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结》 第一章 后唐天成二年洛阳 幽凄的黑夜里,赵将军府四周一片静寂,按理来说,这名闻朝廷的四大将领之一的府邸,该是灯火通明、杯觥交错,甚至笙歌达旦,借以彰显权势都不为过,可今夜,赵将军府内就是没让任何人进入。 原因无他,只因将军夫人即将临盆。在赵夫人苦难当头之际,谁还有心思玩乐呢?更何况夫人已从午时月复痛至今,却仍无产婆报喜的消息传来,更让赵将军眉头深锁,心中祈祷着不要是难产才好。 在东厢房一隅,一只血统高贵、毛色纯黑的猫,百般无聊的喵喵出声,闲来无事的优闲姿态,与屋内紧张的气氛形成强烈对比。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黑墨似的夜空,将偌大的天际劈成两半,随之而来的轰隆声响,把那只呵欠连连的黑猫吓得短毛发颤,尾巴高高竖起,动作敏捷的逃到角落里去,理也不理将军府里的人来人往。 “快快快,快去告诉将军,夫人昏过去了。” 通报的丫环不顾豆大的雨滴打在自己身上,一路跌跌撞撞地忙往大厅方向跑去。跑进大厅,她竟焦急得忘了行礼,“将军,夫人昏过去了。” “什么!?”赵弘殷一听,放下手中的瓷杯,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便往东厢房奔去。 等丫环回过神时,只来得及看见赵弘殷的衣角消失在门边,她急忙大喊:“将军,您不能进产房啊!” 完了!连将军都失去理智了。 这小主子还真是磨人,硬是待在娘胎里不肯出来,硬在夫人的月复中折煞人! “来人啊!快拦住将军,别让他进产房啊!”丫环惊呼,忘了自己是婢女的身份。 谁教这个时候的将军已失了理智,任何人都比他清醒多了。 依将军的身份,要是进了产房那污秽之地,莫说要倒霉了,恐怕还会丢官、破财啊! “将军……”几个在外头的奴仆们听到丫环一喊,纷纷前来拦阻。 “将军,产房乃不洁之地,入不得啊!” “大胆!你们居然敢拦我?”赵弘殷面带愠色,那对关公眉吓坏了一干奴仆。 “将军,奴才不敢。”奴仆们惊得纷纷跪地求饶,“将军,您乃后唐大将,英勇神武,若是进了产房,沾了秽气,教我们怎么担待得起啊!” “是啊!将军,这女人家生子,男人是帮不上忙的,您就算进去了,也没办法让夫人顺利生产啊!” 赵弘殷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脸上愠色稍有舒缓,脚步也没之前那般急促。 “你们是要我在这儿等?” 奴仆们都不约而同地点头。 “唉!这教我怎么放得下心啊!” 见将军已经在东厢房门前停下,奴仆们这才松了口气,暗忖:好险!就差这么一步。 这时,其中一名仆人站了出来,怯生生地道:“将军,奴才的媳妇儿年前才产子,也是如夫人一般疼得死去活来,后来、后来……” “后来什么?快说!”见他支支吾吾,赵弘殷忍不住追问,或许他有什么办法? 那名仆人这才大着胆子说!“奴才就去请街坊里有名的算命仙……” “胡闹!请什么算命仙?”赵弘殷怒斥。 “可……奴才是听说这个算命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最重要的是,他能改命盘,这才去请他来看看奴才孩子的命盘……”他极力为自己辩白。 “后来呢?” “说来可奇了,这个算命仙将命盘排完后,奴才的孩子就出生了,就连奴才的媳妇儿都说后半段的生产过程根本不痛不痒!” 赵弘殷的关公眉一挑,怀疑问道:“真的?” 只见那名仆人五指指天,作发誓状,“奴才要是敢骗将军,将来不得好死!” 赵弘殷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又听产房里没半点儿声响,心慌意乱之下,决定信他一次,“那还不快去请那算命仙过来!” “是是是。”那名仆人得令,也不管外头下着多大的雨,没拿纸伞就往外奔去。 约莫过了两刻钟,一身湿凉凉的仆人带着一名身穿灰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回到将军府。 “这位道……”赵弘殷本想称他为道长,可他看来又不似得道高人,只好改口道:“这位先生,你快来看看我的娘子——” 自称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算命仙抬手阻止赵弘殷再说下去,他了然一笑,“将军毋需着急,依本半仙看来,将军这个孩子命格不俗,将来必定飞黄腾达,甚至可坐拥江山。” 闻言,在场的人全都倒抽了口气,不敢相信。 谁不知道赵弘殷是后唐的名将,若说他的孩子将来可以坐拥江山,那岂不就是——篡位!? “别胡说了,说这话可是砍头的大罪,你不怕死吗?”赵弘殷不信,他只问妻子能否顺利生子,可没问孩子的将来。 “本半仙绝无胡说,天意不可违啊!” 这孩子的命格好,将来是继承帝位的天子,只是…… “照你这么说,我会成为太上皇喽?”赵弘殷讽刺的问。他只对当朝皇上尽忠,没想过其他事。 那名算命仙却摇头道:“不,此子虽是未来的君王,但在未登基之前,将军就已辞世。” 又是一阵抽气声,在场的人纷纷起了害怕之心,若是这个算命仙说的没错,不久的将来势必又要有一场王位之争,百姓又不得安宁了。 “什么!?”赵弘殷一愕,这算命仙愈说愈离谱,居然算到他这儿来了!若不是自个儿唤人请他来的,他还真想赶他走,净是一派胡言! 算命仙似乎看穿了赵弘殷的想法,但却不以为意,因为他本来就是来提点他的。“虽然此子有皇帝命格,但是仍有一劫,若是度过此劫,将来必定成就非凡。” 赵弘殷本想听听就算了,但一听见算命仙这么说,才打定的主意又受到影响。 “什么劫?” “是这样的,将军您命中注有一子一女,女娃儿会在七年后出世,正是大少爷遇劫之年。本半仙算过了,此女可代长子挡灾,但必须牺牲她的健康以换取长子的一生顺遂,您可愿意?” “这……” 赵弘殷细细思索,这算命仙的话愈说愈诡异,连他未出世的女儿命格都可以算出,到底是真是假? 他该不该赌呢? 如果他不愿女儿为长子挡灾,那么命中注定只有一子的他,要是有了什么万一,赵家的香火就…… 但要是赌了,擅改小女儿的命盘,她又将一生病痛…… 手心手背都是肉、男的女的一样好……真令他好生为难。 难以抉择的他,抬头看见算命仙正在等待他的决定,又想起房内的妻子因忍不住疼痛而昏厥,他虽心有不舍,但传承香火的观念一直深植在他心底,他还是赌了吧! 若他真有女儿可以为长子挡灾的话,那么等儿子将来长大当了皇帝,还怕没有珍贵药材和医术精湛的御医为女儿医治吗?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请先生替本将军的长子改命盘。” 算命仙应了声,由胸前的袋里拿出几道符令、罗盘、黄历、二个小碟、一包紫糯米,在桌前摆开阵仗,闭起眼睛喃喃自语起来。 不多时,当算命仙睁开眼睛后,房内霎时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掺杂着几道欢呼声—— “生了、生了!” 赵弘殷大喜,连忙要奴仆去帐房里拿钱赏给算命仙一个大红包。 算命仙收起法器,打躬作揖道:“将军莫忘将七年后所生的么女取名为‘采薇’,此数甚吉,望能替她挡下病魔的侵扰……”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七年后,正是长兴三年,这一年并不平静。 自后唐同光元年至今不过才短短十年,先后就换了三个皇帝,在这样战乱的环境下,惟有以一身武力自保之外,别无他法。 于是,赵弘殷不惜斥资由京城请来名师武将,一为保护家园,二为教导儿子赵匡胤武艺。尽避他才七岁,却已习得一身好武艺,更识得各家兵法,在乡里间总是流传着这样一段话—— 少聪颖,一目十行、一身奇骨、嗜文武,胜过父叔,长大成。 然而,这样的恭维与赞许并未让赵弘殷欣喜,他仍想着七年前算命仙所说的那段话—— 将军您命中注定有一子一女,女娃儿会在七年后出世,正是大少爷遇劫之年…… 而今年,正是算命仙所言胤儿的遇劫之年,虽说当时自己已请算命仙为胤儿改命,但担心的程度并未因此减低,反而是那未知的命运更教人恐惧。 你道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变成像个娘儿们般迷信? 原由无他,只因他和妻子结缡多年,在七年前生下儿子后,妻子就再也没有好消息了。为免被算命仙说中,这些年来,他们不论是食补、药补,或是求神、问卜……各式各样的方法都用尽了,就是无法再生下一男半女来改变算命仙的预言。 直到年后,妻子去了一趟文峰塔回来后竟然怀孕了,教他这几个月来茶不思、饭不想的,就怕算命仙一语成谶。 赵将军府大厅内,一早就弥漫着忧虑与严肃的气氛,比起长子出生的那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仿佛即将来临的是一场暴风雨,而不是一个新生儿的诞生。 “将军,您就别担心了,算命仙说的也不全然准,您瞧,都隆冬了,少爷还是这般活蹦乱跳,夫人也还没有要生的迹象——” “呸呸呸,这种话怎么能乱讲,什么活蹦乱跳?这事儿容得你说吗?”福总管在一旁骂着仆人阿牛。 七年前就是这个阿牛把算命仙请来的,算命仙的话一出,让将军府内全都人心惶惶、夜不安枕的。生怕说得准,他们这些奴才可是在伺候未来的皇上,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少爷;若要硬说不准,可偏偏夫人又怀了身孕…… “我可没有乱说,你瞧咱们少爷整天不是骑马,就是找人当箭靶子练箭,再不就是找人打架练功,若真是出了什么事,也好让我们这些老骨头休息休息,免得早晚性命不保。”说到少爷拿他当箭靶子一事,阿牛就有苦难言呐! “你还有话说!”福总管作势要打他。将军人还在这儿,阿牛竟然敢大放厥词,要他背负这管教不当的罪名,他可不依。 见福总管追过来要打他,阿牛跑到桌子后头和他绕起圈子。 “你你你,给我站住不要动!” “那可不成。”阿牛回道。 赵弘殷无奈地摇摇头,他皱起眉头,制止福总管教训阿牛,“好啦!大厅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我已经够烦了。” 埃总管和阿牛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放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由门边窜出,快得让阿牛闪避不及。 “阿牛,快,我们去后山练箭!” 定睛一看,原来是胤少爷拿着弓和箭,一身骑装的跑过来缠他当箭靶子,定是那日在马背上射上了瘾。阿牛一手抚着额头,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 “胤儿,不许胡闹。”赵弘殷拿出父亲的威严,口气肃重地制止儿子做出如此危险的事。 “爹……”小小年纪的赵匡胤不依。他是在练箭呢!爹爹不是一向鼓励他习武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允了? “你娘这几天就要生了,你乖乖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赵弘殷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可是,今天不练,明天不练,大后天也不练,我就退步了。”师父说要勤加练习,他怕这几天不练,改明儿个自己就什么东西都射不中了。 赵弘殷叹了口气道:“不会的,爹爹那么久没骑马,不也一样会骑吗?” 赵匡胤似懂非懂地点头,“好吧,那我就不去。” 小小年纪的他已有过人的霸气和威凛的性子,只是心智不免有些稚气,他找了个地方放下箭,乖乖坐在他爹身旁。 饼了半晌,他动了动身子,瞧向赵弘殷的方向。 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阿牛和福总管也都静静地站着,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一会儿看着赵弘殷,一会儿看着福总管他们,小眼来回逡巡着,小脸蛋上浮现无聊的表情,“爹,娘什么时候才会生啊?” 赵匡胤扯扯赵弘殷的衣袖,见他没回话,赵匡胤又安静了片刻。 突然,他抬起头来,看着发愣的赵弘殷,心想:如果他偷溜出去,爹应该不会发现吧? 小小身影说做就做,他慢慢的站了起来,在不惊动大人们的情况下溜了出去。 埃总管和阿牛虽然都看见了,却没阻止他,心想:少爷是个好动的孩子,强要他坐着不动是不可能的事,便由着他去。 寒冽的天际,不知在何时飘起雪,层层覆住了将军府的四周,树间、花丛、水池……全都覆上一层白花,更添清冷。 赵匡胤一出门外,就见到这副景象,去年此景他没见到,今年可要好好赏他一番。于是,他奔入林园,选了棵雄伟的老树攀爬上去,准备在高处俯瞰那被白雪覆盖的将军府。 “咦,这儿怎么有个鸟巢?”他在其中一棵树上瞧见一个碗般大的鸟巢,巢里只有三四颗鸟蛋,没有其他。 “趁着大鸟不在,我来取走它的蛋,让大鸟寻不着,还以为走错家了……”赵匡胤淘气地说着说着便开始采取行动。 这时,刚归巢的鸟儿见有入侵者要偷它的孩子,急忙展翅俯冲而下,企图驱离入侵者。 “走开!”赵匡胤手一挥,试图挥开阻止他的鸟儿。 可未料鸟儿不放弃,在他身边时而展翅拍打,时而啄着赵匡胤的衣裳、手臂。赵匡胤挡它不住,只好放弃取鸟蛋,改而攻击那只鸟。 他就是这样的个性,只有他可以欺人,别人犯他不得,任谁都一样,所以他坐日树干上,拿起背上的弓和箭,对着鸟儿瞄准。 鸟儿有翅膀,可以一下飞得老高,赵匡胤几番瞄准不到它,一时气极,企图站起来让全身灵活些。不料,他一时失去平衡,让手中的弓和箭坠了地,发出好大的匡啷声。 他看着自己上好的弓箭因为重击而扭曲变形,怒火更炽,把错全怪在那只鸟儿身上。 “可恶!”他作势要打鸟儿,但那只鸟儿早飞得老远,却仍在鸟巢附近徘徊。 赵匡胤因一时找不到东西可以对付它,遂拿起巢中的鸟蛋欲朝鸟儿丢去;大鸟见他拿起鸟蛋,愤怒的挥动翅膀扑了过来要抢救它的孩子。 翅膀拍打着赵匡胤的身体,他伸手一抓扑了个空。已经失去耐性的他,全神贯注地试着抓住鸟儿的翅膀,全然没注意自己正踩在不堪负重的树枝上。 倏地,咱的一声,枝干因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竟然断了! 赵匡胤收势不住,加上被覆上一层白雪的枝干非常滑湿,他一脚踩空,两手也抓不到任何支撑物,就这么笔直地落下。 “啊!救——”最后一个“命”字还未吐出,他已跌落雪地上,头部受创,昏了过去。 鸟儿叼起掉落在赵匡胤身上的鸟蛋,展翅离去。 第二章 掌灯时分,将军府内外都被层层的大雪覆盖住,四周的景物除了雪白的颜色外,再看不见其他。 雪已经下了一整个下午,而且似乎没有要停的迹象;这雪来得突然,连同稍早前连风带雪的萧飒景象,让人不禁担忧,要是夫人在这个时辰月复痛,他们要上哪儿找产婆啊? 然而,担忧归担忧,事还是要做,饭还是要吃。所以到了晚膳时刻,几个仆人照例去“风悦轩”请夫人出来用膳,只是更加小心伺候就是了。 赵弘殷坐定后,环顾四周,没见到他的儿子。 “胤儿呢?” 仆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一句话。他们整个下午忙着扫雪,没注意到少爷去了哪里。 “这孩子,要吃饭了还跑哪儿去?你们几个去外头找找。”赵弘殷命令着几个仆人,不甚在意的举箸自己先吃了起来。 “老爷,你就别气了,孩子贪玩,就由着他去吧!等会儿他饿了,自己会回来的。” 赵夫人抚着大肚皮,由丫环扶了出来。 “他有得玩,哪里知道饿?再说,雪下得这么大,也没见他多加件衣裳,不染上风寒才怪。”虽是口里叼念着,可赵弘殷心底对这个孩子可是关心得紧。 “不会的,这孩子自小身体壮,也没让咱们操心过,你就别担心了。”赵夫人由丫环搀扶,困难地坐了下来。 她已有足十月的身孕,终日挺着大肚子走路,可累坏了。 “你啊,就是慈母样,当心慈母多败儿。” 赵弘殷话才说完,就听见福总管大老远传来的嚷嚷—— “不好了,来人,快来人啊!少爷受伤了……” 埃总管一路大呼小叫的跑来,来不及挥去肩上飘落的雪花,一见着赵弘殷忙道:“将军,找到少爷了,他受伤了!” “什么!?” 赵弘殷夫妇站了起来,惊愕万分。 “少爷伤得不轻啊!”福总管想起赵匡胤一身是血的倒在雪地上的画面,心惊不已。要是少爷没命,他可要回家吃自己了。 “快派人去请大夫!”赵弘殷命令道。 “将军,风雪这么大,没大夫愿意出诊……” 赵夫人听到这儿,身子摇摇欲坠,“胤儿是受了什么伤?”或许不严重,躺躺就好。她心想。 “夫人,我们是在林园发现少爷的,雪地上都染着血,好可怕!” “染血!?”赵夫人紧张地抓住丈夫的手,害怕得连声音都变了。 