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找麻烦》 序 台湾,十一月二十六日的秋天早晨。 山区的高级别墅。 今天是音乐界才子与才女,陈浩宇和叶的宝贝女儿陈若泉的八岁生日。 陈浩宇和叶夫妇前年才刚从美国返台,是音乐界的两颗耀眼的新星。 双双取得音乐博士学位的他们,主修钢琴,副修声乐,现在皆在m大学里担任音乐学系的教授。他们的女儿若泉自小受到环境的薰陶,对音乐的天份自然不输给她的爸爸和妈妈。她从小就反应灵敏,对音乐的感应度也高。 最令她的父母感到惊奇的是,小时候的她一开始哭闹,只要一听到乐器的演奏,马上就会安静下来,甚至还会露出满足的微笑!不只如此,若泉从小在音乐方面的表现,也杰出得让旁人刮目相看。从钢琴班一路学琴上来,优异的表现赢得了许多人惊讶的眼光,也让她的父母对这个女儿抱着许多的期望。刚睡醒的小若泉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走下来。 陈浩宇满足地看着刚睡醒、正在下楼梯的小若泉,小小的脸蛋睡得红通通的,脸上的五官仿佛是玉雕般的瓷女圭女圭,再加上那一对鬼灵精似的双眼,真是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有时他真的觉得,光是看着若泉,就会感到很幸福。 这是他和叶的小若泉啊! 相信任谁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女娃都会忍不住想模模她的小脸。 这可是他最宝贝的女儿呢!陈浩宇骄傲地想。 罢下楼梯的若泉见到坐在餐厅里的爸爸,高兴地跑了过去。“爸爸早!”一口童稚细女敕的嗓音。 接着转过头对着正在厨房里做早餐的妈妈也说了声早。 “早安,若泉。”陈浩宇和叶看着他们的这个宝贝女儿,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若泉还没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就急急忙忙地问道:“爸爸,你应该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吧?”“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知道吗?”陈浩宇笑着问太太。 叶偏着头装作很苦恼的样子:“我只知道今天是星期日,星期日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啊,今天很重要很重要耶,你们真的不知道吗!”爸妈他们不知道!这下她可着急了。看她焦急的!“好啦,不逗你了,”陈浩宇不忍心再逗她。“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会忘了这么重要的大日子?好几个礼拜前你就开始提醒我们了。”“是呀,谁敢忘了你这个小宝贝的生日呀!”叶附和道。 呼!好险,原来他们记得! 放下了一颗心,方才的紧张一扫而空。 叶失笑,真是单纯啊她。 “可是,在庆祝之前,你是不是必须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算再特别的日子,规矩也不能跟着放假,是他们一贯对若泉的教育方式。望着自己一身睡衣,若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等不及了嘛!” “先去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再过来吃早餐。”叶走过去牵起若泉的小手走进浴室。才过了几分钟,就见若泉已经整装完毕又出现在餐桌前。 怂边把早餐往嘴里塞,边发出模糊的声音问着她的父母:“那我们今天的计划呢?是不是要出去玩?”好不容易把满嘴的土司给吞了下去,伸手接过爸爸递来的柳橙汁,猛地灌了好大一口。“你们应该没有忘记吧?我们上个礼拜就已经说好了喔,要出去玩!出去玩!”好认真地提醒道。叶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摇摇头,真怕她噎着了,爱怜地替她边拍背边说道:“是是是,小鲍主,你爸爸跟我早商量好了,我们在台东的知本已经定好了饭店,等你乖乖吃完早餐,把行李收拾好,我们就可以出发了。”“真的?太棒了!”若泉晶亮的眼睛兴奋地闪闪发光。 “当然是真的,”陈浩宇笑道。“今天啊,寿星最大,你说好不好?” “好好好!当然好!”她高兴地手舞足蹈。 知本耶,可以洗温泉喔!秋天洗温泉一定很舒服。 当个秋天出生的宝宝还真不错。 若泉三两下把早餐解决掉,奔上楼收行李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陈浩宇脸上净是藏不住的笑意。 “,真的很谢谢你让我拥有这么可爱的宝贝。”他走过去搂住妻子。“因为拥有了你和若泉,这样的人生已经给了我满满的幸福,再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我也很感激老天能让我拥有这样的人生、这样的你们,和这样的一个家。”叶转过身,在丈夫的唇印上了深情的一吻。 “以前我总结了自己许多梦想去追求、去完成,”她轻声说道,“我曾经被自己加注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也曾经失措地找不到人生的目标与方向,可是因为遇见你,因为有了若泉,我终于懂了放松。每当我情绪低落时,只要能有你在身边不断地给我支持与鼓励,只要能看见若泉天真的笑脸,再大的压力与困难对我而言早已不算什么,因为你们就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港湾。”她接着说道:“在这短短的人生里我已经拥有了这样的幸福,又有何求?”陈浩宇激动地看着叶,同时也在她眼底看见了深深的爱与喜悦。 “,我爱你。”这样深情的告白,让他早已激动得无法再多说什么,拥有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最珍爱的女人,他早已知足。 “哇!爸爸妈妈你们看,窗外的风景好漂亮喔!”若泉跪坐在车垫上,睁大了眼睛朝窗外望呀望的,兴奋极了。“若泉啊,我们知道外面的风景很漂亮,可是现在正在开车,你要乖乖坐好,不能影响到爸爸。”叶提醒道。“,没关系的,今天是若泉的生日,你就让她开心到底吧!她这么乖,不会影响到我的。”陈浩宇从后视镜往后看,笑着说道:“若泉,你说对吧?”“对对对,我很乖的。”她开心地回应父亲。 “你喔!”叶翻了翻白眼,拿他们父女俩没办法。 “若泉啊,爸爸问你。”陈浩宇一时兴起。 “好呀,给你问。”马上坐正,好认真作答的样子。 “爸爸和妈妈,你比较爱谁呢?” “两个都爱呀!”事实是如此啊,不是吗? “不行,如果一定要你从爸爸和妈妈之间选一个你比较爱的呢?”陈浩宇给了叶一个贼贼的笑。叶笑而不语,她也想知道若泉的答案。 这下可难倒她了,若泉偏着头好认真地想了想:“没办法耶,虽然妈妈有时候比较凶,可是我知道她是在教导我,也是为了我好。”她很坚定的下了结论:“爸爸和妈妈我都一样很爱很爱,你们对我都一样重要,不能分出哪一个比较爱。”叶满意地笑了。 她的若泉唷,真是一个聪明懂事又贴心的小宝贝。 “那爸爸和妈妈呢,有没有也很爱若泉?”若泉反问。 “爸爸和妈妈呀——”陈浩宇正要开口。 “爸爸和妈妈也一样很爱若泉你喔!”叶接下去说道。“你是爸爸和妈妈在这一生中最珍贵的宝藏。”“是呀,”陈浩宇说。“我也常常跟你妈妈说,爸爸能来到这个世界上,还能拥有你们成为我的一家人,真的很幸福!”“那我们不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快乐的一家人了?”若泉开心地说。 傍了她一个拥抱,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当车内充满温情,在道路的转弯处,一辆似乎酒醉驾驶的大货车忽然失速迎面朝着他们的车子急驶了过来。“爸爸小心!你看前面冲过来的那辆大车!”若泉惊声大叫。 陈浩宇焦急地转动方向盘想避开那辆货车,试图避免迎面而来的撞击。 可是对方车速太快,怎么都还是慢了一步。 来不及了。 失措的叶只能无助地紧紧抱住若泉瘦小的身体。 说什么也要保护他们的若泉! 所有的画面都在这一刻停格。 十一月二十六日新闻快报:今天台九线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事故。 一辆酒醉驾驶的大货车司机逆向急速行驶,使得其他车辆闪避不及,一辆轿车因而被其撞倒翻覆至路旁。此辆轿车车身全毁,里面的驾驶正是当今音乐界有名的才子陈浩宇,陈先生当场不治身亡,而坐在后座的是与其同为音乐界才女的妻子叶,及八岁的幼女陈若泉。叶在送医急救后仍因失血过多不治,其女儿因母亲的奋力保护,因此仅受到轻微的擦伤,送医救治后现已无大碍。 第一章 美国旧金山陆氏企业大楼陆氏企业的董事长陆季呈一百八十五厘米的伟岸身材,其深刻俊逸的五官,搭配着一身最新一季的范伦铁诺深蓝色西装,更是让他显得气宇非凡。但是,此刻的他正轻倚着落地窗,阴郁地喝着手中的葡萄酒。 桌上的电话分机响个不停。 轻摇着手中的酒杯,对已经响到快没声的电话充耳不闻。 他不耐烦地瞪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好朋友兼秘书兼生意上的最佳伙伴,艾伦·彼得森。 "喂喂,别这样看我,我已经替你挡了陆夫人一上午电话了,看来她这次不想放过你。"咽了咽口水,假装没看到老板铁青的脸,艾伦硬着头皮说道:"我看你还是认命点,把电话接起来吧,你应该很清楚她的脾气。"仰头一口喝掉杯中的葡萄酒,再瞪了艾伦一记卫生眼,他才走过去接起电话。"喂,陆季呈。" 电话里传来陆夫人等到不耐烦的声音:"喂,季呈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是在忙吗?""没啦,妈,我刚在跟艾伦讨论一件台湾分公司的重要文案,拖了一下。"他轻声安抚道。 艾伦失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能听到这个大公司负责人的轻声细语。 幸灾乐祸!季呈瞪了艾伦一眼。 "台湾的案子啊,"陆夫人说道。"我也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台湾看看那小女孩了。" "你是说你那音乐家夫妇朋友的女儿?"季呈依稀知道母亲说过在台湾好像曾有两个很要好的音乐家朋友。在她那对朋友夫妇双双发生车祸意外时,她答应了在加护病房里奄奄一息的好朋友的请托,负起照顾抚养那小女生的责任。 但他的父亲陆震天当时在美国的生意才刚刚起步,常常忙到连要分身照顾儿子的时间都没有,原本他母亲想把那女孩带回美国的,但是那女孩已经开始在台湾的学业有一段时间了,早已习惯了台湾的一切生活。 而因为父母亲的意外过世,也使得她更坚持不愿意离开拥有她与父母共同记忆的土地。他母亲在两边无法兼顾之下,也只能放弃那个小女生,回美国专心帮助丈夫,并一手搅起教育儿子的责任。 在那女孩高中毕业、成年后,他母亲的年纪也渐渐大了,也就没再回去看她了。没多久竟然断了联络。"是呀!都不知道她变得什么样子了。"陆夫人说道。"应该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了吧!""凭着公司的财力,要找人不会太难。"季呈安慰道。 "这么说也对,你如果有回台湾就抽个时间替我找找她吧。" "嗯,我知道。对了,妈,你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 "还敢问我?"忽然记起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陆夫人不满的声音从电话里清楚传来:"你答应我要陪安妮和她的父母吃饭的,这件事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真的忙到连抽出这种小时间给我都不行?""妈……"季呈对母亲近年来一直替他安排的相亲餐会,真的无奈。 究竟是谁发明相亲这种东西?真是! "别妈了,"陆夫人不想再听他作任何解释,径自说下去:"你自己说,你拒绝几次了?替你安排这些聚餐也是为你好,也不想想,都已经二十六岁了,也没看你交过半个女朋友。"她叹了口气,又道:"给我模模自己的良心,你放了我多少次鸽子?这次你一定要到,不然我难交代。 "二十六岁有什么不好? 当个快乐的黄金单身汉,多惬意啊! "妈,你也知道我不喜欢这种饭局。"他试着讲道理。 "我不管,人家安妮的爸爸可是我们陆氏企业的大客户,得罪了人家对你自然没什么好处,这你应该很清楚,不用我多说。"顺了口气,她接下去道:"如果你这次再给我搞砸了,就不用回来见我,听到没!"最后通牒! 母亲大人都已经这样放狠话了,看来前阵子真的闪得太过火了。 还能说什么呢? "好啦,妈,我知道了。"他答应。"今天晚上我会到。" "这才对嘛!"陆夫人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今天晚上,七点,皮尔顿大饭店十五楼。"她说道。"包厢我已经叫汤姆去订好了,时间一到,我准时要看到你,听到没!""是是是,我知道了。"他这个妈一任性起来什么都不听,这下真的没辙了。除了乖乖应邀,还能怎么办? 币了电话,不满的情绪明显地表现在脸上。 "我看啊,全世界也只有陆夫人叫得动你。"艾伦笑着说。 "给我把你的嘴闭上。"季呈的表情已经阴沉到极限了。 "陆夫人她也是关心你,"艾伦说道。除了季呈的亲娘,也只剩他这个深交多年的朋友敢这样面对他的怒气。"你偶尔就顺顺她老人家的心意嘛!又不会少一块肉!""是啊,我是会顺她的心。"季呈说道。 终于开窍了,艾伦点点头,好不赞同。 "但是,你也知道,"看向老友,季呈狡猾地笑了笑,他接下去说道:"那个安妮胃口向来都挺大,对你的印象好像也挺不错,相信你能替我好好地应付她。今晚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等、等一下!"艾伦这一回真的是吓到了,手中的酒杯差点拿不稳。"董事长,如果卑职没记错,今晚的饭局,应该是陆夫人为你精心安排的吧?我如果多事跟去只会坏事吧?"开玩笑,那个安妮只能用"胸大无脑"四个字来形容耶。 这样其实并不打紧,可她一口嗡声嗡气的嗓音每次都喊得他鸡皮疙瘩掉满地不说,又特别擅长缠着男人,一旦被她缠住了,那就跟昆虫被蜘蛛网网住一样,要抽身比登天还难。 被这种甜滋滋的麦芽糖黏住可不是开玩笑的,端是上回在一场鸡尾酒会见过一次面就够他"回味无穷"了,哪还有胆"再见"?不理会他的惨叫,"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不用再谈。" 谁教他刚刚要落井下石。 "晚上六点半到我那接我,听见没?" 老板都这样下达指令了,他还能说什么,也只能苦着脸答应了。 "对了,关于台湾的那个案子,你排个时间吧,我决定过去处理。"为了躲一躲这种每两、三天来一次的饭局,或许出去走走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我知道了。" 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季呈又开口吩咐道:"还有,替我查查我妈那个朋友留下的女儿的名字和资料,或许我们可以顺便去看看她。" "还真的要去找她啊?"艾伦认识季呈这么久了,还真从没见他主动想接触任何女孩子。也好,不然再下去他都要以为季呈有什么隐疾了。 知道他心里的猜测,季呈别了他一眼:"我只是想替我妈找她罢了。说不定还可以拖久一点再回来。"看来他真的受够那堆饭局了。 皮尔顿大饭店"季呈,你来了啊!"陆夫人招呼儿子过去。"艾伦,好久不见。" "陆夫人,您好。"艾伦恭敬地回道。 "来,你们快来跟皮尔斯夫妇和安妮打声招呼,他们六点半就到了,已经等你们好一阵子了。" "你们好。"季呈礼貌性的一声问好,选了一张离安妮最远的椅子坐下。"季呈,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最近不太景气,公司还好吧?"皮尔斯先生问道。"忙归忙,也别忘了照顾自己的身体。""还过得去。" 不等皮尔斯再度开口,坐在父亲身边的安妮就急急忙忙插嘴说道:"季呈,你都不来看人家,我好想、好想你耶。" "安妮小姐,我是因为公司的事在忙,并没有这么多时间到处闲逛。"他淡淡地说道,顺道瞥了艾伦一眼。接到指示的艾伦马上开口说道:"是呀,安妮小姐,老板最近真的很忙,有时连三餐都来不及照时吃。"这就是他今晚要扮演的角色,坚固可靠的防弹衣。 艾伦忍不住在心里哀呜,他今晚的身份最尴尬,要帮老板挡开他讨厌的对话,还要注意用词,不能随便得罪陆夫人或安妮他们一家人。"三餐都没准时吃呀!" 看来被她小姐逮到了一个接近帅哥的好机会,不好好利用怎么行? "那我从明天起就替你送三餐过去,顺便陪你一起吃。季呈,你说好不好?"好体贴的建议呢!"谢谢你,我心领了。"还是一样,冷淡地回绝。 听到这样轻描淡写的拒绝,摆明了不给面子嘛! 臭着一张脸,她大小姐的脾气就快爆发了。 "安妮小姐,不瞒你说,老板明天就要去台湾出差了,"艾伦再度发挥他今晚的功能,好声好气地安抚道。"所以你的好意,他可能无福接受。"去台湾?安妮眼睛一亮,说不定这是个好机会。 人家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那我可不可以一起去?最近都闷在家,怪无聊的。"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季呈,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艾伦忍不住猛翻白眼,真搞不懂这些闲闲吃饱没事干的千金大小姐脑袋里在想什么,她当他们是去郊游啊?"皮尔斯小姐,我是去办正事,没空带你去玩。"季呈也是一脸受不了,让她跟去还得了? "台湾?"皮尔斯先生问道,"季呈,去台湾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陆氏的业务版图又更扩张了?他会这样问不是没有原因的,实在是因为陆氏企业表现得太抢眼了,而且自陆季呈上任以来,已经把他的客源抢去了一大半了。 "对不起,皮尔斯先生,这是我个人的事,也是公司的机密,我并没有义务向你报告。"再一个硬邦邦的回答。 "季呈,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陆夫人非常不满意儿子的态度。"人家皮尔斯先生是好意关心你。" "没关系的,陆夫人,"皮尔斯太太打围场道。"季呈可能是工作太累了,所以才会脾气比较不好,没关系的。" "是呀,"皮尔斯先生接着说道。"刚下班就要他过来陪我们吃晚餐,难免,难免。"陆夫人还是不高兴地看着儿子。 季呈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至少,他可以开始好好地吃一顿饭了。 第二章 她失业了! 她的工作就这样被搞砸了! 走在人行道上,陈若泉还在恍惚。 她真的不敢相信,忽然之间她就莫名其妙的没了工作。 就因为她住的房间隔音设备不够好! 她原本是在自己租来的小套房里收一些小朋友教他们弹钢琴上个月虽然赚个三四万不等,也算是个收入。忍不住叹了口气,谁教她只是个音乐系毕业的大学生。 如果爸妈没因为那场意外而离开,现在她依然能做个幸福的小孩吧?她孤单地想。若泉的父母亲都是美国朱丽亚音乐学院毕业的钢琴音乐家。 在学院里,他们一样都主修钢琴,且一样精于各个钢琴家的作品与曲风,举凡萧邦、贝多芬、莫札特等等知名的音乐大师的作品,都能掌握其中的精髓,不但运用自如,且各自发展出自己独特的风格。 当时陈氏夫妇的杰出表现,还被视为音乐界里不可多得的金童玉女,亦是钢琴界的两大阿玛迪斯!从小因为父母的原因,若泉在一个充满美丽音乐的环境长大。 记得小时候在家里常常听到父母充满爱意的四手联弹,和母亲一向在睡前都会为她演奏的舒曼的梦幻曲。这些柔和、充满感情的乐音,总教她的生活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那是她这辈子里最最快乐的时光了。若泉感叹地想着,对父母的想念从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减少。父母在她满八岁的那一天,为了要替她庆生,特地开车带她去台东玩,不料途中一辆酒醉驾驶的大货车逆向行驶急速冲向他们。 她在母亲紧紧的拥抱中避开了所有的严重冲撞,只受了点轻伤;但她的父母,却因为那一次的意外而失去了生命。母亲到最后一刻给她的紧紧拥抱,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是多么伟大的爱呀! 在父母过世后,本由母亲和父亲大学以来最好的朋友玉蕙阿姨抚养她,可阿姨的夫家在美国,已经升上小学三年级的若泉自是不能跟着走,除了阿姨每几个月会抽时间回国来看看她外,若泉一直都没有固定的人在照顾。 一路走来,她一向对这样的生活感到适意。 她自认是个随和的人。 对人生随和,对环境随和,对周遭来来去去的人随和。 把对过去怀想的思绪拉回来,忽然记起自己正在因"遭逢巨变"而"怒不可遏"!那臭房东一纸违约的控诉完全打破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平静生活。就因为她房间的隔音设备太老太旧,说是她教课的琴声吵到了其他人原本安静的生活。 楼下的那对夫妇更是老对房东抱怨她平日教钢琴太大声,一天到晚吵得他们没办法好好做事、睡觉!不想还好,愈想若泉愈是一股气直冲冲地冒上来,忿忿不平地走在路上,恶狠狠地踢开挡在她面前的无辜小石头。 只可惜那可怜小石头撞上电线杆的响亮哀嚎声一丁点儿都没有减少她陈大小姐的怒气。"搞什么嘛!说我太吵,他们这对无赖夫妻一天到晚还不是吵架吵个不停,动不动就锅碗瓢盆样样出招,又是摔东西又是一堆没营养的互相咒骂,家里的门都不知道被他们踢破几扇了。那笨房东怎么不知道事情的轻重该怎么分嘛!" 不知不觉边气边念也走了好一段路了,正巧经过一家便利商店,让她决定进去买杯饮料,润润喉。逛了一圈,想找个不一样的新产品尝个鲜,顺便看看能否换个心情,可是看来看去还是忍不住选了瓶她最爱的柠檬红茶。 朋友们都奇怪她那一天不喝红茶就会全身不对劲的怪习惯。 "人家英国的贵族可都当这是个高贵的享受耶!"若泉总是这样解释。 她老觉得,喝了口红茶,整个人好像都高尚了起来,好像再也不是平凡的市井小民。不过每每一听到她这样的解释,身边的朋友总是只会送给她一记又一记特大号的卫生眼。若泉也不在意,"是这些人不懂得替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增加一点乐趣!"她这样对自己说。 她总觉得,每个人对人生的角度、看法都不尽相同,让自己依照自己的意念过生活,才是她存在的真正价值。或许因为父母的早逝,使得自小她就比同年龄的小孩拥有更多自己的想法,也显得更独立。 岸了钱走出商店,她"能笼统"从一点意义都没有的自我对话中再度"觉醒"!想到自己才刚历经了件倒霉事,依旧是一股怒气难平。 那个房东也更是的,根本没跟他们住在一起,谁在制造噪音还不知道!就算她的钢琴声再怎么吵好了,至少她的琴房有装隔音,而且她也只在白天教课呀!她愈想愈不平。 也不想想那对夫妻,白天吵,晚上也吵,一副二十四小时都不用睡觉休息的样子,难道就没影响到别人的生活作息吗? 走到了人行道的尽头,等到绿灯亮起,才正想跨出第一步,一辆闯红灯的高级房车忽然急驶了过来,刺耳的煞车声伴随着旁人的一声惊呼,要不是若泉反应神经好,闪得快,很有可能已经被撞去亲吻墙壁了。 才刚回过神,若泉一个剑步冲向那辆不守规则的"笨车"。太好了,正在气头上,果然是老天有眼,马上就派个炮灰来让她轰。很神气地敲着车窗,她等着轿车里的驾驶人乖乖出来受死。 喔不,最受教。 来不及等到坐在车子里的驾驶人让车窗降下来,若泉就开始破口大骂:"你这大笨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遵守交通规则啊!不管你有没有在赶时间,有什么事比得上一条生命重要?"吸了口气,见对方没反应,是被骂呆了吗?很好很好,继续。 "你知不知道,这个社会上就是有你们这种自私自利、只懂得顾自己的小眼睛小鼻子,完全不把别人的生命当一回事!马路如虎口没听过吗?台湾出车祸的比率这么高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懂得知错就要能改,长到这么大了,要知道什么叫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听到了没有!"好不容易一古脑的发泄完,才发现对方竟然仍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定睛往车窗内一看,哇!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耶! 完了完了,如果是个洋鬼子,那刚不就白骂了?早知道是要说abc,开口前先看清楚就好了,才不会白白浪费了一堆口水。只见驾驶座上的"阿逗仔"张开了嘴,似乎是准备要回应她刚才的"叫嚣"的样子。这下子真的玩完了!若泉在心里哀嚎。 早知道会遇上这等场面,当初就该好好上英文课的。天知道她的英文向来最烂,每学期都硬是图个六十分在及格上空惊险地飞过。 