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妃》 楔子 在远离中原、幅员辽阔的西域有四个兵骁将勇、独霸一方的国家。这并称四大强国的国家分别是:盘踞北方的乌孙国雄霸南方的南莞国傲视东方的东诏国宰制西方的花剌国这儿的人民饱食暖衣、安居乐业,老百姓对他们安邦定国的君王敬佩万分,身为强盛之国的子民更让他们引以为傲。 近来,坊间盛传日理万机的一国之君有意迎娶准王妃入宫,百姓们在欣羡之余更欢欣鼓舞的谈论着。也难怪,有幸入宫伺候皇上可是光耀门楣的大事,能当上王妃更是祖上积德、福星高照哪! 庄严华丽的皇室婚礼在众人的期盼下盛大举行,而有此荣幸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幸运儿是何出身也正式揭晓——“珍妃”华珍——原是中原江陵王府的郡主,貌赛桃花、聪颖慧黠,被视为和亲的不二人选。因此,中原皇帝下旨册封为“华珍公主”,命她远嫁乌孙国王上。 “静妃”宋静鹞——原是南莞国前尚书之女,灵秀俏丽、活泼好动,是先皇为化解国运凶兆而替当朝皇上挑选的妃子。 “宣妃”哈塞环宣——原是维吾尔族族长之女,芙蓉如面、天真烂漫,自幼便是东诏国太后属意的王妃人选。 “玉妃”玉允儿——原是中原玉将军府的千金,绝美出尘、恬静淡漠,为花剌国王上指定的新娘。 立妃的消息一公布,这些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女”便被众人投以羡慕的眼光。然而,对于无意攀龙附凤的王妃而言,母仪天下的美名不过是个沉重的包袱罢了。 包何况,此刻她们要嫁的对象还是个高不可攀的陌生人呢!无奈皇命难违,纵使有万分委屈,她们也只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出阁。 可她们万万没料到就算自己没有入主后宫的野心,也会有层出不穷的麻烦找上门!唉嫁进皇宫还没弄清楚冒犯了谁就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还没来得及熟悉新环境就在大婚之夜被自个儿的夫婿给打入冷宫,成了下堂妃…… 第一章 烈日璀璨闪熠,一片黄沙滚滚。 他衣袂飘飘地站立在高塔上,俯视着塔下人来人往的忙碌情景。 哼!多可笑的忙碌,竟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那吾鲁孜”节。 那吾鲁孜节相当于汉族的春节,是哈萨克族最重要的庆典之一,以除旧迎新、庆来年丰收为目的;这一天全家人都会团聚在一起,共同享受团圆饭,可以说是无论男女老少都在期待的日子。 可他不同,自从知道自己被送来清真寺的真正原因后,他就再也不承认自己是哈萨克人了。 他们既然不承认他,他也不需摇尾乞怜去争取什么;纵然他的身份是如此的显赫、那样的高不可攀,却也只是一个恶魔的诅咒。在他们的眼中,他是真主阿拉降祸的化身“就知道你在这儿!”气喘吁吁的萨那亚,终于爬上他所站的位置,见两侧屹立着比这儿还低的米黄色圆柱尖塔,他才惊觉自己爬了这么高,“哇塞!你不怕高啊?连塔顶都给你爬上来了。” “总有一天,我会爬得更高。”他头也不回地道,视线锁在遥远的地方,颀长的身影显现出万分坚决,轮廓分明的深刻五官发出誓言般的邪魅力量。 他身上不容忽视的恶魔力量就要爆发,这正是他们想要的,不是吗? 他会做到的,他会证明给他们看,证明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遗弃他。 “你在嘟囔什么?快下去吧,阿訇主教找你。”萨那亚承认,自己已经腿软了,爬不到他那边。 “他找我干什么?要我执杖念古兰经吗?”他冷哼了声,没有下来的意思。国土在他脚下的感觉是多么美好,众人都在他的俯视下显得渺小、微不足道。 他忽而一笑,蓦地想到,如果有一天他登基了……“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他还想多感觉一下这个中滋味,但看见自己的好友为了找他爬这么高,他无法漠视不管;毕竟,他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那你要快,祭典就要开始了。”萨那亚不放心地催促着。也亏得他堂堂一个米兰王子,竟然连塔顶都没有勇气上去,他真是输他太多了。 “知道了。”他虽不承认自己是哈萨克人,可却无法不感激阿訇主教对他的恩情。在他因为无父无母而无助时,是阿訇主教告诉他属于他的身世和诅咒的;若不是为了证明一切的信念逼他活着,他早就死了,活不过这短短的二十年……** *东诏国夏日,广大的林原翠绿遮天,林间尽头坐落着一座高耸入云间的巍峨宫殿,占地十分辽阔,环绕在宫殿外的护城河更是西域的奇景之一。只因西域处内陆,显少降雨的气候让族人们为了栽种农作物而伤透脑筋,可在这东诏国的宫殿外竟有一条约莫几十丈深的护城河;不但可保护皇宫内贵族的安全,供水更是源源不绝,也教哈萨克族人的物产比其它族人更为丰富、民生更为富足。 这天,云层有些灰厚,却见不停穿梭的人潮往宫殿的方向涌去,城门大开着,毫无管制的任由人民进出。 他们手上拿着自己栽种的瓜果,有香梨、葡萄、哈密、石榴、伽师瓜等,还有由三五人抬着烤好的全羊、羊羔肉、米肠子、面肺子、纳仁;干果则有胡饼、薄皮包子、烤包子等等,不同的民间食物代表着人民的心意。 末了,还有一行人,由一个“阿肯”领在前头,其余的则是穿著华丽的歌舞服装,边走边跳着舞,从遥远的地方便可以听到他们嘹亮的歌声和乐音,不难听出他们唱的是“祝诞生歌”……原来,今早他们便听闻皇宫传出皇后已经产下龙子,欣喜的东诏国子民们便带着他们的诚意进宫;当然,他们知道自己见不到尊贵的皇上、皇后,但他们却丝毫不以为意,执意将自己的心血和对这个国家的忠诚表现出来。 可皇宫这头,却不似前面那般热闹。说是为了迎接喜事而手忙脚乱,倒不如说是惊惶失措与无可奈何。 他们对外隐藏了一件事。 那就是,皇后产下双生子。 在这个年代里,双生子代表的是诅咒,两个容貌相似的人无法共享一个灵魂,也就是说,只有一个能被留下来。若为了皇后的不舍得而勉强留下另一个,那么两个新生儿将注定命不久长,且会祸及亲人。 这是老祖先留下的遗训,更是每个有身孕的母亲最不愿意见到的事。然,当今皇后却遇上这个不幸,不论是为了东诏国的命脉永久传承,更为了保全未来储君的性命,她必须牺牲一个,那就是较晚出生的弟弟。 可,她不愿吶! 不论是舍弃哪一个,都是由她体内分割出来有生命的血肉,她如何能……无奈和凄绝交杂在她汗湿的脸上,体虚的她无法休息,她知道自己只要一闭上眼,她的儿就要被带走了。 “皇上……”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空洞的双眸望着她的夫君,期望他不要这么狠心,不要听从雅丹泊的话;即使他拥有的权力在东诏国是多么的庞大,即使他代表了整个伊斯兰教。 但是,东诏国的皇上无从选择,他回避着皇后祈求的目光,身边的催促声已不容他迟疑了。 “雅丹泊,送他走吧!”终于,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希望,却忽视了皇后的希望。 “不!不要!”皇后紧紧搂住双生子中的弟弟,瘦弱的双手此刻竟有着无比的力量。她拒绝接受这样的安排,雅丹泊要将把她的孩子送到远方的艾提朵尔清真寺;不但如此,他还永远不能回来,永远不能认祖归宗。 “伦真,把孩子给我。”皇上强健的手伸向她。 此刻,在她看来,那是双毁灭的手,硬生生毁去她对他所有的信任和爱。 “不!你怎么可以?他是你的孩子啊!”她泣诉着。怀里的孩子是那样可爱、那样纯真,他怎么可以狠得下心来送走他?这可是她所识得的夫君吗?她一生所依恃的,竟然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伦真,不要固执了,送走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是让母后知道了,他就活不成了。” 闻言,纳兰伦真愕住了。皇上说得没有错,要是让母后知道这件事,她不会容许这个孩子活下来的;因为在哈萨克族人的观念里,只有将双生子毁去一个,另一个才能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被送走……“皇后,没有时间了,用不了多久,太后就会来看你,要是让她发现了,这个孩子绝对只有死路一条。”雅丹泊在这个时候也说话了,他是伊斯兰教的主教,是个智者,长期住在宫中为贵族们祈福,并参悟天机。 他知道这对双生子来得不是时候,尤其在整个东诏国由太后掌实权的时候。可身为一个传递福音的主教,他必须尽全力保护每一个子民,不论他是否受到诅咒。 纳兰伦真认真思量他们的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这个孩子。 “皇后,把孩子交给雅丹泊吧,雅丹泊愿向真主阿拉起誓,他会受到很好的教养。” “让我再看他一眼。”虽然内心百般挣扎,可面对眼前唯一的一条路,她似乎已无力挽回;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起个名字。 “皇上,请你赐他一个名字吧!在他离开之前,让我们替他做点事。”纳兰伦真恳求的目光投向皇上。至少,她曾为这个苦命的孩子尽了一点力。 “就叫弘康吧!愿他健健康康长大。”略微思索后,皇上替他起了个名字。 “弘康……弘康,我的好孩子,是母后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纳兰伦真哽咽的喊着,依依不舍的望着她怀中白净、静静安睡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改变。 这时,寝宫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太后驾到。” “快,来不及了,把孩子给我。”雅丹泊一把抢过皇后手中的孩子,没来得及再让她看一眼,便匆匆由密道离开。 “弘……”纳兰伦真伸手欲拉回雅丹泊。 可皇上在此时紧握住她的手,似要给她力量。“伦真,安静,雅丹泊会把弘康安排妥当的。记住,在母后面前绝不能说漏嘴,不然弘康只有死路一条。” 纳兰伦真困难地点头,从今而后,她只剩下一个孩子,只有一个孩子……** *时光匆匆,转眼十年已过。 这年,东诏国的皇上和皇后在一次外出途中马车不慎翻覆,跌落山谷,双双罹难。 身为未来储君的霍尔熙康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毕竟他才只有十岁,不懂生离死别与永远见不到面是什么样的滋味;反而是掌权数十年的太后在一夕之间老了许多,偌大的霍尔家族只留下孤单一条血脉,教她如何不痛心疾首? 然而,这世间的残酷并没有因此而结束,该来的、该去的,都在冥冥中注定,不曾因为心痛至极而消弭一些;她知道自己的责任还未了,她必须养大她的孙子,而且不能让他有任何损伤,否则东诏国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于是,她收起属于女人的泪水,全心全意的替霍尔熙康安排一切,不论是慎选老师,还是替他订下亲事,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嘻嘻,过来啊!捉不到、捉不到我。” 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小小的身子在林间来往穿梭,一个气定神闲的在前方等着捉他的人,一个则是气喘吁吁、面泛潮红的在后面追赶。 “熙康哥哥,等我。” “跑得这么慢,我都等你大半天了。”霍尔熙康奔了过去,由袖中拿出一条长帕替那名头戴红帽、身穿绣白毛边裙的小人儿拭汗,看她脸上红扑扑的,他好想咬一口。 可祖女乃女乃说不行!祖女乃女乃说她是他的小新娘,长大要和他成亲的,所以不能欺负她,当然也不能咬她让她哭喽! “呼……你跑得这么快,人家跟不上嘛!” 她气息未平,身后又传来丫鬟的叫喊:“熙康太子,您跑这么快,简直就是欺侮我和我家小姐嘛!” 霍尔熙康瞅了她一眼,没说话,手中仍忙着替他的小新娘拭汗。 “熙康哥哥,我们来踢球好不?” 她清灵的大眼眨巴眨巴的看着自己,一时之间,霍尔熙康竟然沉迷了,她的眸子似带着魔力,用不着其它言语,他下意识的除了点头没有别的动作。 “太好了,善舞,你去替我拿球来。”她转头要丫鬟回去宫里拿球。 哪知那名丫鬟却摇头说:“不行,小姐,你忘了今天我们就要回去了。” 回去!?是啊!她差点忘了,七天的作客期就到今天,昨天阿爹就派人来提醒她,就是怕她和熙康哥哥玩疯了,待在宫里太久反而影响熙康哥哥的功课。 “对喔!熙康哥哥,那我们下回再来玩吧!” 霍尔熙康一听说她要走,忙追问:“你们要走了?” “是啊!太后只邀请咱们来宫里住几天,我们再不走,不是自讨没趣吗?”善舞虽然只比小姐大五岁,可她一个丫鬟从小看尽主人的脸色,再怎么不懂事也知道千万不要惹人嫌。虽然这里没有人嫌弃她和小姐,可是也不该逾越。 “什么自讨没趣?你们留下来谁敢说话?”霍尔熙康舍不得她走,身为一个皇子,虽有一堆事情要学习,可他总有留人的权利吧!包何况,她是他的新娘,谁敢多说一句话。“我去告诉祖女乃女乃,要你们留下来。”说着,他就要走了。 “熙康哥哥,这不好吧!我和善舞来好几天了,也该回去了。”阿孜那﹒哈塞环宣拉住他的袖子阻止道。“那你们明天再来。”最大的退让就是这样了,他可以忍受一个晚上不见他的环宣妹妹。 “嘻,太子,您当东诏国是说来就能来的地方吗?没有太后的恩准,我和小姐是进不来的。再说,我们维吾尔族离这儿也有一段距离,我和小姐说不定明天还到不了家呢!”善舞这样告诉霍尔熙康。 也就是这个说法让霍尔熙康认为哈塞环宣一走,他会很久都见不到她。于是,他不管什么约定了,立即向前奔去,“环宣妹妹,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告诉祖女乃女乃让你永远留下来。” “熙康哥哥!”哈举环宣叫着已经跑远的霍尔熙康。 “小姐,别喊了,这样也好,我们不必在族里和宫里两头跑。” “可是,我想阿爹……” “小姐,是你的后位重要,还是老爷重要啊?要是被别人抢先一步,你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善舞,你怎么这么说?”哈塞环宣不明白善舞为什么会觉得宫里比族里好。 “哎呀,我随口说说的。”惊觉自己失言,善舞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小姐,你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拿水过来。” “嗯。” ** *“祖女乃女乃……”霍尔熙康奔进太后的寝宫,没等任何人通报便闯入内殿。 正巧主教雅丹泊在场与太后议事。 “祖女乃女乃、雅丹泊。” “你这孩子走路怎么可以用跳的!”太后威严的脸上写着不赞同。这个孩子都十岁了,还是免不了要她操心,想当初她皇儿十五岁就继承皇位了……唉!说好了要坚强活下去的,这会儿一想到皇儿的死,她又不能自己了。 “祖女乃女乃,环宣妹妹要走了,您不要让她走嘛!” “熙康真那么喜欢环宣吗?”太后看着霍尔熙康。她的本意也是要让小俩口多聚聚,培养培养感情;可环宣进宫七天,熙康每天就只知道玩,这样下去只怕荒废学业。 “当然喜欢啊!环宣妹妹长得又漂亮、又可爱,祖女乃女乃不也喜欢她吗?” “这怎么会一样,祖女乃女乃再喜欢她,她也只是个外人而已;你是东诏国唯一的后嗣,祖女乃女乃当然喜欢你远胜过她。”太后不免心生疑虑。如果熙康太过在意环宣那丫头,恐怕也不是件好事。 “祖女乃女乃,不管不管,您也要喜欢环宣妹妹像喜欢我一样。”他要环宣妹妹也有祖女乃女乃爱,在他小小的心灵里,他有的,环宣妹妹也要有,这样才公平。 “这……”一个是血脉至亲,一个是毫无关系的外人,再怎么喜欢还是会分等级的。环宣那丫鬟,她必须好好注意她的品德,若是她无妇无德,那么她会毫不迟疑的摘掉她太子妃的后冠。 “祖女乃女乃,还有,让环宣妹妹留下来。”他才不管祖女乃女乃在想什么,他要留住环宣妹妹,至于为什么,那不是他那颗尚未成熟的脑袋瓜子里需要思索的东西。 “这……”太后看着雅丹泊,盼他看得出她的顾虑。 “太子,环宣小姐离家多天,您也不想让她患了思乡病吧?”雅丹泊知道太后的心思,但他帮着太后劝他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哈塞环宣是命定的太子妃没错,可却不是熙康皇子的命定妻子。 靠近她愈久,将来愈难割舍,这对谁都不是一件好事啊! “雅丹泊,什么是思乡病啊?”霍尔熙康不解地问。他听到有病便心慌起来,他不要环宣妹妹生病,祖女乃女乃说父皇和母后就是因为生病才不能跟他见面,他不要再也见不到环宣妹妹,他不要! “以后您就会懂的,先让环宣小姐回族里去,下次有机会再召她们进宫,太后,您认为呢?” “嗯,雅丹泊说得没错。熙康乖,先让环宣回去,她阿爹、阿娘想她想得紧,频频来信催她回去哩!” “那祖女乃女乃您要答应我,要快点召她进宫喔!”霍尔熙康跟太后谈条件。 “好,就依你,不过你也要答应祖女乃女乃好好读书,做个有学问的储君。” “嗯。”霍尔熙康点头,答应了太后,“那我去告诉环宣妹妹。”说完,他又蹦蹦跳跳地走了。 太后看着孙儿的背影,问雅丹泊:“这样的安排究竟是对是错?” “太后,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别操心了。”雅丹泊不能说出天机,否则逆天而行只会祸国殃民。 “唉!”她如何能不操心呢?东诏国唯一的王储只有十岁,她能不能活到熙康懂事都是未知数,届时他身边可还有能信任的人? ** *哈塞环宣临走前,太后召见了她。当然,随侍在侧的还有伊斯兰主教雅丹泊。 “太后女乃女乃,您找环宣有什么事吗?”阿爹在离去前曾交代她要注意礼貌,她不敢忘记。 “环宣丫头,这几天在宫里住得习惯吧?” “嗯。”哈塞环宣点点头,不懂太后女乃女乃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别乐不思蜀,赖着不走才好。”太后若有所指的说。 “太后女乃女乃,环宣不懂。” “你年纪小不懂是正常,可丫鬟不小,应该懂得这人情世故吧?”太后把矛头指向善舞。 “启禀太后,奴婢知错,是奴婢没有提点小姐,让小姐逾矩了。”被点到名的善舞连忙跪下,请太后降罪。 太后本也没有降罪之意,只是口头警告:“知错就好,你们现在回族里去,没有哀家的召见,不要随便要求进宫,知道吗?” “是。”善舞拉着哈塞环宣一起点头。 “好了,哀家累了,你们回去吧!”她送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是。”善舞见太后没有指责她和小姐,心中松了口气。 “太后女乃女乃,那环宣告退了。” 她们主仆俩一前一后退离太后的寝宫。 见她们走远了,太后才交代雅丹泊说:“这段时间还是让熙康好好读书,别让他再贪玩,这个责任就交给你了……” “臣知道。”雅丹泊也乐见其成。他无法阻止太后立哈塞环宣为太子妃,却可以阻断熙康皇子的情念,这才是天命吶! 然而,因为他们的刻意阻挡,造成霍尔熙康和哈塞环宣两人将近十年不曾再见一面…… 第二章 艾提朵尔清真寺,位在东诏国的西边,是一幢三层塔式建筑。建于前朝前二十五年,是个历史悠久、庄严肃穆的地方,也是整个东诏国子民最高信仰之处;不论是身份低下的乞儿,或是高高在上的朝官,都以真主阿拉为终生信仰。是以此清真寺的面积较其它庙宇大上数十倍不止,就连讲经用的经堂也有三十六间之多,内殿有三十二根立柱,可容纳三万人以上。 整个寺院分宣礼塔、召唤楼、礼拜殿,礼拜殿又分正殿和左、右两边侧殿,正殿为密闭式的长方形建筑,后墙有“米赫拉卜”,代表朝拜的方向。 米赫拉卜旁边设有一座木制雕花的宣教台,台前有一根令牌,供寺内主教在台上执杖以宣讲古兰经、弘扬伊斯兰教教义。 前来礼拜祈祷的人民已陆续进入,他们跪在殿堂外的红毯上,静候主教出来宣扬道经,没有一丝不耐、嘈杂的场面;因为今日正是那吾鲁孜节,是个全新的开始,大家都是为了崭新的日子而来。 终于,身穿红衣的阿訇主教出现在高阶上,他的身后站着一名青年,身穿羊皮大氅……、半短统靴,肩上停了一只看来剽悍的黑鹰,他的目光似鹰般锐利,任何长者都看得出此人并未被博大精深的伊斯兰教教义驯服,也不可能被驯服。 “只有笃信真主阿拉和末日,谨守拜功,完纳天课,并畏惧真主阿拉者,才配管理真主阿拉的清真寺,这等人或许是遵循正道的。” 阿訇主教念完一段真言后,跪在下方的人民纷纷举起双手,先往天空的方向而后往前拍地,头也跟着趴下,整个身子拱起,恭敬地等候阿訇主教的指示。 “弘康,将可兰经第九章『忏悔』和第一百一十章『援助』念出来。”阿訇吩咐了声身后的男子,他那不经意流露出的不屈服是那样的骇人,令他担心的事恐怕就要发生了。 “是。”若说霍尔弘康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不如说是他尚未准备好让阿訇主教知道他的打算,因为目前没有必要增加一位阻止他行动的人。 “真主阿拉佑我哈萨克族的子民,我们是真主阿拉的儿女。在我们祷告很深、真正的祈祷时,我们可以用灵体,自在来去天堂。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一切赞颂,全归真主,全世界的主,至仁至慈的主,报应日的主……我们只崇拜你,只求你佑助,求你引导我们上正路,你所佑助者的路,不是受谴怒者的路,也不是迷误者的路。 