赵弘殷瞪了福总管一眼,怨他口无遮拦。他镇静地道:“夫人,没事的,你在家里等,我带胤儿去看大夫。” “好。”她这才松开止不住颤抖的双手。 “还不快去备轿子!”赵弘殷回身命令道。 “是。”福总管匆忙跑开。 “快去快回。”赵夫人一脸担忧,面容十分苍白。 “我知道。”赵弘殷点头,大步离开。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赵夫人感到月复下一阵抽痛,“哎呀!” “夫人,您怎么了?”丫环见状,惊慌问道。 “我……怕是要生了。” “怎么办,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呢?”丫环慌了,将军出府去了,也带走了一些仆人,她一个人怎么帮夫人呢? 真给他们这几个仆人猜中了,夫人竟然要在今夜临盆! 赵夫人忍着痛道:“你、你先把我扶回房。” “哦,是。” 丫环回过神来,连忙搀着她缓缓地走回风悦轩。 ***.转载制作***请支持*** 半夜时分,当赵弘殷将昏迷的赵匡胤带回将军府时,他的夫人正在房里凄厉的哀号着,有别于七年前的昏迷。 他一听到仆人来报,忙将儿子抱回房里,赶到东厢的产房外,随手抓了个仆人就问:“夫人情况如何?” “将军。”婢女小红被将军焦急的模样给感染了,“夫人她……夫人……” “怎么样啊?快说!” “夫人她已经疼了三个时辰,已经派人去找产婆了。” “什么!?产婆还没来?”赵弘殷大惊失色。产婆还没来,府里又多是没生产经验的婢女,这该如何是好? “将军,风雪实在太大了。” 懊怪这雪下得离奇且不是时候,方才他在回府的路上也是被这场风雪给耽搁了好些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房里突来传来尖叫声,赵弘殷想也没想便冲了进去。 “夫人,你怎么样了?” “老、老爷……”赵夫人抓紧相公的手,企图将身子撑起来,“老爷……胤儿呢?他怎么样了?” 赵弘殷将她扶正,“胤儿还好,只是后脑勺撞伤了,大夫给他吃了安睡的药,暂时还不会醒来。你现在感觉怎样?肚子疼不疼?” 赵夫人眉心紧攒,“老爷,很疼啊……可是,我担心胤儿……” “你别担心他了,一切等把孩子生下再说吧!”他让她躺下,大掌规律地在她的月复间抚着,试图减轻她的疼痛。 赵夫人咬着牙,脸蛋因忍着莫大的痛楚而苍白,额际也沁出汗珠。“老爷,这样是没用的。” 她已经阵痛好几个时辰了,孩子依旧在她肚子里不愿出来。 “难道,那个算命的说的全是真的!?”赵弘殷喃喃自语了起来,显得十分忧虑。 赵夫人正要开口安慰他,不料这时仆人却在外头大喊:“将军、夫人,不好了,少爷吐血了啊!” “什么!?” 夫妇俩对看了一眼,赵夫人急要起身,却被突来的尖锐疼痛感给阻止。 “啊——” “夫人!”赵弘殷发觉不对劲,他朝房外大叫:“快来人啊!” 正在混乱的当口,赵夫人感觉到一股湿滑的液体沿着大腿流下,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紧缩。 “啊——” “夫人,别怕,我马上唤人来帮忙。”赵弘殷安抚着妻子,心中一片慌乱,“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一群仆人听到赵弘殷的叫唤,速奔至厢房外,只听得婴儿啼哭的声音盖过了赵弘殷的吼声…… 长兴年,夹马营,好一个不平静的降雪夜! ***.转载制作***请支持*** 春暖花开,朝阳落在八角亭外,洒了一地的光辉。 微风轻送,拂起了坐在亭中抚筝美人的发丝,露出她柔美的娇颜。 哀筝美人有着白皙水女敕的肌肤、一双清灵的丹凤眼、俏挺的鼻子和樱桃般的小口,她那瘦削的身形以及纤弱的身影,让人打从心底爱怜。 她就是赵弘殷大将军惟一的千金——赵采薇。 她早过及笄之年,却因为身在乱世,父兄皆以国事为重,以至于忽略了她的婚配。 然而,其中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让她至今未能出嫁,那便是她的“痴病”。 二十几年前,有个算命仙告诉她的父母,他们会有一个不甚健康的女儿。当时,大家都误会了算命仙所说的不甚健康是指身体不好,但实际上,她患的是痴病! 她的痴病随着长兄赵匡胤的安危时好时坏。 不发作的时候,她和寻常姑娘一样,习字、做女红,偶尔弹筝自娱;发作时,痴痴傻傻、六亲不认。 只要赵匡胤没事,她的痴病便不会发作。 她不只一次听到底下的仆人说她是个傻姑娘,然,这岂是她所愿意的? 赵采薇轻叹了声,唱起一阕“千秋岁”: “数声题,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还没吟唱完,一位小婢匆匆走进亭中,嘴里还大叫着不好了。 登的一声,赵采薇织手一拨,划下最后一个音。 “小姐,大事不好了!”小竹走到她面前,气喘吁吁的说。 赵采薇抬起头来,娇斥道:“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要是让爹瞧见了,少不了又是一阵训话!” “哎呀,老爷现在可没精神管我。小姐,大少爷带了一个朋友回来,说要加入天雄节度使的旗下参加叛变呢……”小竹将方才在大厅外偷听到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告诉赵采薇。 闻言,赵采薇惊骇莫名,脸色霎时刷白,“你说的可是真的?” 叛变!? 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暐哥哥怎会有如此想法? “当然是真的,我还听到大少爷说,没有成功,绝不回来。”小竹信誓旦旦了就怕赵采薇不相信她的话。 “那……爹答应了吗?” 小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可我看少爷带了朋友来,想必是要说服老爷的。” “我自个儿去瞧瞧。” 赵采薇站了起来,跑出亭外,顾不得她是女人家的身份,对于国事是没有置喙的余地的。 ***.转载制作***请支持*** 赵采薇踩着小碎步,大老远就听到自大厅传来赵弘殷的声音。她怕自己这样冒失地闯进去会招来爹的责备,所以决定躲到窗棂下偷听。 “这么说,你们这群人都决定好了?”赵弘殷问。 “嗯。宫里乱成这样,也只有郭节度使的势力够大、够强,才有办法讨伐那昏君,百姓也才能安居乐业。”赵匡胤已二十有四,成年后一直在外闯荡,可惜却遇不上知音人。现在,郭节度使在邺都组了一支军队,每日操兵演练,意图在岁末之时,率领这些志同道合之士攻进皇宫。赵匡胤失意多年,难得碰上这个机会,此时不把握,更待何时? “赵兄说得对。”和赵匡胤一同日府拜访的岳皓暐认同的说,“干?那皇帝懦弱无能,一国之君岂可如此畏畏缩缩?郭节度使有智慧、深懂权谋之术,由他来带领我们再适合不过。” 言下之意,两人加入郭威旗下已势在必行。 赵弘殷与郭威一同在朝为官多年,对于他运筹帷幄和在政事上的能力多少也有所了解。只是以他一个文官,真能带领出强悍的军队打入皇宫吗? 赵弘殷不禁有些迟疑…… “爹,您就答应让我去吧!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功的,到时,莫说封官进爵了,百姓也会感激我们的。”赵匡胤见父亲不如方才坚决,便知要让父亲点头有望。 “这……”赵弘殷仍无法决定,他要考虑的不单是儿子的安危,还有女儿…… 听到这儿,躲在窗棂外的赵采薇已有些明白。 她了解暐哥哥的性子,一旦他决定了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了他,就算爹娘阻止也一样。 只是,这事非同小可,即使是年纪小小的她都知道叛变是逆天而行,幸则推翻昏君,不幸则是以命相换呐! 爹的考量和担心,她可以体会。 “爹,难道您还坚持对他尽忠吗?您这样只会让人说您是愚忠——” “住口!”赵弘殷大手拍向桌面,桌上的瓷杯应声落下,碎了一地。 大厅的气氛顿时凝滞。 一旁的岳皓暐站出来打圆场,“赵将军,赵兄只是一时心急口快,这不是他的本意,何况,我今日来也是希望能邀请赵将军加入我们的行列,相信凭着郭节度使和赵将军的文武相佐,推翻干?王并非难事。” 他沉稳、低沉的嗓音和不卑不亢的语气,教赵采薇忍不住好奇的将头探了出去偷看。 他生得温文俊逸,加上一身月白色的襦衫,看起来就像个读书人般,怎么也令人想象不到他要加入军队。 分神的她完全没注意里头在说些什么,痴痴地看着那名陌生男子。 细微的宪容声惊动了厅内的三人。 赵弘殷怒喝:“是谁!?” 他已经交代仆人不得在大厅外逗留,怎会有人敢不听命令? 半晌—门外没人应答,岳皓暐和赵匡胤两人互看了一眼,岳皓暐立刻夺门而出,不消寻找,他便瞧见一抹红色的身影,鬼鬼祟祟的站在窗棂边。 他走近她身边,一把将她拉起,带进了大厅。 “薇儿!?” “爹……”赵采薇低下头,怯生生的唤了声。 “你都听到了?”赵弘殷问。胤儿要加入军队之事,愈少人知道愈好,可偏偏被女儿听了去…… 赵采薇点点头,看向赵匡胤,“暐哥哥,你不要去好不好?” “男儿志在四方,我不能答应你。”赵匡胤已经决定了,倘若爹不答应,他就不告而别。 岳皓暐赞赏的看着他。 “可是,你走了以后,我们一家只剩三个人了,爹娘会很寂寞的……”赵采薇水汪汪的大眼顿时蓄满泪水。 “大丈夫怎能因为区区的亲情而不顾天下百姓?” 赵匡胤的话才说完,赵弘殷便知道自己是阻止不了儿子了。 罢了,他不是早就知道胤儿未来的命运了吗?想他赵弘殷区区一个凡人,如何能扭转乾坤、逆天而行呢? “薇儿,暐哥哥是去做大事、成大业,你要祝他平安归来,而不是阻止他。”赵弘殷对赵采薇说。 赵匡胤瞠大了眼,不敢相信爹居然答应了他。“爹,那您是同意了?” “唉!我阻止得了你吗?要是我不同意,你一定也会不顾一切去投军的,不是吗?” “爹……”赵匡胤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爹,您放心,我一定不会教您失望的。” 赵弘殷听了,不但没有喜色,反而多了一股忧心。 “你要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别忘了薇儿的病。”他千叮万嘱就是这么一句。 “爹,您放心,我会平平安安,不会再让薇儿发病的。”赵匡胤瞥了妹妹一眼,对赵弘殷保证道。 “最好是这样。” 因为已说服了赵弘殷,所以岳皓暐对于他们所说的话并没有多问,尽避他对眼前的女孩有着好奇…… 五日后,赵匡胤告别父母,从东京出发前往邺都,当然,岳皓暐也与他同行。 而这一去就是十年,期间赵匡胤虽曾离家甚近,却一次也没回来过…… ***.转载制作***请支持*** 显德七年正月 天还蒙蒙亮,鞭炮声便响彻云霄,香烟袅袅、火花耀眼,一扫冬天酷冷的天候,家家户户都在欢庆新年的到来。 在东京的赵将军府府邸也是这般热闹的景象。几日前,将军府的下人们便忙着大扫除、除去旧时尘埃,换上新的春联花灯,有的则是忙着采买年货,虽然忙碌,但每个人脸上全是喜悦之色。 赵弘殷赵大将军已于几年前过世,但皇上体念其为开国功臣,因此特地保留封号、领地,让赵家不至于没落。 这也才让在将军府工作十余年的老奴们有个栖身之所,所以,对于府中的一切事务,他们是乐于打理,不分职等。 至于赵家惟一的血脉赵匡胤则在加入郭威帐下叛变成功之后,一路由开封府马直军使、殿前都点检,做到了归德节度使。在这期间,他忙于军事,连父亲去世都未曾回来奔丧。 比起那些穿梭在亭阁之间的仆人,坐在“听雨轩”的赵采薇就显得清闲多了。 纤纤玉手里拿着的是一只玉笛,清灵灵的双眸紧盯着几上的乐谱,轩外的嘈杂声全没影响到她吹笛的兴致。 吹奏了几日后,自轩外走进两个丫头,一个名唤小竹,另一个则是新来的小菊。 自从赵匡胤离家后,赵采薇的痴病发作了数次,最近的这次,竟还让她走出了将军府!所以,赵夫人特地再找了一个婢女小菊,要她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以防万一。 “小姐,这是泉州来的鸟人参,您趁热喝了吧!”小竹手里拿着一只瓷碗,来到她身旁。 赵采薇秀眉一攒,表情有些抗拒,“不喝行不行?” 小竹当然是摇头了。 她这个千金小姐深居闺中,不知民间疾苦,寻常人家就算有些小钱,都不见得能喝到这么珍贵的药材,她有这个福气拿它当茶水喝,该感谢老天爷的赏赐了,竟还推拒不喝! “小姐,您就喝下吧!要不咱们来打个商量,您把药喝下,我去求夫人让您出府逛逛好吗?”在旁的小菊帮着小竹完成任务。 “真的!?”赵采薇欣喜的问。 “当然是真的。” 见小菊和小竹都点头了,赵采薇急忙端起瓷碗就口。 “别急、别急,小姐您慢慢喝,没人会同您抢的。” 赵采薇没搭理她们,咕噜咕噜几声,便将鸟人参喝得一滴不剩。 “好啦!我们现在就去找娘。” “是。”小菊和小竹对看了眼,拿赵采薇没办法。 其实,她们也知道小姐是被关在鸟笼里的金丝雀,总想要振翅高飞,偏偏因为受缚过久,才会失去了正常的活动力,以至于往外飞时,总是飞不高、飞不远…… 第三章 早晨的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潮皆感受到浓厚的年节气氛;看到在严冬里难得出现的暖阳,人人都深觉今天拜年的兴致特别好,更甭说难得出来一趟的赵采薇。 她一出赵将军府,整个人就像只喜鹊般跳来跳去,连路也不肯好好走,要不是半刻前她已服了药,恐怕会让人误以为她又发痴病了。 “小姐,您就好好走路吧,别再用跳的了。”小菊忍不住劝道。 这哪像大家闺秀,分明是野姑娘! 赵采薇哪里肯理她,一径向前跳着。 好不容易拐过街尾来到热闹的市集前,小菊怕她走丢,紧紧跟在她的后头,不敢松懈。 虽然天气才刚回暖,但在东京的大街上仍满是穿着棉袄的人潮。赵采薇穿着红袄袍,是轻便的窄裤,一个不注意,真会让小菊错认,好在,赵采薇来到街上后,便不再乱跳。 “小菊,你瞧那木匾上写着什么客栈来着?”赵采薇停下来问她。 小菊一望,是“懿德客栈”。 “小姐,是写着懿德客栈,就是美好的意思。” 因为小姐的智识一直停留在及等后的那段时期,所以将军府里的几个大丫环都识得一些字,以便解小姐的疑惑。 “这样啊?原来这两个字念懿德……”赵采薇口里喃喃自语,却未停下脚步的往里头走去。 店小二一见有客人上门,连忙上前招呼:“两位客官,请问要用点什么?” 赵采薇找了一个靠窗口的位子坐下,随口问道:“你们有什么?” “小店里有烤赤馒、荷叶粉蒸蛋、鲤鱼焙面、汴京烤鸭……” 店小二念了一长串,赵采薇愈听秀眉蹙得愈紧。 “好了好了,别念了,你们店里怎么没半点新意,这些我在五年前就吃腻了。” “啥!?”店小二愣了会儿,原来来了个挑食的饕客,他忙陪不是,“客官别恼,那您要不要试点别的?” “先来一壶东方美人吧!” “是,马上就来。”店小二不敢怠慢,连忙去准备。 “小姐,您出门这样招摇,一会儿传到夫人那儿去,我可糟了。”小菊犯起嘀古。 “难得出来一趟,偏偏吃的和府里差不多,教我怎么甘心嘛!”赵采薇嘟起嘴说。 倏地,她的注意力被窗外的吞剑表演吸引住。 “小菊,你看,那个在表演吞剑耶,好棒啊!” “是啊是啊!” 两个主仆被外头的表演给吸引住,没注意到隔壁桌有两个人正盯着她们瞧。 “那个红衣姑娘,可是咱们赵将军的千金?”说话的是穿着蓝衫的男子。 “可不是,几个月不见,她好像更美了!” 调回视线,那名蓝衫男子端起手中的酒杯道:“咬!美有什么用,她是傻子啊!要是谁娶了她,只能当花瓶看,又不能帮忙做事,谁娶了她谁倒霉哟!” “说的也是……” 突然,砰的一声,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你们在说谁傻?” “不就是那个将军千金……喝!” 见他们所说的人正站在他们面前,两人不禁心虚。 “说我!?你们为什么都说我傻?” 赵采薇红了眼眶。从小在府里听到下人说她傻,她就要爹辞退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人敢在她面前这么说了,没想到来到外头,外头的人也这么说她! “小姐,您别理他们……” 小菊劝着赵采薇。她们两人身边又没有男仆跟着,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一个姑娘家也做不了什么…… “不!你倒说说为什么说我傻?说得出一个理由来,我就放过你,不然我叫官府的人把你关起来!” “唷,怕人家说啊?说就说,怕你不成?你本来就是一个傻子,全开封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要不,你怎么到现在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媒人上门说亲?” 赵采薇听到这儿,不禁恼火起来,“你胡说!我明明才过及笄,才不是快三十岁的人!” 她的两颊因为恼怒而泛起薄晕,小菊见状,知道小姐生气了,她的骄蛮劲儿一来,任谁都拉不住的。