想说学音乐的,要走国际路线也应该是以音符交流嘛,怎么知道会有这一天?这下好了,外地人来者是客,多宽容一点也是应该的,她刚这样泼妇骂街,会不会坏了台湾的国民外交,让人家以为台湾是个不折不扣的番邦? "呃,小姐,刚刚真的很对不起,因为我们正在赶时间,才会做出这样违规的事,希望你没有受伤,也希望你能原谅。"开车的艾伦失笑地看着这个吼得"意气风发"的小女生。 因为赶着送季呈去开下一个股东大会,才会稍为在路上细了一下,没想到坏事还真不能做,差点就撞到这个小女生了。看她气冲冲的样子还挺可爱的,瞧她骂得脸都红了。 趁她买得正起劲,艾伦定睛瞧了瞧她,一双眼睛明亮如星晨,小巧却精致且带着古典美的小脸,眉不画即翠,唇不敉则红,虽然只是身着轻便的衬衫,也包裹不住她的好身材。只可惜,瘦了点。 什么?这洋鬼子会讲中文?而且他的中文竟然比她还要标准?!若泉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外国人,不敢相信他的中文标准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当然,以一个外国人而言啦。 仿佛是受了太大的惊吓,她一时就是吐不出半个字来,像是舌头打了结,只能张大了眼睛瞪着对方。这女孩该不会因为刚刚被一吓,呆掉了吧?艾伦看着眼前一副看到鬼似的若泉,伤脑筋下一步该怎么办。"艾伦,发生什么事?"车子的后座传来一阵低沉的询问。 陆季呈知道刚刚发生了一点小事故,也知道理当会花费一些时间去处理,不过他相信这种事艾伦可以处理得很好。但是等了又等,时间拖延太久了,难道艾伦不知道他今天下午还有一堆会议要开吗?听到声音,若泉才知道后座还有人,她把身体微侧朝车窗里里去。 东方人?好大的架子啊!让"阿道仔"载耶。 "喂,你这个本地人,"若泉向后座的人喊道。"你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前面这位老兄的老板,我刚说了那么一大串,你不能有点反应吗?"本地人?他哪时候说他是台湾人来着? 季呈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 "你要我反应什么?据我所知,刚刚前面开车的先生已经为他差点撞到你的行为道歉了,我不知道你还想要求我们做什么?"若泉听他这么一说,好像也对喔。 看来是她把对房东的怒气直接转移到他们身上了。她老是这样,一生起气来就没了原则。念头一转,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傲慢态度真的很让人讨厌。 纵使是她骂得太过火,一开始也是他们错在先啊! "告诉你,不要以为你财大气粗就可以用这种口气跟我们平民老百姓说话,哼,今天算我倒霉,刚没了工作又遇到你这种没修养的人!"季呈看着眼前这女孩,其实她生气的样子挺好看的。 她不像他过去认识的那一堆千金小姐,一看到他就往他身上黏,一副挖到什么宝似的,反而是指着他的鼻子对着他大呼小叫。跟那些千金的软言软语讨好比较起来,眼前这个有趣多了。 她刚刚说她失业了? 挑了挑眉,他想到了件有趣的事。 "这样吧,"他开口说道。"为了补偿你刚刚受到的惊吓,等我下班的时候你来公司找我,我可以替你安排一个工作。"俯身向前对艾伦说道:"给她一张公司的名片。" 艾伦吃惊地看着上司,第一次耶,他第一次看到季呈这么主动,而且对象还是个他向来避之惟恐不及的女人?!而且目前公司并不缺人啊…… 看着季呈若有所思的脸,艾伦真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若泉接过名片,陆氏企业?这可不是普通的大公司耶! 她不敢置信,这世界上有这种好事? 差点被车撞到,先是把人家骂了一顿,半点好口气都没有——正确的说来,是口气糟透了——人家还要替她找工作?"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愣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再度开口。"该不会是因为我刚刚对你的态度太差,使得你怀恨在心,所以打算把我骗到你那去,再把我送给人肉贩子吧?" 想太多! 季呈不耐:"我只说最后一次,我可以给你一个工作,要就在今天晚上七点来找我,不要拉倒,不会有人逼你。艾伦,走了。"车子随即扬长而去,留下依然杵在原地的若泉。 在车子驶离若泉站立的路口后,季呈才开口道:"艾伦,等下替我打通电话把饭店里的套房退了,顺便要张妈把别墅整理一下,该添的去买一买,我会在那里住上一阵子。" "我说啊,这一回你又打算做什么了?"艾伦忍不住问道。"认识你到现在,从来没看过你这个样子。"对自己刚想到的计划满意得不得了的季呈,只是微笑不回答。 看他那个样子,艾伦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替刚才那个小女孩祈祷,希望季呈会记得手下留情。看着车窗外不断一闪而过的景物,季呈有十足的把握,那个女孩,一定会来。 六点三十分陆氏企业大楼台湾分公司若泉站在办公大楼前,犹豫着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走进去。 原来他就是陆氏的董事长啊! 在台湾,没有人不知道陆氏企业。 赫赫有名的国际大企业公司,创始人是从台湾移民美国的企业才子陆震天,前年刚由其子陆季呈接下董事长的位子,陆震天则正式退隐,将公司全权交给儿子处理,不再过问。 据说陆氏企业在新老板的新作风领导下,跟过去的绩效比起来,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陆季呈这个月又再次荣登世界周刊里评价全世界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之一,除此之外,再加上他俊逸的外表,女人们对他只能用"趋之若骛"这四个字来形容。老天!原来今天让她遇见的是这等大人物喔! 若泉从不以为会跟这种上流世界的人打上交道的,她一直都很甘愿、且认清于自己的平凡。这样的大老板,会把跟她这个平凡小女生的约定当一回事吗? 会不会只是因为嫌她当时太烦,一直念个不停,为了让她住嘴而单纯说来应付她罢了?不过,既然他是个国际企业的大老板,就应该会言而有信吧? 犹豫了半天,眼看都快七点了,若泉还是迟迟没向前踏出半步。 艾伦刚替季呈从外面办事回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陆氏大楼前走过来又走过去的陈若泉。她还真的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艾伦思忖。 他走过去喊住若泉:"嘿,你是今天上午的那位小姐,对吧?" 身边忽然冒出了个声音,让她吓了一大跳。 转过身来往后退了一大步,看清来人,"原来是你啊,司机先生。"她有礼地说道:"你好。"司机先生? 艾伦失笑,他这个仅次于陆季呈职位的机要秘书兼其同袍战友,生平第一次被这么称呼。 "我是季呈的私人秘书——艾伦·彼得森,你好。"他向若泉伸出手。 她同样伸手回握:"陈若泉。" 今天早上只顾着骂人没将对方看个清楚,现在仔细一看,这个艾伦也还不是普通的帅耶!若泉向来对外国人没什么兴趣,但眼前这一个,真的好看! "若泉,早上真的很抱歉!"艾伦说。"幸好没伤到你。" "啊,没关系啦,事情过了就算了吧!"潇洒地一挥。"我差不多都快忘了有这回事了。"这或许也能算是她的一大优点,她向来不计仇,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气过、骂过后也忘得差不多了。她自我解释那是因为她不喜欢一直被不开心的事干扰。 艾伦带着微笑的眼睛里有着惊讶,她不同于一般女孩的小家子气,是个挺特别的女孩。 或许他多少能了解老板对她的态度为什么会跟其他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不大相同了。"你是来找季呈的吧?"他问。 "呃……是呀,"好吧,反正失业率这么高,也只有咬牙试试看了。"他不是要替我安排工作?""那我带你去找他吧,他应该快忙完了。" 若泉只好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在他的后头向大楼内的私人电梯走去。 一路上,她试着开口询问艾伦:"呃,艾伦先生,你可不可以先透露一点我未来的工作让我知道?""说真的,我也很想知道。"他答道。 "你也不知道?"语气中净是藏不住的惊讶。 连他的秘书都不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工作啊? "我可以跟你说的是,我只知道,在遇到你之前,季呈从来就不曾正眼看过任何一个女人。""为什么!他讨厌女人吗!还是他被伤害过!" "都不是,"他想了一下:"应该说他认为女人是麻烦。你应该对他的名字不陌生,因为他的身份、地位而接近他的女人太多了,因此他干脆全部拒绝,让自己清静点。" 艾伦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话匣子一开就关不起来,眼前这位小女孩单纯的气息让他说得没有一丝顾忌。他转头看了若泉一眼:"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他这次为什么会这样反常。" 季呈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看着跟在艾伦身后进入办公室的陈若泉,深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她果然来了。 不知道怎么的,他喜欢这个预料中的结果。 若泉走到陆季呈的面前伸出手:"你好,我叫陈若泉。" 回握住她小巧的柔叶,嗯,跟他想象中的一样柔软。 "陆季呈。"说完定定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沉默的气氛让若泉感到没由来的不知所措,为什么他都不说话? "呃,今天早上的那个意外我们彼此都有错,事情过了就算了,反正我已经骂过你们了,你们也道歉了,扯平。"停下来看了对方一眼,好像还是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样子,吞了口口水,她只好自顾自地接下去—— "还有啊,也谢谢你在听到我刚失业之后愿意帮助我,替我安排个工作。""不会,只是正好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来帮助我。"季呈回道。"各取所需罢了,希望未来的日子咱们合作愉快。"虽然他已经这样说了,若泉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她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再也憋不住满肚子的疑惑,她问道:"那么,陆先生,你现在是否可以告诉我要给我的工作是什么?不过我要先说喔,我只是一个音乐系毕业而且刚失业的钢琴老师,并不能确定一定能胜任你指派的工作。" 他微微一笑:"这不构成任何问题,只要你愿意接下这份工作就行了。薪水报酬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若泉瞪大了眼睛,只要她想做就能做的工作?有这么好康的事? "那你就说吧,别再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她真讨厌这样兜着圈子说话。 "我要你担任我名义上的女朋友。"他看着她清亮的双眼说道。"任期多久并不确定,但我会付你一个月一百五十万的薪水。而一个我名义上的女朋友的责任就是让外界所有的人都知道有你这个、陆季呈的女人存在,陪我参加所有需要女伴的应酬场面。" 不去理会若泉吃惊的表情和站在一旁的艾伦那副下巴快掉下来的样子,他继续说道:"当然,当我的女朋友就必须搬过来我那住,所以你等一下就可以回去把行李整理好,我会派司机去你家带你过来。" 停了一下,他补充道:"另外,不需要带太多东西过来,我会带你去采购,缺什么买什么。这样的条件够优渥了吧?答不答应,看你向自己的意愿。"过了好一会儿,若泉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努力地挤出一句话:"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她懂了,就如同刚才在进来之前艾伦跟她说的,身为大老板的他,又贵为世界级的黄金单身汉,自然会有一堆名媛千金想成为他的女伴。可能他真的对这样的场面感到厌恶吧!也可能早已烦不胜烦,才会找她来当挡箭牌。但是,"为什么是我?"比她条件好的女人太多了。 "顺眼。"他答道。 顺眼?就只是这个原因?若泉忽然想到,他既然要她当他名义上的女朋友,那"名义上"三个字的定义是什么?不会……"那……当你''名义上''的女朋友,要……要……"她结结巴巴说不出口。 仿佛已经看出她在顾虑什么似的,他说道:"只是请你来当我的挡箭牌,仅止于此,没别的目的,你尽可省下你那不必要的顾虑。你也可以当做是来我家做客,这段期间还是一样过你自己的生活,我不会干涉你,也不会影响你,你的责任只是需要让大家知道你这个人的存在,替我省掉不必要的麻烦就可以了。接下来,就是你的回答了。"他靠回椅背等待她的回答。 若泉张大了眼瞪着眼前的男人,她从来没听过这种"工作",而且他似乎有把握她会答应,为什么?这听起来像是他要花钱邀她去度假似的,她该答应吗? 这样的事情,爸爸妈妈他们在天上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说不定会气到发狂。还是拒绝吧,她没穷到必须卖掉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我还在等你的回答。"她的反应完全在季呈的预料之中?如果他没料错的话,或许他该施加点压力。"还是你害怕了?怕我吃掉你什么的,还是不敢相信你这个平凡人能遇到这样的好事?"或许若泉终会有一天明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句话的意义,懂得不在被激怒时作出任何冲动的决定。可借此刻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只是在作多方的考量,谁、谁说我怕了?"她嘴硬道。"倒是你自己要想清楚,这样花大钱请我值得不值得!"早看清她个性就是激不得,容易在冲动下率性地作出一些未经大脑好好思考的决定,她这样的反应,正如他所预期。 "尽可能省下你那不必要的关心,只管回答我就是,"季呈说道。"我的事不需要你替我担心。"自大男,这男人以为全世界都跟着他转啊? "我没有在替你担心,我只是怕我如果答应你了而你却哪天一不高兴反悔,那我不就成了冤大头?"季呈对被晾在一旁的艾伦说道:"替我把放在柜子里的合约拿出来。" 艾伦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又忍不住咋舌,连合约都拟好了? 望着放在桌上的合约,若泉犹豫了。 她这么做应该吗? "你还是会害怕吧,胆小表?" 再激一次,看着她满脸通红的反应,季呈开始觉得好玩了。 "我哪有,签就签,难道我还怕你不成?"说完拿起桌上的笔,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好,"看着她娟秀的字迹,季呈很满意他达到了目的。"合约从此刻开始生效。现在你回去简单地收一收,晚一点我会派人过去接你。"一直到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艾伦才转身面对季呈:"只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季呈无所谓地笑了笑,当然。 第三章 恍恍惚惚地走回家,若泉怀疑地想,她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刚刚那一瞬间把自己给卖了?名义上的女朋友!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工作,听都没听过。 她想起陆季呈的那张脸,那张似乎跟"奸诈"划上等号的脸。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摆了一道。 可是换个角度想想,他真的长得挺不错的,不是吗?会不会哪天真的来个假戏真做?她甩甩头,把这种花痴想法丢开,他说得很清楚,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要一个他"看得比较顺眼的女人"来替他挡掉不必要的麻烦,而她这个刚失业的"女人",正好顺他的眼而且需要一份工作,就只是这样。 反正约签都签了,虽然没有明定要担任这个"职位"到哪个时候,但也总不可能一辈子。大不了几个月吧,她自忖。 可是他真的很有钱,一个月一百五十万外加包吃包住耶! 简单的收拾好行李,陆季呈的司机在八点半准时到她的公寓楼下。 上车前,她看了这个住了好些年的老旧公寓,今后她再也不用听那对任性夫妻的争吵当睡前的催眠曲,也听不到房东转述的抱怨了。坐上车,她准备迎向一个全新、未知的新生活。 丙然是大公司的老板! 若泉看着车子在经过九弯十八拐的山路后驶入一幢只有在旅游简介上才看得到的高级别墅。 这幢别墅是由三栋分立的独栋哥德式建筑连接而成的,很典型的欧洲贵族风格。别墅前有一大广场,广场的中央有一个正在喷出水舞的水池,水池的两旁除了三间大停车房外,就是一大片草坪。真不敢相信自己就是要住进这种皇宫般的房子里! "陈小姐,请下车。" 耳边传来的声音吓了若泉一大跳。 或许因为对眼前的景物太过吃惊,若泉连司机已停好车,替她开了车门等她下车都没注意到。"喔,好的,谢谢你。" "陆先生已在大厅里等你。"司机张伯恭敬地说道。 他从陆震天的时代就开始替陆家工作,所以也等于是一路看着季呈长大。 他知道季呈从小就背负着继承父亲的这个跨国大企业的责任,整个成长的过程惟一陪伴他的就是接连不断的压力与考验,很难看得到他轻松地露出符合同年龄孩子应有的笑容。若泉是第一个走进这栋别墅的女孩。张伯看得出她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望着若泉的背影,他由衷地希望,她能带给季呈更多的笑容。 在仆人的带领下,若泉走进了大厅。 "你来了。"季呈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她。 "嗯。" "一天下来,累了吧?"他说道。"我让张妈带你去你的房间,你弄一弄就早一点休息吧,明天会先带你去买衣服。""买衣服?"她问道。"为什么?我自己的衣服还够穿啊!""是去买几套符合我身份的衣服。"他说。"你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你来这里的原因吧?"若泉点头。 "既然你没忘记你到这里是来当我陆季呈的女人,平日出门就该有身为我的女人的样子。"都是他的话!翻了翻白眼,真的受不了他这个自以为是的自大狂。 反正花的是他的钱,没差! 折腾了一整天,她累了倒是真的。 转过身,她跟着张妈走向自己的房间。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睁开眼,若泉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拿床头的闹钟看时间,模了半天,正奇怪柜子怎么跟往常不太一样,才猛然想起自己早已搬离原来的家。现在的她,身份是陆季呈的女朋友,住的是他在山上的高级贵族别墅。 走过去站在窗边看着翠绿的草坪,在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相信很快就能知道了,她揉揉眼,走进浴室。 梳洗完毕,若泉一走下楼,第一个进入眼帘的就是一架崭新的白色三角钢琴!她吃惊地指着钢琴,张大了眼睛看着正在吃早餐的陆季呈。 不看还好,一看却让她离不开放在他身上的视线。 老天,随随便便的一件t恤加上牛仔裤,也能让他穿得这么好看! "早安上好像早就预知了她的反应似的,陆季呈从报纸理抬起头来迎向她抛过来的视线。"快过来吃早餐,"他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睡到不想起来了,正准备请张妈去叫你。"收回不自主频频射向他的猪哥级眼光,想起她的问题还没得到解答。 "等一下,如果我没有记错,这里昨天应该没有这个东西吧?"她指向大厅中央那架钢琴。季呈看着站在楼梯上的她穿着丝管一的淡蓝色睡衣,跟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似乎更多了一份惺忪的韵味。刚起床的她,更像个美丽精致的陶瓷女圭女圭,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好好地珍惜呵护。"喜欢吗?" "我是在问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笑了笑,真不是普通的急性子啊她。 陆季呈走过去把她牵到餐桌旁,替她拉开了椅子。 "你是音乐系毕业的学生,而且主修钢琴是吧?" 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早餐。 "所以说,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见面礼。" 见面礼? 她没听错吧,太太太大手笔了! 他微笑。"让你平日在家可以拥有你过去习惯的生活,也能帮助你早点适应这个新环境。""原来是这样,"吃着培根吐司,若泉忍不住为他的设想周到与体贴感到窝心。"谢谢。"他模模她的头:"不用谢,你是我的女朋友,这么做是应该的。" 女朋友?!若泉真是有点不习惯这个新身份。 一夜之间,她就多了个男朋友。 当然,是"名义上"的男朋友。 看着眼前这个正在为她悉心倒果汁的男人,她不太明白,既然只是"名义上"的关系,又何必做得这么彻底?季呈发现,看着若泉丝毫不做作的一举一动,真的是个享受。 纵横商场多年的他,看遍了商界的尔虞我诈,在遇到若泉后,看着这个女孩凡事直接、没有心机,仿佛就像一股清澈的流水,很单纯,喜怒哀乐情绪变化在她的脸上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或许这就是他在看到她后就想要她来当他"名义上的女朋友"的原因。 收起报纸站起来,"吃饱去换个衣服就出去了。"他叮嘱。 "嗯,我知道。"她点头应道。 若泉吃惊地看着那个在店里指挥着店员拿衣服的男人。 他是怎么了?这家店是香奈儿的专卖店耶! 他当这里是十元商店啊? 她看着桌上愈堆愈高的"衣山"。 当季刚出来的最新款全都拿不说,还每种颜色都各拿一套! 季呈看着刚从试衣间走出来换了第n次衣服的若泉,满意地点点头。"这套也要了。"对着搬衣服搬到差点没力的店员吩咐道。她漂亮极了,不是吗? 好不容易终于可以坐下来喘口气,若泉忍不住问道:"不是只要几套能在正式场面出席用的就够了?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买衣服给你不好?"他把衣服交给旁边的专柜小姐让她们结账,转过头来看着她不答反问。 这么说是没错啦!可是他随便拿的任何一套套装在昨天以前都可以让她当好几天的伙食费,让她看了好心疼。 若泉从来没想过她会走进这种上流社会出入的服饰店,也不敢妄想她有把香奈儿的衣服当成家居服的一天。穿衣服她一直是以轻便、舒服、不失水准为原则。 "不是不好啊,只是你知不知道,香奈儿的东西很贵耶!"她说。"再有钱也不该花得像家里在印钞票似的,对吧?"看着刚打出来的账单,她真替他觉得心疼,虽然她真的很喜欢这些衣服。 "我就是喜欢看到你穿得漂漂亮亮的,不行吗?"他霸气地说道。"既然请你来了,我们也要相处好一段时间,那么把你打扮得让我赏心悦目,这也是我应得的,你不认为?再说,"在账单上签了名,陆季呈笑道:"不用跟我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男女朋友之间一点都不需要这个。凭着良心说吧,一次买这么多衣服,其实你心里也很高兴吧?" 他会看不出来吗?从昨晚说要去买衣服之后,虽然她嘴巴上没说,但是他可没忽略她眼底的笑意和期待。若泉是个很容易了解的女孩,心理在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 "我哪有?"她吓了一跳,他怎么知道?她明明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不是吗? "要说话之前要想清楚喔,"看来她还挺爱面子的嘛。"模模自己的良心,你确定你没有很高兴我这样买东西给你?"吐了吐舌头,她选择不发言,免得又泄露太多心底的秘密。 让张伯把袋子搬回车上,季呈牵起若泉的手——"走吧,看了一个早上的衣服,我们去吃点东西。张伯,你先把这些东西载回去,我还要带若泉去走走。"他转身对张伯吩咐。"晚一点要回去时我再打电话给你。"张伯笑着应了声,开着车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若泉忽然发现,被季呈牵着的手在发烫!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这样清楚地听见她最心底的声音,而且还能这样很自然地把它说出来。