他将她害成这样,怎能饶他! “柳哥哥……他死了……妹妹就没有依靠……没有亲人很难捱的…求你……”说完,便陷入了昏迷。 然而苏尚香的几句话却同时说中了其他两人的心事,秦追风感到惭愧不已,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想尚香只是不想有人像她小时候一样寂寞吧。”寒络纬感同身受。同样无父无母,那种孤寂感,她能了解。让她想不到的是,苏尚香有如此宽大的胸襟,面对着眼前这个杀害义父的仇人,她唯一想的,就是怎么样能让他死的更快一点,而苏尚香居然还能为他设想。 气氛僵滞了一会儿,柳云丢下一小瓶药。“走吧,以后我不想在扬州听到有关于秦庄的任何事。” 秦追风捡起药瓶,吞下解药,内心五味杂陈,默默地走出长轩。 三个月后,秦庄果真消失,追风公子就此销声匿迹。 ☆☆☆ 苏尚香连续昏迷了三天,惊动了整个扬州城,全扬州城的大夫几乎都到长轩报到过了,但她仍然处于昏睡的状态中,长轩为此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这几天柳云更是寸步不移的守着苏尚香。 他坐在床沿凝视着她,紧蹙的眉宇、过分抿紧的唇线,泄漏出他对她的在乎。 她看起来就跟一摊烂泥一样,娇弱无助,苍白的容颜像是正在承受某种煎熬,而他却该死的束手无策,一点办法也没有。想起以前他处处排斥她,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 比起上次她的失踪,这次亲眼目睹她痛苦模样,他的心如万蚁钻洞般的痛不欲生。 可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和她重新开始。 “总管,休息一下吧,这里有丫环照顾,不会出岔的。”魏棱峰劝道。主子已经不眠不休的守在苏姑娘的身边三天三夜了,再这么下去恐怕连他都要倒下了。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救她了吗?”柳云愁眉不展,焦虑地想着任何一个可以解救她的方法。 “尚香福大命大,相信老天爷会给她生机的。”魏棱峰安慰着,心里也万分着急。说实话,苏尚香有没有生还的余地,他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蚌把月来,为了毁灭秦园藉以将功折罪,他几乎都在外奔走。好不容易联合官府灭了秦园,想不到回到长轩见到的竟是这番景象,苏尚香身受重伤的躺在床上,而一向极为重视外观的柳总管,正狼狈不堪地守在她的身边。他向仆人打听之后,才知道一切始未,看着总管为了苏尚香几乎心力交瘁,只为了能挽回她一条命,他才知道自己当初对于她的喜欢有多么微不足道。事实上,自从上次苏尚香的失踪事件后,他就察觉到总管对苏尚香的与众不同了,只是一直没有去挂意而已。 “嗯。”他不相信宿命,除非他允许,否则谁也别想从他身边带走她。 柳云只觉得心里的漩涡不断的扩大,搅得他的五脏六腑痛苦得淌血。 懊怎么做,尚香才有一线生机? “有了。”忽地,他灵光乍现。 记得几年前,杨无绪曾向他炫耀过,说自己能轻而易举的就从神医寒山老人的手中取得一颗保命金丹,事后杨无绪果真拿了一粒药丸,拍胸脯说那便是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保命金丹。当时他只以为杨无绪在瞎扯,并没有当真。但假如杨无绪取来的金丹真能挽回苏尚香的性命,无计任何代价他都要尝试。 “总管?”魏棱峰担心地望着他,讶异他的举动。 “替我守着尚香,我去取金丹。” 等不及魏棱峰反应?话一交代完,柳云奔出房外,便化成一团云雾消失了。 ☆☆☆ “我记得你的身上应该有一颗金丹?”柳云从一团烟雾中出现。 “柳云?”杨无绪错愕地望着柳云。使用东瀛的移形转位术,由扬州到京城只消一盏茶的功夫,在东瀛这种术法司空见惯,但在京城除非有必要,否则可不能随随便便施展,因为这种术法只要稍有见识的人便知道它传自东瀛,轻易便泄漏身份。 