“小姐,我们走,别理他们。” “不,我要叫他们说清楚!”她固执的站在原地。 围观的人愈来愈多,纷纷伸出手指指点点。 “你这个凶婆娘,空有美貌有什么用?连数数儿都不会,要不是投胎到将军府里,你早让人给卖了!” “你别说了!”小菊顾不得主仆之分,拉着赵采薇欲离开,还不忘在赵采薇耳边劝说:“小姐,你心别理他们,他们这些人是嫉妒你心……”“哼!明明就是老姑婆了,还怕人说吗?” “是啊!澳明儿个,我看非得靠将军的权势和丰厚的嫁妆,才有人娶她喔!”几名男子在她们背后起哄。 “小姐……”小菊恨死自已了,早知道宁可让小姐在府里头发闷,也不要让她出来受辱。 赵采薇忍住泪,倔强的她硬是不让泪水流下来,珍珠般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不委屈。“小菊,你说为什么他们要这么说我?我很凶吗?很刁蛮吗?还是因为我是傻瓜?”她问。 小菊叹了口气道:“小姐,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的心地很善良,发傻全是因为大少爷不好,老是在战场上受伤……” 虽然她才来府里没多久,但待得久些的老仆人都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所以对于赵采薇的瘫病她多少有些了解。 “如果暐哥哥在,他就可以保护我了。”赵采薇低声嘀咕着,期待赵匡胤能回家看她一次……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当大家还沉浸在年节的欢乐气氛中时,河北镇却突然传来急报,说是契丹和北汉合军进犯,要求朝廷派兵抵挡。当时后周恭帝只有七岁,朝中暂由太后掌政,于是,未调查虚实,便让身为归德节度使的赵匡胤领兵平乱。 赵匡胤是个有野心的军人,从二十余岁离家至今,一路跟随着郭威、柴荣……南征北讨,服侍过三个皇帝,算是对朝廷尽忠、对百姓尽善的武将。 然而,他并不因此而满足,看到周恭帝继位时只有七岁,他不禁兴起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他故意传出假情报,让朝中将多数精兵交予他率领,来到开封陈桥时,几个知交好友将黄袍覆于其身,拥他为王,宣告兵变的开始。 他领着一群精兵悍将折回皇宫,逼周恭帝和太后交出政权。 因皇上和太后乃孤儿寡母,势单力薄,故政权轻易得手。 显德七年正月初五,赵匡胤如愿即位,改国号宋,年号建隆。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不得了了,大少爷攻进皇宫,将皇上和皇太后给因在天牢里……” 一大早,消息灵通的下人就在口耳相传着这个消息,连一向深居后苑的赵采薇都知道自己的暐哥哥做了皇帝。 暐哥哥做了皇帝,受惠的岂止是家人,就连在府里工作的奴仆们都像是沾了一层贵气似的。因此,没有人苛责赵匡胤的叛国,反倒是身为妹妹的赵采薇觉得暐哥哥的作为辱没了赵家祖先。然而,她的这些想法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同,反而认为她这番妇人之见只是痴病作祟。 “小姐,不,公主,该吃药了。”小竹又捧着一只瓷杯朝赵采薇的方向走来,脚步还未停,就先向她请安。 闻言,赵采薇皱着眉问:“你怎么唤我公主?” “胤少爷当了皇帝,您是他的妹妹,当然得唤您公主啊!不止是您,连老夫人,我们都要改口唤太后了呢!” 她叹了口气,“不过是乱臣贼子罢了。” “公主,您怎么这么说?好歹这是皇上辛苦打下的江山。” 几十年前,算命仙的命盘一修,果然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赵采薇不语,小竹端起瓷杯交给她,“公主,先把药喝了。皇上派人来报,说过两天他会派人接您和太后进宫去享福!” “当了皇帝,连自己的家都不回了吗?” 位高权重的人最忌自傲,偏偏许多人都未能免俗。 她这个暐哥哥现在就已经忘本,将来要如何统领天下?为百姓谋福祉呢? 赵采薇无奈的又叹了口气。街坊总说她傻,可在她眼里,傻未必不是件好事阿! “公主,皇宫就是皇上的家啊!再说,皇上刚接掌王位,必定有很多事要忙,等您们到了皇宫,要见面还不容易吗?仔细这么一算,皇上都离家好多年了……” “小竹,你来咱们家多少年了?”赵采薇忽然岔开话题。 “十多年了,我进将军府那年,公主才十岁。”小竹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么问,只得照实回答。 十岁!? 赵采薇小脑袋一转,十岁再加上十多年,她都有二十好几了,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只有十几岁而已啊!一定是小竹算错了。 “真的有十多年这么久了吗?小竹,你再想想。” “没错,小竹真的在将军府待了十多年。”小竹肯定的说。 赵采薇将头偏了一边,思索中的她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俏皮可爱,再加上那张细致的脸蛋,今人根本看不出她的真实年纪。 “这么说来,外头的人说的都是真的!说我已经二十多岁,不但嫁不出去,还是个傻子……” “不,公主,您别听他们胡说!”小竹慌了,连忙打断赵采薇的话,“公主,都是小竹不好,小竹不该提的。公主,您只有十六岁,是小竹记错了!” “真的!你没骗我?” “小竹怎敢骗公主呢?那些人不过是胡说罢了。等将来公主进了宫,看他们还敢不敢如此碎嘴!” “这么说,皇宫也不全是坏的!”赵采薇下了个结论。 “那是当然啊!皇宫里要什么有什么,也没人敢欺侮公主。在宫里,他们只会尊敬公主、替公主尽心做事;还有,皇上也会替公主找个夫婿,您想想,到时候有这么多人保护着您,您还会受人侮辱吗?” 听完小竹的一番话,赵采薇似懂非懂的问:“就像阿修和小桃那样吗?” 阿修和小桃是夫妻,两人一同来将军府谋职,分别派到马房和将军夫人处工作。 虽然并未住在同一个下人房里,但夫妻俩的感情很好,老教赵采薇羡慕。 小竹点头,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对,像阿修和小桃那样。” “好,那我就进宫去。” 小竹赶忙叮咛她道:“公主,那等您见着皇上以后,别忘了提醒皇上,要皇上替您择门亲事。” 择门亲事…… 此时,赵采薇脑中一直盘旋着小竹这句话。 如果,她要他呢?可不可以?暐哥哥可会答应她?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她吗? 她的思绪已飘回遥远的年代,那个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转载制作***请支持*** 很快地,两天转眼即至,赵匡胤并没有忘记对家人的承诺,果然派了人来接家人进宫。 一大早,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由皇宫出发,八个轿夫分别抬着太后、公主的皇辇。除了迎在前头的舞伶手执五彩缤纷的彩带,跳着欢迎舞外,跟在皇辇后的禁卫军更是声势浩大、整齐划一的走着,显现出平时的训练有素。 阵容浩大的队伍,将整个东京街道占满,所幸,在这个时候,爱凑热闹的百姓们并没有再来凑上一脚。 因为皇宫的内乱造成人心不安,以往曾经拥戴过后周朝的百姓们,纷纷不敢出门,就连本是在街坊中做生意的小贩们,也因此而躲避至角落。 整个街道上,除了开门大吉的客栈楼上尚有人烟之外,其他的全紧闭门户,连瞧一眼都不敢。 而在禁卫军当中,有一匹未佩马鞍的黑马,上头坐着一位身着温儒白衣,却不失威严的男子。他冷峻的脸上没有半丝表情,只有那双闪亮的炯炯黑眸透露出他坚毅的个性。 他是奉当今皇上之命,到赵将军府迎接太后、公主的护国将军——岳皓暐。 从与赵匡胤在澶州起义开始,他就一直跟着赵匡胤一同出征战场、打退边疆蛮子,在后周时期便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只是,他主张以人和治天下,而非强势的侵占,所以,当赵匡胤已官拜归德节度使时,他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殿前统领而已。 正因为他欣赏赵匡胤的气魄和过人的胆识,才会加入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行动之中,甘心从此地位居于他之下。 再者,他会参加叛变,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百姓生活安乐,得不得到天下、成不成皇帝,对他而言并无差别。 说实在的,像这样替人民着想又出色的人才,能被皇上招揽,收为旗下,也是当今百姓之福啊! 岳皓暐一身白衫,配上脸部刚毅的线条,冷眼凝视着前方。 他不是没瞧见百姓们争相躲避的景象,也不是没听见四周传来的低语,只是,过问百姓的想法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他所要做的就仅只是到前朝将军府接回太后和公主罢了。 不多时,将军府已在眼前,走在前头的队伍停下,等候他的指示。 他拉起辔绳,马儿奔驰了起来,不一会儿工夫便来到队伍的最前端,一个利落的翻身,轻松下马。 将军府的大门早就开了,两旁站满了在将军府里服侍多年的奴仆,恭迎他的到来。 “岳将军。” “嗯。”岳皓暐点点头,继而问道:“太后和公主都准备好了吗?” “回将军的话,太后已在大厅等候多时,至于公主她……”福总管有些支支吾吾。 岳皓暐皱起眉。他已经给了她们这么久的时间准备,难道还要他等吗? “公主她怎么了?” “公主她不肯进宫!” “哦!”岳皓暐眉一挑,刚毅的脸上出现惊讶的表情,但那只是一瞬间,快得令人无从察觉。 “不肯进宫是什么意思?” “是……是这样的,公主有认床的习惯……”福总管战战兢兢的解释。 天啊,胤少爷怎么会派这个素来以冷漠闻名的岳大将军来接驾?他都快被自己的冷汗给淹死了。福总管在心里暗暗叫苦。 认床!? 岳皓暐嗤笑一声。 他带兵打仗已有数年,在他旗下的士兵什么怪症状没有?但在他严格的训练之下,士兵们的所有坏习惯早被磨练殆尽。 而她,区区一个靠父兄庇荫的女子竟然好命到有认床癖? 他打从心底看轻她,在这初初见面的时刻,对她毫无好感可言。 但他所不知的是,士兵和女人的世界毕竟是不同的。 “你们先去请太后上凤辇,我去请公主。”他朝身旁的福总管示意。 “是,将军,这边请,公主在花园里。” 埃总管领着他来到位于大厅后的花园。 第四章 赵采薇百般无聊地一个人在树下荡秋千,所有的奴仆都到前厅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秋千。 难得今天小竹和小菊没缠着要她喝药,她当然要好好把握这偷来的片刻时光,要是让小竹她们逮到,她又没得玩了。 她知道待在前厅的人都忙着搬离将军府。方才福总管已经来请过她了,可她就是不想进宫去嘛! 爆里虽然有暐哥哥在,但是听说皇上都很忙,她想,暐哥哥恐怕没时间招呼她、同她玩。说不定,进了皇宫以后,那儿的人又会说她是傻姑娘、嫁不出去……等等,所以,这几天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别去皇宫了。 娘如果愿意就去皇宫吧!她赵采薇还这么年轻,不想被困在宫里一辈子。 她耸耸肩,自己一个人住在将军府也不错啊!起码,不会有人管她要做什么,最好小竹和小菊也一起去,那么她就更自由! 想着想着,她不禁露出笑容,为即将来临的自由高兴不已。 “公主,公主,岳将军来了!”福总管领在前头,一眼就望见赵采薇发傻的模样。 瞧公主那副模样,可别让将军见着,否则就要闹笑话了,福总管暗忖。 他将自己微胖的身子挡在前头,企图盖过岳皓暐的视线。 但,岳皓暐早就瞧见了。 埃总管这般欲盖弥彰的行为,难道他以为自己骗得过他吗? 他冷冷地凝望着眼前的人儿,不错,她是有张出尘的相貌,阳光照亮了她漾起的乐笑,仿佛在他心头注入一股暖流。 不过,她那抹娇憨的笑容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讽刺。 一个二十余岁还没出嫁的姑娘,竟在此故作天真,玩起小孩子的游戏! 这可是一国公主该有的行为? 他止住自己不齿的想法,他是奉命来接驾的,她的娇憨并不在他所管辖的范围之内。 他只需负责将她接回宫,其他一切均与他无关。 现在,他只管奉命办事。 “臣岳皓暐请公主回宫。” 他严肃恭谨的态度吓坏了赵采薇。 不是说好了不去皇宫的吗!?为什么又有人来请自己? 而且,还是他,那个与暐哥哥一同离开的男子…… 奇怪的是,赵采薇虽然只有至及等的记忆,可却未曾忘了他。 “福总管……”她微侧着头,无助的看向福总管。 埃总管只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公主请不要为难做下人的。” 言下之意,是她带给他不少困扰,并耽误了他宝贵的时间。 “我……可不可以不去?”赵采薇鼓起勇气问道。 面对他,她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还有令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感,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再见他的心情,竟不似从前那般轻松,反倒是有着被席卷而来的压迫和不确定的狂喜情绪交织而成的复杂心情…… “公主可否说明不进宫的理由?”他依旧是少言少语,言语之间无多余的废话,总是一针见血。 “我……我会认床,宫里的床我恐怕睡不惯……”用之前的借口,她期待能够过关。 “哈哈哈!”岳皓暐放肆的仰头一笑,似乎她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 赵采薇因他如此的耻笑而窘迫不已,小脸涨红着。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呢!原来是这样。采薇公主,您也未免太小看末将了,稍后我就让几个士兵将您的床搬进宫去。” “不!”赵采薇连忙阻止他,“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不能吗?皇上可是把接您回宫的事交代给我了,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奴才办事不力,可是要被杀头的,您忍心让我死吗?嗯?” 赵采薇摇摇头,她不想他死!但其中掺杂的原因她厘不清。 “那就走吧!”话落,他领在前头,也不怕她不跟上。他有足够的自信,她会跟上的。 丙然,赵采薇悄悄的跟在他后头,像个小媳妇似的,让福总管大呼不可思议。 为了劝公主,可是连太后都出动了也没得商量,没想到岳将军一来,公主竟然连抗议都不敢,真是怪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坐拥江山,环抱美人,这是人生在世何等的极乐啊! 赵匡胤此刻终于明白,为何人们对于权位、名利总是汲汲营营,原来高高在上、称霸天下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就算下一刻即将死去,也非得先品尝这甜美的滋味不可。 只是,他虽已称霸天下,却也感受到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他失去了可以说话的朋友,没了相信别人的能力,才短短几天,他已变成了猜忌、疑心重重的君王,原因不为别的,只为他的皇位是黄袍加身、谋权篡位而来。 他没有把握他的部下们会不会有一天心生异心,为了富贵,将黄袍加身的历史重演,取代了他的地位,当上皇帝……这样的隐忧一直缠绕着他,猜忌几乎逼疯了他,他对人性也益发的没有信心。 再加上初建国之际,虽然政局尚且稳定,但北方契丹仍对中原领土虎视眈眈,南方又有南唐、吴越、荆、湖、南汉等分割的局面等着他去解决,外患加上内忧,赵匡胤心中有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这天,他召来了政治大臣赵普,他是惟一能让赵匡胤心悦臣服的政治军事大臣,也是赵匡胤求学时代的老师,他们的交情少说也有二十年,所以赵匡胤会将自己的心事和忧虑与他分享,也期望他能给他些建议。 酒过三巡之后,赵匡胤借着微醺之际,将隐忧告知赵普。 赵普听完,给了赵匡胤这样的建议:“不如让拥重兵的人辞官隐退?” “辞官?用什么理由?