一般人就算知道也会说一些类似:"啊,别介意,只要你能开心我就很满足了,多花一点钱没关系的。"小说都是这样写的不是吗?最典型的多金男主角的回答。 陆季呈就是不一样! 她从没遇过这么直接的人,仿佛觉得任何容套都是多余。 若泉很清楚自己也是个直来直往的人,这个对季呈的新认识让她开始觉得,或许跟他相处,是既轻松又感觉不错的事。跟着季呈走出店门口,炙热的太阳照在身上,让她并未注意到自己在接触到季呈的眼睛时加速的心跳。"有没有想吃什么?"季呈转过头来看着她问。 夏日正午的太阳真的不是普通的毒辣,若泉悲惨地感觉到,才走了一下,她背上的衣服已经开始被汗水浸湿了。这种情况下有谁还会想吃东西嘛!难道眼前这个男人对这样的天气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她想了想道:"我们去咖啡厅吧!" "为什么?"他很好奇。 "因为天气这么热,很难饿得起来,但是又想找个地方喝点什么,聊聊天、说说话,那去咖啡厅最合适了,你不觉得吗?"说得有理。"那走吧。" 他们走进一家名叫"horizon"的咖啡店。 这家店里采用淡黄色的灯光,让整个室内看起来有点迷蒙,旁边一个带着洛可可风的小台子上摆了一台复古的点唱机,正放着轻柔的爵士乐,若泉从进门的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坐下来后若泉看着目录,点了一杯热带水果茶,季呈则叫了一杯爱尔兰咖啡。在服务生走了之后,若泉兴奋地开口:"我告诉你喔,我很喜欢这种地方!" "然后呢?"看来真的是刚才买的一堆东西让她有了好心情,他笑着纵容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有时候一个人没地方去,我就会买本书到这种店里泡一整天。"她笑道。"这是一种很棒的享受。" "对了,"季呈忽然想起,"我们这个约定,你的家人知道吗?"他昨晚听张伯说,她是一个人住在一般出租的小鲍寓里。若泉愣了一下,她的家人?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一直以来我都只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的兄弟姐妹。"她苦笑,"所以我想,他们应该是不知道我跟你的这个约定。"正好这时候饮料送过来了,双方陷入一阵沉默。 季呈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对不起。"他说。 挥挥手,她要他别介意。"没关系的,十多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虽然有点孤单,也早就习惯了。 "她释然地说道。"虽然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念他们,尤其是看到别人全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当然也会怪老天为什么要那么早就把他们带走,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但是我相信他们一定也会希望我即使一个人也能开心、勇敢地过生活。我一直都记得他们告诉我,他们很爱我很爱我,这句话就够支撑住我所有的软弱了。" 他看着若泉坚强的侧脸,活在这样的孤独里,她一定很辛苦吧? 虽然他们两个人的生活背景大不相同,但是他自小案母就忙于公司的业务,也鲜少能抽空陪伴他,他真的能体会她的孤单。 轻轻地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他道:"没关系的,从今天起有我陪你,只要有我在,你就不再是一个人。"抬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若泉仿佛看到了他深邃的眼底似乎也藏着和她相同的寂寞。 季呈的手清楚地把温暖传送到她的心中,自从父母离开了她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若泉这次并没忽略心中潜伏的悸动。 对面这个眼里充满了诚挚与感情的男人,让她向来平静的心湖起了涟漪。 他们一直到晚上才让张伯载回别墅。 玩了一整天,若泉疲惫地在车上轻倚着季呈睡着了。 "张伯,你去休息吧,陈小姐让我来就行了。"季呈对司机交代后从车里轻柔地将若泉抱起。 张伯看着他第一次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一个女孩子,他会心地一笑。也好,就让他去处理吧,他乐见其成。季呈一走进大厅,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的艾伦。 "有事等一下说。"轻声说了一句,不顾他吃惊的表情,季呈抱着若泉走向她在二楼的房间。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若泉嘤咛了一声,把自己的头埋入枕头里。 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季呈宠爱地笑了笑,站起来替她把被子盖好准备离开,却发现若泉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摆不放。不忍心吵到她,季呈再度在床沿坐下,看着她沉睡的脸。 睡着的她虽然不同于醒着时的活泼,但还是一样让人舍不得把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专在地看着她,手忍不住轻抚过她粉女敕的脸颊,停在如樱桃般的唇瓣上。凭着一股冲动,他俯身在她的红唇上覆上自己的。 她身上传过来的馨香正诱惑着他,让舌尖轻轻地描绘着她的唇形,他喜欢极了这种感觉。艾伦一进房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因为季呈实在在楼上待太久了,他忍不住上来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谁知道一推开轻掩的房门,看到的竟然是太阳真打从西边出来他也不敢相信的事!横看竖看他都不相信眼前这个动作轻柔多情的男人竟然是他认识多年的上司兼朋友! 季呈被忽然闯进来的艾伦吓了一跳,他迅速起身,不悦地示意已经在门口呆掉的男人到他的书房去等他。伸出手小心地拉开依然抓住他衣服的小手,又看了她一眼,季呈才转身关上房门离开。 "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走进书房,他不悦地看向倚在窗边的艾伦。 艾伦回过头来。"是泛尔的那件case,你今天没来公司,我只好到这里来拿你的签名了。""你明明知道这种事不需要我亲自处理。"瞥了他一眼,接过文件,季呈开始批阅。还真以为他不知道艾伦心里在想什么? "八成是奇怪我今天没去公司,想来看我的''新生活''?"他边将签了名的文件交还给艾伦,边说道。"当我不够认识你啊?" 艾伦接过文件,心虚地笑了笑。"别这样,你知道,认识你这么久,也当了这么久的朋友,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你。"挑了挑眉,季呈不愿意发表任何看法。 艾伦走到柜子前拿出葡萄酒替自己和季呈各倒了一杯。 "不过这样也好,你一直都承担着整个陆氏企业的营运压力,从来就没真正拥有过自己的生活。""你今天是怎么了,话特别多?"哪时变成三姑六婆了? "我只是关心你。"不理会他的反应,艾伦接下去说道:"我有时候还在怀疑你到底是工作过了头还是根本就有怪癖,从来不看女人一眼。不过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我放心多了,如果陈若泉是属于你的那个女孩,我真的很替你高兴。" "我跟过去没什么不同。"季呈反驳。"她只是我用来挡掉麻烦的工具,我跟她只是合约的关系。"他固执地说道,虽然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他坚持。 艾伦看着老友,要不是他从学生时代就认识他,知道他的生活背景,不然他还真的会搞不懂季呈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自己模模良心想想吧,"他说。"只是合约关系,向来天天到公司报到的你,需要自动放自己一天假只为了陪她吗?如果只是合约关系,你会那样照顾她不假他人之手吗?刚刚我不小心看到的那一幕代表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季呈沉默不语。 看来他这个商场的老手只是情场上的初学者。 艾伦能点醒的也就只有这样了,剩下的就只能让他自己去感觉、去思考。喝掉手中的葡萄酒,他决定让季呈自己去想一想。"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刚走出门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折返回来。 "还有什么事?"被他说得心烦意乱,季呈不悦地问道。 "你要我们查的那个女孩今天收到一些消息,"艾伦说道。"她旧家的街坊邻居都说她在父母过世后就搬离那里了。""然后呢?"他都快忘了有这回事了。 "资料就只有这些,"艾伦耸耸肩,"有新的消息会再告诉你。"说完就径自走出房间,留下在书房里独自思考的季呈。看着窗外的树影在月光的照射和微风的轻抚下摇曳,他跟她只是纯粹的合约关系,不是?他这样告诉自己。会选上她也只是因为觉得她容易相处,而且不像那些被宠坏了的千金们总有一股仗势凌人的骄纵态度。想起了她那张玉雕似的容颜,他不否认她有着出众的容貌。 若泉很直接,也没什么心机,他每天都得面对着商界不止歇的尔虞我诈,稍微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让公司损失惨重,相较起来,和若泉的相处就显得简单、轻松多了。想起第一次见面她那破口大骂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 哇啦啦连珠炮似的骂了一大串,相信这种事只有她做得出来。 看到书桌上小时候和父母出游时的合照,是第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吧?今天和她在咖啡店里的对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告诉她他愿意陪着她,但是同样的情景再发生一次,他相信他还是会说出同样的话。 她一路成长的坚强和勇敢似乎在跟他心底的过往一同共呜,让他忍不住想保护她、照顾她。一回神,季呈发现自己的嘴角带着微笑。 是因为她吗? 或许许如艾伦说的,他对她不单只是合约的关系,或者是,合约只是他当时用来掩饰自己心中真正感觉的工具? 这会是爱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喜欢听着她说的一字一句,即使言不及义,他还是喜欢看着她说话时那表情丰富的样子,他喜欢逗得若泉没办法回嘴时那气得冒火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轻摇着杯子里的葡萄酒,他想起若泉熟睡的脸庞和她的樱唇,他忘不了轻触到她双唇时心里的悸动。那是一种想将她占为己有的冲动。 他要若泉只看着他、只对他笑,她是他的。 是爱吗? 窗外唧唧的夏蝉,让季呈的心,更乱了。 第四章 清脆的鸟叫声唤醒了沉睡中的若泉。 她坐起身,揉揉眼睛,依稀记得仿佛做了个好梦。 梦中季呈温柔地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后还继续深情地凝视着她。 然后——若泉忍不住红了脸,她竟然还梦到季呈吻她! 虽然只是一场梦,但是他留在她唇上的感觉是如此地清晰,如此地真实。只是一个轻轻柔柔的吻,却让她的全身仿佛触电般火热。 想起了梦中季呈那深情的眼神,若泉傻笑,说真的,她好喜欢。 她想到昨天在咖啡店里他握住她的手对她作的承诺,他告诉她他会陪伴她,让她不再是一个人,也不再孤单。 季呈的霸气,季呈的细心与体贴……若泉想着,她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视线早已停在季呈身上离不开了。季呈的一举一动,包括他的每一个表情、眼神,她早已清楚地牢记在心里。 这代表了什么?她自问。 难道她爱上他了? 她被这样的结论吓了一大跳。 好吧,她无奈地对自己说,她的直觉已经很清楚地告诉她了,是的,她陈若泉爱上了陆式企业的董事长陆季呈。但是有这样的认知又能怎么样呢?她想。 她和他之间只是因为一张合约而彼此牵系着,就算她这下真的因为假戏真做而爱上了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是堂堂的大企业董事长,而她呢,只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又失业的社会新鲜人。 若泉自知自己的平凡,季呈是不可能爱上她的。 她告诉自己,他表现出来的关怀与体贴只是因为她目前的身份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为了要让大家都知道,也为了让她熟悉自己该扮演好的角色,他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 明明很清楚这样的一段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又何必多想? 还是藏好自己的心吧!她苦笑。 离合约到期还有多久呢? 看着窗外草坪的一片青绿,但是面对这样矛盾的身份,若泉一点也没有把握是否能克制住自己不断沉沦的心。 "早安,陈小姐。"看着走下楼的若泉,张妈慈祥地说道。 "张妈,你也早。"对着张妈微微一笑,虽然她早已习惯只有一个人的早晨,但这样的问候却让她的心好温暖。张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让她想起了好久以前,当爸爸、妈妈都还在的时候,迎接她的每一个早晨总是充满了笑声与快乐。 若泉曾经以为她的人生会一直都能这样幸福的拥有,可有时候现实总是残忍而且冷酷。看看现在的她,孤单的生活对她而言早习已为常。"先吃早餐吧,陈小姐。" "嗯。"她应道。 看着忙进忙出的张妈,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过往,让她更懂得珍惜难得的温暖与关怀。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若泉说道:"张妈,叫我若泉就可以了,陈小姐太生疏,我会不习惯的。"张妈笑着点头,替她把吐司和果汁放到桌上。 若泉探头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季呈。 "季呈已经出去了吗?"声音里带着一点失望。 "是呀,先生他一大早就到公司去了。"张妈说道。"他还吩咐我们不可以去吵你,说你昨天累坏了,要让你多睡一点。" 听到这样的话,若泉心中一阵感动。 看着若泉,张妈说道:"你来了之后先生改变了很多。" "有吗?"她怎么都不知道。 "有呀,"张妈笑着说:"从前先生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在公司他很严厉的,有时几个员工来家里找他也都战战兢兢的,好像很怕他似的。而你一来,我看他昨天笑的次数,可能比过去一年还多。"她说。"先生他看你的眼神特别温柔呢!你或许不觉得,可我们这些旁边的人可是很清楚。" 她对季呈而言,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特别? 有可能吗?她是不是也能对他存着一丝丝的期待? 吃过早餐,她在季呈送给她的白色三角钢琴前坐下,轻轻地打开琴盖,信手弹出那首已经陈封好些年的歌曲舒曼的梦幻曲。小时候她在睡前都会要求妈妈弹这首曲子给她听,舒曼的梦幻曲听起来轻轻柔柔的,就好像妈妈轻抚她头发的手,总是让她睡得安稳。闭上眼睛,过往随着音符一幕幕地开始在眼前浮现。 "爸爸、妈妈,你们好吗?"她在心里悄声说。"已经过了好多年,我也长大了。一个人的生活有时候真的有点难挨,不过你们知道我一直都很勇敢。"弹着熟悉的乐曲,让她放松的尽诉心中事。 "我想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而且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他。他很霸道,也很自大,不过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颗跟我一样寂寞的心。我并不能清楚地解释我是因为什么原因爱上他,不过你们也知道,有时候爱就是这样没有什么道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他身边的人里面比较特别的一个,这个问题让我想了好久,你们觉得呢?我是不是总有一天也能拥有自己的幸福呢?" 曲子在这时到了尾声,她睁开早已湿润的双眼,为它划上句点。 她会有幸福的一天吗? 一整天,若泉都坐在庭院里的树下发呆。 当然,手里拿着的书完全变成装饰品。 艾伦一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忍不住失笑,看来除了办公室里的那一只,这里也有一只困扰的小羊呢! 季呈今天虽然一大早就到公司去了,却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在办公室里猛发呆,那痴傻的样子吓坏了一群下属。他走进已经不知道发愣到哪一国去的若泉,看吧,连有人靠近都没感觉。"在想什么?" 若泉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得站了起来,好不容易看清来人,才再度坐下来。"好好的一条命会被你这样吓死你知不知道?"她瞪着艾伦说道。 "我哪有吓你,"他好无辜。"明明就是你自己发呆过了头,连有人靠近都不知道还怪我。"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发呆,她别过头去不理他。 艾伦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要不要说说你这么努力的发呆是在想什么?"他故意问道。 "要你管。"若泉把书拿给他看:"看到了没有,我不是在发呆,是在看书。" "是这样吗!"抬着头,他喜欢今天天空的颜色。"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想什么人的样子?" "我没有。"被说中心事,她忍不住脸红了起来。"你不乖乖地待在公司,偷跑来这里找我干吗?不怕被你老板骂?"她试着转移话题。 艾伦笑着说:"我没有偷跑,是光明正大的来找你。"他停了一下。"而且是我的老板派我来找你的。"季呈找她? "他要你找我做什么?"她试着压制住声音里的期待。 "他要我告诉你,今晚有个宴会需要你跟他一起参加,他要你在他回来前准备好。"他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原来是要她开始尽义务了……若泉脸上净是藏不住的失望。 苞季呈之间果然还是只有一纸合约在牵系着彼此。 "怎么了?"艾伦不懂她为什么听到这个会变得这么没精神。"你不会不想去吧?"他问。"当季呈的女伴陪他出席每一个正式的场合,是很多名媛千金的梦想耶。" "我当然知道啊,"她无奈地说道。"他请我来就是要我担任这个角色,替他省掉选女伴的麻烦。"原来她在烦恼这个,艾伦了解了。 "季呈对你很特别。"他决定帮她"开示"一番。 怎么又是一样的话? "张妈也是这样告诉我,可是我得八成是你们想太多。"她苦笑。"只是因为忽然之间多了我这样一个人就特别观察他,才会把他对我跟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一举一动当成特别。" "哦,是这样吗?"他看着她。"那你可不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向来不看女孩子一眼的季呈,昨晚会亲自抱着在回来的车上睡着的你回房间,而不愿假他人之手?" 季呈亲自抱她回房间?若泉好不容易才能忽略掉心底忽然涌上来的那股甜蜜,"那是因为我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啊,"她反驳。"或许他觉得他应该这么做。"牵强! 艾伦看着若泉,她真的需要给自己多一点信心。 难道她不知道即使她一身轻便随兴的穿着,也照样能吸引一千男女的眼光,集所有焦点于一身吗?当然,男人是惊艳,女人是一派的嫉妒。 "或许我该告诉你,季呈他从小就被栽培成企业的准接班人,他的生活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艾伦说道。"他很有可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或根本不知道忽然出现的感情和情绪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如果,"看了若泉一眼,他接下去说:"我只是假设喔,如果你正在发现或已经发现你爱上他了,记得,给自己和他更多一点时间,也给彼此多一点耐心,你一定会找到最后的答案。"说完他站起身拍拍裤子准备离开。 看着坐在地上的若泉还是一脸迷惘,他笑道:"最后再告诉你一个不错的小消息好了。""什么消息?"若泉顺着他的话问。 "昨晚我不小心看到他在你睡着的时候偷亲你!" 季呈偷亲她? 若泉瞪大了双眼,那她的梦是真的喽?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到现在还是能轻易地让她红了双颊。 他真的吻了她? 正在欣赏若泉吃惊表情的艾伦忽然瞥见右侧的车库里走出了一个人,他笑了笑,连派他这个老朋友来传话都不放心啊。念头一转,他决定替这一对木头冤家调点味。 背对着车库,他倾身对还在发呆的若泉说道:"你的头发上夹了一片叶子,我替你拿起来。" 不知情的若泉依言向他靠过去,殊不知这角度让远远的来人看成另一幅暧昧的画面。艾伦看到在远处的那个人停住脚步,随即转身走回别墅里去。 伸手从旁边拿起一片掉落的叶子交给若泉,"不早了,快去准备吧,别忘了今晚的宴会。"随即也朝着别墅走去。有好戏看了! 艾伦走进别墅,对他刚刚造成的效果有点期待。 轻轻推开房间厚重的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摆在桌上的一大瓶伏特加。 哦,有这么严重吗,喝酒浇愁? 季呈喝着酒倚靠着窗,看着依然坐在院子里的若泉。 学着他探头朝窗外看,"在看什么?"艾伦问。 季呈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转过身,看到来人是艾伦,不由得一股气直冒上来,伸手把窗帘拉上,铁青着一张脸看着他。"怎么了?"艾伦看着他的反应好笑地问。"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季呈怒瞪着他:"你吻了她!" 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又怎样?"艾伦答道。 "什么叫是又怎样?"他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女人?" "知道啊!"他还是一副觉得季呈大惊小敝的样子。 "那你还吻她?"季呈问道,声音里净是再也掩盖不住的忿怒。 "可是你跟她只是合约的关系啊,不是?"艾伦说。"既然只是名义上,又不是事实上,为什么我不能吻她?"季呈听了顿时语塞。 是啊,他跟她只是合约关系,他有什么资格说什么? 在旁边观察他的反应的艾伦这下肯定季呈真的爱上若泉了,只是从未体会过任何一段感情的他,自己还不知道。他再试着施加点压力——"你也知道,窈窕淑女向来都是君子好逑,所以我应该也有权利追求她不是吗?" "她是我的女人,"季呈冷冷地说,"不论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成为我的女人,只要我还在,谁都不准碰。"他看着艾伦:"连你也不行。" "要就该好好自己抓牢,这样才不会有人跟你抢。" 看到目的已经快达成,艾伦心情愉快地离开,说不定他哪天失业了可以去开间红娘事务招待所。 "还有,别忘了你今晚答应朋美的林升全要出席宴会,"艾伦补充道。"我已经替你把话传给若泉了。"说完他关上门,留下一脸阴沉的季呈。 若泉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好不容易见到了一整天没见到面的陆季呈,他却从头到尾板着一张扑克牌脸面对她。她无辜地看着艾伦向他求救,他却只是耸耸肩,一副他也没办法,只能要她自求多福的样子。他们三个人就一直维持着这种气氛让张伯将车子缓缓地驶入林氏府邸。 