柳云这么紧急地跑来找他,谅必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 “见到我不用这么惊讶。假如你身上真有金丹,就赶快把金丹交给我吧。”柳云脸色凝重,失了本来的轻浮不羁。 瞧瞧柳云那张刻薄的脸变得多么严肃啊,连外貌也没有打理,谁都知道柳云重视形象更甚于他的生命,现在他连形貌也不在乎了,看来事态严重哦。 “我身上是有金丹没错,不过你也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才能决定金丹要不要给你啊。” 取金丹无非是要救人,能让柳云这么紧张的对象,他实在很想知道。不会是苏尚香吧?以上回柳云霸着苏妹子不让她回青舍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等等,假如柳云取金丹真的是为了救苏妹子,那岂不代表苏妹子现在的性命告急? 想到这个可能性,杨无绪可笑不出来了。 “尽避把金丹交给我就好了,你啰嗦个什么劲?”柳云不耐地催道。人命关天,杨无绪这小子还在鬼扯什么劲? “到底是谁受伤了,为什么需要金丹救命?”苏尚香就如同他的亲妹子一般,他得问清楚才行啊。 “是尚香!”柳云沉痛地道。 “尚香怎么啦?”杨无绪急切地问。他真是乌鸦嘴,想不到真的让他给猜中了。 “她被秦追风所伤,现在性命垂危,假如你以前不是在和我说笑,那你身上的金丹就是她最后的一丝希望。”接着,柳云把事情始末简单地说了一次。“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你也太不小心了,像秦追风这种人怎么能放他一条生路?”杨无绪忍不住责备。 柳云、杨无绪、赵影,以及苏平四人当中,就属柳云的处事最为轻率也最为自负,啥事都不放在眼里,并非不好,但慎谋远虑永远是制敌的要件,这一次若不是柳云看轻秦追风的能耐,秦追风如何有本事进得了防卫甚密的长轩,甚至还伤了苏尚香? “我承认这是我的疏失,但我有我的处事方式,我没有什么慈悲心,该怎么做我自有拿捏,我心里清楚尚香不喜欢我杀人。”柳云脸色抑郁。 苏尚香无辜受伤,他的心比谁都难受,不仅仅是心痛而已,心里更有一种深深的自责与遗憾;早知道自己会爱上她,当初就不该处心积虑的排斥她了,莫非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吗?怪他的感情在他的心里蜃伏太久了,他不能早一点发现自己的心意?假如是这样,那该责罚的人应该是他,怎么会是自始至终都诚恳面对自己感情的苏尚香? 饼去他害怕生离死别的痛苦而逃避自己的情感,现在他明白因此逃避所遗留的悔恨更教人痛楚,这种痛他不想尝了,无论如何,他都要救她。 “你是说,你是为了尚香才放了秦追风一马的?”杨无绪狐疑地问。 “假如不是尚香替他求情,我会将他碎尸万段。”若不是有心要和苏尚香重新开始,顾虑到她的感受,他也不会留给秦追风一条生路,让秦追风有机会伤了苏尚香。 杨无绪知道柳云所言全是事实。可别看柳云平常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真要把他惹火了;他的手段比谁都狠,简直和赵影有得拼啊。不同的是,赵影没事就板着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银两似的,而柳云不怒则已,一怒惊人,不认识他的人还以为他没脾气哩,全让他一张漂亮的俊脸给骗了。 “那丫头虽然皮了点,但心地却比谁都天真善良,她会求你饶了秦追风我一点也不意外。” 料想柳云也是设想到苏尚香的感受,所以才大发慈悲的给秦追风一条生路吧。这么说来,这小子的确有心要和苏妹子共守一生,先前他还担心柳云无法全心全意的对待苏尚香,现在看来他和苏平是多虑了。 一年前,宫主娶赵玉勒为妻时,柳云私底下还笑宫主想不开哩,现在倒轮到他想不开了。 “闲话莫提,快把金丹给我,救人要紧。”一想到那丫头正与死神搏斗,他的心便揪疼。 “好吧。”杨无绪低头由腰间拿出一瓶拇指般大小的药瓶,递给柳云。 “这就是金丹?”