当真主阿拉的相助和胜利降临,和你看到成群的人进入真主阿拉的宗教时,那时你要赞念你的主,并祈求他的恕饶……” 看他们趴在地上,那场面就像是臣服于他的子民。 他的子民……突然,他觉得自己离成就那天不远了。肩上的黑鹰似是知道他的心思,拍打着翅膀往上飞去,在他头顶那片天不住的回绕。 他是荒漠中的苍鹰、困在浅滩上的皇龙,过了今天、他年满二十,即将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了……“弘康,不要胡思乱想。”阿訇在霍尔弘康的耳边警告着他。 “我不会的。”在他心目中,这可不仅仅是胡思乱想而已。他邪魅一笑,他从不胡思乱想,他只做有意义的事,那个他们担心的事……这时,有一名穿著黄色长袍的光头男子奔了进来。 霍尔弘康认得他,他是寺里跑腿的达尔干。 “阿訇主教,太后来了。” 他想小声的告诉阿訇主教,可站在阿訇主教身边分心的霍尔弘康却听见了。 “太后!?太后怎会出宫?”阿訇显然事先并不知情。 “不仅如此,雅丹泊主教也来了。” 达尔干说完,阿訇紧张的瞥了霍尔弘康一眼。 “弘康,你回房去,没有我的传唤不许出来。” “我不。”他要见见这个太后,他二十年来不曾谋面的祖母。 “弘康!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快回房去!”阿訇不容置喙的命令他,但见他没有离开的打算,他改而命令达尔干:“达尔干,把他拖下去。” “你敢!”霍尔弘康怒瞪着达尔干。 达尔干立刻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弘康,不要胡闹了,你知道太后见到你会怎么着,你不要命了吗?” “对不起我的人是他们,你凭什么阻止我向他们讨回公道?” 两个人在宣教台上对峙,台下较为靠近的子民似乎觉察到空气中有那么一丝不对劲,可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去探究到底发生何事。 “现在还不是时候。”阿訇这么告诉他。 “那何时才是时候?”霍尔弘康追问。他知道阿訇主教可以窥视天机,如果他能得到阿訇主教的支持,将是他最大的助力,台阶下的人民也能被他号召。 “主教,太后……太后要过来了。”达尔干在一旁急得冒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两个弘康?一个在太后身边,一个在阿訇主教这边……“总之不是现在。达尔干,把他带回房里,并守在他的房门口。”阿訇主教当作不曾听见他的恳求,冷漠的外表让人看不出他浑身正冒着冷汗。 见霍尔弘康不情不愿地被达尔干带离宣教台,阿訇松了口气,迎向上了台阶的太后和太子。 背向他们的阿訇没瞧见霍尔弘康威胁达尔干而躲在立柱旁偷听……** *“太后、太子福安。雅丹泊主教,好久不见了。”阿訇恭迎贵客的到来。 “嗯,阿訇主教,有劳你了。这些年来,那吾鲁孜节的圣典多亏有你主持,哀家也省了这段路。”太后才坐定,便口头嘉奖了阿訇一番。 本来每逢那吾鲁孜节时,清真寺的祈福祭典是由皇帝亲临主持的,十年前因为皇帝的遽然过世,这个责任落到太后身上。但因太后岁数大了,不堪路途遥远,加上这里又有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于是阿訇和雅丹泊便上谏,将这个主持工作交给阿訇来执行。是故,太后已有十年不曾来这里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阿訇不敢居功,只想知道太后为何突然到来。 彷佛是看穿他的心思,太后笑着把霍尔熙康叫过来。“哀家和太子过来是想接受真主的恩泽,顺道藉这个机会宣布他和环宣丫鬟的婚事。” 阿訇一听,连忙点头向太子恭贺:“太子,真主阿拉会佑您婚姻幸福,整个东诏国的子民也在这里祝福您。”说完,阿訇便向跪着的子民念了一段祝祷,并带领着子民唱一整套“劝嫁歌”……、“揭面纱”等等诸如此类的婚礼歌。 *** “太子,怎么没见到太子妃?”在整个祈福过程结束后,冗长的队伍虽散去,但也有自愿留下来关心皇室婚礼的人。 巧的是,他们方才全都趴下听霍尔弘康为他们读可兰经,却谁也没敢抬头去看清霍尔弘康的真面目,以至于在见到太子时,没有半丝错愕。 “在大婚之前,哀家不允他们见面,该有的规矩是不能免的。”太后向问话的人说明。 “原来如此,太子妃必定是宛如天仙、风姿仙骨的人吧?恭喜太子,让我们来为太子跳一段『胡腾舞』吧!” “好耶!来跳舞!”哈萨克人是热爱跳舞和歌唱的民族,不论是婚礼、丧礼,是喜、是悲,都以歌舞来宣泄心中感觉。是以,一有人提议跳舞,便得到热烈的支持。 台阶上的人根本还来不及阻止他们,他们便在偌大的空地上围起圆圈,兴奋地跳了起来。 “东诏的石路硬又平哪,西瓜呀大又甜,那里住的姑娘辫子长,两个眼睛真漂亮。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你嫁给哈萨克人,这里的郎儿最真心,这里的郎儿最痴情。 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请你不要让感情留给别人,一定要你留给我们,你一定不会绝望、一定不会悲伤……” 他们热切的唱着,手拉着手整个圆圈向前集中又退开,圆圈不曾散开,一直保持着它的正圆。 在台阶上的霍尔熙康没见过这等阵仗,忍不住向太后要求道:“我也下去跳。” “好、好。”太后难得这么开心,自己的子民这般爱戴她所统御的王朝,还有什么比人民的向心力更教一个君王高兴的呢! 霍尔熙康见祖女乃女乃点头,忙不迭地往下跑,与人民同乐。 他们尽情的跳着、舞着,浑然没有注意到立在墙边的孤单身影。 被众人遗忘的霍尔弘康,眼中只有憎恨,那欢乐的胡腾舞,恁是刺眼……** *“弘康,你怎么啦?”萨那亚并不是信奉伊斯兰教的,所以他没参加那吾鲁孜节的祭典。 一等祭典结束,阿訇主教就让达尔干把霍尔弘康放出来,却不知道从头至尾,霍尔弘康都没有回房里。 “萨那亚,你什么时候要回米兰?”他已经在东诏国待得太久了,他想得很清楚,他要跟萨那亚回米兰。“目前没这打算,怎么,你要赶我走啊?”萨那亚打趣的问,知道好友是不会赶他走的。 “我想离开这里。” 他的表情不像在说笑,萨那亚不由得也跟着他心情沉重起来。“为什么?” “我想过了,与其待在清真寺一辈子,不如到外头去闯一闯。”留在这里,他一辈子再怎么努力,可能也只是个主教,他不相信他命中注定仅止于此。更何况,同一个血脉所出,为何一个是龙命,一个却是和尚命? “你不单只是想闯一闯吧?”他的身世,萨那亚是清楚的,可他和其它知情的人一样,只能保密,至少在还没有变量之前得保密。 不过,萨那亚和其它人不同,他不是东诏国的子民,他的身份与他毫无利害关系,不像霍尔熙康,与他有直接的冲突。 “你知道就好。”霍尔弘康睨了他一眼,“怎样?我跟你走。” 他耸肩,无所谓的道:“随你。” “那好,等我办妥一件事,我就跟你走。” “需要我帮忙吗?”他带来东诏国的侍卫可是高手,有很多事,他甚至可以不必开口,他们就会替他办好。 “掳一个女人还需要人帮忙?”霍尔弘康嗤笑一声,他还没有不济到那种地步。 萨那亚会意,没再坚持。 ** *暗寂的深夜,报更的人才刚敲了两声锣,六个巡逻的士兵跟在报更的后头,七个人穿梭过大街小巷,消失在转角,而停留在一处民宅屋顶上的黑影随即跃下。 几个跳跃之后,那道黑影被无月的夜色吞没,灵活的身手没让任何人发觉。 ** *“小姐、表小姐,都已经二更天了,你们该歇着了。” 夜更深沉,白日辛勤工作的人们早就睡下,就只剩下这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未曾体会做奴婢的辛苦,这么晚了,还在闲嗑牙。 “善舞,你先去睡吧!别管我们了,难得表姐来家里,我们怎么舍得睡。”轻柔的声音响起,在烛光的掩映下,依稀可以看见她甜美的笑容。 “是啊!善舞,你就别犯嘀咕,我看璀璨也累了,你领她去睡吧!”木克臻也打发善舞离开。 事实上,她和环宣还有好多话没说呢!这一次难得爹肯让她留下来,她一定要问清楚,环宣是用什么方法成为太子妃的。 原来,这里是阿孜那﹒哈塞策的府邸,环宣身为维吾尔族族长之女,很多皇宫的事情是比一介平民要清楚许多的。 环宣是她的表妹,不是亲表妹,是一表三千里远的表亲,可她和阿爹都是有野心的人,对于能提升自己地位的事一向是汲汲营营的。所以她也不顾自己这个表姐是靠了多少亲戚关系才拉拢上的,便硬说自己是太子妃的表姐。 幸好,她和环宣年纪相差不多,再加上她一向擅于做表面功夫,这才让没有兄弟姐妹作伴的环宣很快地就接纳她,并把她当成亲姐姐看待。是以,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她攀龙附凤的本领。 “不行,哪有主子没睡奴婢就先睡的,我在这里等你们。”善舞坚持的说。 一旁木克臻的丫鬟璀璨也点头,表示愿意等到她们聊完。 炳塞环宣和木克臻拿她们没办法,只好由着她们去。 “表妹,再过不久你就要进宫受封了,这一别,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呢?”木克臻故意将话题绕在皇室上头。 炳塞环宣无瑕的脸蛋平静的看着自己的表姐,红艳的菱唇唇畔漾起一抹笑意,“只是进宫受封罢了,太后说了,要等我满十八岁才大婚。” “这么说,你还是会回来?” “嗯。” “真好,我以为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呢!” 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让哈塞环宣笑出声,“……表姐,其实我进宫后,你也可以进宫来看我啊!” “进宫!?可以吗?我可以吗?”听到进宫这两个字,木克臻的眼睛都亮了。 “当然啦!你是我的表姐,也算是太子的姻亲,当然能进宫和我见面!若是表姐愿意,住下来也没问题。”哈塞环宣理所当然的回道。若不是这样,她也不愿意进宫去;皇宫如果这般严苛,她不就一辈子都见不到阿爹了吗? 木克臻听闻自己不但可以时常出入皇宫,就连要住下也不是问题时,不禁雀跃不已。“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可是会当真喔!” “当然是真的,就怕你嫌在宫里的日子无趣。” “不不不,怎么会呢!”想想皇宫里应有尽有,数不尽的珠宝和供她使唤的奴才,凭着这两点,她实在是万分羡慕环宣。 “我一定住到你赶我走。” “我怎么会赶表姐走呢!相信熙康哥哥也会很欢迎你常来宫里头住的……” 炳塞环宣话尚未说完,绣阁里便传来拍掌的声音,“说得真好,想不到连女人也这般眷恋荣华富贵。” 一道陌生的戏谑男音传来,吓得房里四个女人连忙站起身,善舞和璀璨更是吓得瞌睡虫都跑光了。 “你、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谁?哼,你们没资格知道。”他忽然向前迈进一大步,在烛光的照映下,他一袭黑衣更增添他的神秘。 “你、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们就要叫了!”善舞站在哈塞环宣的身前作势要保护她。 “对呀,你这个贼人,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木克臻到底是这四人中最年长的,她镇定的紧盯着来人,想找机会掀开他的面巾。 彷佛她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来人放肆的笑了,一点也不怕引来府里的守卫,大胆的行径不禁令人咋舌。 “太岁爷?谁不知道当今的太岁爷只是个纸女圭女圭,由着人摆弄,还是你们尚未进宫就以高不可攀的贵族自居了?” 他眸中毫不掩饰的冷光,让她们浑身发颤。 “既然知道我们要进宫,就该知道你现在站的可是未来太子妃的寝房,还不速速离开!”木克臻仗着自己是未来太子妃的表姐,以为自己能为表妹做些什么。 她们来不及细思这个黑衣人明知道她们的身份,为何还敢大胆的闯进来,他便一把抓住炳塞环宣的手,“你就是太子妃?” “放手!你要干什么?”哈塞环宣挣扎着,可对他来说,她的挣扎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我既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回?跟我走!”他二话不说,拉着她往窗外一跳。 “放开我……”哈塞环宣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放开小姐!” 善舞追了过去,她的大嗓门引来守卫的注意。 “善舞,怎么了?” “小、小姐被坏人捉走了!” 善舞大叫,一群守卫全慌了。 木克臻只追到门边,她顿了会儿,心忖这不失为一个机会,一个好机会…… 第三章 黑压压的天空突地下起一场雨,深居内陆的维吾尔领地一向燥热少雨,可现在上天似乎要掩盖他们的踪迹似的,下起了一场急雷雨。 带着她疾行的脚步不曾停顿、迟疑,彷佛抱着她就像是拿着根羽毛般容易。 “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 “你不需要知道。”他一向少言,做任何事也不需向任何人解释。在看过她的绝美芙颜之后,他的计划有些变动。 “如果你要的是银两,我阿爹会付给你的,你不需要带走我!” 她以为自己提出的是一个好建议,可他却置之不理,眼中反而闪着不耻。 “你以为区区几个银两就能还我公道吗?” 她不知道,她一直单纯的活在父亲的羽翼下,人心险恶是什么东西她不曾见识过;不过她可以感觉到,他是逼不得已的。 “那你捉我的用意,是要威胁太后女乃女乃吗?”她不得不这么猜想。他不要银两,又不愿意告诉她要干什么。若她单纯只是族长之女,恐怕不会引来这场祸事;偏偏她就要进宫受封,也许他有什么委屈也不一定。“太后女乃女乃?你叫得可真亲热,当真以太子妃自居了!”当他们进入一片绿竹林之后,他便不再疾行,许是知道她逃不出这片竹林吧! “我只能猜想你是因为我的身份……” “哈哈哈,维吾尔族人果然聪明,不愧堪称是西域的『赛乃姆』,不过你只猜对一半。”那名黑衣人在放下她之后,突然掀开自己的头巾,露出他整个容貌。 炳塞环宣被他吓了一跳,与其说是被他的俊美容貌吓住,倒不出说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熙康哥哥,是你?你吓坏环宣了。”她以为自己见到的是霍尔熙康。 “住口!我不是霍尔熙康。”他显然对这个名字恼火得很,他做他的影子有二十年了;在被自己的亲人那样遗弃之后,他无法对霍尔熙康这个名字产生好感。 “你不是熙康哥哥?不,你明明是熙康哥哥……”哈塞环宣已十年未曾见到霍尔熙康,对于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她六岁的记忆;不过一个人的容貌虽因年岁增长而有所改变,可那眼神、气势是不会改变的。 “怎么?你心心念念的是霍尔熙康吗?可今晚,他却无法救你。”熙康、熙康,所有的人都只知道霍尔熙康,不论是在里在外,都只有霍尔熙康,那么他呢?他算什么? 明明就是存在的事实,却要倾尽全力掩饰,这算什么? 就算他们不该是兄弟、不该是双生子,为什么被牺牲的是他,而不是霍尔熙康?那个自以为是皇帝的霍尔熙康! “你……你要做什么?”哈塞环宣害怕了,她注意到一件事实,那便是眼前的男人虽有似霍尔熙康一般的容貌,却带着未知的危险;这个人不会怜惜她,反而会带给她伤害,难以言喻的伤害。 “做什么?”他靠近她,并用双手箍住她的身子。她确实美若天仙,在他手中环抱的纤腰如柳枝,似不堪一折;他突地有股冲动要将她折断、毁坏,破坏她所有美好。“你看不出来吗?我要让霍尔熙康蒙羞,你想,我会用什么方法?”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伤害熙康哥哥?”哈塞环宣瞠大水眸,腰间传来的温热和双手紧贴在他心口感受到的跳动,让她知道这个男人所拥有的力量,是无法摧毁的。 “看不出来吗?我是霍尔熙康的影子,只要他活着的一天,就永远见不得人的霍尔弘康。”他憎恨地将心中的话说出来,不以为她会懂,但那与他的计划无关。 饼了今晚,霍尔熙康会痛苦、蒙羞,甚至饱受人民的暗地嘲笑;他要他饱受流言之苦,且永远无法有澄清的一天。这就是他想要的,而这个代罪羔羊的太子妃,也只能说是她的不幸吧!谁教她让他瞧见了她那非入皇宫不可的贪婪模样呢! “你姓霍尔……你是熙康哥哥的兄弟?”霍尔是国姓,除了正统皇室血脉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用这个尊贵的姓氏,而他的名字又和熙康哥哥只差一个字,所以她大胆猜测他是熙康哥哥的兄弟。 “不错,你这个女人不傻,但也只是我和他第一次交手的棋子。”言下之意,这只是个开始。 炳塞环宣的脸色霎时惨白,让本是雪白如瓷的她显得没有生气;她先是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而后转身想跑。 “想跑去哪里呢?这片竹林没有我的带领,你是出不去的。”霍尔弘康轻轻松松将手臂收紧。 她被定在他的怀里,纵然挣扎着却逃不开。“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如果我要放开你,何必捉你过来呢?” 他的手随着话落摆放在她胸前的浑圆上,令她羞红了脸。他怎么可以? “放开我!”不住的挣扎让她的云鬓松乱,但她无心理会,只想逃开这一切。 天知道,与陌生男子在外头度过一夜,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别挣扎了,我玩你,和霍尔熙康玩你,不都一样吗?” 他放肆的话吐在她的耳畔,令她羞愧的流下泪水。 “不要这样,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可你知道,这样的羞辱对熙康哥哥已经够了。”一夜未归的太子妃……天!这会惹出什么样的风波,她无法细想。 他将她掳了来,就是为了给熙康哥哥难看吧?那么他已经办到了,还想怎样? 她的身子被他抚过了,已不再贞洁,也丧失了太子妃的资格……“够了?你以为这样就够了?还没完呢。”他拒绝看她恳求的泪水,满心满脑的只知道,他一辈子无法见人的痛苦是他们该还的,可惜他们死得早,否则他不会单单只对付霍尔熙康。 “反正你回去后也是身败名裂,何不彻底一点!”他啃咬住她的耳垂,月复下的一紧,感官的刺激让他忽略了应有的理智;他撕开她红色的外衣,片片的红花洒落一地,像是在嘲弄她即将成为残花败柳。 “不,不要!” “我会让你要的。”说完,他不顾她的挣扎与反对,坚定的丰唇覆上她的,展开他最完美的报复。 微蒙的四更天,霍尔弘康把灵魂卖给了魔鬼。 至于为什么是魔鬼?因为只有他知道,哈萨克人把魔鬼当成了真主阿拉在侍奉,而他永远、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哈萨克人……** *白云如以往般飘浮在蓝天似海的草原上,本以为永无止境的黑夜已然远去,换上的是晴空万里的白昼。 这青青竹林中,依旧是这般苍翠;这浩瀚的天空之下,万物依旧生机盎然,只除了她……属于她的命运在一夕之间改变了。 但她拒绝用哭泣来承认自己的懦弱,尽避她已经撑不下去了。可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没有泄露丝毫,她已够不堪,不需要旁人再来提醒她。何况,会变成这样,他才是始作俑者。 “你什么时候会让我回去?”她揪着翠绿色的兜衣,身上仅存的一件衣料。 霍尔弘康的视线随着她的长腿慢慢往上游移,看她抓住胸前的青葱玉手死白,脸上也有残存的苍白,他抑制心中的不舍,再次坚定的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她该受的。 “还不够久,等我觉得够久的时候。”他不告诉她,其实他的内心有些不舍她的离开;送她走后,他们就此形同陌路,他还不想这一刻到来。 另外一方面,她才失踪一夜,阿孜那﹒哈塞策如果有心,仍是可以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一如他的想法,一旦做了,就要做得彻底,计划没道理因为心疼她而改变。 “你……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再碰我。”身上的斑斑红印证明了昨夜他和她的放纵,但那是个错误,她不能再错下去。 “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你一点筹码也没有。相反的,如果我将昨夜之事泄露出去的话……”他勾起她的下颚,面无表情的提醒她,她只是个俘虏。 “不、不要……”他为何这般残忍?毁了她的清白之后,再来羞辱她仅存的自尊,她已不敢再想象自己未来的命运了。 “不要?哈哈哈,我又不是霍尔熙康,只有他才听女人的。”意指他这个傀儡太子永远活在太后的操纵下,不但没实权,还让他看不起。 “不,熙康哥哥不是这样的,他只是……”话说到这里,哈塞环宣猛地住口,她发觉她是如此不了解霍尔熙康,不论是他内心深处抑或是治世手腕,她根本就不配做他的红颜知已;充其量,她也只是他儿时的玩伴罢了。 原来,事实的真相如此可笑! 饼去她从未曾想过她和霍尔熙康未来要如何相处,更不曾想过嫁给了人人羡慕的太子,她必须尽哪些责任;而这个男人的出现,提醒了她,她犯了多大的一个错。但她却无法感激他,因为让她觉悟的,是一个视霍尔熙康为敌的人……“只是如何?只是鸠占鹊巢、只是贪生怕死、只是毫无主见、只是懦弱无能?