一下车,若泉、季呈和艾伦三个人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陆季呈一身范伦铁诺的深蓝色西装,把他那潇洒不羁却深沉的气质更清楚地突显了出来,轻微地一瞥,就让一千名媛全失了魂。 艾伦也是一身范伦铁诺的深灰色西装。他对众人露出他那惯有的温文微笑,照例让在场的女宾口水流到差点忘了擦。如同往常般,他俩的出现成为众千金的注目焦点。 夹在他们俩中间的若泉显得特别娇小柔美。她身穿昨天季呈才买给她的香奈儿最新黑色紧身小礼服,深色系的衣服把她的身材包裹得更加玲珑有致,也让她更增添了些许神秘的气息。 如果说在场的所有女人的眼光全集中在季呈跟艾伦身上,那男人的眼神就全跑到若泉那了。 "陆董,你来了啊!"听到一阵骚动的朋美企业董事长林升全摇晃着庞大的身躯急忙出来迎接。季呈和艾伦向他点头示意。 "呃,这位是?"他转头看向若泉。 早在走出来之前,他就看到这个吸引众人目光的纤细身影,这下近距离一看,还真美得不得了,咸猪手马上就伸了出去。"你好啊,我是朋美企业的董事长,林升全。"他说。 林升至的猪哥性在商业界早已不是什么新闻,若泉对他这人不断传出的花边事件也时有所闻。若泉看着眼前的这只又肥又厚又短的手,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搭理,可是基于礼貌,回礼是应该的啊,她该怎么办? 不过看来一切是她多虑了,还没作出决定,季呈就挡在她的身前替他握住林升至伸出来的手。"您太客气了。"他说,眼神里却一点善意都没有,只有冰冷的敌意。 "这位是陈小姐,陈若泉。"他介绍,"她不太习惯公众的场面,失陪。"说完就牵着若泉往里面走。 林升至被他的反应弄得模不着头绪,只好望着艾伦,希望他能替他解惑。"林董啊,你也知道,"艾伦看着他那张已经稍微在滴汗的脸,好心地替季呈解释:"你也知道陆董事长的脾气,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让别人碰,即使是轻轻的一下,他也不允许。" 相信没有人不知道季呈的强势作风。看着林升全吓得吞了一下口水猛点头,他满意地跟着走进屋内。 林宅屋内装饰得金碧辉煌,天花板上一盏由几百颗水晶组成的闪亮吊灯不说,沿着墙壁一路排列到门口的精致美食,和随处可见的各种高级酒类,也说明了主人刻意显示出来的奢华与气派。 但是这浩大、宛若宫殿豪宴的场面,却一点都影响不了此刻正在处于台风眼里的几个人。陆季呈一脸不悦地看着那些不停投射过来的视线。 他们是都没带自己的女伴来还是全瞎了眼,没看到若泉身边的他? 接过艾伦递过来的鸡尾酒,若泉转头看着在旁边猛生闷气的他,"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没有。"他一边对一记投射过来的眼光瞪回去,一边说道。 "你别理他,他只是刚刚不小心把辣椒当红椒吃了。"艾伦揶揄道。 吃到辣椒? 辣椒跟红椒明明就很好分别啊?若泉不明白地看着他。 瞪了艾伦一眼,季呈不想搭理他的揶揄。 "陆董,有位方经理找您。"一个侍者走过来恭敬地说道。 看着若泉,"我去去就来,你不准乱跑。"他交代,顺便警告性地看了艾伦一眼,就跟着侍者离开。 "他那个样子,"艾伦在他走后说道。"你看看,一点都不像个大企业家,反而像是个怕自己玩具被抢的小孩。" "玩具?"是指她吗?若泉低头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她不太能理解艾伦意指的是什么,更不懂为什么今天季呈的态度会这么不一样。 今天跟艾伦和张妈聊过之后,她本来已经决定要再试看看,给自己一个机会诚实面对她爱上了季呈的这个事实。 可是他一见到她先是一脸怒气,现在更是阴郁得让她不知所措,她该怎么办? "是啊,"没注意到若泉困惑的表情,艾伦径自接下去说道:"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教他是第一次面对自己真正的感觉,得辛苦你多体谅了。"他转过身面对若泉,"不过我衷心期待你们的好消息。"他说。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个直爽的好女孩,而季呈则是我从小到大最重要的一个朋友,我知道你们合适,只是需要多一点机会和时间。"说完他轻拍若泉的肩。 "有点饿了,我再去拿点食物。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顺便替你拿来?"他问。"不用了,谢谢。"若泉苦笑:"心事太多,很难有胃口。" 艾伦理解地点点头就离开了。 若泉四处看了看,来来往往的宾客让她看不到季呈的身影。 明明才离开一下子而已,却已经开始想念他,看来她真的爱惨他了!她摇头苦笑,不知道这样的自己会不会显得太多情?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凝视着满天星斗,她一直都很喜欢黑夜,因为夜晚总能让她不会赤果果地被摊开在众人的眼前,也比白天多了些沉稳。在前面等待她的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她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感情这东西总叫人既放不开又迷惑。 一群从若泉一进门就一直窥视、一直虎视眈眈的在一旁等待机会想一亲芳泽的野狼们,一看见她身边的两只护花牧羊犬好不容易终于离开了,怎么能错过这大好的机会,纷纷向她的所在位置悄悄移去。"小姐,"第一只野狼伸出手。"能跟你做个朋友吗?" "小姐,能让我知道你的芳名吗?"第二只野狼说道。 "呃……"她的冥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硬生生地打断,转身看着眼前这几个人,若泉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不让前两只狼专美于前,第三只看起来有点像豺狼的大嘴狼马上靠过来——"美丽的女孩,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支舞吗?" 怎么会这样? 她左看右看都找不到季呈或艾伦的身影,这下该怎么办? 若泉只能硬是要自己保持一个最起码的微笑,天知道她好想一个人静一静,维有太多的问题需要思考……季呈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快步走过去拨开一群狼群一把拉住若泉直接往庭院走去。 此时正在大厅另一边跟一个身材火辣的金发美女聊天的艾伦看到了,他忍不住发出一个会心的微笑,这下说不定能擦出个意想不到的火花。"亲爱的,什么事这么开心?"那金发美女被艾伦的微笑迷得神魂颠倒,一双手不安份地爬上他的胸口。不着痕迹地拉开她的八爪手,"蜜糖,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啊,你说是吧?"艾伦笑着离开。当个电灯泡总是不太道德的。 若泉被季呈拉得踉踉跄跄,不过她很庆幸能摆月兑那些人,她最不会应付那种交际的场面了。一直走到花园深处他才停下脚步。 "谢谢你替我解围,我真的不会处理这样的情况。"因为走得太快,让她有点微喘。过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季呈的回话,她疑惑地抬头看向他,才发觉他早是一脸的阴郁。"怎么了吗?"她看着他的脸小心地问道。 季呈怒视着她,让那群男人这样靠近,还敢问他怎么了?!他张开嘴正想好好说她一顿,要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女人,不能让任何人逾越雷池一步,却只见若泉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霎时止住了嘴。在黑夜的衬托下,又加上屋内射出来的微弱灯光,让她的美更增添了几许夜晚的迷蒙与神秘。天!她是这么地吸引人! 季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清丽的娇美容颜,最后将视线停在她的樱唇上,不自觉轻轻地抬起她柔润的下巴,俯身吻住她。 四唇一接触,昨晚浅尝的滋味马上在两人的脑海里浮现,季呈柔软湿润的舌尖轻柔地依着若泉描绘出完美的唇形,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让他为之疯狂。 若泉只觉得全身像火在烧,想推开他却又不自觉地向他靠近,只能无助地紧紧抓住季呈的衣摆。在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时间都停格了,仅剩下属于他俩的小世界。 一直到两个人似乎都快喘不过气,他们才稍微放开对彼此紧紧的拥抱。 看着若泉微微泛红的脸,季呈终于确定了自己对她真正的感觉。 他爱她呀!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爱上她了。 爱上她的娇,爱上她的爽朗,爱上她的朝气,爱上她的一切一切。 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心里闪过一阵又一阵的狂喜,他激动地看着若泉,把她再度紧紧地抱在怀里。"若泉,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离开我。"他霸道地要求。 "嗯?"在他怀里的若泉睁开迷蒙的双眼看着他。 他拉开一点距离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我说我爱你,我早爱上你了。"他看着她深情地说道。 他开始向她慢慢地剖析自己的心情——"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你出现在我的车窗旁,那充满朝气的样子早就烙印在我的心底。但是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就是爱,所以才想用一纸合约把你留在身边,并告诉自己我这样做只是想利用你来免除我其他的麻烦。一直到今天,我看到其他男人围绕在你身边,强烈的妒意让我终于发觉,其实我对你的占有欲早强烈到在我能控制的范围之外。我是多么地爱你,爱到不准让别的男人靠近你,天知道别人对你感兴趣的样子,让我气愤到快受不了!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或许你还不爱我,但是希望你能允许我的追求,可以吗?"他说完停下来等待她的回答。若泉不敢相信她耳朵听到的,他说他爱她,一开始就爱上她了! "你说你爱我?"她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 "是,我爱你。"季呈坚定地答道。 他真的爱她耶! 喜悦的浪潮一波又一波的向她袭来,原来一切都白担心了,他爱她! 一朵微笑在若泉的嘴边漾开,她张开手回抱住季呈。 "那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她甜甜地对着他说。 "什么秘密?"他完全沉醉在她那诱人的笑容里。 "那就是……"她轻附在他耳边说道,"我也爱你,一直都是。"说完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季呈惊喜地看着她,原来他们早就爱上彼此,只是一直都没向对方坦白。"可是,"他忽然想起她和艾伦下午在院子里的那一幕。"如果你爱我,今天下午你为什么还让艾伦吻你?"下午? 艾伦吻她? "没有啊,"她不明白。"他只是来跟我交代今晚的宴会,顺便谈谈我和你的事,就这样而已。""谈我和你的什么事?"他质问。 "他要我给我们彼此多一点耐心和信心。"若泉偏头想道。"而且他好像发觉我早爱上你了,就鼓励了我几句。""可是我明明看见你靠近他!"这可是他亲眼看到的。"那个呀,"若泉忽然明白了,"你误会了啦,他说我的头发上有树叶要帮我拿掉。不过那角度真的很容易让人想歪。"她笑。这小子!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应该知道你会看到所以才故意那么做的吧。"她猜。"我想艾伦真的是你的好朋友,他一直在偷偷地帮忙我们。"她说,"如果不是他,或许我们也不能那么早就知道彼此的心意。"她娇笑。看着若泉的一颦一笑,季呈再度吻住她娇艳欲滴的唇。他们知道,再不需要多说什么,就在今晚,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再遥远。 第五章 又是一个充满鸟鸣的早晨。 若泉睁开水灵灵的双眼。 伸了个懒腰,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庭院里的花草树木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朝气蓬勃。 一样的景物,今天看来却似乎更美丽了。 她想起昨晚季呈在宴会上对她做的那一番深情的告白,俏丽的娇颜上净是藏不住的笑意。隔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天能让她觉得再也不是自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浩大的世界。所有的悲伤与快乐都将会有个深爱她的人与她一同分担,一起分享! 忽然之间,这个世界似乎变得可爱多了,而这一切只因为她的心在昨晚有了在人生的路上一起共行的伴侣。想起了季呈,若泉的脸上净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带着盈盈的浅笑,她离开窗口转身走进浴室。今天要整装好才能走出房门,她想着,要让季呈能一早就看到美美的她。梳洗完毕,她走到衣柜前选了一套样式简单却不失雅致的连身洋装来配合今天的好心情。她向来是不喜欢裙装的,那老是让她觉得绑手绑脚,不能自由的活动,但是她今天就是想穿,为了这幸福的第一个早晨。走下楼,若泉发现" "季呈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了。 "醒了?"他从报纸理抬起头对她微笑。 虽然经过昨晚后他们已经正式交往了,不过一对上季呈的双眼,还是让若泉忍不住小小的红了脸。"嗯,"她向餐桌走去。"你很早就醒了吗?" "没有,我也才刚醒没多久。"欣赏着她的娇羞,季呈答道。 "张妈早安。"她对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说。 "早安啊,若泉。"张妈转身给她一个微笑。 "早餐吃了吗?"若泉转过头问季呈。 "没,"他答。"等你一起吃。" "嗯。"她好喜欢他的体贴。忽然发现季呈一直盯着她看,"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劲吗?"她不自在地问。"你穿了裙子。"他可没忽略这一点。 以他对若泉个性的了解,她不是那种会喜欢穿裙子的女孩,因为她大咧咧的个性会觉得裙子或任何套装都让她不自在,应该只有像昨晚那种不得以的正式场合才会让她乖乖穿上裙子。"对呀,好不好看?"她爱娇地问道。"我向来不喜欢穿得这么不方便的,可是我今天心情很棒,所以免费奉送。" "是是是!"看她一副好伟大的样子,季呈宠溺地笑着。 张妈在这时候走进餐厅,将准备好的早餐一一端上桌。 季呈在面对若泉时价有的微笑张妈早就习以为常,不过敏感的她隐约感觉到他们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些什么改变了,连一直存在的隔阂似乎也不见了。"你们俩今天的心情好像都不错,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张妈问。 "是呀,是有件好事。"若泉说。她靠过去勾住季呈的手:"张妈,让若泉替您郑重地介绍我身旁的这一位男士,陆季呈,我的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张妈张大了眼睛。 昨天一早还看若泉这小妮子在那边唉声叹气的,怎么一下子就搞清楚了彼此的心意!张妈被这过于迅速的进展吓了一跳。 "昨晚。"季呈答道。 张妈站在那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这真是太好了!"看着他们快乐的模样,她释然道。"真是恭喜你们了,我就知道你们合适。要好好珍惜啊,每一段缘分总是得来不易。"她叮嘱。若泉回给她一个甜甜的微笑。 张妈转身看着季呈:"我想太太知道后应该终于能把悬着的心放下了,也不会一天到晚忙着替您安排相亲餐会,烦了您也急了她老人家。"季呈笑而不答。 等张妈再度走进厨房,季呈说道:"张妈她从小看着我长大,几乎可以说是我半个妈了。" "看得出来,"若泉点头。"她很关心你。你哪时候去公司?"拿起桌上的早餐,她边吃边问。 "今天不去,陪你。"他答。 "这样好吗?你是老板耶。"虽然听了很高兴,可是总不能因为她影响到他的正常作息。"过去我几乎都全年无休的在工作,找个几天来休息并不为过。"停了一下,他斜着看了她一眼,"况且这也是你的希望啊,不是?"他反问。"我总不能辜负了你今天难得的盛装打扮。"又一次被猜中心事,若泉只能傻笑。 "那今天有什么节目?" "看你,"他说。"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她好认真地想了想:"连着两天都出门……" "所以?"他等着她接下去。 "所以我们今天哪都不去,好不好?"她问。"这样可以吗?" 他挑了挑眉。"那你今天认真为我做的打扮不就白费了?" "不会,"她答道。"既然是为了你做的打扮,让你看到就够了,不需要一定得出门。" "是是,你怎么说怎么对。"他笑着说道。 陆氏企业大楼艾伦的办公室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什么事?" "彼得森先生,是我,阿任。" "进来。有什么事?"艾伦抬头看着甫进门的下属。 "是您要我们调查的那件事,"阿任恭敬地答道。"结果已经出来了,资料全都在这里。" "放着吧。"他吩咐道。这阵子他只顾着热中季呈和若泉的进展,还真差点忘了要找人这一回事。 昨晚看季呈气冲冲地把若泉拉出去之后他就离开了林宅。 反正美食美女他早尝遍看尽,留下来充其量也只能当个特大号的电灯泡,就好心留给他俩属于彼此的空间,免得三个人尴尬,反而干扰了他们这两根木头好不容易才被激发出来的爱之小火花!不知道昨晚他们进展得怎么样了,他饶富兴味地想。 待阿任出去,他才把那份文件拿过来看。 夫人要找的那个女孩竟然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那年纪应该跟若泉并没有相差太大吧?既然已经找到了,那或许能让她和若泉做个朋友,多个伴也是不错的。他边打开文件边想。他拿出刚出炉的资料,开始阅读。 愈往下看,艾伦的眼睛张得愈大,张开的嘴巴差点忘了要合上。 怎么会有这种事? 若泉就是夫人要找的那个女孩! 台湾跟其他国家比较起来虽然不大,但两千多万的人口也算是个不能轻忽的小人海,至少要找个人并不是那么的简单,偏偏这么刚好在他们到的第一天就让他们遇见她,然后季呈还爱上了她!缘分这东西啊! 艾伦不禁失笑,是啊,若泉也是在音乐家庭出生,这一点当初他们怎么没发现!匆匆解决掉剩下的文件,艾伦拿起外套,本来想晚上再去拜访他们的,这下或许他能早一点看到昨晚后的续集了。季呈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艾伦忍不住开始想象。 看久了他的铁板脸,最近的他还真的比以前有生气多了。 说真的,看到老友能有这样的改变,他还真的挺高兴的。 吃完早餐,若泉拉着季呈到客厅里坐下来。 "怎么,你安排了什么?"季呈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特别,"她答道。"只是既然你送给我那么棒的见面礼,总是要让你得到一点报酬嘛。"她俏皮地对他眨眨眼。"你是说你要弹琴给我听?"声音里净是藏不住的惊喜。 "是呀,不要吗?"她好不"温柔"地瞪着他。 "当然要!"看她杏眼圆瞪的样子,他忍不住失笑。"你难得愿意让我更进一步接近属于你的世界,为什么我要说不好?" 说完在若泉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她的双颊又泛起浅浅的红晕。"快去吧,我会认真听。" 若泉走到三角钢琴前坐下,轻轻地打开琴盖。 她转头再看了季呈一眼,后者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于是她做了个深呼吸,轻抬起摆在琴键上的手,一首一首的奏鸣曲就这么地流泻出来。虽然季呈本身并没有学音乐,但在繁忙的工作和厚重的压力之下,他也常会听一些古典音乐来舒缓自己紧绷的心绪,因此对若泉演奏的曲子,他也略知三,也听得出若泉的钢琴底子真的非常的不错。他闭上眼静静地聆听,享受着他最珍爱的女人为他弹奏出的每一个音符。在连接不断的几首曲子之后,琴声忽然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看向若泉。 "怎么了?" "我想让你听一首对我而言很特别的曲子。"她说。 "怎么个特别法?"他好奇道。 "这是一首陪伴着我长大的曲子。"她说道。"每次我难过得想哭或觉得孤单的时候,我都会弹这曲子送给自己,所以它对我而言很特别。而现在,我要让我生命中最特别的人和我一起分享它。"她认真地说道。季呈了解地点点头。 下一刻,舒曼的梦幻曲就开始在室内环绕。 看着身体随着音乐轻微摇摆的若泉,季呈仿佛在轻柔缓慢的音符里看到了过往日子里孤单的她。在重复被演奏的每一个段落里,他听见了若泉心底深处对幸福的渴求,更感受到了她想传递给他的,深深的爱。 乐音在到了尾声后开始渐渐趋于停歇,季呈站起来走到若泉的背后轻轻地却坚定地搂住她。透过身体与身体的接触,他要让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不会再是孤单的自己一个人,不管世事如何的变换,他会是她永远的、最终的陪伴。若泉轻轻地向后倚靠在季呈的臂弯里,寻求她好久都未曾拥有的安全感。时间就这么在无言的倾诉中悄悄地流逝。 饼了好一会儿,季呈忽然发现怀中的她在轻声地抽泣。 他低头看向她,却发现她的小脸早已爬满了泪珠。 "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若泉不说话,只是转身再度紧紧地抱住他。 季呈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温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 轻抚着她的背,他倒了杯水让她润润喉。 若泉接过水,给了他一个感激的微笑。 "能告诉我吗?"他问。 平静了一点后,若泉看着他微微地点头。 靠着季呈的肩,她开口说道:"我曾告诉过你,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对不对?"她在季呈点头后继续说道:"但是我并没有向你解释得很清楚。我的父母亲跟我一样也都是学音乐出身,他们的演奏水准很棒,跟他们比较起来,我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们很爱很爱我,虽然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但是我永远都忘不了我跟他们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生活小细节。"她说道。 "就是因为这样,当我知道在那场要命的车祸后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而且我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我的妈妈在最后一刻紧紧地抱住我,替我当开所有剧烈的撞击……" 说到这里,豆大的泪珠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让自己以外的人这样接近被她层层保护的内心世界。"然后呢?"再度替她擦去不断掉落下来的眼泪,季呈问道。 他只知道若泉的内心一直都很孤寂,却不知道在深深的寂寞背后,还有这样的一个故事。"我只是忽然好想他们罢了,没事的。"她吸吸鼻子。"刚刚我弹的是舒曼的梦幻曲,你知道吗?"她问。 季呈点头。 "这是我出生后第一首听到的曲子,爸爸说,他们是在我哭闹的时候试着弹奏给我听的。"她回忆道。"当时还在吵闹的我一听就安静下来,还开心地笑了,让他们吓了好大一跳呢。"若泉带箸微笑回想,她从不知道在事过境迁这么多年后,能用这样幸福的感觉去面对过去的记忆。 "后来这首曲子就成了安抚我最好的工具。一直到自己也开始学琴了,每晚睡前我还是都会要求妈妈替我弹奏。"她看向季呈:"在他们离开我之后,梦幻曲就变成我在无助或想念他们的时候最好的陪伴。刚刚在弹的时候只是因为太多太多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没来得及控制,才会忽然哭了出来。吓到你了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拥住她,季呈答道。"