不怪他太小心,而是杨无绪平常说话十句有九句是假,没什么人格,他实在很怀疑。 “怎么连我都不信啦,再怎么说我也不至于拿苏妹子的命开玩笑吧?” “嗯。”柳云沉着脸。现在只有孤注一掷了,但愿金丹真的有用。 “救人如救火,你还是赶紧回扬州吧,苏平那里我来替你解释。”杨无绪够义气地说。 “谢谢你,无绪。”杨无绪不提,他都忘了苏平那关了,但眼前最重要的事是苏尚香的伤势,其它的他实在无心顾及。 “快走吧,我都想吐了。” “嗯。” 柳云喃喃念着术语,脚步轻移,一团轻烟将他带离了松居。 ☆☆☆ 呜……痛死了,比起上次被敲到后脑勺,这一次更痛,感觉背后就要被撕裂了一般。 天啊,这么痛,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苏尚香皱紧眉头,痛得说不出话。她缓缓地睁开眼睛,下意识的试着翻身,一时忘了背上的伤口。 “啊……”她哀叫出声,惊动了正要开门出去的柳云。因为见她迟迟未醒来,实在放不下心,所以才想出去找大夫。 听见她的声音,他飞快奔到她的床前,欣喜若狂。 “尚香!” 醒了,她终于醒了,金丹真的有效。 “是柳哥哥吗?”苏尚香努力的抬起头,斜看向他。 “怎么?又不认得我啦?”柳云脸色如放下一颗沉重大石般的露出微笑,这是她受伤以后他第一个笑容。 “是啊,差一点就不认得了。”她的柳哥哥向来很爱干净的,哪像现在,满脸的胡渣子,而且柳哥哥好像变瘦了。“柳哥哥,你一直在这边照顾我吗?” “嗯,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柔情似水。 “背好痛,趴着睡不舒服。”她指了指背后,噘着嘴说。 “那恐怕你得再忍耐一些时候了,在你伤好之前,都得这样睡。谁让你冒着生命的危险与别人拼命的?这一回正好给你一个警惕,让你牢牢的记得,不可以这么冲动。”见到她受伤的那一刹那,他的心仿佛也被刺了一刀,就像要窒息一样,他还以为他要永远失去她了。 “嘻,你在为我担心吗?” “我当然担心。你这个小傻瓜,太不懂得爱惜自己了。”假如不是杨无绪的救命金丹,他实在不敢想像后果。 看得出柳云眼底的焦虑与不安,苏尚香只觉得好感动,也好心疼,泪珠禁不住的流下来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紧张地问。小心地帮她翻过身,一手轻扶住她的肩,避免碰触到她的伤口。 她摇摇头,偎在他的怀里,小声啜泣着。 “尚香?”见她不说话,柳云焦急地检视着她。是不是伤口发炎了 “我没事。”她哽咽。 “真的没事?”他仍是不放心。好不容易才将她从垂死边缘拉回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 “真的。”她伸手抚着他的脸,双颊挂着泪。“我只是太高兴了。” 瞧她没事,柳云这才松了一口气。“高兴就应该要笑啊,怎么反而哭了呢?” “人家感动嘛。以前我只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或者喜欢我一点点我就心满意足了,想不到你会为了我这么担心,我好感动哦。柳哥哥,你都变瘦了。”为了照顾她,他一定没有好好休息。 他握住她的小手。 “傻瓜,我当然为你担心,你昏迷了五天,可把我担心死了,以后不许你这么任性了,懂吗?” “我昏迷了五天?”这么久?难怪他会变瘦。“那你都在这里陪我?” “是啊。你说,该怎么补偿我啊?”柳云将脸凑了过去。 “柳哥哥,你做什么啊?”脸靠这么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她开始觉得好热哦。 “讨赏啊。”他兴味深浓地说。 “讨赏?”不懂,讨赏为什么脸要靠这么近? “是啊,我这么不眠不休的看顾你,你总要给些奖赏吧?” 虽然觉得奇怪,但她还是问:“那柳哥哥想要什么?” “亲我一下,你觉得怎么样?”他的脸仍停驻在她的面前,若不是她身受重伤,他要的可不只这些,他会吻上他想吻的地方。 霎时,她小脸胀得通红。自从柳哥哥表明也喜欢她后,她就变得拘泥起来了,动不动就脸红。 