现在,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处理太子妃的婚前失贞?”他的话里充满怨怼,彷佛宣泄心中愤怒,而她则成了霍尔熙康的代罪羔羊。 他再次将她带入怀中,占有似的覆上她的红唇;她再也动弹不了,只能任其为所欲为……** *“你很痛苦。”欢爱过后,哈塞环宣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他,得到这个结论。 数不清被掳来几天了,这片竹林里,似乎没有别人在此出入,每天睁开眼,看到的只有他。然,令她害怕的是,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还是想着他……“你在胡说什么!”霍尔弘康拒绝承认什么。在得知自己是被弃养之后,他已经失去所有的感觉。 “其实你也不想的,对不?”她看进他深邃的眸子,他的长相英挺俊美,五官深深刻划出他的坚毅和英气,幽眸里锁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有言语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透露出来的恨,她认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懂他。 甚至了解的程度比霍尔熙康更甚,一个婚前失贞的女人如此深刻了解另一个男人,她不该的。 原来,她不仅丧失了太子妃的资格,就连女人应有的妇德也丧失了。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遗憾,反而感到松了口气。太子妃这三个字太沉重了,她终于在今天知道,她背负不起这个责任;或许,这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吧! 是他让她明白的。 与他相处短短几日,虽然他们不常交谈,虽然他对她说话的语气如此恶劣,但她至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恣意地活在自己想要的世界里,有多么快乐!一如他,他虽然被仇恨包围着,可这是他的生存方式,谁能说他错呢! “你也不想这样的,是不?我知道你渴望亲情、渴望……” “住口!你以为你是谁?谁说我渴望那些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在我眼里,那只是粪土!”霍尔弘康飞快地打断她的话,否认一切。 他虽如此鄙夷的否认,可哈塞环宣心里再清楚不过,她不想在口舌上占他便宜,于是说道:“你承认也好,否认也好,总之我们今天休战,好吗?” 他没有回答,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 她悄悄地合上眼,思绪好象拉回十年前……“太后女乃女乃是个十分慈祥的人,她不像一般帝王一样霸道、果断;相反的,她有着容人的雅量和治人治世的本领。对了,还有雅丹泊……” 虽然当时年纪小,可阿爹也是一族之长,她可以听到的消息比任何平民都多,自然对皇室有很深刻的了解。她之所以告诉他有关皇室的一切,就是希望他能解开心结,原谅他们二十年前将他遗弃的行为。 可,她不知道他心中的恨有多么深厚,更不知道这些年来他就是靠着这股恨才能活到现在,岂是她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就能抹煞掉的? 对于她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霍尔弘康都置若罔闻。 “说说太后为什么指你为太子妃?”他再次打断她,对于太后和太子有多慈祥、多勤政爱民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炳塞环宣笑笑,没睁开眼睛,思绪继续停留在过去。 “十六年前,太后、皇上、皇后一行人微服出巡,来到了族里。阿爹是族长,理所当然必须善尽接待之责,族里内外忙得不可开交,阿娘却在当晚阵痛。皇后和太后也不避讳,凭着她们的经验替阿娘接生……” “所以,凭着一个缘字,你就成了太子妃?”他替她接了下去,心里却对他们的行为不以为然。一个缘字可以接纳一个人,一个孽字却无情的将另一个人的生命弃之。她和他的际遇,可真是天壤之别啊! “弘康哥哥,其实他们并没有不要你啊,只是不得已将你送到外面寄养。” “你懂什么!寄养?哼,说得真好听,你可知道一辈子只能当一个影子的痛苦?你可知道一个从小案母不详的孤儿是如何被欺侮的?这些你知道吗?你受过吗?”伤口一次又一次的被她撕开,外伤可以治愈,可心呢?他逝去的孤单岁月谁来赔给他? 而始作俑者那么轻易的撒手归去,留下他活着,要他一辈子见不得人,这就是他该受的吗? 与他们的残忍相较,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小小的宣泄不满罢了! “弘康哥哥,你不要这样,说好了,我们今天休战。”空气中传来的怒气让她不用睁开眼就清晰可觉,如果他愿意,她愿抚平他前半生所受的痛。 “那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似在说她的不自量力,又似在说休战只是她天真的想法。 他们之间永远无法休战,尤其是在他们有了肌肤之亲后。 “弘康哥哥,放下仇恨吧!我跟你走,我们去中原,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愿为他编织一个绮丽的梦,她的心已成为他的。 “放下!?”霍尔弘康突然仰天狂笑,止不住的笑声听来却是无比的凄凉,“你在说什么?放下?你以为你是谁?是啊!堂堂一个太子妃,是有权力命令一介草民做这做那的,可你还是吗?” 他冷讽的语气提醒她,不管他们之间经历了什么,她仍是个残花败柳的太子妃,他依旧是个活在暗处的影子,他们的对立仍然不会改变;更残忍的是,他的复仇之计不会因为有她而迟疑。 “弘康哥哥——”她开口还想再劝。 “住口!我不是你的弘康哥哥。”霍尔弘康翻身站了起来,恶意的说:“起来吧!懊是送大礼回去的时候。”此时,林间吹来一阵风,冷得哈塞环宣不住的哆嗦。“回去?” “没错,回去。”他微扬笑,心头产生一股不舍。 ** *离别的路程是短的,在他们还沉浸在彼此的思绪之时,维吾尔族族长的府邸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炳塞环宣这才发觉,其实霍尔弘康并没有把她掳到很远的地方。 “到了。”他停住脚步,并放下她。 “嗯。”哈塞环宣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搭在他的胸前。 霍尔弘康毫不留情地命令她放手。 她的衣裳全被撕破了,只有那件翠绿色的兜衣、亵裤完整无缺,他告诉自己,没让她光着身子回去,他算是对她留情了。她还想怎么样,在这里勾引他吗? “弘康哥哥,你会去哪里?”今后一别,从此萧郎是路人。 “你管好自己吧!”他不想再多说什么,再说也只是徒增困扰罢了。 见他即将离去,哈塞环宣一时心急唤住他:“弘康哥哥,你、你可以再吻我一次吗?最后一次……”这是恳求,也是永恒的留念,不管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会一辈子记得他,这个她生命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人。 “回去吧!”他没成全她这个愿望,转身就要走。 “弘康哥哥,你不成全我吗?即使我会因你而死?” 霍尔弘康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你不会死的,你死了,会少了我报复的快感,你忍心吗?” 炳塞环宣知道他的意思。是了,他看穿她了,她会为了成全他的快乐,而满足他想要的。 “那……我可以要你腰间的龙形玉□吗?” “无所谓。”他把系在腰上的青龙玉□丢在地上,那是他最不需要的累赘,能够证明他太子身份的累赘,她要就给她吧! “谢谢你,弘康哥哥,你先走吧!我送你走。”她弯身捡起玉□,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感受它的温度。“你保重!” 霍尔弘康头也不回的离开。眷恋只会让一个人懦弱,这不是他,因此他不需要回头……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地另一端,他深吸了口气。他走了,她也该回去面对属于她的一切……** *阿孜那府邸因为哈塞环宣的失踪而乱成一团,离奇的是,当夜一共有三个人在场,却无人能具体形容贼人的身形和面貌,造成官府办案困难。 本来,在阿孜那族长的要求下,这件太子妃失踪案要秘密进行,可在太子妃失踪三天,官府终日进入民宅胡乱搜索之下,再也隐瞒不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是族里的耻辱,他们深知此事闹到皇宫之后,会惹来什么样的风波;是以每个族人对此事虽心知肚明,对外都一致三缄其口,这才没有把事件扩大。 今天,是哈塞环宣失踪的第八天,哈塞策早已为爱女失踪而眉头紧锁、愁白了发。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还没来得及叹气,一名士兵匆匆跑进来,他抓着他的肩头就问。 “禀告族长,没有。”士兵也气短。没日没夜的找了这么多天,他们官府都觉得对族长有愧。 “没有……”哈塞策失神地喃喃自语,心智、精神都在紧绷的状态。 就在这时,又一名士兵跑进。 炳塞策回神追问他相同的话。 “禀告族长,小姐……小姐回来了,小姐她……” 炳塞策闻言立刻推开士兵奔了出去,没听士兵说完话。 “小季,你说小姐她怎么样了?”一旁的士兵替族长追问。 “唉,总之就是这件事传到太后那儿,我们就等着被杀头了!” ** *匆匆地奔至屋外,哈塞策被眼前的景象给愕住了。莫说他年事已高、见识比别人多,他这一生,还未曾料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这般衣不蔽体、遭人指指点点。 “阿爹!”哈塞环宣跑向哈塞策,没穿鞋子的纤足上满是杂草,头发虽然看得出有整理过,却仍显得凌乱,这成何体统! “快进去!”哈塞策没搭理她的叫喊,忙不迭地月兑下自己的长袍将女儿的身子覆住;他这才发觉,她的背上沾着尘土,再怎么胡涂的人见到了,也知道她发生什么事。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做事!”哈塞策回头一吼,把看热闹的人潮喝散,“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在嚼舌根,就赶出维吾尔族!” 大伙儿不敢在原地多作停留,他们都不敢与族长做正面冲突。 “阿爹!”哈塞环宣没见过阿爹如此恼怒的一面,他一向是勤政爱民的好族长,却为了她……“住口!去梳洗梳洗,回头到我的书房来。”哈塞策没再看女儿一眼,却心痛至极。 “是。”哈塞环宣低着头,她知道自己让阿爹蒙羞了,要是让阿娘知道,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呢! 可她却一点也不后悔。 ** *片刻后,哈塞环宣便梳理整齐的来到哈塞策的书房。 “环宣,那个人是谁?”哈塞策开门见山的问。 “我、我不知道。” “那好,把他的画像画出来!”女儿描绘丹青的能力是众所周知的,哈塞策就不相信,凭着画像,他会捉不到人。 “阿爹,他……他穿著黑衣,只露出两只眼睛,环宣画不出来。” “看着阿爹说话!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他穿著黑衣,我只看到他的眼睛,环宣画不出来。”哈塞环宣看着自己的父亲,勇敢的再重复一次她所说的。她怎么能让阿爹知道,她被一个不是自己夫君的男人掳去了身和心。 “环宣,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欺骗阿爹?” “阿爹,我没有。”他应该走得够远了吧?她永远记得,在天之涯有一个她愿意付出一切去爱的男人。 炳塞策心痛地看着女儿。他的女儿从小到大不曾说谎,却在这一次欺骗他。 “环宣,你老实说,你……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炳塞环宣摇头,但眼角的泪水却泄露了一切。 炳塞策心痛的闭上眼。是啊!他何必多此一问呢? 他的女儿有多美,维吾尔族里的未婚男子目光都绕着自己女儿的身上打转;若不是她早被太后订了去,他的门槛早被求婚男子给踏平。而那名黑衣人,无端地将她掳了去,怎会错过一亲芳泽的机会呢! “阿爹,对不起。”哈塞环宣选择了不说这条路,现在不说、以后不说,永远也不会说,她会隐瞒这个秘密直到死去。 “对不起什么呢?是阿爹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这种罪。还好,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明天你收拾收拾就进宫去,这件事情就当不曾发生过。” 炳塞环宣不可思议的看着父亲,“阿爹,您还要女儿进宫去?您明知道女儿不行的!” “不行也得行。你失踪这几天阿爹瞒着,这事儿不会传到太后那里去,你就进宫去做你的太子妃吧!我会告诉太后,让她允你在宫里待到十八岁大婚,这两年你也不用回来了。”这里就留给他善后,他一定会善尽保全女儿名节的责任。 “阿爹,我……我已经不是闺女了,进宫……” “谁说你不是闺女来着?你是!阿爹会安排好一切的,你就安心进宫受封吧!”哈塞策心中已有打算。哈塞环宣看着父亲,对于未来,她茫然不知所措。 炳塞策坐回案边,拿起毛笔就写,他要上书。 而哈塞环宣则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两父女谁也没有发现,窗外一抹鬼祟的身影,带着诡笑而去…… 第四章 炳塞策的办事能力果然超强,前后不过五天,就已经接到太后的诏书,命哈塞环宣进宫受封,并派了属于皇后的凤辇前来迎接,替哈塞策做足面子。 可他们族里的人只是把它当成一则笑话。谣言是永无止境的,尤其这个谣言牵扯到高高在上、人民难以窥视的皇族。 “我说表妹,你这身打扮可真是高贵。”木克臻待在哈塞环宣的闺房,她住在这里好几天了,美其名是陪着哈塞环宣,实则不断打听她被掳之后所发生的事。 可惜,她套问不出什么。她私下以为,哈塞环宣是在包庇那个男人,她似乎在隐瞒什么。不过,令她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一个失了贞的女人竟然可以继续做她的太子妃;这老天,着实是太不公平了些。 “表小姐,这是当然的,谁不知道我们家小姐是维吾尔族的大美人,不需要刻意打扮就很迷人了。”善舞拿着梳子,将哈塞环宣的头发绾了起来,插上花钗九根,耳朵旁边则贴有两片叶子图案的花钿。 “那倒是。”木克臻酸溜溜的回道。“可惜这榆翟服是青色而不是纯白色,不然更可显出表妹的高雅圣洁呢!” 闻言,哈塞环宣和善舞微愕。 炳塞环宣自知清白不再,低头不语;善舞则较沉不住气。 “表小姐,这话儿我们房里说了就算,出去可别让人听见了。” 木克臻发觉自己失言,忙道歉:“表妹,真是对不起,踩到你的痛处了。” “没……没关系。”哈塞环宣勉强露出微笑,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 善舞见主子难过,也没再说话,替她将整套榆翟服穿上。 炳塞环宣在镜中看见自己穿上素纱单衣,领边画反金弓、反金斧形纹,袖口及衣襟缘是红色罗锦,大带与上衣的颜色相同,是黑红色;革带、青袜、鞋上是亮眼的金色,腰挂瑜玉□,朱红扁双大绶;外衣则是绣着青质五色雉纹,表示皇族身份为九等。等她做了皇后,这身打扮会跟着改变,身份也会跃居十二等。 看来令人欣羡的一切,岂是她所在乎的?她所在乎的,又岂是她能得到的? 她的忧容满面不似一个即将受封的太子妃,这些都非她所愿,她如何能快乐得起来?抚着胸前的龙形玉□,她在心中默想,弘康哥哥,你知道吗?你苦心想摧毁的第一步并没有实现,我还是得进宫去做太子妃,我该感激你带给我美好的回忆吗?还是该怨自己无能,没能帮上你一些……沉静半晌之后,宫里派来的女官来催了。 “环宣小姐,时候不早了,您是否准备好了?” “嗯。”哈塞环宣站了起来,把桌上的桃木小镜交给善舞,“路上再画吧!” “表姐,我走了。阿爹就麻烦你照顾了。”哈塞环宣不舍地与木克臻话别。 “我会的。” “表姐,谢谢你。”两姐妹紧紧相拥,离情依依。 “我们是自家人,不必客气。走吧!你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嗯。”哈塞环宣点点头承诺后,和善舞跟着女官走到大厅拜别爹亲。 “阿爹,我走了,您老人家要好好保重身体,我一有机会就会回来看您的。” 炳塞策和太后禀告过了,此次受封,哈塞环宣就在宫里住下了。 “不,阿爹想你会去看你的,你就别回来了。”为免夜长梦多,哈塞策纵有不舍,也得割断父女情缘。 炳塞环宣岂会不知,她点点头,再环顾这待了十六年的家;终于,在泪水即将落下之际,女官替她覆上头巾,送她上凤辇。 “阿爹,环宣会想您,您进宫来一定要来看环宣吶!”她掀开窗帘,向父亲挥手。 “会的,阿爹会的……”哈塞策追到大门口,望着进宫的队伍慢慢的消失在视线内,呼喊的声音渐渐被风掩去……** *漫天飞舞的黄沙席卷着草原,一支长达十余尺的队伍成一直线而行,队伍的前端奏着高昌乐,中间有几名著长条袖的蓝衣姑娘一走一跳的行进,后面跟着的是金黄色的六人大轿,正一步一步的往东诏国皇宫而去。 草原的另一端,无视于黄沙滚滚,男子坐在马背上吹着箫,箫音无限凄凉孤寂,仿似送行。 “就是她吗?”顺着男子视线所望之处,他也看到了一行队伍。 男子没回答,径自吹着箫,分不出心中是喜是悲。 “走吧!人都走远了。” 那人止住箫音,目光仍是盯着远处。“萨那亚,你相信吗?总有一天,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当然相信,你有你的本事。”他不是在吹捧他,他说的是事实。 他们相识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他的野心不会让他永远只屈于影子地位的,他一直都这么相信。 “走吧!我们寻梦去。”他骑着白马,率先离开高原。 萨那亚也不甘屈于后,策马追上。 奔腾的黄土在他们的马后纷飞,当黄土散去时,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踪影……** *有道是命运弄人,还真是一点也不假。 任谁也没有想到,当凤辇抵达皇宫时,一道不幸的消息突然传来,令人措手不及、惊恐莫名。 太子死了,死于一场突来的热病。 短短的几天,霍尔熙康由一个健康的人变成已死之躯。 爆里的人忙着封锁消息以防走漏,太后更是因失去爱孙而痛不欲生,想到日后东诏国将后继无人,她不免悔恨没让环宣早点进宫。 爆里宫外没人搭理在凤辇上的哈塞环宣,皇宫的内侍向她通报之后,她就一直待在凤辇内不曾出来。 熙康哥哥死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像鞭炮般将她的脑子炸开,令她不知所以。 善舞也为自己的倒霉叫苦连天,在心里直呼自己跟错了主子。本以为是进宫来享福的,没料到太子这一死,害苦了她和小姐。 她们该回去吗?回去那个流言满天的族里?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两条路都难行了。太后又是作何打算?准备怎么安置她和小姐? ** *太后的寝宫此刻没有半个随侍的宫女,太后病了,得了心病。 表面上,她呼风唤雨好不本事,可她却是孤鸾星。辛苦了大半辈子,儿孙一个个离她而去,只留下她一个人孤孤单单。 真主阿拉毫不留情的将他们带走,留下她这个老人家,数度尝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这是她独掌大权数十年所应该付出的代价吗?还是,这是东诏国即将灭亡的征兆? “雅丹泊、雅丹泊呢?来人啊!把雅丹泊叫来。”太后坐起,白发散乱在她的脸上,她像一个疯了的老婆子,忽而大叫。 惊坏了外头的侍卫,连忙奔去把雅丹泊主教请来。 “太后,雅丹泊主教来了。”侍卫通报了声。 “下去。”太后已经恢复昔日威严的神色,彷佛刚才失序的疯狂喊叫只是他人的错觉。 “太后。” “雅丹泊,哀家要你预知天命,把东诏国的未来命运告诉哀家。” “这……”雅丹泊显得有些为难。数十年前他预知天命,造成今天这种结果,太子的早逝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他若再窥视天机,未来恐怕还有更大的磨难等待着东诏国……“东诏国不可一日无主,哀家老了,还能撑多久?未来东诏国会怎样,就连哀家也不能知道吗?” “太后,这是真主阿拉的天意。”雅丹泊只能这么说。 “真主阿拉?又是真主阿拉,哀家已经受够了这些天意。”太后再度失控,不惜污蔑神。她不得不承认,她已被天意击溃,眼下没有什么比东诏国更重要了。 “太后,万万不可怀疑真主。事实上,真主阿拉封闭一条路,必定早已留了后路。”雅丹泊语带玄机地说。 “东诏国还有后路吗?”太后彷佛受了重大打击。在她死后,东诏国会怎么样?落入其它三强的手里?