而且在我面前,你也没必要特别掩饰什么。"他说。 "我会给与你最坚固的依靠,在我身边你惟一需要做的,就是把最真实的自己表达出来,快乐地做自己,这样就够了。还有,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一段往事。"他说道。 "你从没对任何人提过吧!"他猜测。若泉点头。"因为我觉得,就算说了又能如何?再怎么他们也不会再回来,而且我不管向谁倾诉,终究还是要自己面对失去他们的悲伤。" "但是你告诉了我,"季呈说道。"那就表示你愿意信任我,愿意对我敞开你陈封已久的心。" "那是因为我爱你呀。" 轻抚着若泉的秀发,季呈给了她一个认同的微笑,继续说道:"虽然就像你说的,一直以来必须由你自己去面对这些悲伤,但是你现在有了我,我会在你的身边一直陪伴你、支持你。希望这么做能让你好过一点。" "这是不是能解释我过去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原因,其实是我还没遇见一个真正对的人?"她问。"一直到现在,那个对的人终于出现了,我就自然而然地告诉他了?" 他点头。"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一直都能感觉到存在你心底的淡淡忧愁,天知道我好想替你抹去它们,还给你一个开心、灿烂的人生。若泉,相信我,我会一直爱着你,守护你。"他承诺。"你知道我多么感谢上天让我遇见这么可爱的你。" "那你会爱我到什么时候?"她调皮地问道。 "爱到你不爱我了为止。"他发现他好喜欢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真的?那如果我一直都爱你呢?" "那我也会一直都爱你。"他答。 若泉搂住他。"所以我只要一直爱着你就对了是吧?" "是的。"他笑着轻捏了一下她小巧可爱的鼻子。 停了一下,季呈好像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做?"若泉问道。 "不,我只是忽然想到,你的故事跟我母亲要我替她找的一个女孩挺相似的。" "什么女孩?"她怎么从没听他说过。 "就是……" 还没说完,门铃在此时正好响了起来。 季呈站起身去开门。 "是你?"他看着门外像是憋着什么似的艾伦。"这个时候你没待在公司,反而跑到我这来做什么?" "外面热死了,先让我进去再说吧。"艾伦急着说道。 季呈依言退开让他进去。 "啊,若泉,你好啊。"走进屋内,他在若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你好。"她答道。"看你热的,要不要先来一杯水?" "真是太感激你了!" 他接过杯子仰头一口喝光,台湾夏天的太阳真的毒辣到让他不敢恭维。 "若泉,你真是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好女孩。"他瞥了站在旁边的人一眼。"至少比刚刚替我开门的那位有良心多了。" "你少在那里无聊。"季呈走回若泉身旁坐下,一只手紧紧地搂住她,向对面的男人宣示他的占有。艾伦瞪大了眼。"这么快?" 季呈挑了挑眉,不发一语。 "哪时候发生的事?昨晚?" 艾伦看向笑得一脸幸福的若泉,后者向他点头算是答复。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们!明明很清楚两个人都爱着对方,如果你们再,一上下去,我们旁人更会看不下去。"他朝若泉眨眨眼。"那昨天的小误会,有跟我们的陆老板解释清楚了吗?" "有,当然有,"她笑道,看了季呈一眼。"不然我猜他会气死。" "谁教艾伦要做这种会让人想歪的举动。"季呈一想到还是会介意。 "不这么做怎么能让你们进展快一点、顺利一点?"艾伦说。 季呈看着这个多年的好友,其实他能体会他的用心和对自己的关心。 "谢谢。"他向艾伦真诚地说道。 "这没什么。"艾伦不在意地挥挥手。"看到你在认识若泉后能真正的好好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是我这个朋友最乐观其成的。"这么多年的朋友可不是当假的。"你还没说你怎么忽然跑来了?"若泉提醒道。 "啊,我差点忘了这回事。"说完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转向季呈:"来这里是为了你要我调查的那件事。结果今天已经出来了,阿任刚刚才把报告交给我。" "你们要谈公事吗?"若泉问。"需不需要我先离开让你们好好谈?" "不用,我想你应该一起听。"不等季呈开口,艾伦就直接说道,"应该说是需要你留下来一起听。"他补充。需要若泉一起听? 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季呈问道:"就为了这件事特地跑来找我?这事没重要成这样吧,等我去公司再告诉我就行了不是?" "照道理应该是这样没错,原本是这样。"艾伦答道。"可是在看过阿任交上来的资料之后,我想这应该让你早一点知道。先看再说吧。"他把装资料的牛皮纸袋交给季呈。季呈接过资料,在他们的注视下打开袋子拿出资料开始阅读。 室内一片静默,只有翻阅纸张的声音不曾停过。 愈往下看季呈的眼睛瞪得愈大。 若泉看着他奇怪的反应,虽然满肚子问号,还是乖乖地继续保持沉默;艾伦则一副在看什么表演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季呈。时间一秒一秒的流过,季呈终于放下资料。 他转过头看向若泉,第一句竟然是:"你就是陈若泉?" 艾伦一听猛地笑出来。 他是看资料看傻了吗?若泉吃惊地看着他。 "喂喂,你到底怎么了?"她问。 季呈并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味地重复这句话。 "废话,"她又起腰瞪向他。"不然我还会是谁?" "若泉,季呈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正在找一个人,一个女孩?"艾伦替季呈开口道。"有啊,在你来的前一分钟他才提到过。"她答。"怎么了吗?" "这资料袋里就是我们找寻她的结果。"艾伦看着她。"而她,就是你。"什么? "若泉,你在父母亲发生意外之后,是不是有一个你母亲的好朋友接手照顾你?"季呈终于开口问她。"是呀,然后呢?" "你记不记得你母亲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他接下去问。 若泉想了想,"好像叫玉蕙吧,"她说道。"因为我都叫她玉蕙阿姨。"吸了口气,季呈说道:"那是我的母亲,她叫杨玉蕙。" 若泉这下眼睛瞪得比季呈刚才还大。 "玉蕙阿姨是你的母亲?" 她停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再度开口:"那不就表示,表示……" "是的,季呈是杨玉蕙,也就是陆夫人的儿子。"艾伦替她接下去。"而我们这回来台湾除了洽公外,就是要找你。" "找我?为什么?"她问。跟玉蕙阿姨最后一次联络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怎么会忽然想找她? "是我妈的意思,"季呈说道。"她听我们说要来台湾,就想到了你,说是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我想她应该是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吧?毕竟许多年都没有你的消息了,所以交代要我们拨出时间找你。"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了解了。 她看着季呈问道:"既然你要找我,那我之前跟你说了那么多我的故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是因为他被你迷得晕头转向,除了看你想你,其他事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啦!"不等季呈开口,艾伦抢着解释。"你不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季呈送给他一记白眼。"幽默点嘛!"他说。"这下不仅你不再是王老五,人也给你顺利找到了,这可是难得的双喜临门耶!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该去打通电话给陆夫人?"艾伦问道。"她知道后应该会比谁都开心吧!"这倒是。 "也好。"季呈站起身走进书房里打电话。 反正跟若泉的事他早就想告诉母亲了,现在正好一起讲,让她老人家也能一起分享他的快乐。他的幸福当然不能少了母亲的祝福。 第六章 "陆公馆。"电话在响了一阵子后,传来陆夫人的声音。 "是我。"季呈说道。 "季呈啊,怎么会忽然打电话回来?"陆夫人欣喜道。 "因为我有几件事要对你说。"他愉快地答道。 接着季呈就把来台湾不久后爱上了一个女孩,接着幸运地发现他们早就彼此相爱,然后他们在看完今天刚收到的调查结果后,才知道这个女孩竟然就是他们来台湾一直要找的人等,这几天一连串发生的事告诉母亲。 "所以我就想-或许我该早点打个电话告诉你这些好俏息。"季呈说道。"这下你就再也不必担心我会找不到对象了,对吧?"他开心地等着母亲欣喜若狂的回应。但电话那头却是一阵沉默。 "妈?"季呈唤道。 "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陆夫人的声音。 "我刚说的话,你都有听到吗?"他问。难道是国际电话的收讯不好? "喔,有,我全听到了。"回答的话语里有些迟疑。 "有听到就好,"没注意到母亲的迟疑,他兴匆匆地提议道:"那你要不要干脆来台湾一趟?这样一来不但可以见到久没联络的好友的女儿,替您未来的媳妇好好地鉴定一番,也顺便出来走走散散心,一举数得!"电话的另一端,陆夫人再度沉默了一阵子,才听到她回答:"好吧,"她说道。"也是该去看看了。" "哪时候来?"他问。"我让艾伦替你安排一下。" "明天。" 明天?就算母亲想早点看到若泉,说明天也太夸张了点吧? 并没有紧急成这样啊,不是?季呈疑惑地想。 "你确定?这会不会太赶了一点?"他提醒母亲。"你可以慢慢来啊,若泉又不会跑掉。" "我说明天就明天。"她固执地说。 "好吧,"既然母亲坚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那我会请艾伦去机场接你。"挂上电话,季呈站在原地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走出书房,向正在客厅里聊天的若泉和艾伦走去。"结果怎样?" "陆夫人怎么说?" 他们一看他走出来纷纷问道。 "有点奇怪。"他说道。看向他们寻问的眼光,季呈耸耸肩。"我跟她说了。"他看了若泉一眼继续说道:"接着我问她要不要来台湾一趟看看若泉。" "然后呢?"若泉问。 "她答应了。"他走回若泉身边坐下。 "那很好啊,"艾伦说。"哪一天?我可以去机场接她。" "怪就怪在这里,"他皱眉。"她明天就来。" "明天?"艾伦跟若泉异口同声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诧异。 "有急成这样吗?"她不明白。 "我也是这么问她啊,"季呈说道。"可是她很坚持。不知道她心理在想什么。" "或许她想早点看到若泉,"艾轮猜。"想到等不及了。" "我也是这么想。"季呈说。 "一定是这样。"艾伦作了个总结。 微笑地看着好友和自己深爱的女人愉快地谈笑,季呈没有告诉他们,他的母亲并没有他们预期中的开心,甚至连祝福的话都忘了说。是真的忘了吗?母亲的反应让他有一点不安。 "会不会紧张啊?见未来的婆婆耶。"没注意到季呈的沉默,艾伦转头笑亏若泉,"你可要好好地打扮,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俨然一副老妈妈口吻。送给他一个大白眼,若泉依偎着季呈甜甜地笑着。 她再也不孤单了。 如果没记错,季呈的母亲,也就她口中的玉蕙阿姨,在朱丽亚音乐学院里应该是她爸爸和妈妈的直属学姐兼多年好友,或许她可以从玉蕙阿姨的口中听到更多关于父母的往事。而且她有好多的话想对玉蕙阿姨说,毕竟已经好多年不见了。 对即将到来的明天,若泉的心里净是满满的期待。 看着怀中的若泉,季呈希望一切只是他的多虑。 他要给若泉的,是永远的、坚固的依靠,这一点是绝对不会也不容许任何人改变的。"你明天记得去机场接她。"他对艾伦交代。 "这当然,"艾伦说道。"我怎么有胆子敢忘记?" 美国洛杉矶陆氏府邸陆夫人,也就是季呈的母亲,本名杨玉蕙的陆家女主人,正坐在房间的床缘,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纯银相框。那是一个已经有点年纪的老旧相框。 虽然话说是老旧,但是看得出它的所有人一定很珍惜它,因为若不是时常仔细地擦拭、小心地收藏,它不能散发出那么耀眼的光芒。杨玉蕙看着照片中的人。 那是她、陈浩宇和叶三个人在一场世界级的钢琴比赛赛后的合照。 在学院里,她是大他们两届的同系学姐。 虽然是大两届,可实际上她边半工半读边考了好多次,才进入这所她向往以久的音乐大学,所以年纪比同年级的同学都要大些。 在浩宇和叶一进来就读之后,他们俩杰出且耀眼的成绩表现马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都希望能多和他们接近,而这群人里当然包括了她。 幸运的是,浩宇和叶两个人都是她直属的学弟妹,接触的机会自然比别人多了许多。 他们三个人除了平日上课外,下了课几乎都一起在琴房里练琴,一起准备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发表会及术科鉴定考试。 她常常以学姐身份给与他们许多过来人的建议,让一样从台湾来的他们能比较顺利地融入异国异地的新生活;而浩宇和叶也常指导她琴艺,让她术科成绩一下子进步了不少。 在这样的朝夕相处之下,他们自然而然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她曾不止一次惊喜于自己的幸运,能同时拥有这样两位好友。 但也只是"习经"。 眯起眼睛看着照片中笑得灿烂的留影,明天她就要再到台湾去了。 那个充满了许多回忆的海中小岛。 虽然发生了意料外的事,但她相信她能处理得很好。 这一回,绝对不会再让世事牵着鼻子走,她要主宰自己的人生,并且跟过去那一段清楚地划清界线。过往的一切再也干扰不了她。 放下手中的相框,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想了一下,杨玉蕙拿起放在床边的电话。"喂,你好。"对方有礼地打招呼。 "是安妮吗?是我,季呈的妈妈。" "陆妈妈!"电话那头传来安妮惊喜却充满疑问的声音。"您怎么会想要打电话给我?" "是这样的,"她说道。"陆妈妈明天要去台湾一趟,去看季呈,你愿不愿意陪着陆妈妈一起去?" "真的?"安妮兴奋极了。 "是啊,陆妈妈太久没一个人出国了,要是你能陪着一同去,有个照应总是比较安全一点。"停了一会儿,她继续说道:"况且陆妈妈知道一直以来你对我们家季呈的心意,陆妈妈认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也就想趁这个机会,撮合撮合你跟季呈。你说这样好不好?"电话那端的安妮听到这从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会,乐得笑开了嘴。 她一直以来都觉得季呈对她没兴趣,而陆妈妈也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关照,原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季呈的妈妈喜欢她呢!她怎么可能轻易让它溜走? 说不定一成功,让季呈爱上了她,那么回国的时候她不就是陆氏企业的董事长夫人了!本来还怕追不成季呈的,这下既然陆妈妈愿意主动撮合,那可真是如虎添翼,,成功的机率就更大了!"怎么,你不愿意吗?"没听到对方的回应,陆夫人问道。 "愿意,当然愿意!"安妮赶紧回答道。"我怎么会不愿意呢!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个机会陪陆妈妈去走走的,我怎么会说不好呢?" "是这样吗?"她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陆妈妈先在这里谢谢你了。" "别这么说,能陪伴您是我的荣幸。"安妮赶紧说道。 "那我们就明天见喽,我会让司机去接你。"陆夫人上扬的嘴角再也藏不住意味深长的笑。 陆氏企业大楼台湾分公司桌上早已摆满了堆积如山的公文,但负责批阅的人似乎对它们视若无睹。转动着手中的笔,季呈不住地沉思。 艾伦已经出发去接母亲了,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的他不自觉地焦虑起来。 是为了什么原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对于妈妈执意今天就搭飞机来台湾这事他不知怎么的就是存着一股疑惑,而且随着妈妈到达的时间愈接近,心底的那股不安就愈扩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会不赞成他和若泉的事吗? 甩甩头,试图抛开这个可笑的想法,若泉是妈妈好友的女儿,多年不见,疼惜呵护都来不及了,对他们俩的感情应该更是乐观其成才对,怎么有可能反对呢?他为自己的多虑感到莞尔。想到若泉,季呈脸上的线条不禁柔和了起来。 若泉娇美的容颜,若泉调皮的样子,若泉丰富多变的表情,若泉感性的心绪,和她伤心落泪的清丽脸庞。不论是以什么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若泉所有的一切早已清清楚楚地烙印在他的心中。季呈不止一次告诉自己,在茫茫的人海中能遇见、爱上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是多么美好的事。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不停地寻觅一个真正对的人,而他是何其幸运地拥有若泉!正因如此,他更应该牢牢地守护着她,永远地爱着她。 桌上电话分机在这时候忽然响了起来,划破了室内原本的宁静,也打断了他的冥想。季呈回过神,接起电话。 "董事长,彼得森先生已经回来了,他要我先向您通报一声。"话筒里传来总机小姐甜美的声音。艾伦委总机先向他通报? 他们俩之间的交情从不需要这么多手续的,艾伦有时连进他的办公室都懒得敲门,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客套?季呈不解。"我知道了。"说完他挂上电话。 怀着满肚子的疑问和不解,季呈坐在位子上等待艾伦和母亲的到来。 没过多久,门外即传来阵阵的敲门声。 "进来。"他说道。 第一个进门的是艾伦。 季呈看向他,发觉艾伦正对着他挤眉弄眼,似乎是想告诉他什么。 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跟在艾伦身后踏进办公室的,是他的母亲和安妮·皮尔斯。安妮·皮尔斯! 季呈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安妮·皮尔斯!为什么她会跟着一起来? "季呈,我好想你喔!"还没完全走进门,安妮就不停地对他投射一波又一波的媚眼外加每次都令他头皮发麻的甜腻嗓音。安妮欣喜地看着站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在她眼前的可是她日盼夜盼想见到的陆季呈耶!自从知道能跟陆妈妈一起来台湾找他就让她一直兴奋到现在,现在人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要不是基于礼貌,她早就直接扑过去抱住他了。季呈看向艾伦,艾伦对他耸耸肩,表示他也被搞迷糊了。 "怎么,不请我们坐下吗?"陆夫人看着儿子说道。 听到母亲这么说,季呈只好暂时压下满月复的问号,将她们带到办公室里的私人会客室里坐。"季呈,你等一下有空吗?人家第一次来这里,你带人家去走走嘛!"才刚坐下,安妮又再度开口。"我有事出去一下,你们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一定累了,不如先坐下来休息,我会请外面的小姐送茶水进来。"说完他就对站在一旁发愣的艾伦使了个眼神,等他会意后,两人一起走了出去。"陆妈妈,季呈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不然为什么看到我一点都不开心?"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安妮担心地问。"怎么会,"陆夫人答道。"他看到你怎么会不高兴呢。" "可是他都臭着一张脸。"安妮指出。 "你也知道他镇日忙着公事,对感情的事不怎么会处理,又不知道怎么隐藏住看到你心中的惊喜,才会臭着一张脸面对你。"她安抚似的拍拍安妮的手。"放心,你们会很顺利的,陆妈妈跟你保证。" "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听完陆妈妈的解释,安妮仿佛吃了颗定心丸,方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开心且期待的傻笑。看着安妮自得其乐的样子,陆夫人也意味深长地笑了。 是的,他们的发展会很顺利的,只要有她在。 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季呈一脸阴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问。 "我哪知道。"艾伦也是一脸茫茫然。"看到她跟陆夫人一起走出来我还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他困惑地说道。"吓到差点忘了大门在哪。一路上她们一直叽叽喳喳地在那里说个不停,什么要你先带她们去哪然后去哪什么的,根本没办法插嘴问。"他也不明就理啊。"这下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季呈烦躁地回道。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饼了许久,季呈开口道:"这样吧,安妮在我根本没办法跟我妈好好说话,你先替我带她出去走走,让我跟我妈好好谈一谈。"带那个八爪女去逛街?艾伦一听整个脸差点垮下来。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为了有个安静不受干扰的谈话空间,也只能麻烦你了。"季呈明白这对艾伦很为难,自己都不愿意了,怎好推给他?不过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方法了。"也只能这样了。"艾伦说道。再怎么不愿意,总不能不帮朋友的忙吧。而且季呈的麻烦比他大多了,如果他的预感没失灵的话。 唉!要跟那腻到滴汁的女人一起出门,真难为他了。 送走了一脸不高兴的安妮和满脸苦瓜的艾伦后,季呈走到母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一派气定神闲的母亲,他决定慢慢谈。 "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会不会累?"该有的问候和关心总不能少。 "有安妮陪着谈心聊天,一路上愉快极了。"她笑答。"她真是个好孩子,找她一同陪我来真是找对了。"季呈皱着眉看向母亲,不明白母亲特意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好吧,那我就不再拐弯抹角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想再跟着母亲绕圈子。"什么怎么一回事?"陆夫人看着儿子。 "我是问,为什么安妮会跟着你一起来?"不理会母亲的装傻,他问道。"一路上有个伴啊。" 只是为了有个伴? "可以找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是偏偏找她?" "因为她是个讨人喜爱的女孩,合我的胃口。"她挑了挑眉。"怎么,不可以吗?什么时候我做事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话不能这么说,"他看着母亲。"你明明知道我不怎么喜欢她,平时躲她都来不及了,而且若泉——" "我很谢谢你们替我找到她。"不等季呈说完,陆夫人就开口打断。 "既然你也希望找到她,那安妮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下他更是不明白母亲的奇怪反应是从何而来。 他不悦地问道:"况且我昨天不是在电话里跟你说了我跟若泉的事?你带着安妮一起来不是——" "我只说我谢谢你们找到她,也仅只于此,没有其他的意思。"