她羞涩的将小嘴凑了过去,蜻蜓点水似的在他脸上点了一下,又迅速的低下头,感觉脸在发烧。 “瞧你,不过是要你亲我一下,脸就红得跟什么似的,那以后成为我的妻子后该怎么办呢?洞房花烛夜,你岂不是要找洞钻去?”他眼里含着浓浓的笑意,爱看她娇羞不巳的俏模样。 咀嚼过他的话后,苏尚香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她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柳哥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苏尚香,终于达成愿望,成为我柳云的妻子啦。”他笑着看她的反应。 “真……的吗?”她仍是不敢相信,就像在作梦一样。上次她被敲昏,结果柳哥哥突然不排斥她了;这次她受了重伤,柳哥哥竟然肯娶她了!想不到苦肉计竟然这么好用,早知道这样,几年前她就该用这招了。 “你这个小傻瓜,我都亲口说了,还会有假?除非你反悔不想嫁我了。”他故意说道,心里还真担心她真的后悔了哩。 “我怎么可能反悔?”她一心一意想当他的妻子想很久了。“柳哥哥,人家只是不懂,为什么你突然想通了,是不是因为我受伤的关系啊?” 这可不能怪她乱想,上次也是因为她受伤,他对她的态度才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如今她有疑惑也是应该。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了。”柳云微拧着眉,她的小脑袋瓜还真会胡思乱想。 “我承认我是因为你受了伤,我才开始认清自己的感情的,但这跟我想娶你为妻无关。假如我的心底没有你的存在,就算你为我丢了性命,我也不会有一点点的在乎。我只能说也许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认定你了也说不定,只不过我一直没有去发掘而已,所以才浪费那么多时间在逃避你。” “你的意思是说,你早就喜欢上我了,只是你一直不知道?”她雀跃地问。 “不只是喜欢,而是爱。我爱上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傻瓜啦。” “真的!”她好高兴,柳哥哥说出她想不通的东西。 她一直知道自己非常喜欢他,而且是喜欢的很多很多,原来这就是爱啊。 “等你伤好了,我们就拜堂成亲。” “柳哥哥,我好爱好爱你哦。”她撒娇地道。 “这是当然。” 彼及她的伤口,他轻点住她的唇,回应她最真实的爱。 ☆☆☆ 经过一月的调养,苏尚香的伤口终于复元了,而寒络纬也跟随御剑回柏园去了。本以为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两人就可以如期成亲,想不到亲事却是好事多磨,一波三折。 所谓的长兄如父,就因为苏平的反对,所以两人的亲事一直没有着落。虽然苏尚香想成为柳云的妻子,但没有兄长的亲口应允,苏尚香也不敢擅自跟柳云成亲。为此,柳云大为不快,几乎要与苏平撕破脸了。 长轩偌大的厅堂里,苏尚香低头不安地扭着衣角,而坐在正中的柳云一张脸绷得紧紧的,难看得吓人。在一旁的苏平则板着脸,可以想见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正坐在苏平对面的杨无绪显得有点尴尬,两个都是他的兄弟,他帮哪一方都不对,说什么也不是。气氛就这么陷入胶着,诡谲得令人难以呼吸。 “咳……”杨无绪清了清喉咙,坦白说,这个和事老还真不好当。“我想柳云这一次应该是真心的,既然他有心想娶苏妹子为妻,倒不如……” “我不答应。”苏平断然截断杨无绪的话,寒着脸。“我已经给了他太多机会,既然他不能好好照顾尚香,我怎么能将尚香再交到他的手中?” 假如柳云真的爱尚香,他就不会放任她一次又一次的出事,这次如果没有无绪的救命金丹,那岂不代表他们兄妹俩要天人永隔?