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事啊! “有的,看来也不能再瞒着太后您了。”雅丹泊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二十年前,纳兰皇后生产的那一夜……** *“当时微臣将弘康皇子送到艾提朵尔清真寺,转眼都已经过了二十年……”要不是当年他有违天命,也许熙康太子也不会英年早逝吧! 这是窥视天机,真主阿拉的责罚,也是他隐藏多年的秘密。 “这么说,哀家还有一个孙儿?”太后听完雅丹泊的说明,并没有怪罪于他的知情不报,反而庆幸霍尔家还有一条血脉。如果她还是二十年前的她,必定会毫不留情下令弒婴,可今非昔比,再怎么说……现在她需要他来替她治理东诏国。 “雅丹泊,派人去把他接回宫来。”太后下令。 “太后的意思是?” “把他接回来,哀家要他代替熙康成为太子。” 她以为事情可以如此简单,她以为任何事情只要她想就可以如她所愿。 “他不会答应的,他是个有感觉、有思想的人,怎么可能教他变成另外一个人呢?” “哀家会有办法的,你尽避把他接回来就是。” “是。”雅丹泊没敢再多问,眼下最重要的是善后的问题。 “太后,那环宣小姐呢?要将她送回去吗?” “不。”太后果决的否定这个提议,“在人民眼中,太子没死,受封大典照样举行。”只有这样,才不至于人心惶惶;只有这样,这几天的隐瞒才有一个圆满的解决;只有这样,太子闹双胞、东诏国受诅咒的传言,才能得到完美的落幕……** *几天后,哈塞环宣在纾南大殿受封为宣妃,正式成为东诏国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真是太过分了!太后以为太子崩逝的事可以瞒多久?”善舞替哈塞环宣不平,虽说小姐的身子已不清白,可没道理要一个才十六岁的姑娘守一辈子寡吧……! “善舞!不要乱说话。”哈塞环宣斥道。皇宫内苑到底不比家里自在,这样大放厥辞让有心人听了去,可是要杀头的。 再者,太后曾私下召见她,告诉她关于双生子之事和她的打算,在征求她的同意之后,才册封她为宣妃的。 对于熙康哥哥的突然死去,她虽然心伤,可毕竟十年不曾见面了,她对他的那份浓厚情谊早被岁月冲散,升华成淡淡的友谊了。 可相反的,真主阿拉既然让她和弘康哥哥相遇,想必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太后说会找回弘康哥哥,他会回来吗?如果知道她就是他的皇后,他会开心吗?如她所期待的一样。 “小姐,不,宣妃娘娘,你真要在宫里守寡一辈子吗?那善舞……” “你想离开?”哈塞环宣自进宫后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去细想善舞的想法,或许她不该耽误她的青春。 “不,善舞没有这样想,只是娘娘,你在这里没权没势的,将来太后若死了,谁可以当你的靠山?”善舞在哈塞环宣失踪的那几天,饱受其它奴仆的嗤笑,笑她跟了一个不贞的主子;好不容易月兑离那儿来到宫中,太子却又死了,她心里只想不再受欺侮啊!为什么这么难呢? “太子没有死,过几天他就会回来了。”弘康哥哥,你会回来吧?这里的一切都变成你的了,你就放下仇恨,别再想过去了吧!炳塞环宣在心中吶喊着。 善舞却当哈塞环宣在说疯话,她瞠大眼睛,以为她疯了。 炳塞环宣见状,不由得笑开了眼,“他是霍尔弘康,熙康哥哥的弟弟……”善舞是她的贴身侍女,迟早要知道一切的,她没有避讳地向她说出太后的打算……** *“你凭什么要我回去?”霍尔弘康根本不想理会她,要不是萨那亚的人挡不住了,他也不会出来见她。 “唉,你的个性和你父皇一样固执。”自雅丹泊在米兰找到他以后,他就不愿和派来的人回去,说好说歹的,太后决定自己出宫来请。 “我哪里有父皇,我只是个弃婴。”霍尔弘康冷哼。他听来人说了,霍尔熙康死了,现在他们需要他了,所以不惜纡尊降贵的来请他?哼,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弘康皇子,请不要这么说,当年皇上、皇后也是不得已的。”雅丹泊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些话都已经说了很多遍,他不听就是不听。 “这些话,怎么不在霍尔熙康活着的时候来说?怎么,现在有求于我了,就要来哄我?当我是三岁孩子吗?”霍尔弘康毫不掩饰的眸光闪着恨意,若非这是他唯一能宣泄的途径,想必他会以更激烈的方式来表态吧! 太后见他态度强硬,对皇室的憎恶情感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消弭,只好松口道:“哀家择日再来。” “不用白费心机了,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话不要说得太满,你会跟我回去的,而且是心甘情愿。” 太后说完这句话便离开,气得霍尔弘康频频捶桌泄愤。 ** *当晚,萨那亚端了晚膳进霍尔弘康房里。 “弘康,你还在生气?”见他没有出去大厅一起吃饭,他索性夹了几样菜送过来。 “不值得一提。”霍尔弘康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脑子里心烦的他没去注意为何不是奴仆替他送饭,而是堂堂米兰国的王子替他送来。 “承认吧!你还是在意的。”萨那亚知道他死硬的性子,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他心里有多少怨恨,他不曾瞒过他。 “难道你也帮着他们来说项?”他睨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背叛不以为然。 “我谁也不帮,只希望你能放弃仇恨、怨怼。”替他布好菜,萨那亚将一对像牙箸拿到他的面前,“吃吧!再怎么生气总不能跟肚子过不去。” 霍尔弘康不疑有它,举箸就食,谁知吃了几口后竟感到有些昏沉。象牙箸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唤醒他即将失去的神智,“你……你下毒?” “我没有下毒,弘康,我是在帮你……” 萨那亚的话犹在耳畔,霍尔弘康已然失去意识,身子瘫软在桌上,头无力的趴下。 “萨那亚王子,你做得很好,我东诏国永远感谢你的帮助。” 这时,本该离去的太后出现在房里,身后跟着雅丹泊。 “这忘情蛊真的只会让弘康忘掉仇恨这么简单吗?”虽然已经做了,但他还是不免有些迟疑。 “是的,忘情蛊之所以称之为忘情,就是它能让人忘了七情六欲,为了东诏国的未来,哀家也只能这么做了。” 西疆阿赛满族,也就是她的族人,终其一生都在养蛊;若不是情非得已,她也不会拿来用。是以,稍早前她才能以信心满满之誓,宣告他一定会回去东诏国。 因为服了忘情蛊,能让人忘却一切仇恨,只听放蛊人所说的话。 “来人,把太子扶好,我们回宫了。”太后向萨那亚点头,再次感谢地说道:“萨那亚王子,这次蒙你相助,哀家感激不尽,他日若是米兰有需要我东诏国的地方,请你不要客气。” “我能常去看他吗?”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弘康可会记得他? “欢迎之至。”太后点点头,表示首肯,同时也看出他的疑惑,“放心,弘康对你没有恨,既没有动到七情六欲,何来遗忘呢?” “我明白了。”萨那亚点头,心稍稍放下。 随后,带着昏迷的霍尔弘康,太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目送太后等人离去,萨那亚在心中一叹,没想弘康到最后还是得回东诏国,他希望自己真的帮了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霍尔弘康吃了忘情蛊,将之前的七情六欲全都冰封;当然,他也忘了那个红衣姑娘,那个与他缠绵七天七夜的红衣姑娘…… 第五章 旧历三月,东诏国霍尔熙康太子登基,太后宣布退位,将政权完全转移,结束了太后执政四十年的岁月。 而同时在纾南大殿上宣布的是在一个月后举行大婚,提早两年把该办的喜事办了;只不过依旧须遵循古礼,在大婚之前,未婚夫妻不得见面。 宣诏之后,天子与平民同乐,完全没有人察觉,真正的熙康太子已经死了……“恭喜你了,表妹。”木克臻待在哈塞环宣的寝宫里说着,目光却停在她的首饰盒不动。 三天前,她应邀进宫与表妹作陪。依习俗,即将要出阁的姑娘都必须为自己缝制嫁衣、鸳鸯枕头、龙凤喜被;可哈塞环宣的身份不同,尽避不是闺女了,还是有显赫的皇室肯收留她。对于这点,她早在心中吃味了数百回。这次能托表妹的福进宫来,看到表妹拥有的一切,她在心里打定主意,此生就待在宫里不走了。想她的样貌也不差,虽是差了表妹一大截,可总是个清清白白的闺女,这一点,她自是比表妹更自豪。 她把心事隐藏得很好,没让任何人看穿她的心思,只要让她逮住机会遇上皇上,她有把握能替自己挣来高高在上的地位。 “表姐、表姐!” 炳塞环宣伸手在木克臻眼前晃了晃,这才把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啥?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呢?竟然想出了神。”哈塞环宣笑看着她,两颊的梨窝让她看来纯真无邪。 “哦,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我是问你,是不是喜欢我的首饰?我瞧你盯了好半晌的。”那些都是太后女乃女乃命人送来的饰物,太多了,她哪里戴得完,表姐若是喜欢,全送给她也无妨。 “哦,没有啊!我只是羡慕你,太后对你这个孙媳妇可真疼惜呢!”若是她知道你婚前失贞,恐怕会将你打入冷宫哩!她冷冷的看她一眼,她那看来无邪的梨窝真是刺眼吶! “是啊!太后女乃女乃对我真的很不错。”哈塞环宣赞同木克臻的话,完全不清楚她的心思。她站了起来,走到镜台前拿起首饰盒,“表姐,你挑挑看,喜欢的尽避拿去。” “真的?”木克臻一听到有首饰要送给她,她的眼睛都亮了。“那我可就不客气!” “嗯。”哈塞环宣把首饰盒放在木克的手上,由着她挑。 “这块玉□挺别致的,我就要这个。”木克臻翻了翻盒里,最后在底部找到一块玉□。 炳塞环宣看清她手中的玉□,面色顿时刷白,“表姐,那块玉□不行给你。” 那是她由弘康哥哥那儿要来的,怎么能送给表姐呢! “你不是说由着我挑喜欢的吗?这么才挑中一块玉□,你就反悔。”木克臻心生疑窦,非要问出个什么。“不是的,表姐,你行行好,这块玉□不行。除了这块玉□之外,真的随便你挑。”哈塞环宣心急怕她不还,硬是一把抢过,好好在怀里护着。 看她这般宝贝的模样,木克臻心忖一定有内情,于是故意耍赖道:“不行,你一定要说出个理由,否则我就当你是说话不算话。” “这是阿爹送给我,我一直戴在身上的。” “姨丈送你的?为什么我从来没看过?” “是……是送我入宫那天他才给我的,你当然没见过。” 她撒谎!木克臻一眼就看出来了,可她聪明的没有拆穿她。她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那好吧,我就换别样好了,不过我可要最昂贵的。” “都由你决定。”哈塞环宣大方的说,只要她别要她的玉□就好。 算准了皇上下朝的时间、队伍行经的方向,木克面露慌乱的奔了过去……她不时边跑边回头看,冷不防地撞进一副坚硬却温热的胸膛,“哎呀!真是对不住……” “大胆!竟敢冲撞皇上。”带刀侍卫很快地将长刀架在木克臻的脖子上,“是哪个宫里的奴才,竟然如此放肆。” “皇、皇上?您就是皇上?”木克连忙跪下,连抬头看清来人也不敢。 “皇、皇上饶命,民女不是故意的。” 听她自称民女,霍尔弘康知道她不是宫里的奴婢,一定是不知道宫中的规矩才闯下大祸吧! 他面无表情的示意身旁的侍卫把刀拿开,“不知者不罪,你起来吧!” “谢……谢皇上。”木克臻站了起来,头仍是低垂着。 “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皇……皇上,民女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令霍尔弘康愈看愈觉可疑,他拿出威严说道:“要你说就说。” “是……是宣妃娘娘她要杀民女!” “哦?”他眉一挑。对于这个宣妃,他没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她很美、面貌有些似曾相识,可一点儿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即位之后,又因为新婚之前不得见面的禁令,他只有在册封大典上见过她一面;今天若不是眼前的女子这么一提,他几乎要忘了宫里有这么个人存在。 “她为什么要杀你?你犯了什么错?” “皇上,这事关宣妃的清誉,民女实在不能说。” “说!”仅只是一个字,却让人胆战。 “皇……皇上,是您要民女说的,您可要保……保证不杀民女。……” “哪来那么多废话,说!”他既不给予她任何承诺,也不给她退路,他只想知道一个丈夫应该知道的。 “因为民女知道了宣妃的秘密,所以宣妃要杀了民女。” “宣妃的秘密?” “是的,皇上,宣妃在进宫前被蛮人掳了去,婚前失去清白,宣妃的家人还封锁消息,不让这事儿外传到这里;事后为免夜长梦多,更是千方百计把宣妃送进宫来。这事儿,在民女的家乡是人人都知道的啊!”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气。这天大的绿帽子正罩在当今皇上的头顶上啊! “既然消息都被封锁了,又为什么人人都知道?这不是相互矛盾吗?”他不相信,这只是谣言,一直以来,皇室丑闻是人人想挖掘的。 “皇上,民女说的句句属实,那天宣妃回来的时候衣不蔽体,是民女亲眼所见。方纔,民女在整理宣妃的房间之时,还发现那个蛮人留下的玉□,上头清清楚楚的写着一个『弘』字。” 她举证历历,让霍尔弘康一时难辨真伪,于是皱着眉问:“你是谁,为什么知道宣妃这么多事?” “启禀皇上,民女是宣妃的表姐木克臻。”木克臻大方的报上自己的名字,这一个天大的丑闻被她揭露,想必皇上会对她印象深刻吧!她暗忖。 “这件事情朕会调查清楚,如果朕发现你诋毁宣妃的名誉……” “皇上,民女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骗您,民女是冒着生命危险告诉您实话的呀!” “这件事朕自有打算,你下去吧!”霍尔弘康挥挥手,赶她下去。 木克臻深知这事急不得,她心中所想的不过是皇上对她一见钟情罢了,虽然事情发展的结果未能如她所愿,不过这样的一颗大石头投在心湖里,怎可能不会产生一波波耐人寻味的涟漪呢! 末了,她带着笑意离开。 ** *深夜,御书房的灯火通明,霍尔弘康坐在龙位上批阅着奏章;看着看着,外头传来米泊的通报声。 “进来吧!” “皇上。” “事情查得如何?”原来一向待在他身边的米泊被派去办事,这才没在他身边守卫。 “禀皇上,维吾尔族族人之间的确谣传着宣妃娘娘失贞之事。”米泊这趟来回东诏国与维吾尔族之间,听到许多不利于宣妃娘娘的谣言,他不知该不该把他听到的向皇上禀告。 “说下去。” “听说宣妃娘娘被蛮子掳走,失踪了七天七夜,回来时不但衣衫不整,更是死也不愿画出蛮子的画像,好让官府捉人。这事本来是没有人知晓的,谁知道宣妃娘娘竟毫不避讳的赤果着身子走回家里,弄得人尽皆知。” 听完米泊的话,霍尔弘康德到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个宣妃是个恬不知耻的女人。 “这么说来,失贞之事是真的!”霍尔弘康沉吟半晌,“去把她的贴身女侍传来,朕要亲自问话。” “是。”米泊领命退下。 ** *不一会儿,米泊便带回一个身穿仆衣、看来就是侍女模样的姑娘回来。 “跪下。”米泊推了她一把,霍尔弘康仍是一脸平静无波,令人完全看不出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皇……皇上。”善舞被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王者气势给吓得说话结巴。 “把头抬起来说话。” “是……是。” “朕问你,你是宣妃的贴身侍女?” “是。” “那宣妃的一切问你最清楚?”他故意这般试探,如果她回答是的话,她的话实在很有参考价值。 “是。皇上要问善舞什么事?”善舞显得有些心虚,连忙把头低垂,祈求阿拉保佑皇上不要听到了什么才好。 “朕问你,听闻宣妃曾经被蛮子掳去七天七夜,这是真的吗?”霍尔弘康开门见山的问,毫不拖泥带水,甚至不含任何情感,只因他对哈塞环宣一点感觉也没有。 “皇……皇上!?”这一句问话吓坏了善舞,只见她瞠大眼睛,甚至夸张到跪坐在地上。 看她这副三魂被吓得少了七魄的模样,霍尔弘康想也知道他说对了。“宣妃还想隐瞒一切,想瞒天过海成为朕的皇后?” “不、不是这样的,皇上,您误会了。”善舞否认。 可霍尔弘康早把前因后果整个联贯起来,不是她几句话就能推翻。 “够了,宣妃有你这个忠仆,算是她福气。朕可以饶你知情不报,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把她派到边城去充作军妓。” “是。” “不!皇上,皇上,善舞不要!”善舞摇头,泪水奔流出来,她吓得什么都说了:“皇上,这不是善舞的错,一切都是宣妃和老爷的错,他们要善舞准备鸡血,在您和宣妃洞房花烛夜充作是宣妃清白的证明,善舞只是受人使唤的奴婢,一切都是宣妃指使的。皇上,您不能冤枉好人吶!” “大胆宣妃,婚前失贞也就罢了,竟还想欺骗朕,她妄想得到权势!来人,摆驾明清宫,朕要见太后。”他要废后,他的后宫容不得这种失贞败德的妃子。 “是。” 霍尔弘康怒气冲冲的离开,留下没人理会的善舞。 她大惊失色的暗叫声糟了,可宣妃娘娘糟了总比她充作军妓好吧! 不行,她得赶紧离开,不能让宣妃娘娘知道是她泄的密。 她站起身来,匆匆忙忙地离开。 ** *“祖女乃女乃,请您准许朕废了宣妃。”霍尔弘康的脸上罩上一层冰霜。 “废宣妃?”太后吃惊。历年来,皇上后宫嫔妃三千,除非是犯了过错,才会让人特别去注意到某个妃子。可皇上尚未和宣妃大婚就要废了她,这不但不合常理,更让人匪夷所思。 “宣妃犯了什么错?你们甚至还没有真正相处过。”言下之意,就是不允。环宣那丫头是她亲自挑的,她的一言一行都是贴上太后保证的。 如今皇上说要废了她,不正是无言的说明她所选非人? “她犯了七出之婬佚,还企图瞒天过海;若是朕接纳了她,不正是与千万人民共妻吗?” “胡说,什么与千万人民共妻!你太胡闹了,是有人在造谣生事吧!” “这事朕已经查明清楚,废妃是誓在必行,孙儿只是来告知祖女乃女乃一声而已。”霍尔弘康冷峻的脸上写着不屈服,当初由着祖女乃女乃作主这桩婚事,现在,他总有权利结束吧? “什么?你竟然敢忤逆长辈!”太后皱起眉头。她怎么会以为凭着忘情蛊就可以操纵他呢?这个孙子的一意孤行和偏执是怎么也消弭不掉的。 “如果祖女乃女乃以命阻止呢?”她绝不允许废妃,环宣丫头是熙康从小就订下的,这个婚约已经十几年了,东诏国上下子民全都知道这桩婚事,皇家丢不起这个脸。 再者,大婚日子就在三天后,她要见到东诏国下一代的诞生,而此人非环宣丫头不可。若是他执意如此,就不能怪她以命相搏。 “祖女乃女乃,您……何必呢?为了一个没有妇德的女子。”宣妃甚至还想杀人灭口,这样心狠手辣、攻于心计的女子竟即将成为一国之后!未免太可笑了。 “环宣丫头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你肯用心看,绝对会有不同的感受。”太后劝道。何况,环宣丫头帮了她的忙,隐瞒住真正太子已死之事,她只能把环宣丫头一辈子的幸福交给她另外一个孙子了。 但此时霍尔弘康根本就听不进去,他佩服哈塞环宣连太后都可以收买的本事;祖女乃女乃既然以命相搏,他不能做个不肖子孙,只好听从。不过,虽然他不能废了她,她最好要有守活寡的准备。 “怎么样?你还要废妃吗?”太后追问。 “在朕的心中,她已跟废了没有什么两样!”霍尔弘康面带愠色,甩袖而去。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太后在他背后叹道:但愿环宣丫头能让弘康改变心意……** *三日后,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如期举行。 纾南大殿上悬挂着喜气洋洋的红灯笼、红彩带,地上铺着红毯;参加的男性官员一身火红长袍,女侍或者官员亲属也穿著红色连衣裙上套对襟背心,不分老少都戴上红色小花帽。装着囊、女乃茶、拉面、烤羊肉的盘子也是饰着红花……总之,眼前所及净是满满的红色。 因为宣妃来自维吾尔族,所以典礼上还准备了赛乃姆舞,供哈萨克人欣赏维吾尔族的民族特色;男女成对而舞,随着热烈的快板舞曲尽情地跳着,到处充满了喜悦。 太后高坐在上位,孙儿娶媳妇,她是最高兴的人了。 炳塞环宣未罩头纱,一身火红描金边的凤袍,将她的雪白肌肤衬托得有如天仙,因为阿爹哈塞策也来参加婚礼,因此她更是笑开了眉眼。 然而,一直都以冷淡的态度示人的霍尔弘康,则是大殿上最不投入的人。 他冷眼旁观这一切,似乎一切的欢乐都与他无关。 这仅只是一桩他再痛恨不过的婚姻。 意外地,他发现自己的思绪可以如此变化。过去二十年来,他的心绪不曾有过太大的起伏,任何事都不能牵动他的心绪分毫。可对于这整件事、宣妃这个人,他产生太多反感的情绪。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朝臣们纷纷举杯向皇上致意。 “何喜之有?”霍尔弘康冷嗤了声,但也举杯就口。 在场众人微愕,不知所措的看向太后和皇后。 “这是咱们东诏国几十年来的喜事,当然是喜。来,哀家也敬你和皇后一杯。”