她悠闲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她跟安妮是两回事。" "两回事?"季呈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很喜欢安妮这个女孩,我希望看到你们顺利地交往。"她对着儿子说道。"这一回我带着她一同到台湾来,就是要你趁她来台湾的这段期间好好地培养感情,当然,能顺便订完婚再回去最好。" 停了一会,她继续说道:"我们会在台湾待到你办完事再一同回洛杉矶,回去之后不论你们订婚了没,都必须开始筹备婚礼。"季呈瞪大了眼,仿佛听到本世纪最大的一则笑话似的,不敢相信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我不可能爱上安妮啊,你知道的,不是吗?我爱的是若泉。"他说。 "要求我去跟一个我对她根本不存在任何感情的女人拥有一段婚姻,你知道这是不可能有幸福可言的。"母亲从小就替他规划好了人生的方向,要他成为一流的企业接班人,他了解父母对他的期望,所以二话不说地全承接下来,但是这一回,婚姻是攸关一生幸福的人生大事,怎么能这样像配菜一样地被排定呢? 都什么时代了,他妈妈怎么能对婚姻这种事这么专制? "更何况,那我和若泉的事该怎么办?" "你跟她的事我不管,"她蛮横地说。"没有感情一样可以慢慢培养。"看着对于他的感情母亲竟也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和决定,季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让她一夕之间态度改变了这么多。"妈,"他轻声喊道。"你到底怎么了?" 陆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我没怎么样,"说完她站起来,"好了,这一趟下来我也该去休息了,相信要跟你交代的事我也说得够清楚了,既然双方都没有异议,我们就照着做吧。等会儿安妮逛完了就让艾伦直接送她回饭店找我,我先回去了。"说完即向门口走去。没异议? 谁说的! 季呈瞪着母亲,他从头到尾一个"好"字都没说,哪里没异议了? "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弃若泉于不顾,"他声明。"我爱她!" 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话似的,陆夫人走向门口的脚步不曾因儿子的这句话而稍有停歇。 第七章 季呈在晚上九点准时回到他位于山区的别墅。 若泉早已在沙发上等待。 "回来了?"看到季呈终于进门,她开口问道,唇边不自觉地绽放出一朵美丽的微笑。 "嗯。"季呈边回答边把公事包交给张妈,眉宇之间流露出疲惫的神色。"累了吧?"若泉往身旁挪了一下,空出位子让他能在她的身边坐下。"阿姨呢,到了吗?" "到了,今天下午就到了。"接过若泉递过来的水,他说道。 "真的!"小小的脸蛋上净是兴奋的神情。 玉蕙阿姨已经到了! 说不定她们明天就可以见到面了! 已经十多年没见面,不知道见到面的第一眼还认不认得出彼此来? 记忆中的阿姨高高瘦瘦的,学琴的她也拥有一双跟妈妈一样修长的双手,很漂亮的。"那她人呢?"怎么没跟季呈一起回来? "住饭店。"季呈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母亲没提议要住饼来,她们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尴尬情况,他连想都不敢想。住饭店?玉蕙阿姨好不容易再回到台湾来,不跟儿子住反而去饭店住,似乎说不过去;更何况,季呈的别墅这么大,平日她在家虽然有张妈陪,还是觉得太空旷,如果能多阿姨一个人,总是热闹点。 "怎么不邀阿姨一起来别墅住呢?"若泉开口问道,"阿姨一个人住饭店会寂寞吧?而且她这么多年没回来,台湾对她来说应该早变成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人住饭店似乎不太妥当。而且你该知道,我等不及要见她了。"她对着季呈微微一笑。 看着若泉充满期待的样子,季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说明今天母亲在办公室里对他所说的那一番话。母亲算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跟若泉比较亲近的人之一,也算是她的一位长辈,而从小就失去了家庭温暖与家人关怀的她,对跟他母亲见面的期盼自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但是母亲下午对若泉表现出来的态度净是冷漠与毫不在意,残忍且不把他们之间的感情当一回事的态度除了让他模不着头绪外,也叫他不住地心寒。这样的实情,他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善良的若泉知道呢? "怎么了?" 没听见季呈回答的若泉这时才发觉他的神色有异。 "发生了什么事吗?"她问。 不忍心让她担心,季呈决定不把下午的那场谈话说出来。 "没事,忙了一整天,我只是累了。"他说。"妈在来之前就已经在饭店里订好套房,行李都搬进去了,要退房也麻烦,就先住下了。"他向若泉解释道。"所以她暂时应该不会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如果你有这个希望,我会替你再问问她。" "真的只是这样?"若泉不怎么相信。 "就只是这样。"季呈答道。"没什么其他的,"他伸出手搂住她。"你别想太多。" "但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心里有事。"不然他不会平白无顾回避她的注视。对上若泉慧黠灵敏的双眼,他该怎么解释呢? "好吧,"他承认。"是有一点小问题。" "发生了什么事吗?" "只是跟我妈有点意见不合。"他说。"有时候我跟她的看法总是会分歧,起了一点小争执罢了,没什么,你不用担心。"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想再说明什么了。 看着他疲倦的脸,若泉就算心里还是存着疑问,也不忍再追问下去,只是心疼地轻抚他那已冒出些微胡碴的脸,不住地叮咛道——"记得,有事要说出来让我知道,既然我们要在一起,那一起解决所有的问题也是理所当然,不能因为怕我担心就不告诉我,好吗?" "我知道,"季呈爱怜地亲吻她粉女敕的脸颊。"我爱上的是一个坚强又勇敢的女孩,而且没有任何事能难倒她。" "会这么说只是希望能替你分担一点压力罢了。答应我,不能因为想保护我就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她坚持。"我答应你。"他保证。"不过,这一回是真的没有什么。" 是真的没有什么。 他绝不会让若泉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害,即使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行。 看着她,他坚定道:"你只要牢牢地记住,我爱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既然已经答应过你,要爱你陪你一辈子,就绝对会说到做到,我要你相信我。"季呈忽然认真起来的样子,让若泉忍不住失笑。 "好好好,我早就牢牢地记住了。"她答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认真地在看待我们的事,我也很相信你。" "我要你告诉我,"他固执地说道,"无论如何,你都知道我爱你。" "我当然知道,"靠着他厚实的胸膛,她答。"我也知道我很爱你。" "无论如何都不离开我?"他寻求更多的保证。 "无论如何都不离开。" 紧紧地抱住怀中的人儿,季呈只知道自己好想就这样子抱着她不放开。 无论母亲对他们的看法是如何,感情这种事向来勉强不得,对安妮他能说的只有抱歉。虽然他不希望让母亲不高兴,但他也有他的坚持,今天下午她提出的那些要求,在不合理的情况下他自然不会去履行。爱上一个人,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改变,一段认真付出的感情也绝不能像买错了商品一样说换就换。他爱若泉,这一点绝不容许改变。 "不早了,先去睡,好吗?"他说。 "那你呢?" "我去洗个澡,等一下也要睡了。" "好吧。" 虽然她真的好想再跟季呈说说话,可是他好像真的累坏了。 她从沙发站起来。"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就走向楼梯,却被季呈一把拉住。 "怎么了?"她不明白地看着他。 再度将若泉拉回怀里,季呈俯身吻住她小巧的双唇,趁她惊讶地张开嘴时撷取那让他思念了一整天的甜蜜。若泉仰起头承受着他浓烈的爱意,感受那再度传遍全身的悸动。 不知不觉中,她的双手早已环绕住他的颈项,她虚弱地紧靠在他身上,让季呈的双臂能撑住她发热的身体。 但是天知道她多希望这样的幸福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 饼了许久,季呈才放开若泉,"告诉我,你爱我。"看着她微肿的唇,他要求。"我爱你。"她柔顺地说,脸上净是褪不去的淡淡红潮。 "我也是。"他像在保证什么似的说道。"去睡吧。" "嗯,晚安。" "晚安。" 等到若泉再醒来的时候,季呈已经出门了。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早知道她早一点醒来就好了。 都怪她自己,那么喜欢睡懒觉,这下又只剩自己一个人。 一天只见季呈那一下下,真的太少。 不过好像也没有足够的时候哦?她偏着头有点好笑地作下这个结论。 若泉走进厨房,将吃完的早餐盘交给张妈。 好吧,既然又是一个人,那总是得找点事做。 看来看去,还是只有客厅里的那架钢琴最合她的胃。 或许她可以趁着没事的时候多练习练习,再去报名参加一些比赛什么的。 不过也只能参加一些业余的竞赛啦,她没爸爸、妈妈那么厉害,可以去拿到世界最顶级的音乐比赛——贝尔格莱特音乐大赛钢琴演奏的总冠军。 听过去的钢琴老师说自己小时候的音乐底子不错,可是她在父母亲双双出事之后,她曾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愿意再去碰那充满回忆与悲伤的乐器,一直到高中快毕业,要准备大学联考的时候,钢琴老师的一席话才点醒了她。 她永远忘不了老师那时气冲冲地指着她的鼻子要她清醒一点,要她懂得认清事实,虽然失去了父母的伤痛不是一个容易抚平的伤口,但如果执意要对已逝去的人、事、物,或者是不能改变的、已发生的事实如此地耿耿于怀,那她将一辈子与悲伤同在,永远活不出自己。老师要她仔细地想想,什么样的人生态度才符合自己与父母的期待。 正因为这一番话,使得她猛然发觉自己已经逃避现实好长一段时间了,更让她发现这样的自己如果不再振作一点,要是让天上的爸爸、妈妈看到了,他们一定会很难过。于是她一改先前委靡不振的生活态度,要求自己打开琴盖再次将优美的音乐演奏出来。 在经过半年多的紧密练习之后,终于让她考上了有名的d大音乐系,并和父母亲一样主修钢琴、副修声乐。也因为这样,她也一并找回曾经失去的自己。 放榜的那天,在天上的爸爸妈妈看了应该也都放心地笑了吧,她相信。 她在钢琴前坐下来,细细地回想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忽然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室内原有的宁静。 若泉的心头一惊,会是季呈吗? 下一秒这个假设就被自己否定掉,哪有人回自己家还要按电铃的? 铃声再一次传来,若泉只好放弃猜测,赶紧走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位雍容华贵、风韵犹存的妇人,但神色中却是藏不住的傲慢;在妇人身后的是一个身材火辣的金发美女,同她一样,也正带着满脸好奇的眼神看着她。"请问你们找谁?"若泉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 "你就是陈若泉吗?"那妇人问。 瞧她一副看不起别人的样子,若泉相信她的头绝对抬得比四十五度还高。"我是。"虽然不喜欢对方的态度,她还是照实答道。"请问你们是?"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她已经搬到这里住了啊?"不该请我们进去坐吗?"那妇人不答反问。"喔,当然。"她答道,稍微往后退了几步。"请进吧。" 走进厨房吩咐张妈准备一些饮料后,若泉再度走向她们。 "请问你们要找谁?"她问。 那妇人并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味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气氛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夫人!" 忽然,一声惊呼让她们三人都吓了一跳。 若泉转过头去看向声音的发源地,竟然是张妈! "夫人,您怎么忽然来了?"她对着那个妇人说道。 若泉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妇人,张妈叫她"夫人"!据她了解,陆家应该只有一位女主人。那不就表示,现在坐在她眼前的是——季呈的妈妈!也就是……玉蕙阿姨?"张妈,好久不见。"只见那妇人向张妈微微地点了点头。 等张妈离开后,若泉差点打结的舌头才回复正常,开口问道:"呃,请问你是玉蕙阿姨吗?" 熬人还没回答,安妮就插嘴说道:"你凭什么叫陆妈妈阿姨,你到底是谁?"安妮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东方女孩,她竟然敢这样称呼季呈的妈妈。 今天陆妈妈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难道就是她? 看她一副弱不禁风的苦命样,季呈绝对看不上这种人! 反观来瞧她,身材丰满匀称不说,她可是大企业家的千金,放眼望去,除了她,还有谁比她更适合季呈?若泉吃惊地看着这个反客为主的金毛女人,她以为这是她家呀,一点礼貌都没有!她不明白玉蕙阿姨为什么会带这女人来,而且玉蕙阿姨对她的态度也让她满头雾水。为什么阿姨好像很讨厌她的样子? 记忆中的阿姨很疼她,应该不是这个样子才对啊? 像是安抚似的,杨玉蕙拍拍安妮的手,才开口对若泉说道:"我是你的玉蕙阿姨没错,也是我托季呈他们帮我找你的。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之外,也是想跟你声明一件事。"她用不带感情的音调对若泉说。 若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依阿姨的态度看来,要跟她说的事应该不会好到哪去。"我很高兴季呈和艾伦替我找到了你,也很高兴你看起来过得挺不错的,"她看着若泉那张酷似叶的脸说道:"但是也仅止于此。"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阿姨意指的是什么。 "意思就是,"杨玉蕙冷冷地说道:"坐在我旁边的这位是季呈的未婚妻,我希望她能得到你的祝福。" 若泉和安妮听到这句话皆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看向陆夫人,不同的是,若泉是震惊和不敢相信,而安妮脸上净是藏不了的惊喜。季呈的未婚妻? 哪时候的事,为什么她都不知道,也没听他说过? "希望你能真心的祝福他们。"陆夫人再度重复。 若泉看着玉蕙阿姨,她的意思是要她离开季呈,不该影响他们的婚姻? "我怎么都没听季呈提过?"她呐呐地问道。 这么重大的事季呈不可能不告诉她呀,更何况如果真是有这么一回事,艾伦又何必辛苦地替他们牵线?她想起季呈昨晚对她作的承诺,他是已经知道这个情况了才那么说吗? "听着,季呈跟艾伦怎么跟你说我不知道,也不想过问,"陆夫人说道。"或许你们之间有特别深厚的感情,这我也管不着,不过这婚事我早决定了,是绝对势在必行,谁都不许改变。"阿姨的意思是要她离开季呈? 若泉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期待见到面的玉蕙阿姨,她对待她的态度,或许连个路人都比不上。为什么? 若泉不明白,季呈不是已经跟她说明他们俩的事了吗? 为什么自己父母亲的好朋友会这样对她? 从玉蕙阿姨看她的眼神里,若泉找不到一丝丝的感情或温暖,有的只是冷冰冰的淡漠和……恨意?这是为什么? "所以我现在要请你祝福他们,祝福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未来的陆太太。"杨玉蕙似乎很满意若泉不知所措的反应,不断地要求道。"可是……"若泉嗫嚅地开口。"可是我以为季呈前天在电话里已经有告诉玉蕙阿姨您——" "就算他跟我说了又怎么样?"陆夫人硬生生地打断她的话。"我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有什么权力跟我说这些?你就跟你妈一个样,除了会抢男人你们还会做什么?少在这里丢人现眼,告诉你,不要脸的事不能做太多,你赢得了一时也斗不过现在的我!"她充满恨意地说,似乎这些已经在她的心里压抑了许久。 若泉听着玉蕙阿姨对自己莫须有的控诉,她隐约觉得阿姨似乎透过她在对她的母亲怒吼。"如果您讨厌我、不喜欢我、不愿意赞成我和季呈的交往就算了,"她心痛地说。"请您不要污辱我的母亲。" 陆夫人发出一声冷哼,"当我不知道你们母女是什么样吗?"停了一会儿,她继续说道:"我知道季呈跟你签过一份合约,我会照合约上的约定付你该有的所得,但我的条件是请你即刻起就不要再妨碍他们的生活。"意思就是付钱要她走人? 若泉不敢相信她听到的,她的母亲的好朋友此刻坐在她的面前,拿着金钱在衡量她和季呈之间的感情!"您不能这样拿钱这种物质上的东西轻易地用来抵掉我和季呈之间认真的感情!" 她忿怒地看着眼前的玉蕙阿姨说道。"为什么您要这么做?您是我母亲生前最好最重要的朋友啊!" 陆夫人斜看着若泉,"最好的朋友?"她不屑地说道。"是的,她确实真的曾经是我的好朋友。在知道她做的下流事之前,叶她真的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和浩宇一样的好朋友。" 若泉注意到当玉蕙阿姨在提到她父亲的名字的时候眼神似乎没有说到母亲时的愤恨,甚至还觉得她看到她眼底似乎有温柔或可称为怀念的感情一闪而过,不过也许是她看错了,此刻玉蕙阿姨的五官因浓厚的恨意而轻微地扭曲,半点温柔都找不到。 她看着若泉继续说道:"但是她既然枉顾我们长久以来的深厚情谊而做出那种对不起朋友的事,你这个做女儿的也不能怪我残忍!你刚刚说你和季呈之间的感情不能用金钱衡量是吧?"陆夫人笑道。"那好,也省得我在你身上砸下大把的钱赶人。待会儿我们一走,你就可以去把东西收一收了,我和安妮今晚会住饼来,到时我不希望你还留在这栋别墅里。" 说完她站起来,她身旁的安妮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并带着一脸鄙夷看着她。"祝福你往后的人生。"陆夫人趾高气昂地说,高抬的头从头到尾都没低下过。 走到门口,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来对早已愣在原地的若泉说道:"不要怪我这样对你,我们俩的关系本来应该会不错的,要怪就去怪你妈,我对你的扶养义务早已不存在,你既然活得好好的,那我也没愧对过把你托付给我的那个人。就这样,再见!"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和安妮大步离去。 若泉一直站在原地,一直到大门关上。 她转身走向楼梯走回自己的房间,呆呆地坐在床缘。 她该离开吗?她不想,真的不想。 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偏偏遇上硬是得分开的局面? 她爱季呈啊!如果真的离开了,那这颗深爱他的心又该往哪里摆? 或许他们可以丢下一切远走高飞,反正季呈也不爱那个叫安妮的女孩。 但是,阿姨失去季呈这个惟一的儿子一定会很痛苦,这样的痛她尝过,又怎么会不懂?在一阵长长的沉思之后,她站起来准备收拾行李。 打开自己带来的小行李箱,豆大的泪珠像止不住的雨一点一滴地落在她的手心。 她知道季呈没有不爱她,她也相信在他们之间联系着彼此的感情是绝对的真实,但是玉蕙阿姨都已经这样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了,她的坚持与执着只会带给季呈困扰。 想起季呈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脆弱的心又是一阵猛然的刺痛,她再也不能拥有他了。在父母去世之后,这是她再一次尝到推心刺骨的分离之苦,跟过去不同的是,父母的离开是怎么都见不到的,就算她对他们的思念再怎么的强烈,也只有无奈。 而季呈,她伸手抹去满脸的泪水,他们明明清楚地知道彼此的存在,却再也见不着面,这样的折磨,跟真正的死别比较起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更加的残忍! 不过,那个叫安妮的女孩真的很漂亮,跟她这种没没无闻的平凡女子比较起来,说不定她比她更适合季呈。停下整理衣物的手,她会照阿姨的话离开这里,并且不再跟季呈有任何的接触,但是惟一让她不能释怀的,是阿姨对她母亲的批评和不屑的态度。 听玉蕙阿姨的口气,一副她妈妈做了多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她一定要把这事查清楚,绝不让母亲蒙上不白之冤。将收拾好的行李放在床边,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开始动笔写下她给季呈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季呈: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向你告别。 今早玉蕙阿姨来找过我,开门的那一瞬间,还真让我吓了一跳呢。 阿姨她还是一样的漂亮,虽然我对她的记忆早已不再深刻。 她带着另一个女孩一起来,并向我介绍,说她是你的未婚妻。 罢听到的刹那,我愣住了,但不讳言,她真的好美。 从她和阿姨的对话中,隐约可以猜测出她的名字——安妮,那真是个适合她的可爱名字。接着阿姨对我提出要求,她希望我离开,以免妨碍她为你安排的婚姻与家庭。 在她走后,我认真地思考了好一阵子,因为阿姨提出的要求对我而言是多么地困难!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们之间培养出来的感情却绝对不是公式化以一分一秒可以衡量的。我爱你,非常非常的爱你。 也因为这个原因,老实说对于被要求离开你这件事,我宁可放弃一切去回绝。在阿姨说出来之后我差点冲动地一口拒绝,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怎么能由旁人来定生死?但是在冷静地想了又想后,我决定离开。 不是我赞同阿姨的看法和做法,只是我不希望你们之间因我的缘故而处得不愉快,更不希望是因为我而破坏了你们家庭的和谐。 阿姨和安妮在来访的过程中互动是多么地契合,这样的事实摆在眼前,我还能说什么?我不想看到你为难。季呈,我知道你很爱我,昨晚你要我记住的,我全都牢牢地记在心底,甚至可以向你保证,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有一个人曾经这样地爱过我。在爸爸、妈妈离开后,我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满满的幸福,谢谢你。 不过,这世上总是有许多事强求不得,相爱,或许也是如此。 不需要来找我,请试着接受你的新生活。 就算是为了我,不要让你的笑容因为我的离去而减少。 我爱你,现在是,以后也是。 祝福你!若泉留看了这个好不容易才熟悉的房间最后一眼,若泉提着行李转身离开。 "张伯,对不起,我知道你在休息,"她走到门口,对正在休息的司机张伯说道。"但是我现在必须离开这里,能不能麻烦你载我一程?"要不是这栋别墅在山上,没车没办法离开,她真的不想麻烦别人。 张伯看着手中提着行李的她,"陈小姐,你要到哪去?" "回家。" "先生知道吗?"他诧异地看着若泉红肿的眼睛问道。 "这不重要,"她淡淡地说。"我必须离开,可不可以麻烦你?没车子我离不开这里。" "这……"张伯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拜托你!"若泉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虽然她真的不想离开。 "好吧。"禁不起她一再地请求,张伯只好答应,或许这只是他们年轻人平时的吵架闹脾气,"但是先生问起我该怎么回答呢?"看这样子,先生绝对不知道她要离开。"别说,"若泉答道。"