他们并没有犯错啊!”这点赵匡胤想过了。 “王审琦、石守信这几人还好办,他们已有一些年纪,让他们自己告老还乡不为过,只是拥重兵的还有一个与皇上同年的岳将军……”赵普抚着自个儿的胡须,有些苦恼。 “皇上,让英勇善战的岳将军辞官实在可惜,他的‘岳氏兵法’是南唐梦寐以求的,要是让岳将军投奔至南唐去,对我们大宋可是一大威胁啊!” “朕没说要让他离开。” “可皇上,让他拥有数十万兵马对皇上着实不利……”仔细分析下,岳皓暐这个人无论未来身处何处,都能令赵匡胤头疼。 两人一阵沉默。 赵匡胤的酒意退了大半,但即便是如此清醒之际,他仍想不出应对之道。 就在这个时候,甫进宫的赵采薇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身边没有贴身侍女的身影。 “暐哥哥!?原来你在这儿,太好了,我正愁回不去‘停云宫’呢!” 她是迷路了,所以才会迷迷糊糊的闯进御书房。 赵匡胤看到妹妹莽莽撞撞的闯进来,当下突然有了主意。 他不动声色的问:“薇儿,你住在宫里还习惯吧?” 她点点头,“宫里的伙食比将军府好。” 她娇憨的误以为暐哥哥问的是这个。 赵匡胤对妹妹的娇憨早已习惯,反倒是赵普愣在当场。 堂堂大宋王朝的公主,居然智识不足,真是令人意外啊! “那这些天来,你学了多少宫仪?”赵匡胤问。 “嗯……”赵采薇沉思半晌,无法回答。 赵普见赵采薇这般模样,不禁摇头一叹,“皇上,咱们还是商量正事要紧。” “不急,朕已有主意。” 他挥手示意,制止赵普再说下去,赵普只好闭嘴。 “薇儿,是不是宫仪太繁杂了?” “嗯。”她老实回答。 “那皇兄知道有一个地方有好吃的膳食,又不必学一大堆规矩,你可愿意去?”他正一步步引诱赵采薇入网。 “真的?那是哪里?”赵采薇心动极了。她来到皇宫里可是无聊至极,除了学规矩,还要学骑马,天知道她对这方面可是厌恶得很,偏偏宫娥总是说礼不可废,要她才貌兼备……等等。 而她在暐哥哥是皇上的情况下,也只能待在皇宫里,连从小成长的将军府都不能回去。如今既是暐哥哥自己开的口,她当然乐得前往。 “就是护国将军府。” “护国将军府?”赵采薇喃喃低语,突然想到那是那天接她来皇宫的男子的家。 “是岳皓暐将军?” “你还记得他?”赵匡胤颇意外。 “嗯!” “那你对他印象如何?” 听到这儿,在一旁的赵普已明白赵匡胤打着什么主意了。 原来,皇上是要藉着姻亲的关系牵制岳皓暐,如此一来,岳皓暐虽拥有兵权,却不至于叛变。 只是,堂堂七尺英勇的男儿配上一个无德无淑的女人,实在是! 他不禁为岳皓暐感到遗憾。 “你觉得他如何?”迟迟等不到赵采薇的答案,赵匡胤催问。 赵采薇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我才见过他两次面……我只知道我看到他的时候,心口就怦怦的狂跳,还会喘不过气来……” “哦?那可有趣了!”赵匡胤是见过世面的人,也在情场打滚过!怎会不知妹妹的反应是哪桩? 于是,他顺水推舟的道:“那是你对他有爱的感觉!” 是吗?赵采薇不知道,但暐哥哥应该不会骗她的。 只是,她才见过他几次面哪!就这样不知不觉的爱上他了? 那他呢? 他爱她吗? 还是只有喜欢再多一点? 会不会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慌乱的情绪占据她的心思,让她顿时无措。 或许真是这样呢? “为兄将你许配给他,如何?”赵匡胤从她瞬息万变的脸上看出她的不确定和羞涩,若不是心中有所意爱,妹妹也不会对岳皓暐这般地印象深刻。 是了,他十分肯定。 “哥……”赵采薇扭着巾帕,娇嗔道。 暐哥哥怎么这样!还有外人在呢! 当着外人的面问她亲事,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要是岳将军拒绝了,教她情何以堪? 赵匡胤知道她面皮薄,便拿出兄长的气魄和威严道:“别怕,有为兄的替你作主,一切就交给暐哥哥了。” 那么他与她的婚事一定能成! 赵采薇羞红了脸,这时才露出大家闺秀娇羞的模样,“哥……不理你了!”她娇足一跺,便奔出御书房。 显然这个举动来得太慢,连赵普都不禁失笑。 “皇上,公主她……真的可以吗?” “放心吧!既然皇妹对岳卿家有好感,咱们也算促成一桩好事。” 倒是让他一箭双鹏,既留住了岳皓暐,又让妹妹有个好归宿,这下也算了了父亲的心愿。 就这样,隔天,赐婚圣旨就已颁下。 至于那些拥兵数十万的将士们,也因功高震主而被赵匡胤找了个人生苦短、当须及时行乐、应享含饴弄孙之乐……等等理由纷纷辞退,留下来的,全是容易操控、从军不久的士兵……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凉凉的风吹过护国将军府的大门,却带来一项震撼人心的消息。 赵匡胤的行动力惊人,在辞退了几位大将之后,便立刻下旨,要护国将军迎娶采薇公主。 从皇上劝退各将士告老还乡后,岳皓暐便知道迟早会轮到自已,于是,他已作好打算。 哪里知道他会是一个例外,一个皇上削弱兵权的例外。 莫怪乎几个已经先行离去的同僚,总在送别宴上语多暧昧。原来,除了他这个准新郎倌不知情外,其余的人早就知道皇上要将公主许配给他。 真是讽刺至极,他不过才见过公主几次面,便让她缠上了。 若当日迎她入宫的不是他,也许,他早被皇上削去兵权,回乡去了。 没想到,他岳皓暐为皇上上山下海、出生入死,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最后竟落得必须靠女人保住权位……这教他置那高傲的自尊于何处? 想到此,在迎娶公主的路上,他更是毫无欣喜之色。 一张俊脸布满寒霜和冷酷,让围观的百姓纷纷好奇的交头接耳起来,但岳皓暐并不在乎,或者可以说,这世上并没有他在乎的事物。 是的,包括她,那个怯生生、故作天真却已有一把年纪的女人。 围观的人潮将皇城门口的街道挤得是水泄不通,再加上迎娶新娘的队伍和护报表的士兵,更让整个京城热闹万分,但热闹中却带有看好戏的意味。 岳皓暐冷凝地看着围在墙边的人潮,只见百姓们三三两两的相互交头低语,他们或许在嘲笑他不是个男人吗! 哼!今天造成这般狼狈的人,可是大宋王朝的公主呐!若她嫁过来后,安全便罢,要是她不知轻重的有违妇德,那么就等着接受他加倍的折磨吧! 定了定心神,他朝正宫门而去,不理会外头的窃窃私语。 ***.转载制作***请支持*** 而在这个时候,停云宫也是挤满了人,光是替公主穿戴礼服的宫女就有数名,更别提替公主妆点的师父了。还有太后也凤驾在此,随侍在太后身边的宫女也有十二名,总之,这群人硬是将偌大的停云宫给挤得满满的、不留一点空间。 鲍主出嫁可非小事,再加上又是新皇登基以来第一次办喜事,难免得与众不同、声势浩大些。 现下,咱们的采薇公主正乖乖地坐在妆台前听太后的闺训。 几个宫女大大称奇,这个刁蛮又傻气的公主,在这个时候,竟乖乖的坐着由人摆弄。 莫非,一个傻姑娘也知道出嫁的意义? “薇儿,嫁了人可不能再这么任性,护国将军府可不比自个儿家里有暐哥哥和娘亲给你撑着,到了将军府可要有娴德、夫唱妇随……” 太后叼叼絮絮的说着,她从昨儿个晚上就对赵采薇念了一个晚上,但心绪早已飘至护国将军府的赵采薇,哪里听得完全? “娘,我知道,您别再说了!” 太后也看得出她的心不在焉,偏偏吉时就要到了,不容她再重新说一遍。“真的全听进去了?” 赵采薇点点头,保证道:“娘,您放心好了,我会像在家里的时候一样乖的。” 痹!?大后苦笑了下,这并不是形容一个成年女子该说的话,虽然孩子在父母的眼里,不论几岁了,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无法再保护薇儿了,她已经二十六岁,该是真正要长大的时候。 太后不禁担心起来,要是岳皓暐嫌弃女儿的痴病怎么办? 要是岳皓暐亏待了她的薇儿,那薇儿不是太可怜了吗? 想到此!她的眼眶不禁泛红,但一个泱泱大国的主母怎可轻易流泪?她硬是压下不舍和难过的情绪,对她的女儿露出慈爱的微笑,“薇儿,你要记住,以夫为天,顺着夫君的意思,知道吗?” 她听皇儿说这个岳将军与他共事多年,他的人品、性格,甚至身手,都是未嫁女儿心目中好丈夫的人选,所以,她才会这么交代女儿。 “嗯!”赵采薇点点头。 在一旁的小竹手里拿着一块红巾,一切仍依循古礼,新娘必须覆上红巾。 “禀太后,吉时已到,该送公主出去了。” 接过小竹手上的红巾,太后依依不舍的看了女儿一眼,接着亲手替她盖上红巾,蒙去了女儿羞答答的娇颜。 “娘,您放心,我会听夫君的话,还会常常回来看您的。”赵采薇在红巾底下向母亲保证。 “好。” “送公主出去吧!”太后下令。 不一会儿,宫里宫外便响起响彻云霄的鞭炮声,冗长而震耳欲聋。 等在宫外的新郎倌听到鞭炮声,知公主已出宫门,当下便执起手中的缰绳扬长而去,等也不等花轿起轿。 这样不耐烦的举动,足足让在宫外围观的好事者津津乐道许久…… 第五章 护国将军府的格局并不大,约莫与前朝赵将军府一般,有假山、流水、花园,还有几个楼阁,住着将军府的眷属。 本来在护国将军府的奴仆们,以为将军会被辞官,所以在总管的推荐下,纷纷转而到别的地方工作。 所以,现在在将军府里的奴仆只有少少的三个,二男一女,其中还包括总管在内。 总管哪里知道将军会因为公主而被留下来,不,此时应该称将军夫人了。 因为奴仆少,公主又是身份尊贵的人,总管只好将另外两个奴仆全派给公主使唤,老夫人那儿自然就得等找到下人后再补上。 赵采薇不知道这事儿,理所当然不会过问,反正她身边只要有人跟着,其他她便不管了。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赵采薇进护国将军府大门不过半天,老夫人就因为没人替她烧热水净身,自行到灶房提水时不慎摔了一跤,闪着了腰,为赵采薇带来第一个风暴。 “夫人,您怎么可以自个儿把红巾掀了呢?不是应该要等将军进来才可以……” “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戌时都过了,夫君却还没来,要我等到什么时候?”一整天下来没吃、没喝,肚子饿得难受的赵采薇早忘了太后交代要从夫的训示,只想赶紧吃了东西就寝,再不吃了东西沐浴也行。 “可是……”一直守在新房内的丫环秀秀显得左右为难,她也知道整个晚上只有她和夫人在数蚊子,新房里除了嗡嗡蚊声外,一点声响都没有,可是,夫人也不该自己动手掀头巾啊! 那不是会不吉利吗? 她又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万一将军怪罪下来,她就得回家吃自己了…… 就在她为自己担心的时候,赵采薇已经奔到桌边,拿起小点心就吃,桂圆、红枣……塞满了嘴,就在她要进攻花生的时候,秀秀连忙抢下。 “夫人,这些要等将军回来才能一起吃……” “人家饿了嘛!”赵采薇嘟着一张嘴儿撒娇道:“要不你也一起吃,这样总不会阻止我了吧?” 她天真的以为,秀秀之所以一直阻止她,是她也饿了,所以她好心招她作伴。 秀秀一听,脑袋摇晃得有如波浪鼓似的,“不……不可以!” “来嘛!没关系的。”赵采薇小手一拉,将秀秀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吃!有事我负责。” “夫人,拜托您别折腾秀秀了,还是快回床上坐好吧!” “等我吃完再说。” 不吃!?那多可惜啊! 这些小碟子的点心虽然好吃,可是都只有一点点,要是她不想吃,那就给她好了。 赵采薇拿起放在眼前的花生和莲子,继续吃了起来。 就在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房门突然被用力的踢了开来,走进房的是那个她有些怕、又有些喜欢的夫君。 “夫君,你来啦!”赵采薇连忙站起身,热情的招呼,看不出狂猛的阴霾气息正罩在她头顶。 但秀秀不同,她是一个下人,懂得看主子的脸色。 这个时候,夫人竟然还同将军说笑!她不禁替夫人捏了把冷汗。 “夫人,快回来坐好吧!”她出声提醒。 “哦,对了!”赵采薇奔至床边坐下,一把将红巾罩在头上,然后讨好的说:“夫君,快来掀我的头巾吧!” 闻言,怒火炽盛的岳皓暐冷哼了声!不肩她的装模作样。 他可不是来看她表演的!他上前一把掀起了她的红盖头,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迎向他的怒气,“我问你,是你下令给总管,要他将秀秀调来你这儿的?” “我?我没有啊!”她进新房后,秀秀就在这儿了啊! 而且,整个下午也只有她们两个人在房里,她连总管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下令给他? “你还想骗我,秀秀,还有你,你居然没有守在老夫人身边!你知不知道,天塌下来都没有我娘重要,你竟然为了一个祸水怠忽职守!” 秀秀一听,连忙跪下,“将军,奴婢是听总管的安排来伺候夫人的啊!难道说老夫人怎么了?” “等等,你说谁是祸水?”赵采薇不解地问。她还不明白自己在岳皓暐心中的地位和目前的状况根本没有她看喙的余地。 岳皓暐的俊脸转向她,“不正是在说你吗?要不是为了你这个贵客,秀秀不会过来服侍你,我娘更不会因为少人服侍而摔伤!” “什么!?你娘受伤了!” “什么!?老夫人受伤了!” 赵采薇和秀秀同时出声,秀秀反应较快,连忙奔了出去,留下赵采薇独自承受岳皓暐的怒气。 ***.转载制作***请支持*** “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有皇上做靠山,要是激怒了我,我照样将你休掉!” 岳皓暐的脸孔依旧俊美,如她初见他那时一般刚毅俊朗,但当他深邃黑亮的眸子不再闪着平静时,就是她最危险的时候。 “休掉……”赵采薇口里喃喃重复着,她的夫君在他们新婚的第一天就说出这样的话,她…… 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她看向桌上凌乱的食盘和食物残渣……是她把桌上的点心吃光,所以他以为她是好吃懒做的人? 是她在他还没来的时候,将红盖头掀开,夺了他的权利,所以他不高兴? 是她和秀秀守在房里,让秀秀不能去照顾他娘,所以是她间接害他娘跌倒?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去照顾他娘,直到她好起来,这么做,他就不会休掉她了吧? “你不能休掉我,我这就去照顾你娘!”话落,她下床奔至门口。 “站住!”岳皓暐叫住她。 “我有允你出这房门一步吗?我有允你这个祸水去照顾我娘吗?”他摆出高傲的姿态,他要她知道,这个家是他在作主,她在这将军府是没有说话的份的。 “那……那我能做什么?” 娘说要听夫君的,而她答应了,所以他说什么,她都会依的。 “哼!我不敢奢望一个公主能做什么,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要给我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赵采薇听他这样说,似乎非常瞧不起她,她赶紧道:“不,我能挑、能提,不信我现在就去挑水给你看。” 瞧他娶的是什么样的公主? 意气用事、说大话,还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更重要的是——没有大脑、看不懂人家的脸色! “不必了,我没兴趣看你表演,你给我听仔细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你离开房门一步,记住,再给我惹麻烦,我就送你一纸休书!” 说罢,岳皓暐便甩袖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赵采薇则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想着自己的将来…… ***.转载制作***请支持*** 灰的颜色布满了天空,初春的早晨除了有沁了露珠的绿叶加以点缀,早起的鸟儿枝头调嗓外,所有的人都还在睡梦中。 但是,护国将军府有不同的规矩。 因为将军每日必须早朝,所以奴仆们总是特别早起,男仆忙送水、打扫庭院、劈些;女仆则忙着生火、做早膳。虽然府里昨儿个才多了位夫人,但那并没有改变什么。 唉新婚的岳皓暐可没领受皇上给的婚假,成婚隔日仍坚持要上朝。黑幕才退去,他便起床了。 昨晚他在娘亲隔壁房睡下,将新房让给了公主,也可以说,日后都是这样了。 “娘,这么早您要去哪儿?腰不舒服,怎么不躺着呢?”刚出房门,岳皓暐便看到娘亲歪着身子,一步步辛苦的走着。 “唉!腰犯疼睡不着,想起来走走,看看能不能舒服点,顺道去向公主请安。”岳老夫人抚着腰的右侧缓缓的说。 “请什么安?这是谁下的规矩?”他皱起眉头问。 “皓,昨晚何总管就跟娘说了,说这宫里头的规矩不比咱们寻常人家,礼不可废啊!” “何总管!?”