太后忙打着圆场,整件废妃的事才刚落幕,她不希望再让众臣看到君妃不合的丑态。 炳塞环宣本也是娇羞女儿心,但在听闻霍尔弘康的话之后,霎时愕然。难道他不想要她? “皇后,还不举杯?”太后低声催促。 炳塞环宣收定心神,忙地举杯,“皇上……” “哼,想玩那套把朕灌醉,然后生米煮成熟饭的伎俩就不必了。”他瞪了她一眼,目光随即瞥开。 炳塞环宣看到了,她以为是自己多疑,皇上看她的眼神有着不齿和轻蔑,似乎还有着浓浓的恨……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皇上处理政事够烦了,如今又为了大婚而耽误国事,难免有些脾气,她身为一国之后,该要体谅的。 可,他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呢? 她没有要和他玩手段的意思,这桩婚事,自太后女乃女乃告诉她实情后,她就一直都是认真的。 然,她不知道的是,霍尔弘康不再是昔日她识得的那个霍尔弘康,而是中了蛊毒,再也想不起她的“霍尔弘康”……“熙康!”太后听到霍尔弘康的话,立刻发出责难的目光。 霍尔弘康则是不予响应,继续喝他的酒。 ** *幽漆的夜,无月无星的暗黑,白日热闹的气氛始终烘托不了晚上,曲终人也散,一切又回复了平静。 坐在铺着红锦被的床边,眼前是贴满了喜字的橱柜、梳镜、屏风……哈塞环宣忘了祖训,新娘子是不能叹气的,可都已经二更天了。 从用完宫宴被送进皇上寝宫到现在,她已经呆坐了好几个时辰。 喜婆、侍女纷纷被她遣退,她不想她们累坏了,等皇上回宫是她一个妃子应该做的,不该牵累别人。 唉!她情不自禁的又叹了口气,心忖,弘康哥哥会回来吗?还是他又待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这才耽搁了? 这几个月来,她听到不少宫人在说,皇帝虽然才刚接手国事,可一点也不含糊,比起之前只知玩乐,真是改变太多了。 其实,只有她知道,那是弘康哥哥的本事,一旦他决定要做的事,便会尽全力达成;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认为他能适任一国之君的角色,也才会这样轻易的把心交出去。 他是一国之君,应当以国事为重,新婚之夜与国家社稷孰轻孰重,这还用别人提醒她吗?她不禁自责,方纔她还差点错怪他了,她真是不懂事。 二更天了,他还在批阅奏章,她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替他准备些点心,这才是为人妇应该做的。她的夫君是一国之君,她日后也会常常过着这种独守空闺的日子,她早该有心理准备的。 这样一想之后,哈塞环宣松了口气。原来这与弘康哥哥不理睬她无关,一切只为国事。 “善舞、善舞!”她拉铃叫着下人房的善舞。 不一会儿,善舞揉着眼过来,“皇后娘娘,什么事啊?” “你去煮几样小点心,等会儿我要送去给皇上吃。” “皇上还没回宫啊?”善舞完全清醒后,看清楚床上的红锦被还折得好好的。 “嗯,你快去。”哈塞环宣一脸喜孜孜的。不知道弘康哥哥是否会喜欢她的到访? “哦!”善舞退了下去。 炳塞环宣则是褪下厚重的凤袍和饰品,恢复一身清雅。 饼了一会儿,善舞端了几碟点心回来。“皇后娘娘,点心准备好了。” “给我。”哈塞环宣接过善舞手中的托盘,“好了,你回去睡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善舞应该做的。”说完,善舞一脸笑意的退下。的确不麻烦,御膳房里的人一听到东西是皇后娘娘要的,连觉也不睡全跑来帮忙,她只是把东西端来而已。 而哈塞环宣并不知情,端着食盘就往御书房而去。 第六章 御书房后侧一张临时的床榻上,木克臻罗衫未着,双颊酡红地依偎在霍尔弘康的怀里。 “皇上,如果让皇后知道的话,臻儿……臻儿……” “她知道了又怎么样?朕会怕她不成!”提起那个女人,他只有讨厌的情绪。 “不是的,皇上,臻儿不是这个意思。”木克臻抬眼娇羞的看了霍尔弘康一眼,“皇上权大如天,皇后当然动您不得,可臻儿只是个小小的陪寝,臻儿是怕一旦皇后知道皇上临幸了臻儿,臻儿还有命吗?”她咬着红唇,眼里盈满晶灿的泪珠,水汪汪的大眼无助的看着他。她有着说哭就哭的本领。 “既然怕,当初就不该勾引朕。”霍尔弘康挑眉,对于这个自动送上门的女人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之所以与她共度新婚之夜,纯粹只是巧合罢了,没有特别的理由,但她似乎妄想得到他的承诺。 “皇上,您……您怎么这么说呢?”木克臻秀眉紧攒,“是皇上的风采慑人,臻儿情难自己……” “哈哈哈,好个情难自己。”霍地,他收住了笑,“这么说,女人只要看到朕,就会自动送上门了?” “皇上,您别取笑臻儿,臻儿爱您啊!”她送上自己的朱唇,大胆地勾引他。 “……那就证明给朕看。” “遵命。” 两人嬉笑的声音传到御书房外。 “米泊,皇上在吗?”哈塞环宣捧着食盘,客气地问道。 因为知晓皇后失贞,米泊对她没有太多的尊敬,既没有下跪叩首,连点头招呼都没有。“皇上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御书房。” “那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我送点心过来。”哈塞环宣没听出他的不客气。 “皇上不会见您的,请回吧!”米泊做出请的手势。 突地,御书房里传出一阵嬉笑声。 炳塞环宣觉得那声音十分熟悉,便不理会米泊,推开门就要进去。 “您不能进去!”米泊惊喊。 “皇上?”进了御书房,她看见皇上和表姐……“皇上……”木克臻将身子缩到霍尔弘康身后,露出十分害怕的表情。 “皇上!”米泊冲了进来,想要阻止哈塞环宣,可已经来不及了。 炳塞环宣的手无力的垂下,手中的托盘掉在地上,盘上的汤汤水水也洒了一地。“你们……”她看看瑟缩在皇上身后的表姐,再看向皇上平静无波的脸,他们竟没有人要向她解释她所看到的一切? “你进来干什么?出去!”霍尔弘康愤怒地看着她。 炳塞环宣不敢置信,仍是一瞬间也不瞬的看着他们。 臻儿说的没错,看她一脸妒妇的神色,几乎要杀死臻儿的目光,看来她真的以为自己是皇后了。哼!他可没承认。“米泊,把她拖出去。” 米泊就要行动。 “不!我不走。” “你敢抗命!?”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她如果不要命,他可以成全她。 “我不走,除非你把话说清楚。” “大胆,竟敢这样对皇上说话!”米泊才不管她是谁,敢触犯圣颜就是犯人。 炳塞环宣不理会米泊,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霍尔弘康,坚定地把才纔的话再说一遍:“我不走,除非你把话说清楚。” 黑亮澄澈的双眸,闪着如星子般坚定的光芒,就是这股气势让霍尔弘康震愕。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不似外表般的柔弱,而是坚毅和自信,他倒不介意摧毁她的信心。“好吧,你们退下。” “皇上!”木克臻惊叫。让哈塞环宣留下来,对自己是多么不利啊! “皇上。”米泊也不从,这个不贞的女人污染了皇上的后宫不说,现在又跑来皇上的御书房大吵大闹,皇上应该把她处死,而不是留下她啊! “下去。”霍尔弘康喝退他们。 木克臻心不甘、情不愿的穿上她的衣裳离开,米泊也退了下去。 自始至终,哈塞环宣只是定定地看着——霍尔弘康。 “说吧,你要朕说清楚什么?和你表姐勾搭吗?” “弘康哥哥,你……”他既然知道那是她的表姐,他还……“闭嘴!朕不是什么弘康,你认错情郎了。”他沉下脸。跑到这里来找情郎,这个女人准备玩痴傻游戏吗? “是,你是弘康。弘康哥哥,你忘了我吗?我是环宣,那个跟你在竹林里过了七天七夜的环宣啊!” “原来真有此事!你既然不讳言的承认了,为什么不敢去向太后坦言?硬是要逼朕娶你,果然是狗仗人势。”他讥她为狗,仗着太后撑腰坐上皇后之位。 “你果然忘了。”才几个月,他将她忘得一乾二净,甚至将她贬低成狗!?这个打击让她的希望落空。当初她是如此绝望的进宫,到后来太后说明要让她嫁给弘康哥哥,她欣喜若狂,日日夜夜企盼的就是两人再相逢的那天。 谁知,他什么都忘了,忘了那美好的几天时光,忘了……对了!她有龙形玉□,那是他的东西,他总该记得吧! 心中扬起一线希望,哈塞环宣拿出戴在颈上系着红绳的玉□,喜孜孜地道:“弘康哥哥,这是你的玉□,是你送给我的。”上头还有个弘字,这总能证明吧! 他什么时候送她玉□了?他邪笑了声,双眸危险的蹙了起来,“现在是玉□,待会儿你是不是要说把你掳去的是朕啊?” “真的是你啊!”他的嘲讽让她失措,他没想起任何事的事实让她顿时心慌意乱起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哼,你不仅没有妇德,还满嘴谎言。那你告诉朕,既然你是朕从小就订下的皇后,朕为何要费事掳你?再者,你的侍女都告诉朕了,你和你那个万能的爹,已准备好鸡血要充作你清白的证明,妄想瞒天过海,这点你怎么解释?”一只鸡都比她清白。 “我……”万万没想到阿爹的好意会被曲解成瞒天过海、欺君罔上……阿爹都是为了她啊! 而她却都是为了他,因为他的报复而婚前失贞,他竟是这么的不齿她;她把女人最宝贵的贞操交给他,一颗真心也倾尽,他不但不珍惜,还和表姐在一起……想到身边的人一个个背她而去,先是表姐、后是善舞,她无语了。在他打从心里认定她的罪之后,她再多说一句,也只是多错罢了。 阿爹,嫁进皇宫,真的会比留在族里遭人指点还快乐吗?她迷惘了。 她幽凄一笑,“看来,我是无力为自己辩白了。” “那是因为你满口谎言,被朕拆穿,当然无话可说。”看着她脸上苍白的神色,他料她是作贼心虚。“莫说朕冤枉你,你既已亲口承认,知道罪妇的下场吧?” 炳塞环宣无语。真主阿拉彷佛存心折磨她似的,方才从新嫁娘的喜悦中沦为遭人误解的下场。当日的一切,他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抑或者他只是为了报复利用了她,待她失去利用价值,便欲除之而后快……见她久久不语,苍白的脸上写着对他的控诉,仿若他才是犯错的人。她竟是恁地不知悔恨,妄想隐瞒自己的不贞,还想对知情的人痛下杀手;今日又向他兴师问罪,说一些他听不明白的话,她以为他像其它人一般,可以任她摆布吗? 哼!她也未免太低估他了。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命令道:“米泊,进来。” 米泊马上跑进来,“皇上。” “把这名犯妃带到冷宫去,朕怕她恬不知耻的毛病又犯了,假装不知道路怎么走。” 他的话让哈塞环宣心冷了半截,“你要我去住冷宫?” “是『打』入冷宫,不是请你去住。”他故意强调那个打字,暗讽她的地位不如昔;就算有太后当靠山,他不能废掉她,那打入冷宫总可以吧!? “你……”哈塞环宣摇摇欲坠。他当真不要她?夺去她的身心,又残忍的视她如敝屣。 “还有,米泊,看着她把地上的东西清干净再走。”他转身离开。这个地方已被污损了,在还没有将她的气味消除之前,他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 “是。”显然米泊十分高兴皇上交代这个差事给他。“皇后娘娘,不,你现在是犯妃。请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还有,请你快一点,都已经四更天了,我想早点休息。”他恶意地再加上一句。 炳塞环宣难堪得彻底。她紧抿着唇,忍着不发出声音,因为她怕一旦出了声,就是止不住的哭泣……** *“皇上呢?我要见皇上!”哈塞策在得知自己的女儿被打入冷宫后,也不管现在正是早朝时间,直接冲进纾南大殿嚷着要见皇上。 在宫里没有经过层层通报是见不到皇上的,哈塞策不是不知道这个规矩,只是他此刻急昏了头。 坐在龙椅上的霍尔弘康也不惧怕岳父的兴师问罪,反而高兴他的自投罗网。“让他进来。”他命令道,大手一挥,两旁的官员立刻让出一条路来。 “是。”带刀侍卫把刀收回,让哈塞策进殿。 “臣叩见皇上。” 炳塞策作势要行跪礼,霍尔弘康及时阻止了他。 “免了,朕怎么敢要你跪呢?这一跪下去,朕什么时候会被你暗算都不知道。” “皇上……” 霍尔弘康皱眉,冷然地看着他,“怎么?两父女一起玩狡辩的游戏?” “这——” “你可知道你那不贞的女儿已经坦诚一切了?”他打断哈塞策的话,“朕还没找你算帐,你倒是自己来了。那好,就一并办了吧!” “皇上,这是误会啊!” “哼!那婬妇都已经坦诚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来人,把哈塞策打入大牢,听候审判!” “是。”四个侍卫走上前,将哈塞策整个人腾空架起。 “皇上,冤枉啊!” 几名官员见状交头接耳起来。 “皇上,先不论哈塞策为国丈,他又贵为一族族长,您将他捉起来,恐怕太后那儿……” “别拿太后来压朕!被逼婚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居然还逼朕娶一个没有节操的女人,鸡血?哼,一只鸡都比她来得干净!” 听到皇上提起鸡血,哈塞策霎时无话可说,无力地瘫软子,任由侍卫将他架着。 “皇上,这事事关重大,还是下令彻查较为妥当。”一旁的宰相劝道。这个皇上与昔日大不相同,他的感受是最深的,他虽狐疑皇上的作为,可却看不出皇上哪里不对劲,只好在皇上下达每个命令时,审慎以待。 “朕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了,更何况,那婬妇自己也承认了。”他无法理解他仅见过她几次面,却每回被她无邪的芙颜给震慑住,更无法解释那股由心而生的痛楚为何而来。 许是她让他绿云罩顶吧!是那股不甘心和她带给他的羞辱,让他一见到她就失去耐性,无法好好听她说上一句话吧! “来人吶,还不带下去!”见大家都在等他手下留情,他光火的大喝一声。 侍卫们便将哈塞策架了下去,几名官员面面相觑,不敢再说任何求情的话。 ** *“娘娘,你就吃一口饭嘛!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吃一口就好,好不?”善舞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匙,苦苦哀求着哈塞环宣吃一口。 自从皇后被打入冷宫后,她就倒霉的被派来服侍她。 每天三餐要自己动手煮不说,连小米、青菜还要大老远的回御膳房拿,洗菜、煮食、沐浴用的水也必须走上好一大段的路汲回来。这样的日子才过三天,她就吃不消。以前在族里,她都不曾做过这种粗活。 想想自己的命已经够苦了,偏偏又碰上一个难伺候的主子,甭说要她帮忙了,就连喂东西给她吃,都要看她愿不愿意张开口。 唉!皇上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折磨她的知情不报。 “拿走,我不吃。”哈塞环宣一点胃口也没有,更不想再看到善舞。 “娘娘……”善舞不死心,拿着汤匙作势要喂。 炳塞环宣一把推开她,她连人带碗摔倒在地。“我说我不吃,不要来烦我了。” 善舞一身狼狈的站起来,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见她的嘴蠕动着,倒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匆匆地把地上的秽物收拾干净,准备退下。 炳塞环宣却在这个时候叫住她:“善舞,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娘娘,不要紧的。”善舞摇头,表示不在意。 “善舞,你能去替我打探阿爹的消息吗?他是不是回去了?” “我……我不知道。娘娘,你别胡思乱想,我先退下了。” “善舞……”哈塞环宣看善舞仓促地离开,心中的猜疑愈深。 他会原谅阿爹吗?阿爹是不是受到她的牵连了?他会如何处置阿爹? 从新婚之夜到现在,他将她打入冷宫,毫不迟疑的作风让她明白,他是一个讲求证据的人,若非是相信了太多不利于她的传言,他不会轻易对她做出任何判决,可那些都不是真的啊! 他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对她的指控;谁让她不爱惜自己,在婚前与他结合。如果再回到过去,她嫁入宫中,不论熙康哥哥是死是活,她安安分分的做他的太子妃,就是守寡也是她的宿命,可她为什么不知足呢? 被那浓烈的爱意冲昏了头,把心交给一个陌生人,忘了自己的本分……难道,这就是违背天意的下场? 不该的,不该的……她在心里说了千万次不该,但始终不曾真正怪过他。因为有他,这一生她知道爱;是他让她知道友谊和爱情的差别,她还要谢谢他。 待在这里几天,除了她和善舞两个人,没有人在这里出入。是了,这是冷宫啊!没有一个人会来这种地方惹秽气,她却轻易的住进来了。 她想不透,弘康哥哥为什么会忘了她,甚至是忘得一乾二净?他眼中的鄙夷她不是没看见,难道会是因为她轻易将心交出去,所以他认为她是个轻浮的女人!? 爱,该更谨慎的,是不? 然,她却轻易的爱上他,几乎是回不了头的爱上了他……终年清冷的宫殿,伴着残缺的月光,她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孤伶伶地守着? ** *“什么嘛!她还以为自己真是皇后娘娘啊?好言相劝还给我一顿排头吃,真以为她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善舞边走边嘀咕,手里捧着不少瓷器碎片。 “善舞!”突地,一道女声传来。 善舞抬头一看,原来是表小姐。她收起难看的脸色,换上甜美的笑容,“表小姐。” “我现在不是表小姐了,你要叫我臻妃娘娘。” “臻妃娘娘!?”善舞惊叫,不敢相信。 “是啊!皇上已经答应我,下个月初一就宣诏封我为臻妃!”木克臻得意洋洋的说,“不然,以表妹犯了那么大的错,我还能不被牵连,这不是很奇怪吗?” 一听到表小姐如此争气,善舞忙向她央求道:“表小姐,哦,不,臻妃娘娘,那可以请您去向皇上说说,别让善舞待在冷宫里了,让善舞来服侍您,好不?” “哦?你和表妹不是挺好的吗?”木克臻挑眉,充满魔魅的眼神更显勾人。 “才不呢!她多难伺候,喏,这是她方才打破的,还害我跌了一跤。”善舞把刚才哈塞环宣害她跌跤的伤势露出来给她看。 看到善舞的腿青了一大块,木克臻假装心疼,“哎呀,她怎么可以把你伤成这样?婢女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呀!” 木克臻愈说,善舞愈气,彷佛找到个知己似的,娓娓向她述说这几天哈塞环宣在冷宫的所作所为。 “这么说,把你安置在她身边,迟早会弄出人命来。好,我这就去告诉皇上,你就安心吧!”木克臻拍拍她的手,向她保证道。 “真的?谢谢臻妃娘娘!” 她叫的这声臻妃娘娘,乐到木克臻的心坎里去了。“不过,你也要答应我,要助我当上皇后。”小小的妃子她根本不看在眼里,最重要的是后位,可以掌管后宫、母仪天下的皇后。 “奴婢一定全力配合。” 两人相视而笑,渐渐地,连善舞一双灵俏的美眸,也罩上一层邪魅…… 第七章 今日,暑气未散,火红的烈阳高挂于空,金黄色的亮眼光芒打在满是虹彩的皇宫上,几乎可说是光芒四射、耀眼非凡。 为了替臻妃受封做足面子,宫里宫外忙成一团,受封大典不输给当日皇上大婚。 其实,皇上对于这些传统礼俗是没什么意见的,只不过当木克臻央求,要给皇后娘娘奉茶,为姐妹共事一夫、未来一家子和乐做好基础时,他不免有些微愠。 “皇上,您就成全臻儿嘛!为了臻儿日后好过,您就允了臻儿吧!”木克臻今天穿上一袭红色鞠衣,前后绣翠圈金,大带以红线罗制成,织有绲边,全身饰物以珍珠为主;令她洋洋得意的是,这是套皇后服,皇上没反对她穿上,这代表她的身份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 她就是要让表妹看看,皇上对自己有多好!对她呢?则视之为弃妇。 “皇上,这也是民间传统啊!在臻儿的家乡,小妾总是要向大夫人奉个茶、请个安才行。” “好了,别说了。米泊,你去把她叫来。”霍尔弘康禁不住木克臻的央求,他转过头命米泊立刻去办,没察觉木克臻扬起一抹淡淡的诡笑。 ** *东诏的石路硬又平哪,西瓜呀大又甜,那里住的姑娘辫子长,两个眼睛真漂亮。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你嫁给哈萨克人,这里的郎儿最真心,这里的郎儿最痴情……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请你不要让感情留给别人,一定要你留给我们,你一定不会绝望、一定不会悲伤……清脆嘹亮的歌声穿透了层层宫墙,来到空旷的宫殿,似乎在嘲弄着这边的冷清,抑或是传达他们心中的快乐;他们在把欢乐传到每个地方,不论那个地方是属于孤苦、是属于凄凉的。 炳塞环宣被规律的乐声拉回心神。她听到什么了?那好象是维吾尔族的音乐,是婚礼歌。 那声音彷佛才在她耳边结束几天,现在却又响起。 是宫里在举行婚典……是皇上吗?他终于要娶表姐了? 尽避她才十六岁,可却不傻。 脑中蓦地想起那一天他们的缠绵,云鬓凌乱的表姐横躺在他怀里,她知道表姐是快乐的。 但他呢?虽然当时他面无表情,可心里应该也是快乐的吧!她猜想。 他把自己打入冷宫,她一点也不怪他;她只想知道,在他心中她到底算什么?到底算什么……还来不及收回飘远的思绪,哈塞环宣看到米泊远远地往这里走来。她心下一惊,他来干什么?把她带离冷宫吗? 她离开了亭台,往下飞奔而去。 “皇上要我来领你上殿。”米泊冷冷地道。 “上殿?