什么都别说,他不该知道。" 叹了一口气,陈小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那小姐,"他替她打开车门。"请上车吧。" 随着车缓缓地驶离别墅,若泉恋恋不舍地看着这个曾经属于她的短暂的家,一直到再也看不到别墅的一砖一瓦。再见了,在这里的一切。 再见了,她曾拥有的幸福。 再见了,季呈。 第八章 陆氏企业大楼台湾分公司高雅的董事长办公室此刻传来一声惊呼。 "什么!陆夫人竟然说这种话?"艾伦不可置信地叫道。 "怀疑啊,"坐在董事长位置上的季呈一脸烦躁地说。"难不成是我没事找事做开你玩笑?""可……可是……"艾伦结结巴巴地说。"现在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事?"季呈不语。 "我的意思是,"艾伦解释道:"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啊,不是?" "我妈那种人,一固执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季呈说。"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哪管你现在是什么时代,反正都要听她的,照她的做就是。" 想起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学校举办校外教学,他真的好想参加,从小到大他除了上课就是参加一连串不间断的各式各样的考试,这一回他真的好想跟班上的同学一起去郊外走走,但他母亲却以要去补习班为由硬是不肯答应。 从那次之后,季呈终于明白他没有一般小孩可玩乐的童年,只能收起任何想和同年龄小朋友一样过生活的渴望,再也不提出任何意见,沉默地接受母亲为他安排的所有事情。包括上课,也包括在十九岁就接下陆式企业这沉重的担子。 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仅有的一次全家出游的纪念照,似乎在无言地说出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不可能实现的渴望。"那你现在要怎么办?"艾伦询问的声音将他从过去的回忆中拉回来。 思考了一阵子,他开口说道:"我爱若泉。" "所以?" "我会坚持我的看法,"他的眼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决心。"这一次我不会让我妈替我决定,这是我自己的幸福,要由我来主宰。" "如果她出手干扰呢?"这不无可能。不,依照陆夫人过去一贯的行事作风,应该说是可能极大。"你知道,我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艾伦看着季呈,他眼里的冷峻让他这个朋友也不寒而栗,那是过去只有在商场上面对难缠的竞争对手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他已经许久没看到季呈这个样子了,此时的他像头狮,紧盯猎物的狂狮。"我回去看看若泉,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心里一直有个感觉让我很不安,或许我不该这么早就出门。"说完他站起身。 "公司的事就先交给你了,三十分钟后有会议要开,不要忘记了。"艾伦哀怨地点了点头,他还能说什么?朋友有难啊! 不过下回到他有麻烦的时候,就换季呈来担,一人一次,互不相欠。 不过转头看到堆满桌子的文件,一张脸不垮下来也难。唉,真不是普通的劳碌命呀他。 季呈一回家就四处找若泉。 愈找他心中的不安愈是不断地扩大。 若泉会跑到哪去呢?他几乎整栋别墅都找遍了。 最后他才在若泉房间的桌上看到那封留给他的信。 看着信纸上已干掉的泪痕,他拿信的双手不住地颤抖。 若泉离开了? 她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他了? 他颓然地坐在仍散发出淡淡、只有若泉身上才有的馨香的床上,她怎么能这样就离开他?甚至连声再见都没有。 她说她要成全他跟安妮? 靶情岂是这样说散就散、说合就合的? 没有她的生活,他怎么快乐得起来? 季呈紧紧地抓住手中的信,母亲这一回真的做得太过分,她知不知道这么做会让若泉多伤心?不能再让母亲这样恣意妄为下去了! 季呈决定先按捺下找寻若泉的冲动,他要先去找母亲说清楚! 他会找回他的若泉,一定会! 走下楼,季呈拿起钥匙正准备出门,门铃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难道是若泉?季呈的心中一阵狂喜。 她回来了,回到他身边了! 季呈赶忙冲去开门。 谁知门外站的竟然是他母亲和安妮。 "季呈,我们来找你了!"看到开门的是季呈,安妮兴奋地说道。 "很好,我正要去找你们,这下倒省得我费力气开车出去了。"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冷冷地说道。"进来坐吧。"说完就率先向客厅走去。 "先说吧,"他问。"你们又过来做什么?" 安妮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季呈,双眼冰冷不说,全身上下净是充斥着危险的压迫感,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看着眼前乖戾的季呈,陆夫人心里一惊,这一点都不像过去那个几乎事事顺从她,凡事照着她意思做的儿子。忽略掉心中陡然升起的惊慌,或许只是她的错觉,自己养大的儿子,怎么会不了解?"当然是搬过来。"她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总不会要我跟安妮住饭店吧?有家我们为什么不过来住?"阴鹭地看着母亲,季呈不语。 "干什么不说话?"陆夫人愈来愈对眼前的儿子感到陌生。"你刚不是说你正要去找我们?""解释。"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开口说道。 "你要什么解释?"她试着闪避问题。 "因为你是我的母亲,我才这样一步一步地询问你,"季呈说道,声音里有着潜藏不住的隐忍和山雨欲来的忿怒。"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若泉走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坚持不说。"我已经跟你说过我的决定,也说过不允许任何人改变,我喜欢安妮这孩子,就是这样。" "那好,你娶她。"季呈懒懒地说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陆夫人听到儿子的顶撞忍不住发火。"你这是跟母亲说话应有的态度吗?" "就算我们是母子也该有最起码的互相尊重,不是?"他不答反问。"我一直都尊重你,从小到大,都是我一直照着你给我的指示做,从来就没有表达自己心里的意见的机会。你知道因为这样我失去了多少东西?但是因为你是我的母亲,我敬爱你,也尊重你,所以没让我的意见去烦扰你。"他捺下火气说明白。 "不过这一回面对的是我的感情、我的婚姻,我先前请求你给我一点最起码的尊重,结果我得到了什么?人去楼空?这就是你想给我的幸福人生?"他忿怒地说道,似乎是想把多年来闷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尽。 "所以,我要一个解释,合理的解释。" 吃惊地看着眼前对她控诉的儿子,陆夫人从不知道他的心里多年来一直存在着这些不平。她一直以为替他做的一切安排、一切决定,季呈都是欣然地接受,不知道原来他的心中是这样的感受。 "但是,"在一旁安静不语的安妮此时怯怯地开口。"那个叫若泉的女孩有什么好?"她鼓起勇气正视季呈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双眼。 "她那副干巴巴的样子有什么值得你爱的?她也不是什么大企业的千金啊,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你懂什么?"他回道。 忽略掉季呈铁青的脸,她这次要一次把话说清楚。"再说,你怎么能为了她这么区区一个不起眼的女孩跟陆妈妈过不去?"她试着睁大眼睛让季呈能看到她眼中的认真与真心。"而且,我真的很爱你呀,季呈。"如果季呈就这样爱上那个没家的女人,那她算什么? "我必须让你知道两件事,"季呈叹了口气,他不想对安妮发脾气。"第一,我会爱上若泉并不是因为和她在一起能让我获得任何利益。我爱她,只是单纯地爱她,今天即使若泉穷到身上没半毛钱,也不能改变我对她的感情,我还是会一样地爱她。第二,感情是很主观,也是很私人的事。"他说道,"这种事旁人很难跟当事人一样感同深受,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其中的快乐与失落。我当然不希望跟我的母亲因为这样而感情破裂," 他看了母亲一眼。"但是我也要说明的是,追求幸福是每个人的权利。"他试着分析他的想法让她们明白。 "关于你对我的感情,除了谢谢你之外,我只能向你说声抱歉!"季呈诚恳地说道。"但是感情这种事真的是强求不得的,虽然没有当情人的缘分,但是我们能做朋友。" 安妮定定地看着季呈,在来台湾之前,她听陆妈妈的叙述,还以为自己已经抓牢季呈的心了。纵使来到这里后知道了季呈和若泉的事,也当做他只是逢场做戏,一点都不把若泉的存在放在眼里。 安妮知道,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和他谈话、第一次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而她也知道,听完了季呈的这一番话,这也是最后一次她能以爱慕季呈的心情对他告白。"我了解了。"她说。 一直到现在,她终于懂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季呈的心。就像他刚才说的,感情这事一点都勉强不得。想到这里,豆大的泪珠终于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季呈将卫生纸递给她,虽然安妮向来黏人,让他烦不胜烦,但是他知道她的本性其实很善良。虽然不忍心让她这样难过掉泪,但除了递面纸给她,他也不能多做些什么。接过面纸,安妮感激地看了季呈一眼,赶忙拭去脸上的泪水。 "那你们聊吧,想说的该听的都有了,我想出去走走。"说完安妮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她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破碎的心,也需要独处。 等安妮走远,季呈才再度转向母亲。 "现在,我需要你的解释。" "你一定要知道?"她问。 "一定。"他说。"我刚刚也说了,我真的不希望因为若泉而跟你不愉快,所以我必须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别了儿子一眼,陆夫人压根儿不想把他的话听进去。 "如果你不愿意说,那我也只能告诉你,我绝对会去把若泉找出来。这辈子,我非她不娶。"季呈坚决地说道。看着眼前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她不敢相信他会这样杵逆她。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一样,我说过的话绝不更改。"他说。"虽然我希望能有你的祝福。" "知道又有什么用,"她轻哼。"你没那能耐解决。"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是当事者,总该有权利知道事情的原委吧?"他说。"再说,只要有心,没有什么事不能解决。"陆夫人不语,似乎正在犹豫该不该让季呈知道。 "好,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她终于说道。"但是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能化解,就算你让陈若泉的父母全都起死回生,也解决不了。" "没关系。"他说。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的知道与否,无济于事,到时可不要怪我。"她再次声明。"你应该知道若泉的父母大学的时候和我同校吧?"待季呈点头后,她继续说道——"我是他们的直属学姐,且我们相处得很融洽。陈浩宇和叶,也就是陈若泉的父母在大学时很出名,因为他们几乎可以算是那时候最年轻又表现最杰出的钢琴家,再加上他们一点都不因自己杰出的表现而骄傲,反而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温和、热心。"陆夫人回忆着往事。 "这样的人,当然吸引了许多人爱慕的眼光,他们俩的追求者很多,而我也不可避免地喜欢上浩宇。而他们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也从来没承认过,但是大家自然而然地就把他们凑在一起。音乐界的金童玉女呀,这样的组合不会有人不服气,不论是叶或浩宇的仰慕者都有这种共识。" 季呈静静地听着母亲的故事,这是她第一次愿意开口说出自己大学时代的往事。"不过喜欢归喜欢,我当然知道自己有几两重,也不敢往自己的脸上贴金,认为浩宇有任何可能会喜欢上自己。能够比其他人更接近他们俩,对我来说就是件幸运到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而对浩宇的感情,我打算就这样把它放在心底,至少这会是个美好的大学回忆。但是就在那一天——"她收起原本充满感情与怀念的眼神,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寒心。 "我替教授送年终检定考的琴谱去给叶,她那时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当我走近她家的时候,却发现门并没有关上,只是轻掩着,而房里正传出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因为谈话的气氛好像不太愉快,我忍不住停下正要开门的手,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结果就听到了一段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对话。 那是叶正在跟另一个女生对话。""跟谁?"季呈问,他有预感,问题应该就出在这里,所以特别仔细地询问。陆夫人摇摇头:"我只能靠着虚掩的门向里面看,那女孩子背对我,我不知道,或许是同学吧。""她们说了什么?"季呈接下去问。 "我只听到其中片段,叶似乎正告诉那女生她有多喜欢浩宇。那口气并不只是单纯的表明,反倒像是一种宣示,有一种谁都不准跟她抢的意味。接下来我听到她提到我的名字——"她停下来做了个深呼吸,仿佛要把它说出来是件很痛苦的事似的。 "叶跟那女生说,她知道我也偷偷地在喜欢浩宇,她是这样说的:''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都已经是一头老牛了,她还有脸跟着大家追浩宇,想吃女敕草也不是这种吃法。''"季呈瞪大了眼,不相信若泉的母亲会是这种自私又目中无人的女性。 "不信是吧,她就是这种人!"看着他的表情,陆夫人轻哼,接着道:"我当时也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好朋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平时的善良都是装出来的,善良温柔的伪装下,她的心是多么地恶毒!说不定她在心里还笑我是个重考了好几次才考上大学的笨蛋!"她的眼里有着对这段友情深深的失望。 "取笑完我后,她接着又表明一定会让浩宇爱上她,即使要引诱他,让生米煮成熟饭也不在乎。我想浩宇会选择她就是这个原因。"想起难过的往事,她还是忍不住激动。 "而在他们出车祸之后,讲出这种话的叶竟然还有脸打电话要我去医院看她,甚至要求我替她抚养她女儿!她这么虚伪地对待我们之间的友情,根本不把我看在眼里,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她不屑地说道。 "当初我会答应是因为看在她是浩宇的孩子的份上,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根本连医院都懒得去。" "那为什么后来还是放若泉一个人在台湾?"如果是为了陈浩宇而接受叶的要求,怎么最后还是弃若泉于不顾? "那是因为她长得愈来愈像叶!"她愤恨地答道。"我没办法看着她那张脸,却依旧视如己出地抚养她。" "可是你要我们替你找到她……"他不明白。 "找她是想知道失去家庭温暖的她会过得多落魄!"她说道。"说不定浩宇根本不爱叶,谁知道她耍了什么手段才得到他?这种人的女儿不配拥有幸福的生活!而你的一个电话,竟然告诉我她非但过得很好,顺利地完成学业不说,我自己的儿子还爱上了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季呈才开口道——"现在我能了解你不愿意答应我和若泉这段感情的原因了,"他看着母亲。"但是妈,上一代的恩怨不能就这样迁怒到我们下一代身上啊,这么做对我们是不公平的。" "我就是不想看到那张酷似叶的脸!"她吼道。"怪就怪她有那种妈妈;告诉你,妈妈是那个样,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件事不需要再讨论,我绝对不会接受她这个媳妇!"她强硬地说道。"但是我爱她。" "安妮的条件比她好太多了,想想她的家世,她的背景。忘了那个女人吧,她根本不值得你去爱。" "我说过爱情这种事不能这样轻易分发配置的。"面对这样的母亲,季呈真的无力。 "我也说过我就是不准你跟她在一起。你跟安妮的婚礼是势在必行。"她作下结论。 "但是你刚刚也听到了,我根本不爱她。"他抗议道。"没有爱的婚姻绝对不可能幸福!""感情可以培养。" 季呈还想再说什么,陆夫人却起身走向楼梯,不愿再多谈。 傍晚时分,火红的落日总不经意地勾起不断轻抚过心中的愁绪。 虽然身旁放着刚回学校拿的钢琴音乐大赛的报名简章,若泉却把它当成一般广告传单似的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坐在前廊看着夕阳发呆。 已经回到这里好几个礼拜了,这里是她的家,在父母双双出事后就搬离,从没回来过的家。几个礼拜前,张伯载着她离开别墅时曾询问该载她去哪里,或想去哪里,这个问题着时让她想了好久。 在玉蕙阿姨离开后,她匆匆地作了离开的决定,却没想过这一走该如何安自己。之前租的公寓早在离开的时候一并退掉了,她身上的现款又不多,还有什么地方能容身?离开了季呈,孤独将再度与她为伴,今后的她该何去何从? 若泉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那个已经被自己拒绝了十多年的家。 不回来并不是她讨厌这里,而是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过去一点一滴和父母相处的回忆,在意外后她却成了孤单的一个人,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令她羡慕的往日欢笑。但在玉蕙阿姨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第一次突破心房决定回家看看。 说不想念这里是骗人的,这些年来,午夜梦回,就是童年在这里留下的快乐时光。再加上阿姨对妈妈的苛刻批评。 说什么她都坚持相信妈妈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温柔贤淑的女性,这样的妈妈不可能像阿姨说的是会做"不要脸"的事情的人,这其中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想到这里,她拿起地上的资料转身走向母亲的书房。 她母亲除了热中音乐之外,也是个喜欢阅读的人。 若泉记忆中的妈妈在闲暇时很喜欢看书,她什么类型的书都看,侦探推理、爱情文艺,甚至于是漫画书。 或许是这个原因,妈妈也是个很感性的女人,也因此若泉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的理性少得可怜会是后天养成。妈妈爱看书也爱收藏书,当书愈买愈多,多到客厅再也放不下时,体贴的爸爸就在自己的书房旁替妈妈加了个小房间当做她的藏书合,也是小书房。若泉推开门走进妈妈的小书房,房间里仍嗅得到隐约的檀香。 在书桌前坐下来,她细细地回想母亲过去在这里写字阅读的模样。 忽然,放在书柜上的一个小盒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个蕾丝边缝制的盒子。 若泉从来就不知道家里有这个东西,她好奇地走过去把它拿下来。 小心地打开后,才发现是一封封的信件,而且全都照着时间顺序整齐地排好。这些应该都是妈妈在大学时代收到的,因为几乎每一封的寄件人部署名"浩宇",很有可能是爸爸当年追妈妈的情书呢!她猜想。若泉一封封打开来看,跟着父亲豪迈的字迹阅读出他们年轻时的故事。 在信里,爸爸叙述着生活的顺境与逆境,跟妈妈之间的互相勉励,和一份浓浓的关怀与爱。 正当她以为已经看到最后一封的时候,才发现在盒子的底部有一个暗层。轻轻地把它拉开,她从里面拿出了一封泛黄的信,从信封上潦草的字迹可以推测出写的人当时的心情应该是非常的紊乱! 在仔细地阅读过这封信的内容后,她终于知道那天玉蕙阿姨为什么会对她妈妈有这么严厉的控诉了。看着摆在一旁的简章,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了。 或许一切都还有转圈的余地。 第九章 在若泉离开后,季呈疯狂地找寻她。 他动用了陆氏企业所有的关系,却仿佛大海寻针,一点消息都没有。 已经两个多月了,他忿怒地把属下呈交上来的报告丢在书桌上,桌上除了一叠叠的回报文件,还堆满了空酒瓶。该死,她就非得这样躲着他吗? 这些日子以来,他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尝试过所有的管道,就是找不到她。随着若泉离开的时间愈久,脑海中的身影却愈来愈清晰。 在他妈妈那样地羞辱她之后,天知道她会多么地伤心?季呈清楚已经失去过一次家庭温暖的她是多么地期待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根本不确定若泉能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打击?天,他绝不能失去她! 此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季呈烦躁地凝眉。"谁?" "先生,是我,张伯。"门外的人怯怯地答道。 张伯?这时候找他有什么事? "进来吧。" 紧闭的门在得到他的允许后轻轻地被打开。 "有什么事快说吧。"他吩咐。现在的他只想专心地找若泉,不想让任何事来打扰。"先生,"张伯困难地开口,他在心里已经挣扎了好些天,虽然他已经答应若泉绝对不说出她的去处,但是他真的不希望看到先生颓丧地日渐消沉,"我想有件事我应该要告诉您一声。""什么事你就快说吧,"他不耐烦地说到。"我在忙。" "是若泉小姐的事。"他吞咽下梗在喉头的口水,试着忽略掉季呈听到这个名字时眼中的狂乱。"说下去。"他怎么忘了,说不定家里的人有可能知情这回事。 "小姐离开别墅是我载她下山的。" "为什么你不早讲!"他忿怒地吼道。"你不知道我找她找得快疯了吗?"承受着季呈的怒气,张伯忍不住在心里哀怨地叹了口气,怎么做都两边不是人,这年头好人难当啊!"我知道,"他说,"但小姐离开时特别叮嘱我不能告诉您她的去处……"他真的好为难。"先生,对不起,我知道我该早点告诉您的,但我也为难呀!"看着这个为陆家服务多年的司机,季呈知道他不是故意知情不报,夹在这两难间,他实在不能怪他。"张伯,对不起,是我失态了,"他诚心道歉。"我真的太心急了。" "没关系,我能体会你着急的心情。"张伯体谅地说道。他不怪季呈第一时间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换成是他,他也难保会冷静到哪里去。"那么,你能告诉我若泉要你载她去哪吗?" "她回家了。"他答。 一听完张伯的话马上出门的季呈看着车窗外一闪而逝的景物,他真希望张伯能再快一点,他千想万想,偏偏独独遗露了若泉的家。先前在找她的时候,阿任的报告书上写着若泉在当年父母双双出事之后就再也没回自己的家,这似乎是因为她不想触景伤情,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疏忽了这个最有可能的地方。季呈一想到若泉当年悲伤到连自己充满回忆的家都不敢回去,心又是一阵揪紧,她那瘦弱的身躯这些年来早已承受着偌大的痛苦,而在她身边接踵而至的竟也是一连串的伤害与失望,他真恨自己没办法及时保护好她。"