他愤恨不已。这何总管究竟是什么意思? 昨天公主初来乍到的,他便安排所有的仆人往她那儿去,还告诉娘要去向她请安? 耙情这个总管已完全受命于她这个公主,全然不把聘他的主子放在眼里? 还是,这个公主有三头六臂,能让何总管畏惧成这副模样?看来他必须召来何总管问个清楚。 “好了,咱们也别耽搁,你也该上朝去了,我这就去向公主请安。”岳老夫人困难的欲继续往前走。 “娘,您不需要去,如果请安真是这般重要,她是您的媳妇,您是她的长辈,也该是她来向您请安才是。”岳皓暐从不承认她是他的妻子,自然不需要她惺惺作态的过来请安。 “公主是何等的尊贵,她来请安,娘受不起啊!” “那就别管请安的事了,孩儿扶您回房休息。” 岳皓暐厌恶赵采薇的理由又添了一桩。 “这……要是传到皇上那儿去……”岳老夫人担心地道。皇室总是有那么一套规矩,她既已明白,就该尽心去做。 “她敢?除非她想被我休离!” 岳皓暐告诉自己,休了赵采薇是迟早的事。 “休离!?”岳老夫人震惊不已。在岳家可没有这样的例子哪!包何况,公主才嫁过来,皓就已考虑休妻之事,这……未免太过荒唐! “这可是大事啊!弄个不好是要被杀头的,你怎么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话?” “杀头?哼!娶此恶妇,我岳皓暐又比死好到哪里去?”他不答反问。 岳老夫人无奈的摇摇头。希望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在婚礼当时匆匆见过公主一面,公主的面容虽然被红巾遮住,但从她婀娜的身段和有礼的举止看来,并不像皓口里所说的恶妇,再说,皓也只和公主相处不到一天的时间,怎可如此妄下断语? 但眼下也只有先等她见过公主之后再说了。 “皓,不是娘爱唠叼,既是有缘结为夫妻,就不要轻言分离。” 见他久久不答,岳老夫人也不好勉强,“好吧!扶我回房,请安的事迟些时候再说。” 若公主派人来请,她再起身去见吧! 目前,也只有这样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除非她想被我休离! 娶此恶妇,我岳皓暐又比死好到哪里去? 痴痴傻傻、混混沌沌的脑子此刻却精明起来,一再重复岳皓暐所说过的话。如果她真有遗忘的本事,为什么这短短的两句话,她却想忘也忘不了? 赵采薇望着池畔的鱼儿,傻傻的问自己。 昨夜,在他甩袖而去之后,她一夜无眠,整个晚上都在想自己与夫君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究竟自己是哪里做错了,让夫君这样对她? 可惜,想了一夜,她仍是没有答案。 虽然如此,她并没有忘记他娘受伤的事,于是天才刚蒙蒙亮,她便出了房门想去探病,哪里知道因为自己对环境不熟,在府里绕了几圈,因而不小心听到夫君和婆婆两人之间的对话。 原来自己在夫君心目中是个恶妇! 也难怪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只能得到他不齿的目光。 不过,赵采薇安慰自已无妨,那是因为夫君对自己不熟悉,等他们相处过后,他就会知道,其实自己并没有像传言中的公主那般任性、蛮横不讲理。 到那个时候,他就会认同自己的,就像她自始至终都认定他是自己的夫君一样。 如果她向他娘亲道歉,她会原谅她吧?那么夫君也就不会对自己这么生气了。 赵采薇是这样想的,所以她马上收拾起伤心的情绪,朝方才他们进入的房间而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叩叩叩—— 连续的敲门声,惊动了房内的人。 “进来。” 岳皓暐的话声一落,门就被迫不及待的打开来。 “夫君……” 怯生生的语调提醒了他,那是赵采薇的声音。 “是你!你过来做什么?”岳皓暐抬头一看见她,更加不悦。 “我……我……”绞着手中的巾帕,赵采薇低头不敢看他阴鸷的表情。 岳老夫人见状,忙打圆场,“你就是公主?” 赵采薇点点头,“我、我是来看你娘的。” 岳皓暐拒绝她的假好心,“不必,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你踏出房门一步吗?” “可是你娘生病了,我……” “这不关你的事,你回房去!” “我……” 岳老夫人看出儿子对公主的不耐烦,可于情于理都是儿子不对,所以便权充和事佬说道:“皓,你上朝去吧,我和公主聊聊。” 赵采薇一听,脸上露出喜悦之色,像是原本幽暗的夜空被灿亮的火光点亮,晶晶亮亮的,一直紧盯着她的岳皓暐差点闪了神。 但很快地,他便回过神,“娘,她是祸水,您……” “别说了,你先走吧!”岳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儿媳妇的脸部表情全因儿子的话而忽悲忽喜,一看便知这媳妇儿深深爱恋着皓,只因他们缺少相处的机会才会这般陌生,她得好好替他们制造机会才是。 娘的话他是听的,只是眼前这个祸水害人匪浅,他怎么放心让娘单独和她相处?偏偏娘又看不出这祸水的本性,要和她相处。 两相衡量之下,他踱至赵采薇面前,“我可警告你,别想再害人,在我将军府里,你什么也不是!” 我没有害人的意思!赵采薇抬起无辜的小脸,双眸泄露出委屈,教岳皓暐看得心烦,也不给她机会辩白,斜睨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夫……” 她出声欲阻止他离开,他却已经走远。 “别理他了,他就是这副牛脾气,公主,老身迟迟未向您请安,请公主见谅。”岳老夫人起身欲跪下。 赵采薇见状连忙上前扶起,阻止了她的多礼。“您……您不需要向我请安。” “公主,礼不可废,虽然你已经嫁给皓,但终究还是公主,寻常人家见了,还是得下跪。” “不不不,公主也是人,而且我还没进宫以前,也和您一样是寻常人家。”赵采薇难得懂事,毕竟她喜欢的人是她儿子,多少也该给她老人家一个好印象吧! 岳老夫人听了,暗忖道:这个公主没有架子,全身上下嗅不到一丝骄蛮气息,怎么皓如此讨厌她? “您、您……夫君他娘,您的腰好点没?”赵采薇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所以只好这么叫。 夫君他娘?岳老夫人差点听不懂她说的话,想了半晌才明白,“公主没读过‘女诫’?” “读过啊!”赵采薇理所当然的回答。她十岁就读过了! “那你应该知道该如何唤自己夫君的娘吧?” “知道啊!但那不是只对成过亲的人才有的称呼吗?” “公主不是已经成亲了?”岳老夫人提醒她。 “可夫君昨天说他会休离我,所以……” 而且,他们还没行周公之礼,这个婚姻还是可以不算数的。 岳老夫人听了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儿子已经将这想法告知媳妇了,怪不得她会对皓唯唯诺诺的。 她慈爱的对赵采薇笑道:“公主别怕,有老身给你靠着,老身不会让皓这么做的。” “真的吗?”这个岳老夫人人挺好的,就像小竹和小菊一样。 “当然是真的,如果公主不嫌弃,就和皓一样叫我娘吧!” “娘。” 她有两个娘了!一个是亲娘,一个是夫君的娘,仔细想想,自己还真是好幸福呢! “好,真是好。”岳老夫人听她这么一唤,暖到心坎里去了。她只有皓这么一个儿子,除了秀秀这个女婢能和她作伴之外,就没有人与她贴心了。 虽然皓的媳妇儿是个公主,可她看得出来她是个乖孩子,并不如想象中的难相处,心中担忧的石头也就放了下来。 “娘,那您也不要嫌弃,叫我薇儿吧!别老叫我公主了。”赵采薇看着岳老夫人慈爱的面容,感觉就像看见亲娘一样,便大起胆子,像缠着亲娘那般缠着她。 “好,就叫你薇儿。”岳老夫人点点头。 两婆媳便在房里说起贴心话来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何总管,增加人手的工作办得如何了?”南下朝,岳皓暐连朝服都未褪去,便紧急召见何总管。 “回将军,已经在进行了,但最快也得到下个月初,人才会陆陆续续的进府。”何总管恭敬的回复。 “嗯。还有,把秀秀派回娘那儿去,娘身子不好,需要人服侍。”他下令道。 “可是公主……”何总管担心这么一来会怠慢了公主。 “她既没病没痛,终日也只待在房里,还需要一个专供她使唤的仆人吗?” 何总管上前在他耳畔道:“将军,就算公主没病没痛,但好歹也还是一国公主,怠慢了她,对将军总是不好。” 听到此,岳皓暐燃起怒火,气愤道:“什么不好?对我的前途不好吗?我堂堂一个男子汉,需要靠女人给我打通关吗?” “您当然不需要,可是您也要想想老夫人呐!要是惹了公主不高兴,御状一告,皇上怪罪下来,是会牵连老夫人的。” 哼!丙然是红颜祸水,在皇上没作主赐婚之前,他顶多顺着皇上的意,辞官回乡也就罢了。 现在,他不止是被一个祸水给绊住,就连家里大大小小都被迫受累,想离开都离不成了。 何总管见岳皓暐怒气稍缓,顺道将自个儿的想法提出来,“将军,府里正缺人手,而新进的奴仆也要训练一段时间才能派上用场,奴才是想不如先将珠儿接过来。一来她手脚利落,由她来伺候公主应该可以胜任,二来也可以让她训练新一批的婢女,三来,也是奴才私心作祟,咱们现在暂时也不回老家,奴才父女俩分隔两地,说实在话,奴才还挺想念珠儿的……” 岳皓暐沉思了会儿,想想何总管所提,也算是两全其美之道。 “好吧!就先派人去将珠儿接过来。” “多谢将军。”何总管想到即将和女儿重逢,不由得喜上眉梢。 第六章 “娘,您瞧瞧,我这个同心结香囊做得如何?”跟着婆婆打了一个下午的绳结,赵采薇喜孜孜的将手中的红绳递给婆婆,还替它娶了个名儿。 “嗯,不错,你这两个心可真是特别,娘还没见过像你这样有巧思的女娃儿呢!” “娘,人家才不是女娃儿呢!人家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她不再是小孩了。 虽然过去她曾为了年纪与人争得面红耳赤,但是现在夫君的一切才是她该在意的。 以前,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谈论她傻、不会数数儿这回事,然而,因为真心接纳婆婆,所以她相信她所说的一切。 那天,婆婆同她要了生辰八字,说是过些时候要上七里庙替她求平安符,她便将生辰告诉她,这也才知道她真正的岁数是二十六岁,而非记忆中的十六岁;而这十年的记忆,她虽然没有印象,但并不以为忤,因为现在和未来才是最重要的,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她在岳老夫人的教导下,知道了女诫里真正的意思,从前光是读教条、死记,现在配合在现实生活中,她一下子就能融会贯通。短短几天内,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但精神好多了,就连言行举止也少了稚气,虽然仍是天真无邪!但至少明白了什么是该说、该做的事了。 现在的她,日子过得比以前充实,也比以前快乐。 如果夫君能同她说说话,那么她更会快乐得像只小鸟,吱吱喳喳的叫个不停呢! 可现在!她只能偷偷看着他的背影…… “薇儿、薇儿!” 岳老夫人推了推赵采薇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啊!娘,您刚刚说什么?” “我是问你,会不会把这个结送给皓啊?” “您是说同心结?不!不会。”她连忙摇头,是不会送也不敢送。 “为什么?” “娘,您说堂堂一个大将军戴这个玩意儿,不是让人笑话吗?”这是借口,谁教她不敢向婆婆说自己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丈夫一次面? “但我瞧上回王将军来的时候,腰际上也挂着一个。” 王将军是在石守信等人离开后,宋王赵匡胤才册封晋升的一名将士,因为时常来府里向护国大将军请益,因此岳老夫人和赵采薇都曾见过他。 “这……”她也记起这回事了,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会将这个同心结送给夫君的。 岳老夫人也看出她有些为难,心想算了,既然薇儿没这个意愿,也就别勉强她了。只是,她看他们夫妻俩冷冷淡淡的,就算是两人非要见面的时候也是相对无言,皓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每当见到薇儿的时候,总显得更冷。 而薇儿呢?脸上写满热切,深幽的眸光在见到他时,便转为灿亮。 一方急着撇清关系,一方急于讨好,她看了心都揪疼了,怎么皓仍是无动于衷呢? 难道,是她这老太婆霸住薇儿太多时间,让他们夫妻俩只有晚上可以相处,所以才这般冷冷淡淡的吗? 那么,她就不该多留薇儿了。 “薇儿,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用膳,别让皓等太久。”她催促着她回去,殊不知回房的赵采薇也只是一个人享受着热腾腾的饭菜和一屋子的孤寂。 为免婆婆起疑,赵采薇很快地站了起来!“那娘我先回去了,明儿个再来。” “好,你去吧。” ***.转载制作***请支持*** 书房里,一坐一站的主仆商讨着。 “这次南唐又蠢蠢欲动,我看近日皇上会下令让我带兵出征,府里的事就交给你全权作主了。”岳皓暐如以往出远门前一般向何总管交代府里的事。 “将军,您放心吧!”何总管也知道自己伺候的主子不比凡人,将军光是征战就耗去了大半青春,好不容易娶了妻子,仍是这般拼命,真是难为了将军。 静默了半晌,岳皓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那个女人你也别忘了看着,别让她出来闯祸。” 何总管知道将军说的是夫人,应道:“夫人每日除了睡觉外,泰半时间都在老夫人房里,没再去什么地方,请将军放心。” 岳皓暐没有多疑何总管怎么知道赵采薇的一举一动,只听到何总管说她到娘的房里。 她竟敢将他的命令当成耳边风,无视于他的威严! 怒火轻易地被挑起,还没有人胆敢如此忤逆他! 砰的一声,桌子应声而裂,让何总管见识到将军的功力。 “去把她给我叫来!”他要教教她如何听话。 “将军,这……这么晚夫人应该是睡了,有话不如明天再说吧!”若是让羸弱的夫人来到盛怒的将军面前,恐怕夫人会承受不了。 夫人和自己的女儿珠儿同年,他关心她就像关心自个儿的女儿一般,他虽位低言轻,但也不能眼睁睁将夫人送至虎口前啊! “何总管,你是收了那女人多少好处?怎么我愈想愈不对劲,她到了将军府就得到你的特别礼遇,现在连我这个主子也都使唤你不得了!”他今天定要弄个明白! “这……将军,是这样的,奴才是想,要是现在去唤夫人过来,等您和夫人谈完恐怕大半夜也过去了,那明儿个夫人势必会迟起去向老夫人请安,万一老夫人问起,奴才不知该怎么回答。”何总管替自己找了个好理由,拿老夫人来压制将军应该管用吧! 丙然!岳皓暐听了,只得打消见赵采薇的念头。 真要让她请安晚了,娘若问起来,他也不好交代。 罢了!还是依言明日再说吧! 他挥挥衣袖,“算了,你下去吧!” “是,时候不早了,也请将军早点休息。”何总管关起房门离开,口里嘟嚷着明天要找人来修桌子。 岳皓暐不似何总管般忧心琐事,他只知道那赵采薇一进门后,整个将军府就变了。 娘和奴仆全成了她的人,一径替她说好话、替她挡他的怒气…… 她究竟有什么魅力?让一向只办事不多言的奴仆们全成了忤道他的高手? 啐!暗咒了声,又是个没有解答的夜…… ***.转载制作***请支持*** 夜渐深沉,皎洁的新月高悬,照亮了前头的路。 赵采薇拿着一只木桶,缓缓地往井边走去。 半个月了,她嫁到护国将军府来也有半个月了。 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除了日间陪伴婆婆外,剩下来的全是自己的时间,孤独的守候着寂寞…… 原来,那天她和岳老夫人相谈甚欢,于是赵采薇每日醒来后,便到岳老夫人房里和她共用早膳,然后结伴在府里四处走走舒展筋骨,到了下午,便回房里替岳老夫人按摩受伤的腰部,直到夕阳西下,才回到自个儿的房里用晚膳、沐浴。 之所以不留在岳老夫人那儿用晚膳,是她不想让她认为他们夫妻俩相处不来,所以她骗岳老夫人说她必须回去陪岳皓暐用膳。但实际上,岳皓暐自从那一次甩袖离开后,一次也没进过她房里,甚至连房外的庭院都没踏进过。 她一直告诉自己、告诉婆婆,夫君是喜爱她的,只是身为一个将军,不能动不动就把情啊、爱的挂在嘴边,所以才会对她如此冷漠、无情。 常常这么告诉自己之后,她几乎就要相信幸福是环绕在她身边的。 可是,当她醒来、不做梦的时候,还是会篇了他轻言分离的话而心痛。 她想要告诉他,她并不是一个没有感觉的人啊! 算了,她还是自己好好地过日子吧! 收起自怨自艾的心绪,她小心翼翼地将木桶绑在绳头上,然后再将长绳慢慢的放下,想取几桶水上来沐浴。 