做什么?” “快梳理打扮吧!若非臻妃懂人情世故,要向你奉茶,否则你还不能离开冷宫哩!”米泊不耐烦地催促她。 奉茶!?哈塞环宣闻言一震。她的猜测是真的,他立表姐为妃了! 她猜了他的心思半天,原来他爱的是表姐啊!她敛下眼眸,脚步未动。 “快去啊!别让皇上他们久等了。” “我不去,麻烦你代我向他们恭喜。”说完,她转身就走。 米泊上前拦住她。“如果你不要换衣服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不!我不去。” 她挣扎着,但米泊哪里容得她这般胡闹!他紧拉着她的手,看她一身素白,加上那苍白的脸色,他一点也不心软。 “你最好乖一点,说不定皇上还会开恩,若是惹得皇上不高兴,你一辈子都要待在冷宫,难道你不怕?”他问她,看似好意劝她。 炳塞环宣愕住,米泊是为了她好吗? 不,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值得她信任了,看着一个接着一个背叛她的人,她对人性已失去信心,再也不愿意去相信谁了。 她幽幽地说:“关在冷宫,若能冷心冷情,不也是好事!” 闻言,米泊愕住了;但哈塞环宣没再说话,她要去让皇上关她一辈子……** *愈接近纾南大殿,喜乐的声音愈大。哈塞环宣紧蹙着眉,顺着红绒毯直直走进大殿。 “皇后娘娘来了,皇后娘娘来了!”大伙儿都在交头接耳,一个失宠的皇后竟让皇上等她,真是太不知礼数了。 “参见皇后娘娘。”众臣们纷纷跪下,口里尊称她为皇后,心里却清楚明白,这是新婚当夜被打入冷宫、只差没废后的失势娘娘。 炳塞环宣既无让大伙儿平身,也没跪见皇上,水漾双眸直勾勾地看着皇上,和她的表姐。 他们并肩而坐,皇上让她坐在他的龙椅上,两侧的后位则是空着的。他们亲昵地坐在一起,她顿时明白自己在他们的世界里,是如此多余。 众臣见皇后久久不应声,只得跪着。 霍尔弘康冷瞪了她一眼。她一身雪白是什么意思?存心触他霉头吗? 他挥手说道:“众卿平身吧!犯妇不需要人跪。” 众臣这才站了起来。皇上的话,让他们尴尬得不知该如何以对。 木克臻微微推开皇上,巧笑盈然地请哈塞环宣上座。 炳塞环宣却是理也不理。 那高傲的姿态令霍尔弘康大为光火。她这是什么态度?臻妃有礼的请她上座,是敬她为大,她竟然拿乔! 他怒火欲发,是木克臻按住他,脸上写着难堪。“皇上,请不要跟皇后生气。皇后娘娘,今天是臻儿的大喜之日,以后咱们俩共事一夫,盼能和和乐乐。”她走下阶梯,态度端庄有礼,更凸显出皇后的度量狭小。 “怎么共事一夫?你在后宫我在冷宫,我们是不可能共事一夫的!”哈塞环宣扬起下巴,她有她的骄傲。“这……”木克臻难堪的咬着下唇,无助地回头看着皇上。 霍尔弘康哪里容得下她在众人面前放肆,他命令侍女把茶奉上,执意要看她的气度小到什么程度。 木克臻拿起侍女端上来的香茗,她恭敬地跪下,并将瓷杯高高奉上,“臻儿谢皇后娘娘成全。” 炳塞环宣掠过她的身子,看着皇上,再看看在场所有人,她知道大家都在等,等看她的下一步。皇上对表姐的疼爱,由她身上的饰物、服装可见一斑;他让她穿上属于皇后的衣服,当表姐下跪的时候,她看到他眼中的痛,他认定她会欺侮她,所以露出那种不舍的眼神。 他们之间暗流的情愫教她彻底失望。 罢了!她不就是来成全他们的吗? 她不就是来让他关她一辈子的吗?那么,就让她做得彻底一点,输得彻底一点吧! 在众人屏息等待这一切的时候,她接过木克臻手里的水杯,可却又在瞬间掉落。 匡啷一声,瓷杯碎了。 再来,是拍打桌子的声响。霍尔弘康站起身,奔下阶梯,当下甩了哈塞环宣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让哈塞环宣不慎咬伤了舌头,她的嘴角溢出血水,她的脸麻了大半边,清晰的掌印留在她白皙无瑕的脸上。“皇上……” 木克臻“及时”拉住皇上的衣袖,才没让他再挥她一巴掌。“皇上,是臣妾不好,不是皇后娘娘的错,也许是皇后娘娘不喜欢臣妾——” “你还在为她说话,朕今天非治她的罪不可!”霍尔弘康怒极,他已经给她面子了,她还拿乔;今天她胆敢在他面前欺侮他的妃子,她什么都不怕了,是不?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不要脸的时候,任何的羞辱对她来说都是惘然。她,哈塞环宣就是最好的例子。 “皇上,请您不要怪罪皇后娘娘,是臣妾不好……”木克臻楚楚可怜的跪下,替她的表妹求情。 众人也被这突发的状况吓呆了。原来,皇后娘娘不只不贞,连容人的雅量也没有,他们开始同情臻妃了。 “你怎么说?”他问她。 “皇上,是瓷杯太烫了。”哈塞环宣下意识为自己辩解,可皇上显然并不相信。 “太烫!?要不要朕提醒你,刚刚臻妃捧着它多久?” 木克臻背对着他,所以他不知道她是隔着长袖捧住瓷杯的。 而所有在场的人,只有她是真正直接面对她,对于她的一举一动,她看得清清楚楚,可惜却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在他眼中,她就是坏女人,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有预谋的,他永远都不会相信她,尽避那颗心是真的企盼他的。 “皇上,皇后娘娘她……”木克臻想要替她求情,可相对两无言的两人并没有听到。 “表姐,你不用再说了,我就是故意的。皇上,我可以回冷宫了吗?”哈塞环宣故作冷静的问道,可心却比寒冰还冷。 闻言,霍尔弘康想也不想地推她一把,“滚吧!别让朕再见到你。” 炳塞环宣没有迟疑地旋身离开,脚踩在红绒毯上,一步步困难地走着。 她好痛!两旁成列官员的队伍,为什么那么长?彷佛走也走不完……** *点点的红花印在石板路上,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迹从远远的地方过来,永远跟在她的身后;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她看不见,也从未想要回头看。 那心头淌着的血啊!一滴滴地淌下,她感觉不到有比这更大的流动在她的脚下,也从不曾感受到那由脚底窜上来的刺痛,因为那远不及她的心痛。 她输了! 好象不管她再怎么澄清,她就是他眼中失德的荡妇、耍心机的狡诈女子……唉!说好了不再想的。 既然他选择了表姐,她也选择了冷宫,这一切就这样定了,他和她再也没有一丝牵扯。 唉!说好了不再想他的。 他是高高在上的霍尔弘康,不是那个在竹林里与她共度七天七夜的弘康哥哥。 她微微一笑。她的弘康哥哥,她已经将他送走了,她永远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永远等不到他了。 唉!就这样了,永远别再想他。她再次坚定地告诉自己,而后缓缓地走回属于她的地方。 ** *“天啊!是谁流血了!?” 一阵尖锐的惊呼,打断了哈塞环宣的思绪。 “善舞!?”她好久没见到她了,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善舞这才看到哈塞环宣在御花园前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心中不禁暗忖,真是冤家路窄。 “皇后娘娘。”善舞恭敬的福身。 “善舞,这些天你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 “皇后娘娘,是臻妃娘娘向皇上要了我去服侍,所以……”善舞把责任全推到木克臻头上,对自己的背叛半点不提。 “你说什么?善舞,大声一点,我听不清楚。” 善舞只好再把话说一遍。 “是这样啊!那也好,你没事就好,下去忙吧!”哈塞环宣点头,不想再听到有关于他们的事。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脚下好象流血了。”善舞毕竟是伺候了哈塞环宣多年,心里还是有些关心她的;若不是她失宠,她也不会……“善舞,你说什么流血?”哈塞环宣皱眉。善舞的话她怎么听得模模糊糊的? “皇后娘娘,您的脚……” “哦!不碍事。”哈塞环宣避重就轻,不想再提。“你去忙吧,别管我了,好好去追求你的幸福吧!苞着我是不会有幸福的。”她意有所指地说。 “可是……啊!”善舞上前,这才看清楚哈塞环宣脸上的五指印,“皇后娘娘,您的脸……是谁打了您?”哈塞环宣抚着脸,“没事,我该回去了。” “皇后娘娘……” “对了,你可以帮我打听阿爹的消息吗?”她停住脚步,望着善舞。 看她一脸的渴盼,让善舞拒绝不了她。“老爷他……他被关到大牢去了。” 大牢!?哈塞环宣闻言一震,踉跄的退了几步,脚下的碎瓷片扎得更深,也渗出更多的血。 那样潮湿的地方,阿爹的身体受得了吗?以前族里也有关犯人的地牢,她知道那是个潮湿、暗无天日的地方。 都是她害了他! “善舞,你能不能替我……”话还没说完,她看到许多人潮往纾南大殿退了出来,她知道自己与善舞的对话该结束了,她不能再牵连更多的人。“善舞,请你替我去看看我爹,好吗?” “皇后娘娘,我可能不……” “求你!”看着愈来愈靠近的人潮,哈塞环宣知道大典结束了。 “我该走了,这是给你的,拜托你了!”她把头上唯一的饰物交给她,算是答谢。 而后,她像见不得人的鬼魅,往冷宫的方向而去。 然,印在地上的,依旧是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红。 一点一点的,即将悲哀的流尽,却不再有人发觉……** *因担心父亲的安危,加上脚上的伤没有经过妥善的处理造成感染,不出两个时辰,哈塞环宣就全身发热起来。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身上没有半条保暖的衿被,风从残破的窗缝钻了进来,将她的热度降了一些。 她苦涩地笑了,好个自然的疗法,比任何大夫都有效。 冷宫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栋空屋,住着一个没有人在意的肉身。 犹记得被他掳去的那天,她的衣服被他撕开,残破的衣裳挂在她的身上,她也像现在这样,衣服穿了等于没穿,可为什么那个时候她不会觉得难堪呢?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现在这么难过呢? 那时他们珍惜在一起的七天,为什么她现在拥有他一辈子了,却没有那时的快乐呢?她问着自己,却苦于没有答案。 心酸的闭上眼睛,她还是不要去想了吧!这本就是一厢情愿的苦恋吶! “弘康哥哥,放下仇恨吧!我跟你走,我们去中原,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她渴盼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好。”霍尔弘康点头,爱怜的将她拥在怀中。 “真的?你没骗我?”他答应了!?第一次,她主动亲吻他。 “当然是真的,我们现在就走。” “嗯!”她点头。弘康哥哥对她笑了,笑得好温柔,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是她在昏睡之前,脑际唯一浮上的画面,清晰却又奢望……** *“皇后娘娘!你怎么了?” 雅丹泊甫到冷宫,即感觉到四周的寒意。这里比大殿冷了许多,未合上的门扉和窗子被风吹着,发出孤寂的声响,残破的景象不禁让他担心皇后娘娘的状况。 丙然,一进到内室,就见到皇后娘娘倒在床边,不住地梦呓着。 他先是轻声唤她,见她没有反应,这才上前轻推她的身子。“皇后娘娘!” “不要……不要离开我!” 雅丹泊触碰到她的肌肤,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吃惊。 皇后娘娘生病了!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没有细想,他将她抱起,匆匆走出冷宫……** *弘康哥哥,放下仇恨吧!我跟你走,我们去中原,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轻甜的嗓音在霍尔弘康耳畔响起,绝丽的容颜温柔的对他微笑,他沉醉在她的清丽月兑俗之中。 木克臻侧过身子,纤纤玉手支撑着头,定定地望着身旁精壮的男人,情难自己的爱恋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不去。 他安静地躺在她的身边,那宽额、双眉斜飞、鼻梁挺直、性格有型的面孔,这男人多令女人心醉呀! 想起稍早前的温存,他强而有力的身躯进入了她,彷佛两人的心也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多么醉人的一幕啊! 她闭上眼,希望这一刻的美好直到永远、永远……“不好了,不好了!皇上,臻妃娘娘!不好了!” 来人的话惊动了木克臻,她看向身旁的皇上,他也在假寐中睁开眼睛,她心忖,来得真不是时候! “什么事?”霍尔弘康很快地坐直身子,胸膛前的锦被落下,赤果的身子看得来人脸红心跳。 “皇、皇上,是、是皇后娘娘——” “谁叫你唤她皇后的?” 听了皇上的话,来人下意识地瑟缩了下,不敢抬头看他。 “那犯妇又怎么了?”霍尔弘康不耐地道。 “皇上,刚才雅丹泊主教把她带回太后的寝宫,她好象是晕过去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晕过去呢?”木克臻不解地问。 “禀臻妃,奴才不知道。” “她只是在装模作样,犯不着理会。下去!别拿这种小事来烦朕。”霍尔弘康赶他出去。 这样冷漠的反应叫来人不知该如何反应。太后要皇上去见她,可看到皇上这个样子,他不敢说下去了。 “还不下去。”见来人迟迟不退,木克臻出言道。 “可……可是皇上,太后要您去明清宫……”战战兢兢地把话说完,他已冒了一身冷汗。 “可恶!”霍尔弘康低咒了声。 木克臻安抚他道:“皇上别气,太后那儿您就安抚安抚她算了,别跟自己过不去。” 霍尔弘康没搭理她,在这一刻,他终于确定,那个女人将会赖定他一辈子,哪怕是用尽镑种手段! “来人,摆驾明清宫。” ** *“太医,她怎么样了?” 在太后寝宫,太医正在替哈塞环宣把脉看诊。 只见太医摇摇头,说道:“皇后娘娘染了热病,加上脚上的伤受到感染,恐怕需要好一段时间调养。” 听见“热病”两字,太后比谁都急。“那要不要紧?会不会像熙康……”她似想到了什么,没再问下去。 “还好发现得早,还来得及。”太医走到圆桌旁开了药方子,准备待会儿回去抓药。 “那就好。”太后点点头,心算是放下一半了。只是,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她百思不得其解。 “太后,皇后娘娘的脸好象被人打了一巴掌,微臣怀疑皇后娘娘的左耳有受损。”方才在替皇后彻底检查的时候,他发现她的左耳似乎有出血的现象。 “左耳受损?那会如何?”太后着急地问。 “这要等皇后娘娘醒过来之后,微臣才能再做进一步的检查,目前微臣不敢妄下断语。” “嗯。太医,记得用上好的药材。” “微臣知道。那,微臣先告退了。” 太后点头示意。 雅丹泊久未发出一语,他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太后,皇后娘娘她……” “唉!苦了这个丫头。弘康那儿,你能劝就劝吧!” “太后,忘情蛊没有解药吗?您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皇后娘娘和皇上两人互相折磨一辈子?”雅丹泊担心再这样下去,太后会违背真主阿拉的本意。逆天行事是自取灭亡啊! “不,弘康那孩子的恨意这么深,在环宣丫头还没有为皇室生下血脉之前,哀家是不会解蛊的。”把忘情蛊解了,弘康誓不会留在宫里,为了东诏国、为了她一个老人家的自私,她只有牺牲环宣丫头了。 “太后……”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派人把环宣丫头抱回她的寝宫,顺道让皇上来见哀家。”太后一副不想再听任何劝说的模样。 当日她会用忘情蛊控制弘康,就已经下定决心不能反悔;只是现在的情形和她当初所想有点出入,她本以为弘康会喜欢环宣丫头的…… 第八章 丙然和他猜想的一样,太后召见他,就是要他解除对哈塞环宣的关禁,搬出冷宫。太后说她太虚弱了,一个人待在冷宫没人照顾,恐怕无法生存。 哼,她虚弱?那是她惯用的伎俩吧! 一个会用尽手段赖上他的女人,虚弱这个借口,只不过是其一而已;再来呢,恐怕就要逼他与她圆房吧! 太后叼念的过程中,霍尔弘康一直绷着一张脸,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让一个女人爬到他的头上,这还得了!一国之君对自己的情感无法作主,传出去岂不是太可笑了吗? “她刚喝了药睡着了,去看看她吧!” 霍尔弘康沉默不语。 “哀家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一样没有响应。 霍尔弘康不想看见她,这个讯息明显地写在他的脸上,连太后都看出来了。 “唉!你怎么会这么讨厌环宣丫头呢?” “朕也想不通,您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呢?” 他从来不叫她的名字,他从没去注意,可太后发觉了。 “环宣丫头头是个好姑娘,你对她的误解太深了。”方纔她在她的怀里发现一块龙形玉□,那是先皇传下来的护国玉□,她一直以为这块玉□跟她的皇儿一起坠下山崖遗失了;没想到,这块玉□在二十年前跟着弘康到了民间。 现在,它出现在环宣丫头的身上,其中的涵义可想而知。 “哼!” “还有,那个臻妃哀家愈看她愈怪,你还是少跟她在一起为妙。” 太后的话更让霍尔弘康心生反感。 她喜欢那犯妇,自然和她连成一气;想当然耳,太后听信那犯妇的话,想置臻妃于死地。 看来,他要下令好好保护臻妃的安全,不能让她得逞。 太后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反倒让霍尔弘康更添警惕,却也害苦了哈塞环宣。 ** *“启禀皇上,太后请您去探望皇后娘娘。” “去告诉太后,朕很忙,没有时间。”霍尔弘康头也不抬,对于这一天数十遍的对话感到十分厌烦。 “启禀皇上,太后说只要您拨半刻钟的时间就够了。” 霍尔弘康闻言,愤怒地把羽毛笔往地上一摔,“少来烦朕,滚出去!” 那名传话者见皇上生气了,连忙一溜烟的跑回明清宫向太后报告。 没一会儿工夫,太后又派别的人来了。 “启禀皇上,太后请您去探望皇后娘娘。” “不去!”这个女人越是要他向她屈服,他越是不可能如她所愿。太后放她出冷宫,令他这个君王的威信扫地,罪魁祸首的她竟然还敢妄想他去看她? 小孩子都猜得出来,她不但没病装病,还十分得宜的运用太后这个靠山。 哼,这个女人在他的心目中一点地位也没有,他何必花费心神去为她生气? 只不过,口里虽是如此说,可心里就是难免被她的所作所为牵动。她勾起的始终是他的愤怒、轻视、敌意,但他在意的是,这些都需要用强大的情绪来恨着、怨着、怒着。她怎会这么有办法,让他的七情六欲同时涌上心头? 面对臻妃的时候,他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她笑、她哭,都不关他的事。 可那个犯妇呢?一个无辜的眼神,他的心就猛地揪紧;一抹凄然的笑,他竟觉得对不起她! 他是怎么了? 对她,他应该是没有感觉的。可,没有感觉的人却夜夜在梦里梦见……“皇上。”来人又在催促着。 “下去、下去。”霍尔弘康不耐烦地挥挥手,见来人没有退下的意思,他拿起桌上的砚台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掷下……“慢着慢着,不想见我也不要砸人嘛!”一道爽朗、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萨那亚?” “不正是我吗?你还真够意思,让我在外头等这么久便罢,还一进门就送这么个大礼给我。” 霍尔弘康瞪着方才通报的人,只见那人缩着身子,不敢说话。 萨那亚见状,忙挥手要他下去。“你怪他干嘛?是你自己神游太虚、魂不守舍。” 放下砚台,霍尔弘康走下龙椅问道:“你怎么有空来?” “来看你的新娘子啊!你真不够意思,大婚也没请我来,没帖我可不敢自己来。”他碰了碰他的肩,暧昧的问:“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新娘子啊?” “别胡说八道。”心思被人看穿,而且这心事还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霍尔弘康有些恼羞成怒。 萨那亚无视于他的怒气,反而在御书房四周环顾起来,“对了,你登基到现在,一切都没问题吧?” “什么意思?”萨那亚的话让他挑高了眉。 “没、没有啊!”萨那亚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凑巧在这个时候,太后又派人来催了。 霍尔弘康不好在外人面前发作,只好顺了太后一次,“走吧,你不是要看我的皇后吗?” “哦,差点忘了。”萨那亚拍拍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笑着。 ** *在太医的医治和侍女的细心照料下,哈塞环宣缓缓苏醒。 太后的懿旨果然就是不一样,她派了几个侍女来伺候她、细理她的三餐和梳洗,还有侍卫三班轮守,保护她的安全、不被有心人士骚扰。想当然耳,那个有心人是臻妃。 她曾在哈塞环宣重病当天要求会面,不过正巧太后凤驾在此,被太后挡了回去。从此臻妃的敌人又多了个太后。 “皇后娘娘,你醒了!” 