张伯,麻烦你再快一点。"他催促。 等一下见到若泉,不管她是不是还是坚持要离开他,他都决定一定要把他带回去。就算叶真的如同他母亲所指控的无情地践踏她们之间的友谊,让母亲对这段感情认真的付出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也不该迁怒到无辜的若泉身上。她受的折磨已经够多了,她有资格冀望一些温暖,与爱。 车子就在他冥想之中驶进了一栋略显老旧的别墅大门。 尚未等车子停妥,季呈就急忙开了车门冲出去。 他焦急地按着大门的电铃,却迟迟不见熟悉的身影出来应门。 怎么搞的,难道她不在里面?还是执意避开他? 忍不住转动古铜色的门把,却惊讶地发现门并未上锁。 季呈想也不想的推开门走进去,触目所及却只有一片黑暗迎接他。 他搜寻了每一个房间,却依旧遍寻不着若泉。 就在他踏入最后一个房间,发现里面一样没有人,以为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落空的时候,桌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封信,署名给他的信。 看来若泉早料到张伯会告诉他她的去处,所以再度留了一封信,又消失了踪影。他就只找得着她的信,相见的机会每次都因为晚了一步而错失了。 季呈无奈地拿起信,却发现它比上一封重多了,里面装的会是什么?他不禁开始好奇。 撕开信封,从里面拿出来的却是大小不一的纸张,其中有四张国际音乐大赛为选手特订的家属席座位票、一张若泉写的便条纸、一封泛黄的信,和一份户口名簿的影印氨本。他先看向若泉写的便条——季呈: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也不怪张伯告诉你我的去处。 请原谅我又再次在你到之前离开,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去完成。我依然爱你,并期待下回真正的相逢。 p.s.这些资料可否请你替我交给阿姨,或许能让她好过一点。另外,请你们务必出席我的邀请。爱你的若泉季呈看向那四张票,她要参加比赛?这就是她所谓的重要的事?他模不清若泉的用意何在。若泉想邀请的人,除了他和妈妈,应该就是艾伦与安妮了。 她想要做什么? 暂时撇开心中的疑问,他继续看向剩下的纸张。 那张泛黄的信纸里的字迹一看就知道不是若泉的,他往下看其中的内容。姐姐:对不起! 趁妈妈不在,我决定提笔写信给你。 有些话如果我不趁现在还有力气的时候告诉你,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真的很高兴能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并且跟我心中最棒的姐姐你拥有一模一样的面容,虽然我没有如同你也能拥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心。 虽然你跟妈妈在我进医院后都一直安慰我,不过我自己知道,随着昏倒的次数愈来愈频繁,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已经愈来愈少了。 小时候因为我的身体不好,你们处处都呵护我、疼爱我,但是愚昧的我却没有因此而懂得珍惜,反而让你们一再地头疼、伤心。对不起!我一直都在给你们添麻烦。 这样的我能请求你们的原谅吗? 如果能拥有更多的时间,我绝对不会再这样无知地面对我的人生。 唉!人总是到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不是吗?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姐姐,我好爱你们,替我转告妈妈,虽然爸爸很早以前就离开我们了,但是她一直很努力地想给我们一个幸福快乐的家,我现在才知道,能当她的女儿是多么幸运的事。 姐姐,当你照镜子的时候记得要偶尔想起我,这个跟你拥有同样一张面孔的妹妹。 p.s.对了,上个月我去美国找你,跟你在房间里谈话时,我想,当我对所有喜欢上浩宇的女孩作了最严厉的批评时,站在门外的玉蕙姐也听到了,顺便替我跟她道歉好吗? 那时我早发现她在门外,也知道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故意不告诉你,存心想让她怨你、气你。对不起!姐姐,我只会一味地嫉妒你,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已拥有太多。请替我向她道歉,好吗? 永远爱你的妹妹。 岚季呈看完后震惊得无法自已。叶还有一个妹妹?怎么从没听若泉或妈妈说起?看来她们根本都不知道有这一回事!他看向最后一张纸。 那张户口名簿上一共登记了四个人,叶的父母、叶自己,和另一个女孩——她叫叶岚。 从若泉留下的这些资料看来,季呈几乎可以断定,若泉在先前和他妈妈都不知道叶曾有个双胞胎妹妹这回事。而且当初破坏和母亲之间的友谊、伤了她的心的并不是叶,而是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叶岚。看来,一切都是误会! 这么一来,母亲根本就没有理由怨恨叶,更不该会排斥若泉! 他能爱若泉,更能得到母亲的祝福! 季呈为这个消息感到雀跃不已,天,他的若泉找到了这封信、这些资料,也解开了这所有的心结。他快步走出别墅,坐上车,马上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 "喂。"电话那一端传来艾伦尚未睡醒的声音。 "是我。"一听是季呈,艾伦整个人都清醒了。 "什么事?"他问。 "叫阿任现在马上去查一查,若泉的妈妈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妹妹,我要她所有的资料,等一下马上拿到别墅来给我。""这么急啊?"艾伦不免为他的急促赶到诧异。 "快去就是!"他吩咐道。"这攸关我和若泉的幸福。" 一听到季呈这么说,艾伦马上从床上弹了起来,"我现在就去联络阿任。"他答道。跟可爱的若泉有关的事,他怎么能不尽速去处理?一想到她泪汪汪的样子他就心里一阵不忍。更何况事关老友的幸福! 币上电话,指示完张伯接下来的目的地后,季呈放心地笑了。 "先生,没找到若泉小姐吗?"张伯担心地问,深怕自己的犹豫坏了事。 "没看到人,"他看向后视镜上张伯焦急的脸。"不过没关系,若泉留给了我全天下最棒的消息,你不用自责,事情异常的顺利。" 说完他舒服地向后躺回真皮座垫,上天果然也不愿意再让若泉伤心难过了。虽然他现在还不太明白若泉给他那四张票的用意在哪,但是这一点他倒一点都不心烦,也不急着找到她,她此刻不出来跟他见面一定有她的理由。他的若泉唷! 聪明伶俐如她,季呈不旦百分之百放心让她去做,反而还挺期待谜底揭晓的那一刻。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让他的妈妈也知道事实的真相,解开多年以来缠绕心头的结。 回到别墅,季呈一进门就发现艾伦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资料都找齐了?"他问。 "嗯,"艾伦答道,把资料交给他。"都在这里了。" 接过文件,季呈马上开始阅读。 丙然,查到的结果都跟他预期的差不多。 "这跟若泉和你的幸福有什么关系?"艾伦好奇地问道。 季呈把若泉留给他的那封信拿给他。 "她们都不知道叶有个双胞胎妹妹?"看完后艾伦吃惊道。 "叶的妹妹二十岁就因为心藏病去世,而陈氏夫妇意外身亡时若泉也才小学,想应该是他们并未告知。"他猜测。就在此时,刚睡醒的陆夫人正好下楼来。 "妈。" "陆夫人,您早。" "嗯,"她答道,"艾伦,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疑惑地问,现在也才早上八点多。"替季呈送资料。"艾伦答道。"打扰了。" "不会。"她向他点点头。"那你们谈吧。" "等一下,妈,"季呈喊住她。"我有些东西希望你能一起来看看。" 陆夫人挑了挑眉。"有东西要我看?" "是的。" "不会又跟那姓陈的丫头有关吧?"她情测道,"我想我已经说过这事你解决不了的,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先看看再说吧。"他恳求道。 "好吧,"她叹了口气,"不过我先告诉你,你这么做只是在浪费时间。"这给难解啊。她走过去坐下,伸手接过艾伦手中的信和季呈递过来的资料。 室内顿时一片沉寂,只剩窗外不时传过来一阵又一阵的唧唧蝉鸣。 饼了好一晌,陆夫人才再度抬起头来看向他们。 "所以说,你们想告诉我的是,叶她根本没背叛过我?不曾用那样无情的话语伤害我们的情谊?""是的。"季呈答道。"这只是一场误会。" "光凭这几张纸就想让我改观!"她冷淡地问,虽然冰冻的心早已开始一滴滴的融化。 "陆夫人,这些资料都是事实,叶的确有一个名叫叶岚的双胞胎妹妹,户口名簿是骗不了人的。"艾伦解释道。"如果您怀疑它做假,我可以替你们向户政机关再正式申请一份。" "既然如此,那这封署名叶岚的信里请叶向我解释清楚,为什么她没来找我?"她质问。"那是因为你从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季呈叹道。 "这我也查过了,你在听到叶岚那些话之后就开始对叶疏远,她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再加上你一毕业就和她断了音讯,她该怎么把真相告诉你?" 知道妈妈的硬牛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季呈此时完全能体会若泉的妈妈当时的焦急与不得其门而入。 对啊,当初她完全断了跟叶的联络,那她在出事那天又是怎么找到她的?"若泉的父亲知道这一件事,也知道叶遍寻不着你及无法对你解释的遗憾,一直都在暗中托人找寻你的去处,相信叶早已把我们家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了,只怕是担心你根本不想听她解释而迟迟不敢打电话过来。"像是看出母亲的心思似的,季呈说道。 "不过夫人,您这陆氏企业的董事长夫人也不会太难找就是了。"艾伦补充道。 听着他们的解释,陆夫人再度低头看向那些资料,原来这只是一场误会。叶对她的心一直都是那么地澄清而真诚,是她让忿怒关闭了她所有想解开这个误会的机会! "妈,你们三个人一直都是好朋友,从前是,现在是,未来的每一天都是,绝不因时空的阻隔而改变。"季呈安抚似的拍拍母亲颤抖的手,不知从哪里拿来了母亲多年来一直仔细小心收藏的银质相框,把它交给她。接过相框,看着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叶,她的双眼早已迷蒙,泪水不住地滴下来。叶,对不起! 那些年她心里一定也很难受吧?此刻她的心里只有无限的自责。 "妈,这一切也不能怪你,在那种场面听到那样的话,会误会是自然的。"季呈把面纸拿给她。唉,这阵子以来,递面纸倒成了他的工作了。 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陆夫人猛地抬起头:"若泉呢?她在哪?她知不知道这一回事?快去找她!版诉她我错怪她了!"她焦急地喊道。她现在惟一能做的弥补就是给若泉满满的关心与爱,和一个家庭的温暖。"妈,你冷静点。"季呈有时候真的拿她没办法。 "你们有没有去找她?听到我说了那么伤人的话之后,她去了哪里?"像是没听到儿子的话,她着急地问道。叶那么信任她,交给她的珍宝,看她这些年来是怎么对待她的。 "我怎么可能没去找她,"季呈说。"叶岚写给若泉妈妈的那封信就是她留给我的,一并放在信里。""那她人呢?到哪儿去了?" 季呈把那四张票交给母亲:"她另外也留下这个给我们,信上说,她希望我们去观赏。"贝尔格莱特钢琴大赛的家属席特别座? 陆夫人看着手中的票,当年她和若泉的父母就是在那场比赛奠定了深厚的友谊呀!那相框里的照片就是在那时候拍的。 当年浩宇和叶纷纷得了男子组的首奖和女子组的首奖,而她在他们两人的指导下,也夺得了女子组的第三奖,那是她这辈子最兴奋的时刻了! "若泉要去参加这个?"她问。"不是说她上大学前荒废琴艺很久了,怎么会想要去参加这种世界级的大赛呢?" 不是她要看扁若泉,实在是这种难度高得令人咋舌的钢琴比赛,没有苦练个十年九年,想在名次上排个后段都不可能,只有垫底的份;而若泉在浩宇和叶出事到高三前这段期间都没有碰琴,就算有再好的天份,想要榜上有名也是难如登天!"她没多说什么,"季呈答。"只是给我们这些票,且希望我们能准时到场参观比赛。""可是……" "妈,我所了解的若泉是一个非常坚强且聪慧的女孩,"季呈带着笑意说道。"她不选择让我见到她,马上跟我一起回来,就一定有她特别的用意,我们就尊重她吧!""是啊,陆夫人,我看我们就等着她即将带给我们的惊喜就好了。"艾伦附和道。"可是以她的实力……" "陆妈妈,我相信陈小姐可以做得很好。" 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惹得众人一齐向同一个方向望去。 "安妮!" 她在上面听多久了?艾伦和季呈忙着解释,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更别提陆夫人自己了。安妮微笑地走下楼,不管他们三个人惊讶的眼光继续说道:"陈小姐是一个很执着的人,不会轻易被打败的,陆妈妈,您就放心吧。" 虽然她只见过若泉一面,但是她一眼就能看出在若泉柔弱的外表下,包裹着是一颗比任何人都坚强固执的心。其实早在那一刹那,她就知道自己输了,而且是输得彻底,季呈永远不可能爱上她,而那天的告白只是再确认一次罢了。 "安妮,"陆夫人呐呐地开口。"陆妈妈要跟你说对不起,要求你陪我来这一趟真的是我——"还没说完,她的话再度被打断。 "陆妈妈,我能了解,没关系的。"刚刚他们的谈话她至都听到了,自然知道陆妈妈是把她当成一步棋了。虽然一开始听到会生气,但在知道陆妈妈是因为那样的误会才做出这种事,她又怎么怪得了她?更何况,台湾这一趟可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要跟来的,也如愿见到季呈了,只是结果跟想象中的有些出入罢了,能怪谁呢?暂说,说不定没了爱情,却能跟季呈、艾伦、若泉三人变成好朋友,也不能说一点收获都没有啊! 安妮向他们笑了笑,"没关系的,我没事。"走到季呈前,她伸出手:"季呈,我诚心地祝福你和陈小姐,输给她,我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我能一起去看她的钢琴比赛吗?"回握住她的手,季呈只是微笑。 幸福,似乎离他们愈来愈近了。 第十章 一直到比赛的当天,若泉都没有跟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联络。 在比赛开始前的半个小时,季呈带着大家在二楼的家属座位上坐好。 在比赛开始后,他们发现这是视野最好的位置,就在舞台的正上方,能清楚地看到舞台的全景。"咱们若泉是第几个啊?"艾伦小声地问着拿节目单的季呈。 "倒数第三。"他答。 "这是决赛,"陆夫人声音里藏不住兴奋地说道。"这表示她已经通过了初赛。初赛的筛选就已经是一般钢琴比赛难度的双倍多,曾经荒废了琴艺那么久的她竟然能顺利通过,真的吓了我一跳!这样一来,她即使没得名,也很让人为她的表现感到骄傲。 "浩宇、叶,若泉真的长大了,既坚强又聪明!看着手中特别为今天带来的相框,她在心里悄悄地对照片上的人说。 "是呀,看来她真的很用心,天份也异于常人的高。"安妮称赞地说道。"真不敢相信她如果从不间断的学习会是什么一个样子,说不定比她的钢琴家父母还厉害。" 季呈看着舞台上专注演奏的参赛者,没有任何理由的,他相信他的若泉会是这些人里面最耀眼的一个。无论她拿不拿得到名次,她都将是他心中最棒、最极至的演出。 在选手休息室的若泉此时正紧闭着双眼,试图让自己紧绷的心情平静下来。剩十五分钟了,再过十五分钟她将站在父母、阿姨站过的舞台上做她这辈子最盛大的演奏。 在离开陆家的这段时间里,她窝在大学的琴房里不断地练习,强忍住对季呈的思念,硬是咬牙要自己专注在键盘上舞动的双手。 冲动之下作了这个决定,若泉不是没后悔过,曾经荒废了练习那么久的她,真的很怕根本过不了初赛。但是固执的心硬是不让自己有软弱的机会与时间,几乎不眠不休的苦练,常常磨到手指破了她才惊觉似乎该有片刻的休息。做了一次深呼吸。 当初赛通过的时候,她看到通知单差点没哭出来!这场柄际性的比赛的参赛者都是身经百练的钢琴手,相较之下她能在其中月兑颖而出,除了她辛苦的练习终于有了代价之外,幸运更是少不了的助因。不知道季呈他们有没有来?有没有向阿姨解释清楚? "爸爸,妈妈,我等一下就要上场了,你们有在看吗?" 这次的比赛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但是她并不是那么地在乎名次,能打进决赛就已经很庆幸了,她在乎的是,她想利用这一场比赛表达的感情。 深深的怀念,真诚无悔的爱,这些她希望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再做了一次深呼吸,若泉发觉舞台上乐曲已快到尾声,她站起来走到场位准备。看着幕外彩光灯下绚丽的舞台,"记得替我加油,所有我爱的人。" 此刻她的眼里,有着超乎一般人的决心。 决定性的一刻,就要开始。 司仪播报出接着出常选手的序号与比赛的曲名之后,若泉就在一片掌声中缓缓地走上舞台。聚光灯下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美丽,挺直的背像是要告诉所有的人,在柔弱的背后,她拥有一颗比谁都坚毅的心。 鞠躬时若泉偷偷地瞄向二楼座位的正中央,一下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她嘴角上美丽的笑容绽放得更灿烂了。 稳稳地走到钢琴前,先把椅子调整到最合适的高度坐下来后,她轻轻地在键盘上放上双手。在心里默默地依乐曲的节奏打节拍,在一段像是轻语低诉秘密般的前奏之后,节奏轻快的音乐就在她的手中流泻而出。她演奏的自选曲是幻想即兴曲。 这是古典钢琴家萧邦于一八四一年在他的爱人乔治·桑的住宅所完成的作品,当时他们两人正过着幸福甜蜜的爱情生活。 这首作品里,除了时而浓烈时而清淡的爱意之外,也象征充满了蛊惑与怪异的爱情生活,借此在单纯的浓情蜜意里添加了些许的调味,增加了整首曲子的丰富性。 敝异代表的是源源不绝的热情与势力,再加上幻想而作成,没有比幻想曲这个名称更合适的了。这首充满爱情与憧憬的音乐所带来的震撼,从耳朵直达到心脏,吐露着某种激烈的抑制。这也是若泉当初选幻想曲的原因。 她要借由这首诠释丰沛爱情的曲子献给每一个她所爱的人,包括爸爸、妈妈,包括季呈和玉蕙阿姨,也包括艾伦和安妮这两个新认识的朋友。 透过激昂快速的节奏,她要让他们每个人都感受到她认真而专一的感情,虽然曾遇过悲伤与痛苦,但一切都将过去,在前方等着她的,是满满的爱与幸福。 她要将所有的感受转化成音符,填满室内的每一个角落。她也希望能借着这首曲子让玉蕙阿姨更能了解她透过父母留给她的音乐天份想要表达的,爸爸和妈妈之间坚定不移的爱。 到了乐曲的中段,是平顺缓慢的三拍子,她要求自己的手腕更放松,柔和蒂把快乐的感觉表现出来,就像是季呈的爱与信任,是那么轻轻地、柔柔地进驻了她原本干涩单调的心。"季呈,我爱你,你感受到了吗?" 乐曲到了尾声,若泉轻轻地减慢手指的动作,让声音慢慢地减弱,为她的幻想曲划下最完美的一个句点。起身鞠躬的那一刻,伴随着脸上因激动而掉下的泪的,是如雷般的掌声。"爸爸、妈妈,你们听到了吗?我顺利的演奏完了。" 才刚走回后台,一双坚固强壮的臂膀忽然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她。 "若泉,你太棒了!"季呈感动地说道。"你听到了吗?听众不停的掌声证明了你这阵子的努力没有白费!"她转过身面对他,将自己柔软的唇贴上他的。 什么都不用说,她的行动早已说明了一切。 "若泉,恭喜你,你表现得太好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背后的陆夫人微笑地看着眼前登对的年轻人说道。一听到声音,陷入热吻的两人顿时分开。 "妈,你别忽然出声,这样会吓死人的。"被打扰的季呈埋怨道。 瞥了儿子一眼,"这你不用担心,你们以后有的是一辈子的时间。若泉,我真的以身为你的阿姨为荣。"她拿出相框交给若泉。 "别忘了,浩宇和也有一起来为你加油喔。" "谢谢阿姨……"虽然知道彼此已经没有心结,但误会解开后的第一次见面,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才要跟你道谢,"陆夫人慈爱地说道。"多亏你,不然我很有可能会这样充满很意地过一生,也误了你和季呈的幸福。" "阿姨,不要这么说,那其实并不能怪你。"若泉不希望她太自责。 "不,这事我也有不对,要是我肯听解释,或许事情今天就不会演变到这般地步,还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她充满歉意地说道。"这些年来,真的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她笑着答道,事情过了就算,一向是她的行事风格。 "就跟你说了吧,"季呈邀功似的说道。"我的若泉这么善良,她一定不会耿耿于怀的。" "对了,艾伦和安妮呢,他们有没有一道来?"她伸长了颈子四处张望。"我们在这。"走道的另一端传来艾伦的声音,他和安妮一起走了过来。"真是,只顾着亲热,我还以为你早忘了我们的存在。" "别这样,我也一样很在意你们的。"若泉笑着说道,艾伦老爱这样跟她闹着玩,这阵子以来她早习惯了。"不过你真的弹得棒极了!"艾伦由衷地赞美。"连我这个外行人都大受感动,你真的厉害,我看啊,首奖非你莫属。" "哪有,别把我捧太高,这里的高手如云,我能挤进绝赛就已经很走运了,并不期待能有什么名次。"她说。 "再说,能因为这场比赛更巩固我们几个人之间的感情,这可是比什么都来的珍贵。""可是你真的表现得很出色!"安妮附和道。 "谢谢你,呃……那个……"面对她,若泉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妮会怪她吗?抢走了她心仪的对象? "陈小姐,我可以叫你若泉姐姐吗?"看到若泉点头后,她继续说道:"你千万别介意我喜欢季呈的事,输给你这样的人,我心服口服。" "但是,安妮,是我的出现才让你难过的。"诉还是觉得对她有所亏欠。 "哎呀,不是你的原因啦,"安妮安慰道。"今天就算你没有出现,季呈还是不可能爱上我,爱情这种东西,搭不上线就是搭不上线,只能说我跟他没缘分当情人,不过我们还是能当朋友的。季呈,你说对不对?" "很多东西我们总强求不得,"季呈看着安妮笑道。"不过很高兴我们能成为朋友。""谢谢你。"若泉真心地说道。 "那我能不能也跟你成为好朋友呢?"安妮的脸上净是期待,她发现她也喜欢上若泉了,难怪季呈会为她痴迷。"当然。"这也是她请她来看比赛的原因。 "哪你嫁给季呈后住到美国来,我能不能常常去找你?" "你要来干吗?"季呈问,安妮鬼点子多,没目的她才不会特别提出来。 "请若泉教我弹琴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道。"她真的好厉害,我要她当我的钢琴老师。"看到若泉姐姐在台上完美的演出后她才知道,弹琴原来是那么优雅的事。想变成跟她一样的气质美女,她当然要学。 "若泉姐姐,可不可以?"不理会季呈的白眼,她哀求般地问道。 "当然没问题。"她笑答。 "若泉,名次出来了,快上台!"艾伦忽然边大喊边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名次?她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一回事了。 可是名次出来了为什么要她上台?她又不是颁奖人。 艾伦跑过来拉着她和季呈的手转身就跑。 "艾伦,等等!"若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差点踩到裙子。"为什么要我上台?""因为得奖名单上有你。"他开心地报出喜讯。 "真的?" "对,我骗你干吗!"他把她推向募后。 "那为什么要连我也一起跑?"季呈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这又不是他的比赛。"你陪着她一起出去啊,这还用问吗?"艾伦理所当然地说道。"快去吧,"他推着他们。"今年的女子组首奖得奖人,总不能不出去领奖吧?"首奖? 若泉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推上舞台。 迎接他们的是比先前更多的掌声,几乎快掀掉会场的屋顶。 司仪以清晰地口吻播报——"接着上台的,是今年青年女子组首奖的得奖者陈若泉。她是天才音乐家陈浩宇、叶的独生女,据说她从小就表现出极为惊人的音乐天份……"接下来的若泉都没听到了,观众热烈的掌声大到把司仪的声音完全地掩盖过去。从裁判手中接过奖杯时,喜悦的泪水再度滑落。 她拿到首奖了! 季呈站在她的身边拥着她,狂喜的浪潮不断地打向她。 若泉知道,在前方等待的,不再是黑暗,而是永无止尽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