一想到这儿,他便深深的懊悔,假如当初不是因为他一时的心软,让柳云进青舍将尚香带回长轩,尚香也不会出事。 “大哥……” “你住口。”苏平叫道,这回说什么他也不会把苏尚香交给柳云。 见苏平仍是这么固执,苏尚香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她求助地望向柳云。 柳云像在安抚她似的,握了握她的小手。转向苏平,道: “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即使你不同意这桩亲事,我仍然会娶尚香为妻,而尚香也会愿意跟着我。之所以知会你,是因为你是尚香的大哥,于情于理都该让你知道,我和尚香都希望你能答应这门亲事。你能答应是最好,不答应也罢,不管你答不答应,尚香一定是要跟我走的,与其失去一个妹子,倒不如皆大欢喜,你说是不是?反正这门亲事我是结定了,既是如此,我建议你还是答应吧。” 一席话听得杨无绪胆战心惊。这个柳云,明知道苏平为了苏妹子受重伤的事正在气头上,还这么狂妄地说话,这下子苏平更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了。 “你在威胁我?”苏平眯眼。 “算是吧。”柳云硬是不让步。 眼看着同门就要阅墙了,杨无绪忙着打圆场。 “咳咳,我看不如这样吧,我们给柳云两年的时间,这两年假如柳云对待苏妹子始终如一,而且也把苏妹子照顾的很好的话,那苏平就答应这门亲事,如何?” “大哥。”苏尚香望着苏平,冀望他能应允。 收到苏尚香渴求的眼神,不忍唯一的妹妹伤心,苏平让步了。“好吧,就两年的时间。”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大哥,谢谢你!” 她喜悦的起身要奔向苏平,却被柳云给拉了回来。 “柳云,你的意思呢?”杨无绪问道。 柳云脸色阴暗。两年实在太长了,别说是两年,他甚至连一刻也不能等。但既然苏尚香这么在乎苏平的感觉,不如就先暂且让她高兴高兴吧。 “好吧。”柳云不情愿地回道。他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但见她那么高兴,他总不好违背她的心意,破坏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那好,就这么决定了。苏平,咱们走吧。” “嗯。”苏平点头,对着苏尚香道:“尚香,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委屈就回青舍来找大哥,懂吗?” 这些话根本是说给柳云听的,柳云怎么会听不懂话里的弦外之音? 什么话?他才不会让她有机会回青舍哩。 “嗯。”苏尚香吸了吸鼻子,大哥对她真好。 “好好的照顾她。”苏平再次叮咛。 ☆☆☆ 一跨出长轩,杨无绪问:“你难道不怕那小子把苏妹子拐跑?” “当然怕,但假如只有柳云能使尚香快乐,我一意强求也没有用。”苏平喟然叹道。 “说的也是啊,说不定柳云这时已经劫妻潜逃了哩。”杨无绪一副乐观其成的样子。 依柳云的个性,这种可能性有九成九,等着瞧吧。 尾声 “柳哥哥,我们这样一走了之,好吗?”苏尚香担心地问道。 “有什么不好?你不是一直很想跟我一起去游江南吗?”柳云搂着她,惬意极了。 “可是……这么不声不响的离开,我怕大哥他……”苏尚香忧心不巳,她怕苏平会为此而更加反对她和柳云在一起,到时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管他的。”柳云口气不善。 “真的不要紧吗?”她还是不放心。 “尚香,既然跟着我,我希望你把心思全放在我身上,懂吗?”他深情款款地提出要求,不喜欢被她忽略的感觉。 “你在吃醋吗?”她笑得甜甜的,知道柳哥哥会为她吃醋的感觉真好。 “知道我在吃醋,就别浪费太多心思在别人的身上。”他酸溜溜地说完,低头吻住她粉红的朱唇,留下了细细的呢喃诉说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