一个看上去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宫女出现在她迷蒙的视线中,哈塞环宣吃了一惊,连忙坐起,却触动脚上的伤口。 “哎呀!又流血了。” “你是谁?”这不是冷宫,哈塞环宣环视四周,这不是……她的寝宫吗? “皇后娘娘,奴婢名唤绿竹,是太后调奴婢过来伺候您的。”她的声音清脆好听,不过就是太小声了点。“我怎么了吗?” “您染上风染,是雅丹泊主教发现您晕倒在冷宫,把您带回来的。”绿竹驾轻就熟的替她把脚包扎好,然后走到桌边,端了一碗羊女乃给她。“皇后娘娘,太医说您醒来后不宜吃味道太重的东西,您就先把这碗羊女乃喝了吧!”绿竹几乎是憋着气将碗端到哈塞环宣面前的。 炳塞环宣注意到了,她浅笑盈盈地问:“你怕羊女乃味儿?” 在西域这个地方,人人几乎是喝羊女乃长大的,很少见到有不喜欢羊女乃的人。 绿竹点点头,“嗯。” “那你还去替我挤羊女乃!?” “是……是里札帮我挤来的。”说到里札,绿竹羞红了脸。 “里札?他是谁?”哈塞环宣见绿竹羞涩的样子,故意捉弄她。 “里札是……里札是……” “我知道了,他是你的心上人。” “皇后娘娘,您别瞎说,才不是这样!”绿竹像只煮熟的虾,由头红到脚。 “我有没有瞎说,问问里札就知道了。”哈塞环宣看着绿竹含羞带怯的模样,不禁心忖,有心上人真好。“皇后娘娘,不行……”绿竹大发娇嗔,两人忘了主仆之分,嬉闹了起来。 “看来你很好嘛!不像祖女乃女乃说的要病死了。” 霍尔弘康的声音才一响起,两个玩闹的人顿时停住。绿竹是愕然,皇上怎么说这种诅咒皇后的话;哈塞而环宣则是奇怪他怎么来了。 “皇上。”绿竹先回过神来,她连忙下跪请安,只是不知道跟在皇上身边的男子该怎么称呼;但皇上没有向她解释的必要,只是叫她退下去。 炳塞环宣则是呆愣地坐在床上。 萨那亚眼尖,看到哈塞环宣的果足,他走了过去。“这就是所谓的三寸金莲啊?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萨那亚,那不是三寸金莲。”霍尔弘康假装没看到她脚上的伤口,除了脸色苍白些,她看起来很好嘛!祖女乃女乃太言过其实了,他暗忖,下回他就有借口可以不用来了。 “不是吗?可这只脚明明好小……” 炳塞环宣见他们一直盯着她的脚看,她不自在地缩了缩,不意又触碰到伤口,“啊……” “你怎么了?”萨那亚作势要模她的脚。 炳塞环宣立刻阻止他,“没事,没事。” 气氛突地滞闷起来。 “皇上,您来找臣妾有事吗?”哈塞环宣打破沉默道。 “不是你要太后逼朕来看你的吗?现在问朕有什么事,岂不可笑?”霍尔弘康开口就是一阵奚落。 炳塞环宣则是难堪地刷白了脸。 夹在他们之间的萨那亚有些失措,他不知道他们之间不合,只知道自己不宜在这里。“熙康,我先出去等你好了。” “我跟你走。”他是不会留下来的。 “皇上,请您等一等。”哈塞环宣叫住他。 “有事吗?”他没回头。 炳塞环宣由怀中拿出一块玉□,“皇上,还给您。” 一见她手里拿着的是那块龙形玉□,他忍不住皱眉,“你自己收着吧!那是你情郎留给你的东西。”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萨那亚则紧跟在后。 炳塞环宣目送他离开,她收紧玉□,暗问自己,为什么会想把玉□还给他呢? 或许是心死了,想把脑子清空,清出属于他的那一大片……** *“你为什么不把玉□收下?”萨那亚问道。 “那又不是我的!”霍尔弘康走得很快。他以为自己可以忘记,是的,他差点忘了,再见到她无瑕的脸蛋,他几乎忘了她的不贞与狠毒;要不是她把玉□拿出来,他真的忘了……“那是你的啊!我看你戴过。”萨那亚才一说完,鼻子就狠狠地撞上霍尔弘康的背。 “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你的青龙玉□,我从小看你戴在身上的。”萨那亚捂着鼻子好心的再重复一次。 “可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没有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萨那亚突地想到忘情蛊。要是让弘康知道是他端去的食物有蛊毒,才让他回到他所仇恨的地方,那他就完了。算了算了,他还是别管人家这么多,他们夫妻俩只是冷淡了些,没什么好紧张的。他在心里想着,再不然,他可以去找皇后谈谈。 “是吗?萨那亚,你最好不要骗我,要是让我知道……” “我没骗你!真的没有。”萨那亚赶紧撇清关系。 霍尔弘康当他是兄弟,也就信了他这么一次。 “最好是这样。”霍尔弘康仰头看着蓝天白云。最近他常想起小时候,他应该没有住在宫里,因为那景象完全不像,可他确信自己去过……** *搭着绿竹的肩膀,哈塞环宣勉强走了几步路。她的脚应该好了,可脚底却是红肿一片,太医说要多走路,才能快点消肿。所以趁着天气好,她便出寝宫走走。 “皇后娘娘,您觉得怎么样?好多了吧?”绿竹贴近她耳边问道。 “嗯,不过有点累。”哈塞环宣脸颊上的红晕是运动过度的结果,可能是操之过及了吧!不过为了不让太后担心,她只得努力让自己好起来。 “那我们先休息一下。”从皇后寝宫走到观莲亭,确实走了很远。 这是一片茂密的林子,翠绿的颜色让她的眼睛很舒服,阳光没有外头刺眼;林子中间有一个人造池子,种植着中原引进的水莲,很是稀奇。她看着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起来……“皇后娘娘,绿竹去替您拿件披风,您待在这儿别走喔!”绿竹说道。 “好。”点点头,哈塞环宣再次将思绪放逐远方。 一阵箫音吹奏出米兰乐曲“忘尘歌”……,开始时她并未听见,渐渐地,随着脚步接近,她听到了好雅致的乐曲。 没有被打扰的不耐,她回过头来,想看清是谁有如此雅兴,原来是皇上的客人,“是你!” “你是宣妃,还是我该称你一声皇后?”萨那亚收起随身携带的玉箫,笑容满面的向她打招呼。 “对不起,可以请你大声一点吗?” “哦,这样可以吗?”萨那亚稍微加大了音量。 “嗯,可以。”哈塞环宣笑了笑。说也奇怪,她的左耳好象有点听不到。 “我说皇后。”萨那亚看她闪了神,伸出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叫我环宣就可以了,我知道你是皇上的客人。”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噗哧一笑,“瞧,我们似乎不曾互相介绍。我是萨那亚,皇上儿时的玩伴喔!” “儿时的玩伴……”哈塞环宣细细咀嚼着这句话,“他小时候很孤单吧!” “耶?还好啦,有我在怎么会孤单呢!” 他开朗的笑容让哈塞环宣很快就接纳他,把他当成一个新朋友。 “你可以告诉我皇上的事吗?”她想听,想知道他的过去,虽然他的未来不会有她……“你很爱他吧!”他说道。 “有这么明显吗?”哈塞环宣苦笑,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却盲目的看不见。 “明显的写在脸上。”他取笑她,过后却是一阵沉默,“不过,他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我知道。”哈塞环宣敛下眸子,黯然地说:“是臻妃,我的表姐。” “不,不是他任何一个妃子……噢,我不是故意说你不是他的心上人……” 炳塞环宣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他心里的那个人其实是你,你知道吗?”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天他跟着他去送嫁,送她进宫做太子妃。 如果弘康的心中没有她,他不会在他们要出发回米兰的路上,特地绕到霓山山头去看她的凤辇。 这件事是他在米兰突然想起的,所以他才会特别跑这一趟。结果没想到,真给他料中了,弘康并没有好好对待人家。 他今天之所以来这片竹林与她交谈,就是希望鼓励她不要放弃;弘康只是忘了,并不是真的不爱她、存心想伤害她。如果她相信他的话,他可以把忘情蛊的事说出来。当然,说出太后会使蛊毒的事,可能会吓坏很多人。 但是,为了弘康和一个好姑娘的一生幸福,他会把知道的说出来。 时间似乎在他说了那句话后停止了,哈塞环宣呆愣住,一点也不相信,但他的话确实让她的心恢复跳动,那是一种十分平稳的跳动。 “怎么可能?那是不可能的事,你不必骗我。”她很明白,他在意的除了她的不贞,还有她的阴狠手段;更甚者是把她当成心机深重的人,所以他不愿意与她交谈,更遑论接受她。 “请相信我,那是真的!”萨那亚忍不住的将忘情蛊的事说出来。 说话的过程中……,哈塞环宣一度要求他大声一点,他索性坐在她身边,缓缓地将事情全盘托出。 “所以,你不能对弘康死心,他不认得你,可你认得他啊!若连你都死了心,就更别提弘康了,我看他可能要一辈子孤单!”末了,他说了句轻松的话。 但哈塞环宣却已红了眼眶。是了,她从未想过弘康哥哥为什么会愿意回来。送他离开的时候,他的恨意是那样的深,怎么可能愿意回来当他人的替身? 原来是因为蛊,所以他将她忘得彻底,不是存心的……这句话盘旋在她的脑海中,一切问题都得到解释,心像是苏醒过来一般,如此雀跃却又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是相爱的……“好一对郎才女貌,你们躲在这里幽会,一点都不避讳吗?”树林那一头传来低沉的嗓音。 萨那亚听到了,连忙站起来,见哈塞环宣没有反应的坐着,他自以为没人看见的暗推她的身子,“他来了。” 他来了!?哈塞环宣吓了一大跳,连忙站起来,看来心中真的很怕他。 “怎么不说话?萨那亚,原来你就是她的情郎啊!看来是朕抢了你的女人。” “不,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彷佛早就认定萨那亚会狡辩,霍尔弘康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反倒转过头对哈塞环宣说:“怎么不说话呢?早告诉朕萨那亚是你朝思暮想的男人,朕就把你送到米兰去了。”言下之意,是怪她不老实。 她可能是想萨那亚只是米兰国里没有继承权的王子,而他却是东诏国的皇帝,所以她选择他吧!想到这里,霍尔弘康心里的怒火更炽,被利用的愤怒使他产生偏执的想法,一味认定哈塞环宣城府极深。 炳塞环宣无助地看着萨那亚,他则是用眼神示意她要忍耐。 见他俩眉来眼去,眼神中传递着只有他俩才知道的讯息,而这更让霍尔红康异常难受,也很难堪;但他按压住心中的烦躁情绪,执意要听听她怎么说。 “皇上,您误会了,事情根本不是您所想的那样。我和萨那亚只是在这里巧遇、聊聊天,您知道我……很寂寞的。” 她的意思是她在宫里很寂寞,正巧来了个萨那亚,所以她就勾搭上他?霍尔红康无法遏止自己这样想,这个女人素行不良,而萨那亚和他一起长大,是不可能抢他的女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勾引他! “朕懂了。萨那亚,你先离开吧,朕有话要跟这个寂寞的女人说。” “这……”萨那亚不是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怒火,可他偏偏帮不上忙。 “快走!”这次是命令的口气。 萨那亚抱歉的看了哈塞环宣一眼,便快步离开竹林。 第九章 偌大的竹林里,只有唧唧的虫声,外头的烈日照不进来,里头的气氛却炽如烙铁。 霍尔弘康盯着哈塞环宣看了好半晌,也不说话,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除了朕,你还企图勾引多少男人?”睨着她的眼神霎时变得冷峻,毫不留情地射向她。 “没有……”他莫须有的指控,让哈塞环宣几乎想把真相说出口,虽然她不知道萨那亚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是不是像他所说,是爱着她的? “没有?那你倒是告诉朕,刚才朕看到的是什么?”他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真的没有,我们只是在聊天……” 她还想继续说,可却被他打断,“最好是这样,否则朕不会放过你的。”他冷着声,不疾不徐的声音彻底让她听清楚,他对她的评价仍停留在婬贱、放荡、行为不检点上。 炳塞环宣沉默不语。 “听清楚了吗?” “皇上,我不可能会做这种事的。”她坚定地看着他,眸子里写满对他的爱。 起初,霍尔弘康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她的态度和话语就像是缠绕在他心头的线,不但细细地将他的心捆绑,更将他的记忆拉回了一些。 会产生这样的情感,是他不曾想过的。 “那不关朕的事。只是,你最好洁身自爱,不要把孽种硬塞给朕,朕不想做冤大头。”他无情地说完,欲旋过身离去。 “皇上,等等!我可以去看我阿爹吗?”哈塞环宣心急父亲的处境,既然他们能有短暂的和平,她想趁此机会向他要求。 提到与她共谋犯欺君之罪的哈塞策,霍尔弘康嗤笑一声,“若你愿意住进大牢,你天天都可以看见他。”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怆然的哈塞环宣,只有独自品尝伤心的滋味……** *日落西斜,大地染上一片金黄,宫灯也在稍早点上,是该用晚膳的时候。不过皇上一向在臻妃娘娘那儿用膳,所以,伺候皇后娘娘的绿竹便自行到御膳房领食,端回寝宫给她用。 这晚,萨那亚亲自做了几道米兰的名菜,他喜孜孜的完成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哈塞环宣。他端着食盘往皇后的寝宫走,正巧和太医碰上了。 “萨那亚王子。”太医向萨那亚点头示意。 “嗯,太医,你来得正好,我要你顺道去看看皇后的左耳,她好象有点听不见。”萨那亚说。 太医点头,“是,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那好,快走吧!”萨那亚急着领太医走进哈塞环宣的寝宫,没发觉有个人影鬼祟的在他们进寝宫后离去。 ** *太医走后,哈塞环宣呆坐在床沿不动,神情有些呆滞。 “环宣,你不要难过了,告诉我,是不是弘康打你的?”萨那亚在她身旁忧心地问道。 方才太医说了,她的左耳听力受损,可能会愈来愈严重,直到完全听不见。 听不见……她好怕,怕她再也听不见弘康的声音;莫说是甜言蜜语了,就连他的警告,她都听不见……“环宣,我刚刚跟你说话,你有听见吗?”萨那亚绕过她面前,跑到她的右边,再问一遍:“是不是弘康把你打伤的?” 太医说她左耳会听力受损是重击所致,在宫里,除了皇上,谁能动得了皇后一根寒毛,所以不需她承认,他就猜出来了。“我去找他算帐!” 他作势欲走,哈塞环宣及时拉住他的衣角,“萨那亚,不要去!” “为什么?他害你几乎变成聋……聋……”他说不出聋子这样的话,她是这样一个美好、心地善良的女子,弘康却害她变成半聋之人……不行,他不能再忍了。他要去把忘情蛊的事告诉弘康,要他恢复清醒,并承诺好好对待她。 心疼哈塞环宣的萨那亚压根儿没想到自己是凭什么立场替她说话,无疑地,他若出现在霍尔弘康面前,最后受伤的还是她。 “萨那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追究也于事无补;况且当日他既打了我,又岂会因为我成了半聋之人而心疼我?” 闻言,萨那亚无语了。她说得没错,弘康的偏执和冷冽,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真的看不过去。 “萨那亚,你的好意我十分感激,但感情是强求不来的,弘康哥哥服下忘情蛊忘了我,却爱上表姐;我用全心去爱一个分了心的男人,我慢慢开始觉得不值得。”太医的话判了她的死刑,她是个残缺之人,再也不配做他的皇后、他的心上人;不如就成全他和表姐吧,他们才是相衬的一对啊! “你怎么可以放弃?你不可以放弃!”萨那亚急了。今日弘康会错待她,他也要负一半的责任。她对弘康的想法,他比任何人都要在乎,若是她放弃了,那他不就是做了拆散人家姻缘的缺德事? “左耳聋了有什么关系,你还有一只耳朵嘛!大不了我都在你右边跟你说话,你不要自卑……” 见萨那亚又是说理、又是安慰,急切的态度不由得让哈塞环宣噗哧一笑。 他坐在哈塞环宣的身边,靠近她的耳畔劝着,两个人就像是有亲密关系的爱人一般,让进来的人看得刺眼、气愤非常……** *“你是怎么答应朕的?” “皇上!?” 萨那亚和哈塞环宣惊觉前方那道冷光,回过神来,霍尔弘康已像战神般冷冽的站在门口,身边跟着来看好戏的木克臻。 “皇上,您看,臣妾说的没错吧!他们两人早就勾搭上了。”木克臻在旁边邪笑道。 “表姐,你……”哈塞环宣难以置信。是表姐在皇上面前搬弄了什么是非吗? “皇上,不是您所想的那个样子!” “朕的『谎』后,你还要编出什么故事?”霍尔弘康交环着双臂,好以整暇地看着她。 “皇上,您说什么?” “等一下,环宣她……” 萨那亚上前,要说哈塞环宣半聋的事;但她拉住他,并摇头,不愿让他说。 她虽然没听清楚皇上的话,可从他的表情看来,她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好话。 “才短短几天,你们就已经熟稔到称呼对方的名字了?速度满快的嘛!”霍尔弘康的语气再酸溜不过。“是不是要告诉朕,你们又只是在聊天?” “因为环宣听不见,她的左耳被你打聋了!”萨那亚终于说出口,那心中搁着事的滋味真不好受,现在他等着弘康的反应。哪知,他……“哈哈哈,萨那亚,这个谎言果然比她说的好。你是不是要告诉朕,你只是来探望她的?” “我本来就是……” 萨那亚才准备辩解,木克臻就说话了:“皇上,我看皇后和米兰王子情投意合,反正皇上又不喜欢皇后,不如做个人情,把皇后赏给米兰王子嘛!” 她的话才说完,就遭到在场两个男人的怒视。 “这里没你的事!”萨那亚怒喝道。 “怎么不关她的事,她就快要是朕的皇后了。”霍尔弘康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见到他俩坐在床沿边嬉笑,激得他的怒火攻心。 他是无心月兑口而出,但在场的人全都当真了。 “皇上,您说的可是真的?您要让臻儿当皇后,那皇后她……” 有道是君无戏言,尤其是正主儿都在场的时候,他更是不能把话收回,只得顺势道:“她不贞,朕会废了她。” 闻言,萨那亚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炳塞环宣却只是待在原地,喃喃自语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 *“我要见我阿爹。”哈塞环宣来到阴湿的大牢。 “皇上有旨,没有他的命令,不能探看重要犯人。”狱卒一见是皇后娘娘,客气的回绝了她。 “我有皇上的口谕,你们开门吧!” 皇后有皇上的口谕,这下子看守的狱卒只好开了门,让她进去,绿竹则紧紧跟在她后面。 炳塞策见到女儿,作势就要站起。 他披头散发、一身骯脏的模样,让哈塞环宣差点认不出他;但当唤出那一声阿爹时,她的眼眶红了,泪湿衣襟。 “环宣……” “阿爹,都是环宣不好,让您受苦了。” “不,是阿爹不好,执意让你进宫受罪,皇上没有为难你吧?” 炳塞环宣摇摇头,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她由袖口拿出一把钥匙,三两下就把哈塞策的手铐和脚镣解开,“阿爹,您和绿竹一起走。”她把外袍褪下,长而宽的大袍将哈塞策由头到脚包了起来,只露出脸。 “环宣,那你呢?” “别管我了,您快跟绿竹走吧。绿竹,你带着我阿爹出去,就照我们说的计划进行……” “嗯。”绿竹点头,“国丈,跟绿竹走吧!” “环宣……” “阿爹,记得把头低下,谁叫您都不要回头,直到出宫。”哈塞环宣交代着,“好了,快走吧!”她回到角落坐下。 炳塞策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知道她的用心良苦,他叹了口气,只能祝福她了。“环宣,你要好好保重。”哈塞环宣没听见哈塞策的话,只是径自坐着,目送父亲离开。 她唯一记挂的事情解决了,她也该真正、彻底的死心……*** “环宣,你真的不打算走吗?” 炳塞环宣在与绿竹计划送走父亲时,不巧被萨那亚知情,他硬是要凑热闹参上一脚;也因为他的参与,才让计划更周全、顺利。 “不,你们都别再来看我了,找个机会离开宫里吧!”哈塞环宣坐在大牢的角落,一动也不动。 “可是万一被皇上发现,您就……”绿竹很替她担心。 “是啊!说好了送走哈塞策,是我来冒充犯人,怎么你偏偏要进来受罪?” 炳塞环宣幽然一笑,“我不要紧,倒是你们三不五时的往牢里跑,当心臻妃娘娘……”她突然顿住,皇上不知道何时会下诏,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弃妇。 “我才不怕她哩!” “我也跟绿竹一样。” “说得好,你当真一点也不怕我?”臻妃突然出现在大牢边,她没有进到牢房里寻秽气,可却清楚地听见绿竹的话。“好个忠仆,我这就去向皇上央求,让你们主仆死在一起。” “臻妃娘娘……” “你来这里干什么?”哈塞环宣对她已没有手足之情,她知道她是来看好戏的。 “来看姨丈啊!没想到我堂堂一个臻妃如此有情有义来看犯了罪的姨丈,却让我看见了什么?一个放走朝廷要犯的皇后娘娘,还有一群共犯……”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想坐你的位置。”木克臻缓步走向哈塞环宣,轻笑道:“你放了皇上最重要的人犯,你想……皇上会不会判你死罪?” 