这些事儿是她央求秀秀教她做的,本来秀秀是要帮她的,但秀秀的活儿已够多了,除了要照顾老夫人外,还要打理膳食,所以她学着自己来,也可省了秀秀的麻烦。 其实自己打水、烧水也是挺好玩的,她玩心一起,便不管这是件累人的事、该不该她做的活了。 见着水桶一寸寸的随着长绳而下,没入漆黑的井里,她好奇的想到,这井不知道有多深?水是不是有很多? 她望着井口仔细的瞧,却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她改用趴姿,趴在井边打算再瞧清楚些,但还是没看明白。 正想起身放弃的时候,却感到背脊窜起一阵凉意,雷光石火之间,她被推了一把,随即跌入漆黑的井中,呼救不及…… ***.转载制作***请支持*** 早晨,天气清朗,昨儿个的凉风吹得古怪,将花园前的女敕叶打得落满地,还将一向坚固的门板吹得摇摇晃晃,拴都拴不紧。 岳老夫人被风扰得睡不安枕,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辗转睡去。不过,当鸡初啼之时,她又醒了过来。 已经几十年来不曾这样了,她暗觉奇怪,可别发生什么事儿才好。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秀秀手里拿着雕花托盘,从西厢那儿走了过来。 “老夫人,用膳了。”秀秀招呼着。 岳老夫人暗叫奇怪,这会儿薇儿早该已先送盆水过来给她净手了才是,怎不见人影呢? “等会儿吧!薇儿还没送水来给我净手呢!” “咦!是吗?夫人应该不会晚了才对啊!” “我也是这样想,难不成是病了?”岳老夫人自言自语,心头泛着不安,“皓上朝去了吗?” “老夫人,将军一大早就出门了。”秀秀回道。 皓都出门去了,那薇儿应该没事才是。 “老夫人,早膳都要凉了,不如您边吃边等吧!” “也好,你先去给我打水来。” “是。”秀秀退出房内后,岳老夫人那股不安的情绪仍是挥之不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离开主屋的秀秀,转身到厨房里拿了个木盆往井边走去。 走近井边的时候,她不经意的发现井边有好几块水渍,她笑笑说:“啧!夫人也真是的,取水还会漏水。” 她松下绳索,发现水桶不见了,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身子趴在井边瞧。该不会是掉进水里了吧? 这一看,她吓坏了,随即发出震天价响的尖叫…… ***.转载制作***请支持*** 赵采薇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沉甸甸的脑子一直感到浑浑噩噩,只要微张开眼,便见到汹涌的井水向她袭来。她曾大叫着不要,却喝进更多的水,然后她又尖叫着不要,又昏厥,就这样醒来、喝水、尖叫、昏厥……终于,她抗拒着,拒绝再睁开眼承受那难受的折磨。 只是在昏昏沉沉之际!她听到自己期待已久的声音,那是她夫君的声音。 她听得出他在生气,可她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印象中,他无时无刻不在对自己发火,她自嘲的笑了笑,现在她竟然在梦中也将夫君生气的嗓音带了进来,她还真是太过思念他了…… 而在床榻旁的大夫就没有她这般好运气了,他正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因为躺在床上的人是公主,她的命值他一大家子的人头。 要医活、不得张扬,没有第二句话,这是将军给他的命令。他不是蒙古大夫,在街坊上也小有名气,可将军丢给他的可是一具活死尸啊! 鲍主泡了一夜的水,身体已有明显的浮肿现象,虽然已将胸中的积水挤出,但体内仍有阴寒之气,他判断是受了寒,且有转为肺炎之迹象,这三五种病状一下子全犯了,教他怎么医?他又不是华佗!但话说回来,华佗也不见得能将公主治好,更别说是他了。 大夫只敢在心里犯嘀咕,不敢和将军回嘴,却在心中念着观音大士的宝号,祈求奇迹出现…… “你告诉我,她还要昏多久?”岳皓暐的声音将大夫的思绪拉回现实来。 “将、将军,老夫……不知道……” 他畏惧的神色加上不确定的口气,让岳皓暐大为光火,“不知道?那你应该知道今天是你的死期吧!” 大夫吓得腿软,趴倒在地。 岳皓暐懒得看他一眼,迈开脚步走到床前看着赵采薇。 她为何会掉进井里?是失足落水?还是有人想致她于死地? 这是他思索了许久的问题,他排除后者,原因无他,因为府里的奴仆都是他从家乡带过来的,待得最久的也有十年,每个人的性子他都很清楚。若说是要陷公主于死地,然后再嫁祸给他,更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然而,现在公主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却是不争的事实,看来一切得等她醒来,才能解开这个谜底了。 他淡漠的眼神让人无法窥视他的内心世界,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如此荏弱的躺在床上,竟没有一丝的不舍和心疼。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无情的人啊?趴在一旁的大夫真是开了眼界。 房里静默了一会儿。 须臾,秀秀端了药碗进来,“将军,夫人该喝药了。” 岳皓暐想也不想,大手一挥,将秀秀碗里的汤药打翻,洒了一地的瓷碗碎片和汤汤水水。 “不必喝了,这药根本无效。” 秀秀不作声。 “把公主扶起来更衣,我要送她回宫。” “将军,您……”秀秀的瞳眸里闪着恐惧。皇上将好好的公主送进将军府,现在将军却要将尚在昏迷中的公主送回去,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只有将公主送回宫去,她才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岳皓暐难得的向他人解释自己的行为。 没错,皇宫里有御医还有珍贵的药材,惟有将公主送回宫,她才有活命的机会。 秀秀不敢再多说话,立刻帮赵采薇更衣。 “等等。”大夫怯懦的阻止他们,“公主现在正病着,凤体不能随意移动。” 岳皓暐想了想,决定道:“我会抱着她的。” ***.转载制作***请支持*** 哒哒的马啼声初停,马车上的人儿立刻飞奔而下,朝着护国将军府的大门喊着!“爹、爹!珠儿来了。” 不久后,将军府的大门开启,何总管见着许久未见的女儿,“珠儿!?” “爹……” 案女俩紧紧相拥,何总管眼中流露出满满的父爱,“珠儿,你总算来了,这几天将军府可出了不少事!爹都快忙不过来了。” “爹,还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难得着您吗?” 珠儿年纪轻轻,却已将生意人的应酬话学得十足,吹捧着自己的老爹,乐得何总管暂时忘了烦忧。 “哈,你这小滑头,快,进来吧!爹有话跟你说。” “嗯!”回头拿出搁在马车上的包袱,珠儿跟着何总管进了将军府。 ***.转载制作***请支持*** 鲍主昏迷回宫已有数天,从第一天御医信心满满到现在的摇头兴叹,太后和皇上已渐渐失去耐性,对于岳皓暐的指责和怨慰也随着赵采薇的昏迷不醒而日益增加,不断累积的怒气已然蓄势待发。 爆里的好事者纷纷猜测,这次待罪之身的岳将军恐怕难月兑离被罢官的命运。 是夜,宫里龙灯初亮,皇上密召了妹婿,将自己和妹妹的因缘原原本本的说出。 岳皓暐这才知道,原来赵采薇的痴病乃是皇上造成。当下,他心中竟起了阵不知名的揪痛,但那心痛一闪即逝,全让同情覆盖了去,他只当自己是在同情她的命运和兄长锁在一起,并没有异样的情愫。 因为,照顾她并不是他的责任,他是这样想的。 “皓,朕知道这桩婚事非你所愿,但也请你看在我们兄弟的情分上,好好照顾她吧!”赵匡胤听御医说了,薇儿仍是清白之身,这表示她成亲后并没有得到岳皓暐的真心相待。 “这本不关我的事。”岳皓暐冷冷的回了他一句。 “朕知道,但你们已经成亲了。”赵匡胤不承认这错是自己造成的,他是君,是众人的王,就算有错,又有谁敢置喙? “全拜你所赐。”岳皓暐晓并不在乎自己会得罪赵匡胤,早在送公主回宫前,他就想清楚了,与其让皇上误以为他欣然接受他的赐婚,不如将事实说出来;而说出实情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根本不在乎。 “皓,别这样,你不知道朕对这个皇妹有多愧疚,朕希望能尽自己所能的满足她的要求,而你是她惟一曾向朕要求过的东西,朕……” “原来我只是个东西?而你们竟妄想支配我的一切!?”岳皓暐忍着怒气打断赵匡胤的话,一脸阴鸷。 “不,我们不是想支配你……” “不用再解释了,你是皇上,不是吗?”他讽刺的道。 言下之意是他之所以答应娶赵采薇,全是因为他的皇命,而非对赵采薇有任何情愫。 他冷讽的语气激怒了赵匡胤,他大手一拍,“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样跟朕说话!朕将皇妹许配给你,是看得起你,你居然不知好歹,任朕好说歹说,也不肯交心给公主?你难道不怕朕将你满门抄斩?” “生既无欢,死又何惧?” 岳皓暐刚毅的脸部线条写着不肯屈服,那神情气势与霸君无异,自始至终,他没有惧怕,就是这样无畏无惧的神情,让赵匡胤破例将他留下。 “如果皇上执意因为臣的不屈服而降罪牵连无辜,你就不配称之为皇!”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希望保全娘和府里奴仆的性命。 闻言,赵匡胤颇富兴味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朕是昏君?” “臣没有这么说。” 两人对视了半晌,突然,赵匡胤笑了,“哈哈哈,皓,你的蛮性子依旧没有变,和十年前一个样,任何人都逼迫你不成。” “罢了!罢了!当初朕没经过你的同意就下旨,是朕不对,那么朕收回旨意,你就回将军府去吧!自此以后,公主与你无关了。” “不,臣要等公主醒后再离去。” 乍听到皇上的允诺,岳皓暐是应该高兴的,但他没有。不管怎么说,公主正昏迷不醒着,他和皇上这样谈论公主此后的去处着实残忍;现在他既已将事情说开,让皇上对于他将休离公主一事心里有谱即可。 再说,公主是在将军府里受病的,就算不顾夫妻情分,他也必须尽人事的照顾她,直到她康复。 “也罢,就由你吧!” 第七章 日子又匆匆过了三天,赵采薇终于在御医的医治下转醒,救了一屋子的御医。 只是她的身子羸弱,再加上已有一段时间不曾进食,令原本圆润的小脸迅速消瘦,尖削的下巴再配上细长的丹凤眼,那娇小的身形更加惹人怜爱。 岳皓暐守在她的床边也有数日,见她转醒,便毫不犹豫的离开停云宫,回护国将军府去。 赵采薇那张惹人怜爱的小脸蛋和羸弱的模样并没有留住他。 这天,她已经可以下床,便迫不及待的想出去走走,她想,如果皇兄允许的话,她想回将军府了。 一来,她已有好些天没去见婆婆,不知道婆婆会不会担心她? 二来,她好想夫君,虽然她只能偷看他的背影。 三来,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失足落水,还是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如果是后者,那么她得查清楚凶手究竟是想害她,还是想对夫君不利? 是的,她不容许有人伤害夫君,这是她惟一能替他做的。虽然夫君不喜欢她,但是能替夫君办点小事,她就很高兴了。 所以,自她行动自如后,她便想找机会向皇兄和母后要求回将军府。 小竹从好远的地方就瞧见赵采薇了,只是赵采薇径自发着呆,没注意到她的来到。 小竹偷偷模模的接近她背后,小手往赵采薇的双眸上一蒙,捂住了她的视线,“公主,猜猜我是谁?是小竹还是小菊?” “是小竹。”赵采薇捺着性子回答。 “公主好厉害啊!离宫这么久,竟然没忘记小竹的声音。”嘟着红唇,小竹大发娇嗔的说不好玩。 赵采薇笑了笑,“我们相处那么多年了,我怎么会忘?对了,小菊呢?” “小菊在御膳房替您熬药。” 赵采薇颦眉道:“又要喝?” “御医说了,要喝上七七四十九帖药。”一天四日,每帖三碗水煮成一碗,小竹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多?”赵采薇惊呼。 “是啊!谁教您得肺炎呢?” 说到这儿,不禁令赵采薇想起回将军府的事。 “小竹,皇上现在是不是在上朝?” “皇上下朝了,这会儿应该在御书房。”小竹照实说。 “好,那你陪我去找他。” “做什么?” “我已经好啦,当然是要回将军府去。”出嫁的姑娘一直住在娘家,于礼不合。 “可是……”小竹支支吾吾起来。 皇上和岳将军密谈的结果,在公主醒来后便传开了,宫里头没有人不知道,岳将军这回将公主送回宫来,就没有要公主再回去的意思,偏偏公主不知道…… “好啦!别嗦嗦的,大不了这回我央求皇兄让你和小菊跟着我回去嘛!”赵采薇误以为小竹是离情依依,所以大方的允诺她。 这下子,换小竹头疼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御书房—— 赵匡胤、赵普、魏人浦三人正在共商国事,对于前朝叛军李筠尚未归降之事伤透了脑筋。 偏偏这个时候,不识大体的采薇公主又闯了进来,三人纷纷抬起头来看着她。 “呃……我、我……”眼前的情况让赵采薇也吓了一跳。 赵匡胤首先回神过来,示意其他两人先退下去,这才问她有什么事。 “皇兄,我想回将军府了。” “回将军府?不必了。”赵匡胤想起妹妹刚醒,岳皓暐时就毫无眷恋的离开,便知道这场婚姻是无效了。 “为什么?我好了啊!”为什么每个人都诧异她要回将军府? “你身体还未痊愈,朕听说将军府人手不够,你回去后谁来照顾你?不如留在皇宫里吧!”赵匡胤不愿转述岳皓暐所说的话,那会伤了她的心的。 “不要紧的,让小竹和小菊跟我回去就好了嘛!” “不行,朕不放心。” “皇兄,没事的,让我回将军府去,哪有出嫁的姑娘赖在娘家不走的!”赵采薇缠着他。如果皇兄不答应,那她就缠他个十天半个月。 “不行。” “皇兄……”赵采薇一会儿拉着他的袖摆、一会儿晃着他的手。 “不行。” “皇兄……” 赵匡胤被她缠烦了,决定告诉她事实,“岳皓暐不要你。”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要回去做我该做的事;只要我把府里的事做好,他就会对我好了啊!”她的想法很单纯。 “皇妹,你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岳皓暐不爱你、不想娶你,甚至你们成亲至今,他都没有跟你圆房!” “现在是这样,可不代表以后也是这样啊!皇兄,你就让我去试试嘛!而且,夫君可能有危险,我要去保护他。” 赵匡胤挑高了眉,压根儿不相信妹妹所说的。就算岳皓暐真有危险好了,她一个不会功夫的女子,又如何能保护他? “是真的,那天推我落井的人一定还在将军府里,我要回去把他揪出来!”她信誓旦旦的说。 “什么!?你是被人推落井的?”赵匡胤大惊。连皇室的公主都敢谋害,这歹人实在罪无可赦! “其实我也还不是很确定啦!”赵采薇傻笑。她不小心将事情月兑口说出,这下皇兄一定更不肯让她回将军府了,所以她只好努力假装是自己多虑了。 但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件事变得无可商量。 “既然有危险,那你就更不能回去了。这件事岳皓暐知道吗?是他府里的人?还是……”他思索着,这下毒手的该不会就是岳皓暐本人吧? 毕竟,他并不喜欢皇妹,但碍于赐婚,只好痛下杀手…… “皇兄,不是的!我只是猜测!”赵采薇暗叫声糟,自己一时失言,不仅回不了将军府,还给夫君添了麻烦。 “不行,朕必须弄清楚。”事关皇妹性命,他马上召来内侍传岳皓暐进宫。 “你先回去,朕倒要听听岳皓暐怎么说。”赵匡胤心下认定岳皓暐可能是行凶的人,他是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 赵采薇虽知事情又将不可收拾,也只能默默退下。 ***.转载制作***请支持*** 退出御书房的赵采薇想不出任何法子能让皇兄放她回将军府,而夫君等会儿就会来了,如果她动作快些,或许还能跟着他回府。 于是她连忙赶到“馨慈宫”向母后搬救兵,请母后作主让她回去。 究竟自己为什么非要回将军府不可?赵采薇没有多想,只道自己要和喜爱的人在一起,便什么都不顾。 然,她未曾想过!正是因为她这般自私的想法,才会让岳皓暐厌恶她为自己安排的人生,让自己狼狈得没有自主权。 太后才端起茶杯就口,前殿便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公主驾到。” “薇儿,你好点没?今天可以下床啦?”太后拉过女儿,仔细端睨着。 “母后,您帮帮我吧!”赵采薇没有时间细说,开门见山就将来意说明。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赵采薇只得将方才在御书房的事说了。 “母后,您去劝劝皇兄,让我跟着夫君回去。” “可是,岳将军不是说了他不喜欢你吗?” 这事儿太后是知道的,也可以说宫里没有人不知道皇上硬将傻公主推给岳将军。 “母后,以前在家的时候,大家也是不喜欢我,可不都相安无事吗?” 以前她任性、刁蛮,动不动就将说她傻的奴仆辞退,再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傻,而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现今夫君不喜欢她,她都不以为忖了,母后和皇兄又何必那么多虑。 那只是表面上的相安无事!太后在心中回道,但并没有说出来。 “岳皓暐究竟有什么好?你这样喜欢他?” “母后,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为什么?”她的想法很简单,大咧咧地,也没有女孩子应有的虚假矜持。在她的观念里,喜欢就要自己去争取,更何况那人是自己的夫君,还有什么好害臊的呢? “姑娘家怎么可以这么不害臊,不怕人家笑话你?” “母后,婆婆说夫君从小就这样我行我素的,而且他在战场上这么久,难免说话、态度都霸道些,但是他对薇儿不会不好啊!您就帮帮我,让我回去吧!” 太后见女儿这么固执,基于疼爱的心理,也只好由她去了。 “好吧!哀家这就去跟你皇兄谈谈。” “谢谢母后。” ***.转载制作***请支持*** 岳皓暐和赵采薇夫妇俩的事,由于太后的插手又生变数。 只是在赵匡胤心中却产生了怀疑,他担心真的是岳皓暐将皇妹推下井去的,但没料到皇妹没死全,只好若无其事的将她送回皇宫。 可这头坐在马车里的赵采薇却正因即将回到将军府而掩不去喜悦,对于皇兄的怀疑,她认为太滑稽了。 “下车吧!”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岳皓暐掀开车帘唤她,口气依旧是冷冰冰的。 他以为皇上允了他的要求,没想到,自古君无戏言的名训,落在赵家身上却是一点也不管用。 是故,要他对赵采薇和颜悦色,那是不可能的。 “嗯。”赵采薇点点头,本以为夫君会扶她下马车,就像上马车时那样,没想到岳皓暐连看也懒得看她一眼,径自牵着他的爱马往马厩走去,让她伸出来的纤手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她尴尬的自个儿跳下马车,孤单的走了进去。 苞在她身后的小竹和小菊对看了一眼,替赵采薇感到无奈。 “公主,这就是将军府啊?你住在哪一边呢?”小菊想逗赵采薇开心。 赵采薇指着前面两层高的楼阁,“喏,就是那儿。另外,那儿是老夫人,也就是我婆婆住的地方,每天早晨我都要过去一趟,会待到天黑才回房。” 现在天色已晚,明天再去向娘请安吧!赵采薇心想。 “那将军呢?公主和将军只有在晚上才见面吗?”小竹问道。这是老夫人的规矩吗?那么公主和将军相处的时间还真是不多。 赵采薇笑而不答,那笑是哀凄的,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告诉她们两个答案。 “走吧,我们回房去。”赵采薇不愿多谈,只要让她伴在他身边就好。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转载制作***请支持*** 棒天一早,赵采薇照例往岳老夫人那儿话家常去了。 暂时不需要服侍公主的小竹和小菊两人,也就有空替公主想想法子,维持公主和将军的婚姻。 昨晚她们伺候公主直到夜深,都没见着将军的人影,小竹和小菊就明白两人到现在并没有同房过。于是,趁着公主不在,小竹便拉着小菊,两人躲在角落里想办法。 “小竹,不如咱们替公主制几件暴露的衣裳,再教公主几个撩人的姿势……” 小菊话还没说完,便被小竹打断,“你以为公主是花娘啊?什么撩人的姿势?” 小菊想想也对,公主是何等尊贵,怎能学花娘?她无措的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想制衣裳是可行的,问题是将军根本不会来公主房里,穿了也没有用,总不能让公主穿上后再走到将军房里,那沿途不被别人看光了?”小竹也大伤脑筋。 “要公主穿暴露一点,又要将军主动来公主房里……咦!有了。” “什么!?快说!”小竹催促道。 “我们可以在将军的膳食里下药,然后让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了把将军抬到公主房里……” “到时候我们再大声嚷嚷,让大家来看公主和将军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小竹兴奋的接下去。 “没错!” “小菊,你真是聪明耶!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问题是,谁去对将军下药?还有,药从哪里来?” “喏,你看!”小菊从袖里拿出一包药,“这是太后在我们出宫时塞给我的,说这是让男人听话的好药,包准将军吃了会乖乖听话。还有,我昨天看过了,府里的奴才少得可怜,要动手随时都可以。” “真的吗?那我们快点制衣裳吧!制好就行动。” “嗯。”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天,风和日暖,徐徐的微风伴随着和煦的阳光,将大地染成炫目的金黄色,舒适的温度也令人们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尤其是将军府里的花园里种植着奇花异草,当金黄色的阳光洒落在花朵上的时候,那迷人的色彩足以炫惑赏花者的双目。 难得今天赵采薇和岳老夫人步出房里四处走走,呼吸着新鲜空气,婆媳俩聊着走着,不知不觉地走到岳皓暐平时处理公事的地方。 “薇儿,我们进去吧!” 岳老夫人带着她,但赵采薇摇头,表示不愿进去。 她知道这里素来被夫君列为她的禁地,她不曾擅闯,也不敢。 “不要紧的,有娘在你怕什么?” 婆婆打的主意,赵采薇怎会不知?她想制造两人相处的机会,所以才拉着自己过来。 “娘,还是您进去就好,薇儿在这儿等您。”她坚持不肯进去。 就在岳老夫人要游说她时,岳皓暐从另一头走来,原来他不在书房里,而是刚刚下朝回来。 方才皇上多留了他一会儿问赵采薇的身体如何,所以耽误了回府的时间。 “皓,你来得正好,今天天气很好,你带薇儿出去走走。”岳老夫人劈头就道。 岳皓暐看着娘和赵采薇站在他书房前,便猜测是赵采薇要母亲帮忙凑合,他当然不愿。 “娘,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别浪费我的时间。”岳皓暐无视在母亲身边的小小人儿。 “公事公事,你脑子里除了公事就没有别的了吗?薇儿是你的妻子,总比公事重要吧?” 看着婆婆替她说话,赵采薇站在一旁,根本不敢出声。 “当然是公事重要。” “你……”岳老夫人微愠。人都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他还不主动示好,难道这生儿育女的事,也要她一个老人家代劳吗? “娘,您别生气了,夫君他有事要忙,咱们就别为难他了。”赵采薇见情势不妙,只好出声阻止。 “不行,今天你一定要陪陪薇儿,不然娘就跟你耗在这里,让你什么事都不能做。”岳老夫人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决心和儿子拗到底。半晌,岳皓暐才出声:“既然娘坚持,孩儿只好从命。” 岳老夫人给了他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回过身拍拍赵采薇的手,“跟着皓去走走、看看吧!” “嗯!谢谢娘。”赵采薇小声的说。 “快去吧!娘只能帮你到这儿,剩下的就靠你自个儿努力了。” 见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消失在自己视线内,岳老夫人这才放心的转身回房。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两人走到湖畔,岳皓暐突然停下脚步,跟在后头的赵采薇收势不住,撞上了他的背。 他不痛不痒的看着她被撞红的鼻子,一时无言以对。 “对、对不起。”赵采薇抚着发疼的鼻子道歉。 他未作任何回应。“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她不懂。 “别装蒜了,你要怎样才肯离开?” “我没想过要离开啊!” “那你是想赖定我?你不要以为有娘在背后给你撑腰,你就妄想留在这里一辈子!”他恨恨的说。就是因为她,害他受尽朝中同僚的耻笑,说他是个靠裙带关系的懦夫,要不是新皇帝早就属意他当妹婿,根本不会将“护国大将军”的封号册封给他。 还说他娶了个傻公主,又有皇帝在背后替她撑腰,这辈子想再让心仪的女子进门根本是做梦。虽然现在他并没有心仪的女子,但不保证未来没有。 想到光凭一个她,就将他的生活弄得一团乱,这教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如何接受? 每每想到此,他就无法平心静气的与她说上一句话,更别提带她四处走走了。 “我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赵采薇稳住自己的心神,虽然手心冒着汗,但她仍想将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夫君,我已经嫁给你,是你的人了,这里就是我的家,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的。” “好个不会离开!”岳皓暐突地抓住她的右手,捏得死紧,“你也不想想自己够资格吗?我不要你,永远不要!如果你执意留在这里,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这样我还可以勉强接受。” “不要出现在你面前?”赵采薇暗忖:这很容易,以往她不也很少出现在他面前吗? “没错,还有你不能使唤我将军府里的任何一个奴仆,包括何总管,这会让我想起你的存在。” 连想起她的存在都不行? “可以。”赵采薇点头。 “你也不能去向娘请安。” “为什么?”这一点她不能接受,这样与软禁无异。 “你去向娘请安,会占用了我和娘相处的时间,这又会让我想到你的存在。” “这……”略微犹豫了会儿,赵采薇还是答应了他。“好吧!那我可以留下来了吗?”抬起小脸,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那凄楚、哀怨的表情配上端正秀丽的小脸,卑微讨好的语调似在指控着他的无情对待,看着看着,他几乎要心软,改变原有的主意。 “将军,原来您在这儿!” 何总管气喘吁吁的跑来,插入两人的谈话,也让岳皓暐回过神。 懊死!差点沉醉在她幽黑的瞳眸里。岳皓暐不耐的挥挥袖,“什么事?” “王将军有要事商量。” “领他到大厅候着,我马上就来。” “是。”阿总管像来时一般奔了去。 他也转身要走,赵采薇赶忙叫住他:“等等……你刚才说的话可算数?” “如果你做得到,就可以留下。”他回道。 赵采薇听了大喜,正欲表示意见时,却被他打断。 “如果有任何一条违背,就请你离开。” “我知道了。” 满意的听了她的回答,岳皓暐转身离开。 尽避夫君如此对待,赵采薇仍痴痴的望着良人的背影,轻叹声却是好长好长…… 第八章 “小竹、小菊,你们在做什么啊?”珠儿偷得浮生半日闲,想找个人聊聊天,没想到府里挑来选去,也只有小竹和小菊两个人与她同龄,可偏偏两人终日忙着缝制衣裳,没空和她作伴,她只好来到下人房里,和她们一起。 “我们在替公主缝制衣裳。” “哦!鲍主的衣裳宫里不是带来好几大箱了吗?”她好奇的问。 “可惜那些衣裳到了紧要关头,是半点也派不上用场。” “什么意思?”她又问,小竹和小菊两人知道的秘密好像比她多耶! “我告诉你,你可别传出去啊!” “保证不传出去,你快说。” “我们要替公主制几件暴露一点的衣裳穿上,将军看了一定喜欢,到时候公主就能幸福了。” “是这样啊!这是好事啊,干嘛怕人知道?” “你不知道啊!这是前面的计划,当然还有后面的计划!” “你快说!” 珠儿听出兴味了,小菊也说得爽快。 “你想想,将军平常不会来公主这儿,公主就算穿得再美,将军也欣赏不到,所以,我们备了迷药,打算掺在将军的食物里,等将军昏了,我们再想办法将他抬到公主房里,到时候……” “原来如此,这计划挺好玩的,也让我参一脚好吗?” “你愿意吗?”珠儿是管厨房的,如果她愿意帮忙那就更好了,至少下药的事就不用愁了。 珠儿猛点头,表示千百个愿意。 “好,那就准你参加。这衣裳明儿个就可以制好,我们明天就行动。” 三人连成一气,帮忙挽救公主的婚姻。 只是,赵采薇已经答应岳皓暐的条件了,她们又能帮得了什么忙? ***.转载制作***请支持*** 棒天,岳皓暐才下朝,珠儿便献殷勤的端着一壶翠玉走进书房。 她提前行动了,在没有告知小竹和小菊的情况下。 她轻敲着门,“将军,我是珠儿,给您送茶水来了。” “进来吧!”岳皓暐头也没抬,低头不知在写些什么。 “将军,休息一下吧,您才刚回来,先喝杯茶止止渴。珠儿沏了一壶翠玉,您尝尝。” 珠儿把杯子端到岳皓暐面前,让他没有拒绝的机会。 “哦!今天是什么日子,能喝到你亲手沏的茶?”岳皓暐不疑有他,呷了一口,果然茶一入口,香味四溢,刺激着他的嗅觉。 “将军,实不相瞒,这是公主亲手沏的茶,要珠儿给您送来的。” 一听是赵采薇所沏的茶,岳皓暐一手挥开,“拿走,我不需要她献殷勤,告诉她别白费心思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将军,珠儿不知道公主与您约定了什么,但这可是公主的心意啊!” 珠儿好言相劝,奈何岳皓暐却无动于衷。 “你既然这么赞扬她,那这一壶翠玉就赏给你了。” “真的吗?珠儿谢谢将军。”珠儿喜出望外,边拿起茶杯就口边说:“这茶就是要趁热喝。” 哪知,珠儿才将一口茶水咽下,嘴角便流出血来。 “将、将军……” 岳皓暐一看不妙,连忙撬开她的嘴仔细瞧瞧。他看到珠儿口里有许多细小的玻璃碎片,忙问:“珠儿,你有没有吞下去?” 珠儿摇头。 那女人竟想害他!? 要不是珠儿替他受罪,他现在就成珠儿这个样了。 他还道昨天她如此听话,没想到她竟一肚子坏水! “走,我们找公主对质去。”岳皓暐一把将珠儿拉起,既然赵采薇这般对付他,他也不需要对她留情。 珠儿摇头,“将军,是珠儿自个儿不小心,没看清楚茶里的东西就喝,您别为了这点小事同公主争执。” “这不是小事,今天她要对付的人是我,你只是代我受罪。今天她拿玻璃碎片,明天呢?是不是要拿匕首了?”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要替珠儿讨回公道。 “将军,公主这样做都是为了爱您啊!您一直不理睬她,她只是想引起您的注意啊!”珠儿百般哀求。 “爱我?用这种方式?” “也许公主所用的方法不对,但情有可原,请将军息怒,珠儿没事!” 岳皓暐看着珠儿一直替赵采薇说话,不禁暗忖:要是她如珠儿这般懂事,他或许会喜欢上她,坏就坏在她一肚子坏水。 “将军,既然公主会用这种方式引起您的注意,那您千万要提高警觉,除了我爹和我,别人拿来的东西您最好别尝,我怕府里的奴才已被公主收买。”珠儿突然正色道。 “我知道。” “那珠儿先下去了。”匆匆收拾好碎了一地的茶杯,她转身退下。 “嗯,记得去上药。”他提醒着,对赵采薇的作法大大不以为然。 “珠儿谢谢将军关心。” ***.转载制作***请支持*** 护国将军府一隅,两道偷偷模模的身影正在接近位于东厢的书房。 小菊突然拉住小竹,轻声道:“小竹,我想起来这包药是拿来薰香,不是拿来吃的。” “什么?你确定吗?”小竹惊问。 “嗯!用嗅的不是比吃进去的效果快吗?我确定是用嗅的。”小菊肯定的点头。 太后没教她怎么用,所以她一直以为这药是拿来吃的,现在突然想起以前在赵将军府时,太后曾经薰烧过。 “那怎么办?来不及通知珠儿了!”小竹一时慌了。 “不要紧,现在用不着她帮忙了,我们现在快去书房,把它加在檀香里。” “也只能这样了。” 然而,也因为小竹和小菊的歪打正着,才让珠儿无法再搞破坏…… ***.转载制作***请支持*** 月色朦胧、万籁俱寂,虫鸣声唧唧地在这偌大的宅子之中日响,催人入睡。 东侧的书房仍有微微烛光,在这幽静的夜里,惟有屋内的人尚未就寝。 