炳塞环宣撇开了头,不去理会她的讥笑,她既然敢放走阿爹,早不怕了。“随他。” “此话当真?” 炳塞环宣沉默不语。 见哈塞环宣不理会她,不受尊重的感觉让她愤怒,于是她撂下狠话:“好,很好,别怪我心狠手辣。”丢下这句话后,她气冲冲的就要走出去。 萨那亚一急,忙地阻止她,“不许你去!” “哈哈哈,你凭什么阻止我?你们想杀人灭口吗?告诉你们,外头全是我的人,要是半刻钟后见不到我出去,他们就会去禀告皇上,到那个时候……” “你早就在注意我们了?”萨那亚猜测这个可能。这些天他们进出大牢的次数,足以让一个毫无戒心的人产生怀疑。 “你们的一举一动哪能瞒得过我呢?”木克臻狂妄地笑了,神情有遏止不住的得意。 “你……卑鄙、无耻!”萨那亚推了她一把,她笑着跌倒在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皇上已经答应要封你为后了,你为何……”哈塞环宣感到痛心疾首,她想不通表姐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才罢休! “很简单,我要你死,只有你死,皇上才会看我一眼,你知道吗?”她早就注意到了,即使皇上掩饰得很好,但却逃不过一个女人敏感的眼睛;虽然他口里说着恨她,可心里、眼里,甚至梦里,都是她——哈塞环宣! “从来,大家的目光就集中在你身上,你的笑、你的悲、你的哭、你的乐,在在牵动每一个人,甚至连一向不言苟笑的太后,对你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疼惜;而我呢,只是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样样需靠自己极力争取,才能换得想要的东西。 你我之间是云与泥的差别,我是该认了,可你失贞了!一个女人拥有的清白你没有,却可以当上太子妃,这口气教我怎么也咽不下去,凭什么你从头至尾都可以这般如意?” 她顿了下,又继续说:“没想到进了宫,皇上还是爱你;你如此不洁,竟可以得到皇上的爱,这太过分!我不甘心,只有你死,才能消除我心头之恨。”她愈说愈激动,末了甚至挣月兑萨那亚的箝制,往哈塞环宣的脸上抓去。 绿竹和萨那亚上前拉开她,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掐死她!”木克臻极力要挣月兑萨那亚。 萨那亚抓不住她,让她打了哈塞环宣几回;绿竹则是趴在她的身上保护她。 炳塞环宣没有反应,木克臻的话让她又燃起一丝希望。如果表姐说的是真的,皇上真的爱着她,那她……如果表姐因为她从小倍受宠爱而嫉妒,那么让她发泄一下,或许她会好过些,表姐只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放开我、放开我……” 经过几回的拳打脚踢后,萨那亚使劲地将木克臻往墙边一摔,她的头受到重击,当场痛晕了过去。 而在外头的狱卒听见里头吵闹的声响,忙不迭地冲了进来,其中一人还匆忙跑出去通报皇上……** *经过木克臻的加油添醋,再加上霍尔弘康到场见到的凌乱和哈塞策的逃离,让事情愈演愈烈。每个人都想不透,臻妃娘娘只是探监,却揭发了皇后勾搭男人的证据。 萨那亚被驱离皇宫,霍尔弘康不听他的解释,声言从此没他这个朋友。 他从不知道一个他不要的女人,可以影响他的决定;更想不到会让他丢掉一个好朋友的原因,竟是“嫉妒”这两个字。 皇后放走他的重大犯人、犯了欺君之罪、不贞、杀人未遂……被判处死刑,定在秋后处斩,现正关在大牢里受刑。 臻妃则是在秋后择日举行封后大典。看起来一切都如她所愿了,只是她心里清楚,还有那个阻碍她的太后。 宣判隔天午后,天空突地下起了一场雪。这在东诏国是极不寻常的现象,东诏国自建国以来,不曾下过雪。 “太后驾到……”内侍大声通报。 太后摆驾皇上寝宫,木克臻正伏卧在皇上脚边,两人亲密的温存。 “皇上……”木克臻紧揪着霍尔弘康的前襟,脸上写满害怕,她的额头还裹着一条白布,看起来楚楚可怜。 霍尔弘康彷佛事不关己般,仍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说道;“朕早知道她会来,只是好象迟了些。”祖女乃女乃应该来得更早的,会这么晚来,想必是和雅丹泊在一起苦思对策吧! “皇上……” “你先下去吧!”他遣退木克臻。 木克臻碍于情势迫人,目前她尚不敢和太后对立,所以选择避开是最好的办法。“是,皇上,臣妾告退。”木克臻才走了一会儿,太后就走进霍尔弘康的寝宫。 “雅丹泊参见皇上。” “免了。祖女乃女乃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太后睨了他一眼,这样无心无情的皇孙,真是她要的一国之君吗? 她不禁责备自己做错了,而且错得非常离谱。“你知道哀家是为了皇后的事情来的。” “她不配做皇后。”提到她,霍尔弘康的态度无法和善。先是不贞,再是瞒天过海,妄想当一国之母,这些都是因为有太后当她的靠山,可现在不同了;她预谋杀人,而且是在有人亲眼所见,所以他无法再相信任何人的保证了。 “唉!真是孽债!你这个样子,哀家怎么放心把整个东诏国交给你,还是算了吧!”见着皇孙阴暗的一面,太后只沉思了片刻,便放弃当初的坚持。 “太后……”雅丹泊见太后有些动摇,不禁一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但见天道渐渐走回正轨,他松了口气。 “祖女乃女乃这是什么意思?是向朕警告废了皇后,朕也将丧失帝位吗?”霍尔弘康沉声道,脸上罩上一层寒霜,太后的执意护她,让他百思不解。 “雅丹泊,把事实真相说出来吧!”太后坐在太师椅上,示意雅丹泊把之前的事全盘托出…… 第十章 “忘情蛊怎么解?”这是霍尔弘康听完雅丹泊的话后的第一个问题。 太后定定地看着他。说出了实情之后,他就会离开她,而且放弃王位……是了,她早该有心理准备了。为了环宣丫头和皇孙的幸福,她只好让一切恢复原状。 “喝下你心上人的血。”太后说道,“所以,你不能让皇后死,否则你一辈子都别想解蛊了。” “不可能!这么荒谬的事……”凭什么这么肯定他爱的人是她,那个不贞的女人。“你们怎么肯定,她就是朕的心上人?朕一点都不喜欢她!” “你玷污了她的清白,那个掳去她的蛮人就是你,你还不了解吗?” 这句话让霍尔弘康震惊地退了数步,这、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他怎么一点都不记得?祖女乃女乃又为什么会知道? 彷佛是看穿了他的疑问,太后拿出一块玉□,“这是你给她的东西,弘康,这上头有你的弘字。” 他看了眼那块玉□,当日她曾要拿还给他……整件事情联贯之后,他似乎明白了。但那疑惑早在心头深植,要除去不是一天两天,更不是片面之词能办到;如果她的血真的能解他的蛊毒,那他就信了祖女乃女乃的话。 “那么,就叫她拿血来交换朕的信任吧!”他沉声下令,脸上的冷冽仍在。 “弘康……”虽早就明白解了蛊的霍尔弘康会离她远去,可见他执意这么做,太后仍不免心痛。 “什么都不要说了!你们不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吗?”霍尔弘康低沉的声音透露着他的痛苦。如果他真是那个他人口里所说的蛮人,那么他带给她的伤害,岂是一辈子可以弥补的? ** *“他要我的血?”止不住惊讶地,哈塞环宣瞠大了眼,随即又闭上了眼,“难道他连秋后都不能等吗?” 原来,侍卫的话被她解读成——他要她的命。 “皇上说立刻就要。”侍卫不知道她心中的几波转折,只照着皇上的话说。 “立刻……”她喃喃自语着,想起他过去的冷漠,她记忆中竟再也没有与他温存的片段。或许,过去的美好只是一场梦吧! “皇后娘娘,请您快点。”侍卫急着回去复命,没时间看她在发呆。 听完侍卫的话,哈塞环宣霍地抽起他的佩刀,抵住自己的脖子,缓缓地挥下,“告诉皇上,此生环宣与他无缘,但愿来世再也不要相识……” ** *一群人等在大殿上,就等着哈塞环宣的血,来揭开这一切疑问。 “不好了、不好了,皇上……”侍卫慌慌张张地跑来,手里端着一碗血,本来是满的,到了大殿时,已经给他抖洒掉一大半。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坐在大殿上,冷静过后,霍尔弘康对她的歉疚还是覆盖不了那浓浓的猜疑。 “皇后、皇后娘娘她自缢了!”侍卫抖着声音说,这血还是他不辱使命由皇后的脖子上取来的。 “什么!?”霍尔弘康、太后、雅丹泊,还有一群等着接受政局变天的大臣全都愕然了,脑中盘旋的就是那句“皇后自缢”了。 弘康哥哥,环宣永远都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弘康哥哥,只要你快乐,我愿意成为你复仇的棋子……哈塞环宣清灵的水眸透出忧郁,像是在控诉他的错待,那样清丽的容颜一再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最后换上她全身浴血的一幕……“快传太医!”先回过神的雅丹泊,唤醒了所有人,并端起了那剩下不到一半的鲜血,喂入霍尔弘康的口中……** *三天了!炳塞环宣已昏迷了三天,这三天来,霍尔弘康守在她的床榻前,夜里也不曾合眼。 他看着她颈上的红痕,她是用这样的方式证明她的决裂、证明她的傲骨,他实在很难去想象,当初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活在每一个被他伤害的日子。 她是这样的倔强、这样的刚烈啊! 已经整整三天了,她不但没有张开眼,就连呼吸都是微弱的;彷佛她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不相信她会舍得死去,在竹林里那七天的美好,她会眷顾的吧?她怎么舍得死去,然后忘了一切。他不相信……她说过那七天是她最美好的回忆啊! 弘康哥哥,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 那时的她多么坚强,不曾掉下一滴泪来留住他;因为她知道,那留不住他的。那时的他好残忍啊!竟然妄想欺凌她来达成羞辱自己哥哥的目的,他利用了她,她却不曾怪他,甚至愿意下嫁给一个强暴她的蛮人…… 如果知道霍尔熙康会这么早离开人世,他会不会就此罢手呢?不,他想他不会的。可就是因为这股强烈的恨意,让他伤害了她,也让他嫉妒自己这么久! 是了,那是嫉妒。他终于承认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嫉妒的感觉,他并不知道,可他却清楚明白,当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欺侮她的人之后,他喜胜过忧。因为她是他最珍惜的女人吶! 现在清楚了自己的感觉,他对她的歉疚却只能在她耳畔说给她听,人间最残忍的悲哀莫过于此了。 想到她的左耳失聪是自己造成的,他就痛不欲生,他这一生有办法弥补她吗? 她可否清醒过来,说一句原谅他的话呢?或许他不该奢望……“咳、咳、咳……”哈塞环宣突地自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声音。 霍尔弘康回过神,马上伸手拍她的背,“来人啊!快传太医!” “皇上……”咳嗽让她难受得眉头深锁,不禁心忖,连梦里都看到皇上抱着她,她真是太奢望了。 “你还好吧?”霍尔弘康见她咳得难受,脖子的红痕渗出血水,不禁心痛难当。 “皇上?您真的是皇上?不,我一定是眼花了,皇上不会抱着我的,更不可能对我这么温柔……” 她的喃喃自语勾起霍尔弘康的悲伤,一切都是他的错。“不,我不是皇上,环宣,我是你的弘康哥哥。” “弘康哥哥?我知道,可是弘康哥哥等于皇上……”她一定是在做梦,再不就是死了,否则她不会听见皇上叫她环宣。这是相识以来,他第一次唤她的名。 “环宣、环宣……”他落下心疼的泪,想到自己曾经伤害她那样的深,他心头猛然揪紧,不自觉地叫了她数声。 “若是在死前能听到你叫我的名字,我恐怕就不会想死了。”哈塞环宣一直认定自己死了,来到只有她和霍尔弘康的天堂,真主阿拉听到她的呼唤,也成全了她,真是谢谢真主……“环宣,你没死,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能死!”他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握紧她的,“感受到我的温度了吗?”他的掌心,是热的!?哈塞环宣低下头看着他发热的手心,似乎还想不透。 霍尔弘康又指着她脖子上的玉□,“你看,如果你死了,这块摆在祖女乃女乃那里的玉□怎么会被你带走?”她依言的抚上颈上的玉□,上头有她的体温。她这才确定自己没死,可为什么皇上会对她笑,还笑得如此心疼? “环宣,我要请你原谅,不论是为了误会你,还是害你伤心,当然还有最不该的……强暴……”霍尔弘康困难的坦诚自己的罪行,对一个君王来说,他可以不必对任何人道歉的。 “为什么?”哈塞环宣不明白,他对她温柔的转变,是因为他的蛊毒已解吗? “很简单,因为我爱你。” “这不会是骗我的吧?对,你一定是在骗我。”这会是另一个伤害吗?她不禁怀疑,她受过太多的伤害、太多身边的人在欺骗她;这次,她要学聪明些。 他望着她,用再坚定不过的语气和神情对她说:“不会骗你,再也不会。” “你真的爱我吗?你想清楚了?”哈塞环宣自然地将右脸贴近他的唇畔,想听清楚些。 然,这个举动却刺伤了他,他想也不想地道:“是真的,从见到你的那天开始。” “那臻妃呢?”她苍白的脸庞泛上一层虚幻。她横在他们之间,永远都会是她心中的疙瘩。 “臻妃她……她只是一个习惯。”臻妃没有犯错,他还给了她封后的承诺……“我知道了,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你的一个习惯。”哈塞环宣点点头,恢复以往的冷然,“我累了,想睡了。” 霍尔弘康只能将她放回床上,替她盖上棉被,却不能再说什么。 她也不再睁眼看他。 *** 一日上午,霍尔弘康上朝去了。 炳塞环宣很庆幸的是,他听她的话留在东诏国、继续做他的君王,没有离开;因为这是他出生的地方,更是他该落叶归根处。 “禀皇后娘娘,臻妃娘娘求见。” “不见,让她离开吧!”这样混沌未明的情况是她不乐见的,弘康没有废后的意思,却给了表姐一个承诺,这让三人的关系复杂难解。 “表妹,怎么,不想见我啊?”木克臻已经自行闯进来。 她的态度十分和善,空气中带着些许诡异,她的微笑透露着不寻常。 “有事吗?”哈塞环宣心生警戒,希望绿竹能找到皇上。 找皇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将他融入她的生活中。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我只是来和妹子叙旧,妹子不会不领情吧?”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叙旧的。” “怎么没有?好歹我们也共事一夫半年多了。” 听到这句话,哈塞环宣诧异地抬起头来,她的话提醒了她,她从来没有伺候过皇上,除了她……“皇上不曾碰你吧?你知道自己不贞,配不上皇上,为什么还赖着不走?” 炳塞环宣明白她想说什么,她是来探听这些日子以来,皇上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皇上本来就是我的,要不是你仗着太后的权势,皇上早废了你,你以为皇上真的是爱你吗?他只是同情你,同情一个被蛮人强暴的不洁女人……” “住口!你在胡说什么?”哈塞环宣气极,全身愤怒地发颤,她一古脑儿的将自己的愤怒宣泄出来,“皇上不是蛮人,是你的丈夫,侮辱他等于侮辱了你自己!你想怎么样我都管不着,但是请你不要再四处散布谣言,因为那个强暴我的蛮人就是你的丈夫,当今的皇上!” 她知道是她一直在宫里散布谣言的,甚至在大殿上玩把戏,间接造成她左耳受创;她怒极了,也不再跟她客气。 “你说什么?” 木克臻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不相信哈塞环宣所说的,那根本不是事实,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处心积虑地计划了这么久,不可能在最前头的环节就出了差错。对,一定是她骗她的,这个女人既不贞又满口谎言,她才不会被她骗了。 “是男人太多了,你分不清楚吧?皇上根本不想碰你这个不洁的女人。”她邪笑了声,证明自己没被骗倒。 “不,你错了,真正没有节操的女人是你。”霍尔弘康出现在她们身后,清楚地听到所有的对话。 “皇上……” “环宣说得没错,我是那个占有她的男人、是你流言里的蛮人。”他拥着哈塞环宣的身子,她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臻妃,你不该背叛朕对你的信任,你做了太多自寻死路的事了。”他示意身后的米泊,带上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善舞。 “善舞!?你这个死丫头,又在胡说什么了?”意识到善舞可能说了什么,木克臻立刻上前甩了她几个巴掌,以宣泄怒气并表示自己的无辜。 原来,善舞在替她进行一个计划,就是从外头找来死士,要杀哈塞环宣;所幸事情及时被米泊发现,这才阻止了一件憾事的发生。 “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去讨论吧!”霍尔弘康示意要米泊将善舞和木克臻带下去。 木克臻不甘心,拿起袖中的短刀,准备和哈塞环宣同归于尽! 但她还没有接触到哈塞环宣,便被霍尔弘康给拦下,当场劈晕了她。 “臻妃娘娘!”善舞眼见大势已去,忙不迭地向哈塞环宣求情,“皇后娘娘饶命吧!善舞只是一时胡涂,加上臻妃的怂恿,你就大人有大谅,看在善舞服侍你那么多年的份上……” “善舞……”哈塞环宣有些不舍。 霍尔弘康可不同,他冷着声,无情的下令:“米泊,把她们带下去。” “皇后娘娘!”善舞哭着被带走了,心中暗悔自己的短视。 ** *“你爱她吧?”哈塞环宣问,对于一个已心死的女人来说,她实在不该问的,可她就是忍不住啊! 她问自己,自己的心真的死了吗? “不,我说过,她只是一种习惯。”他对她很冷,很多人都看得出来,可偏偏最重要的人看不出来,许是事不关己则已,关心则乱吧! “我不想变成你的习惯。”她的内心是哀伤的,她曾经很想,现在却不能了。 “你会的,为了我的快乐,你会的。”霍尔弘康意有所指的说。她曾经为了成全他,不惜以忍辱活着来成全他,这点他从没忘记。 她的表情看似平静,心却起了一阵波澜,那是一种回到从前的波澜,那个回忆似在前方等着她,彷佛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好了。 “这么有自信,我已经不是从前的环宣了,不是追着你的环宣。”她心中已有决定。 “我也不是从前的蛮人!不是无情离去的弘康,而是一直爱着你的傻瓜。”他告诉她,也承诺了她的未来。 “那……你就废了我吧!” “什么?” “我总要成全你的,不是吗?”他从娶她至今,便一直嚷着要废后,今天她就成全他了,为了他的复仇。奇怪的是,她心中竟一点痛也没有。 “环宣,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在我爱上你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 *三天后,哈塞环宣还是宣妃娘娘,不过已经不是皇后了。 这是她对霍尔弘康的考验,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环宣、环宣,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人?”霍尔弘康身后跟着两个人,他的希望全在他们身上了。 “阿爹、萨那亚!”哈塞环宣回过头来,看见她心中惦记着的两个人全都来了。她看向霍尔弘康,看来他已经原谅他们了。 “环宣,你怎么让皇上废后呢?”哈塞策开口就是替霍尔弘康问这样一句话。 “这是真主阿拉安排的。”她看向霍尔弘康,是主安排了他的复仇之念,将他带到她的身边。她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会领悟一件事;那就是,不论她是不是皇后,都将是他一辈子唯一的妻子。 “胡说!主不会拆散有情人。”萨那亚说道。 “所以,主也不会拆散家人。”哈塞环宣接下萨那亚的话。 霍尔弘康明白了,她是在说当年父皇和母后不得已将他弃养的事。 她要的,是他的真正原谅,放开心胸去原谅整个霍尔家族的成员。 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原来一切都是环宣的用心良苦;现在他想通了,对于后位,他不再勉强她。反正自始至终,在他心底只会有她。 “环宣……” “别说了,我累了。”她又来这一招累人的游戏。 霍尔弘康明白,一把将她抱起,走往寝宫,拋下一句:“岳父、萨那亚,你们自便吧!我和环宣还有话要说。” “你在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哈塞环宣羞红了脸,在阿爹面前轻薄她,他也太大胆了。 “不放,这一辈子都不放手了。” 竹林外阳光普照,照在他们的身上,金黄光芒四射,让人心生暖意。 他们相信,竹林再不是她最喜欢待的地方了。 他们也相信,一切的缘分冥冥中早有安排……-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