宋朝初建之始,部分地方仍有前朝军队在四处流窜、起义,拒绝臣服的将领让宋王头痛不已,岳皓暐身为臣子,多少也需为皇上分忧解劳。虽然他们曾经因为赵采薇的事失和,但公归公、私归私,这点他是分得非常清楚的。 就在他仔细研究军事战略之时,突然感觉下月复传来一阵暖意,让他的硬挺不由自主的勃发。 他惊忖:怎么回事? 他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种感觉,现下怎么体内会充斥着热气与,而且随着时间愈长愈难受?那难受并非真的痛苦,而是体内有股热流急欲冲出,夺去了他的理智。 的昂扬让他呼吸急促,他立刻意会到那代表着什么。 那是他的生理需求在作祟,提醒他许久未终解。 他有些困难的站了起来,想往井边走去,好用冷水冲熄自己满脑子的和火热。 岳皓暐在经过右侧的小几时,蓦然瞥见那正冒着轻烟的檀香,他立刻上前嗅闻。不料,那吸入的香气瞬间充满他的脑子,让的昂扬更如火般滚烫,他可以确定是这玩意儿在作怪。 想也不必想,他便知道这是增进男女高潮的玩意儿,除了百花楼和皇宫之中,坊间是禁卖的,而他的书房里会出现这种东西,必是具皇室身份的人带出来的。 而这个有皇室身份的人,不是别人,只有她——赵采薇! ***.转载制作***请支持*** “公主,该起身穿衣了。”小竹在浴桶旁提醒着昏昏欲睡的赵采薇。 “唔……再让我泡一下。”这个时刻正是她沐浴的时候,也是她放松身心的时刻,她想再多享受一下。 “不行,这天气虽然暖和,可是一直泡在水里也是会着凉的。”小竹一副不肯再妥协的模样。没办法,公主实在说了太多次让她再泡一下的话了。 “是啊,小竹说的对,而且我们替公主制了几件新衣,公主不妨起身试试,若不合身,我们也才好拿回去修改。”小菊帮忙劝着。 算算时辰,将军也快来了。 “好吧。”赵采薇只好离开浴桶站了起来。 小竹和小菊马上帮她把身子擦干,并拿了件红色薄衫替她穿上。 层层艳红的蕾丝包裹着赵采薇的娇躯,银丝的透明剪裁露出她半截玉乳,腰间系着同款的红带子,下摆则是薄薄的红纱,衬着她白皙无瑕的长腿,让她整个人仿若沐浴在红光之中,若隐若现的玲珑曲线随着她的走动而引人遐思。 “公主,好了。” 赵采薇由着她俩替自己着衣,并不知晓自己已在她们的打扮下,变成一个媚人的妖姬,每一个举止都因她的服饰而显得成熟妩媚。 “公主,来圆镜前,我和小竹替您梳头。” 鲍主实在太美了,尤其是这袭红衫配上公主水女敕的肌肤,让她更加绝丽,有如天仙一般,不染尘埃。 “我都要睡了,不需要梳头了吧?我要把它放下来。” “公主……”小菊又不能告诉公主她和小竹的计谋,正想着该怎么说服公主时,门登时被打开,来人来得比她们预计的早。 但小竹和小菊没有忘了演戏,两人很快地相视一眼便福身请安。 “夫君!?”赵采薇吓了一跳,因为夫君从未这么晚来她房里,不,正确的说法是,夫君从成亲以来,不曾来过这儿。 岳皓暐看了她们三人一眼,小竹和小菊的会意目光并没有逃过他的利眸,而赵采薇那女人所穿着的红艳、的衣裳,也证实了他的怀疑。 “你们下去。”他冷冷的下令,但目光并没有离开赵采薇。 “是。”小竹和小菊迅速退下,并把房门合上。 “夫君。”他严峻的利眸紧盯着她,一瞬也不瞬的,赵采薇害怕这种目光,怕他又像之前那般对她说出令她难堪的话,但却又期待他能对她说说话,让她听听他的声音。 螓首蛾眉、唇不点而红、黑晶似的瞳眸,再配上荏弱的气质,定睛瞧久了,真会让人误以为她是圣洁无瑕的仙子,是来替他解危,来救赎他的仙子。 “夫君。” 被她这么一叫,他闪了神的心绪马上回复,又是那副不齿她的模样。 他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冷声问:“你在我的薰香里下药?” “我没有啊!” 知道她会否认,所以岳皓暐没听她的回答。 “你做了什么事,你我心知肚明。”该死!下月复又传来一阵阵热潮,他赶紧松开捏住她的手,抑制着满月复。 “我什么都没做啊!” 赵采薇想再开口辩白,可却被他突来的动作给惊骇住了。他的大手正捏住她的胸脯,甚至过分的将她的衣裳给掀了开来。 “你……” “闭嘴!这是你造成的,就该承受这后果。” “唔……”赵采薇舒服得几乎撑不住身子,靠着他壮硕的身躯就要倒下。 肌肤相贴,确实舒缓了岳皓暐的需要,他舒服的低喘出声,行动更迅速了。 小竹和小菊制成的衣服,果然方便,不必费力的拉扯衣带,便能让他看清楚她的胴体,甚至可以相触相贴,感受彼此的温度。 “夫、夫君?”她知道夫君正在对她做什么,出嫁时她就曾听娘说过,也听婆婆说过,但以往她只能幻想和夫君相亲相贴的滋味,现在竟成真了! 岳皓暐发现自己体内那股炽热正在焚烧,的火苗已被点燃,撩起了对她浓烈的,这灼热的竟让他忘了对她的憎恶与不齿。 “你真美,美得让人屏息。”他由衷的说,双手也开始往她的下半身抚去。 赵采薇愣住了,她从未听过他对她的赞美,从未如此和他亲近,她沉迷在他的赞美之中,觉得自己要不是醉了,就是正在梦中,只因他为她布置的幻境太美了。 “夫君,不……不要模我那儿好吗?” “乖,听话,你会很舒服的。”他诱哄着她,语气是那么的温柔、那么怜惜,怕是吓坏了她般轻柔,顿时让她忘了羞涩和不安,一切全任凭他摆布。 岳皓暐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内室的芙蓉床榻,并放下床幔。在床幔里只有他和她,共同感受翻云覆雨的滋味。 ***.转载制作***请支持*** 窗外黑漆一片,夜更深沉,屋外的寂静反而更显屋内的激情…… “起来。”静寂的房中又传来岳皓暐不耐的声音。 赵采薇睁开双目,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你……” “没错,药效又发作了。”岳皓暐邪笑,没想到自己还挺爱她的身体的。不过,这也是她自找的,如今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赵采薇有些害怕,脸色略微苍白。 她已数不清这是今晚的第几次了,每每她倦极睡去片刻,他又唤醒她,再行欢爱;她下月复传来的疼痛告诉她,她已无法再承受。 “想拒绝?你不是很想吗?不然做啥下药?” 其实药性早在第一次的欢爱结束后就失效了,但他的昂扬还未餍足;再者,他想理清自己对她的感觉,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占有、品尝她的身体。 “我没有下药,你要相信我。” “那你告诉我,为何我房里会出现药?”他倒要听听她怎么说。 赵采薇摇头。 “哦?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岳皓暐阴沉地笑了,似乎打定主意不相信她,但对她的身体还是有高度的兴趣,“不管怎么说,你的确让我上了你的床。我无法否认,你的身体的确迷人,如果不做一国公主,倒也可以做做名妓!” “你……”赵采薇气得羞红了脸,他这么狠心的要她去做名妓,当真没有将她当成他的妻子? 他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告诉她,要不是她下药,他根本不会来她这儿? 心像被刀割般的伤痕累累,他怎可如此伤人?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 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小园香径独徘徊。 晏殊·流溪沙 蓦然想起大学士的一阕词,那情境和她竟如此相似! 盼得了春来,盼得了花开,可,好不容易开了的花,却在瞬间凋零…… 好不容易盼得他来,却换得如此的对待,她该谢那名下药的人吗? 懊或不该? “废话少说,把腿张开吧!” 而她,早已疼得没有感觉…… 第九章 棒天一早,将军从公主房里离开,在小竹和小菊的刻意渲染下,弄得护国将军府内人尽皆知。 赵采薇没踏出房门,自然不知道她和岳皓暐的事已传遍府内。她径自坐在窗边,一动也不动的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打消念头,回宫去也罢? 美丽的粉色玫瑰是她的最爱,它一直盛开在花园中,她望着它,想着它凋零的时候…… 今早,岳皓暐一如往常,在天微亮的时候起身,她知道他醒了,正在着装准备离开…… 但她选择背对着他,不再如从前般眷恋着他的背影、他的嗓音、他的一切……昨夜的缠绵,就当是梦一场,恶梦一场。 奈何,她虽然一直如此告诉自己,心却不由自主的想着他、念着他、恋着他…… “公主,珠儿给您送午膳来了。”珠儿在门外喊着。 赵采薇这才回神,“我不饿,你拿回去吧!” 答应他的条件才短短几天,她的世界就全变了;但她没忘了自己答应他的条件,要留下来就别使唤他的人。 “公主,这是将军特别吩咐厨房煮的。”珠儿这么说,认为公主听到是将军吩咐的,一定会吃。 丙然,赵采薇在最短的时间内开了门。 “真是夫君交代的?”她心喜,一时又自作多情了。 珠儿点头,好脾气的说:“将军说公主昨晚累坏了,要我们别来吵你。还有啊,这个鲍鱼粥也是一大早将军吩咐厨房煮的,您快趁热吃了吧!” “真的?”她喜出望外,心想夫君有意示好,便忘了之前的不愉快。 “珠儿不敢骗您。” 赵采薇接过珠儿手中的碗,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来。 “好吃吗?” “嗯,好吃。”夫君的心意,她可以感受得到。 她努力的吃着,直到碗底朝天,珠儿却在此时突然跪下,弄得赵采薇不解,“珠儿,有话好好说,做什么下跪呢?” “公主,珠儿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不敢不跪。” “你先起来再说。” “不,珠儿要告诉公主,刚才您喝下的那碗粥,是将军要我端来给您喝的。” “这我知道。”见珠儿没有起身的意思,赵采薇也就由着她,不过她却蹲子。 “公主,其实……其实那碗粥里有毒!” “什么!?”赵采薇闻,当下花容失色。“为什么?” “公主,将军和珠儿本来就是一对,几年前,珠儿就已经将自己清白的身子给了将军,我们……我们早已私订终身。” 赵采薇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时候哥还只是个小小的侍卫长,但珠儿知道,降哥将来一定大有出息。我日也盼夜也盼,总算给盼到晖哥回来,可没想到,哥是当上将军了,却被皇上赐婚…… 珠儿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当将军要娶公主的时候,珠儿也只能暗自垂泪,但珠儿真的不求什么,只求能待在将军身边,伺候着将军和公主。” 听到这儿,赵采薇才知道自己是破坏他们的第三者。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现在要来对我说这些?” “因为最近将军向我表示,等除去公主您之后,便要与珠儿成亲;将军为了珠儿甘冒杀头之罪,可珠儿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将军为了珠儿丢官,甚至亡命天涯……”言下之意,岳皓暐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爱情之伟大可见一斑。 然,这却揪痛了赵采薇的心。 “他要我死……”她喃喃自语着。 “公主,是珠儿不好,请您别怪罪将军,将军若不是这般爱着珠儿,也不会犯下这等错事。是珠儿不好,最后竟成了帮凶。”珠儿声泪俱下,搂着赵采薇痛哭。 赵采薇推开她,她必须守住心中滴血的秘密,才不至于辱没了公主的尊严。 旁人也许羡慕她的身份、权势,但在她心里,她只想变成珠儿,和岳皓暐好好爱一场。 “公主……”看出她眼里的决绝,珠儿害怕了。 “公主,您要怪就怪珠儿,别自己折磨自己啊。” 自己折磨自己?是吗?连珠儿都看穿了,她还是掩饰不了自己痛彻心扉的感觉,还需再装给谁看? “告诉我,这是什么毒?” “是无病无痛的……亡魂散。” “我还有多少时间?”她坚强的问。 “十二个时辰。”珠儿照实回答。 赵采薇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把碗盘收拾好,出去吧。” “公主……” 珠儿不知道公主的打算,她脸上的担忧让赵采薇误以为她是担心她会怪罪她。 “放心,我不会怪你们的,我祝福你们。顺便请你代我谢谢他,给了我这么长的时间和他相处。” 是真心祝福,也是真心感谢。 珠儿只好退了下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珠儿离开后,赵采薇从袖中拿出自己昔日编好的同心结痴痴地看着。 那日离开婆婆那儿后,她又加上了自小戴在身上的护身玉?,让这条同心结更长些,她端看了半晌,决定留给他。 婆婆看过这条同心结,也曾要她送给夫君,当时被她婉拒了。现在她都要死了,就什么都别带了吧。 最后一次环视屋里的摆设,却发现不到任何与他共处的情景,这时,她才算是真正体会到悲哀的滋味。 她属意的良人,竟然是想杀害她的刽子手!从初嫁到将军府不久,他就曾害她落井,她还愚蠢的不懂,死缠着跟他回府…… 往事历历浮上心头,也许是人之将死,才会回顾过往吧! 是了,她的时间不多,她还得回宫求皇兄替他和珠儿作主呢! 唤来小竹、小菊,三人什么东西也没带便回宫去了。 那一条用心编制成的同心结则静静地躺在案上,嘲笑着有情人的痴傻…… ***.转载制作***请支持*** 珠儿看见赵采薇离开了。 她转身走进她房里,想看看公主是不是有留信给将军。 鲍主的不告而别正合她的意,这样一来,她和将军的事就容易多了,她想。 瘪子里的衣物都还在,圆木妆镜前也还整齐的放着胭脂、珠翠,看来公主什么都没带走。 正在如此想的时候,她发现置在桌上的一条红绳结,“咦!这是什么?” 她见此物做得精致,其中又有两颗空心,进而起了贪念。反正公主走了,也不可能有人知道这是公主的东西,这么一想,她便拿得顺手多了。 而后她东模西找,没见到其他喜爱的东西,便迅速离开。 微凉的午后,好似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转载制作***请支持*** “夫君……” 一声声温柔的呼喊在岳皓暐的耳畔轻送,虽是淡淡的轻吟,却一遍遍的在他心头缭绕,惹得他心思不宁,整个下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想冲入赵采薇房里,要她别再叫了。 啪的一声,他用力甩下手中的毛笔,笔尖上的黑墨牵连到空白的纸张,他恍然发觉,自己竟写了一张张满满的“赵采薇”。 不可思议的感觉震撼了他的心,像逃离什么魔物似的,他奔出书房。 狂乱的心绪使他分不清楚行进的方向,他心中的魔魅已被她蛊惑,所以才会一遍遍想着她的名字。都是那句夫君惹的祸!他低咒着。 百般不愿承认自己已将她放在心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也绝对不会发生。 他不愿相信她的魅力,能在短短的一夜间便俘虏了他,于是他急欲证明他并不爱她,只爱她的身体,等他厌倦了她的胴体之后,一切仍没有改变。 是的,他深深相信。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他再次来到她的房门前,无礼的推开门。 一直肯定她会待在房里的他,没想到会见不到她的人影。 在环视一周后,知道她漠视他的命令和答应他的条件,一股莫名的愤怒升起。他没办法坐下来等待,先前听说过她在这个时间会在娘那里,于是,他转身离去,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就像个丢了妻子而着急的丈夫…… ***.转载制作***请支持*** “老夫人,该净身了。”珠儿使唤着几个男仆,将热水注入大桶里,并扬声唤着岳老夫人。 “哦!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准备好了?”岳老夫人随意问道。 “是珠儿还没将晚膳准备好,所以先让老夫人净身。” “厨房的事不是小竹和小菊会帮着吗?”岳老夫人看着珠儿替她拿来布巾,不经意发觉珠儿的腰上挂着盘结,模样很是特别。 “她们?谈到她们我就有气,她们说我派的工作太重,跑了!”珠儿说道。 “不可能吧!她们不都是由宫里派来服侍薇儿的?”岳老夫人紧盯着那个盘结,愈看愈像…… “是啊,她们说只要服侍好公主就好,我不应该派工作给她们。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当初这厨房的事也是她们自己愿意做的,现在却又反悔。 还不只这样,听说公主也答应将军不用府里的一奴一仆,一切自己动手,却还是命令下人做这做那的啊!” “薇儿不是那种人!”岳老夫人肯定地说,“薇儿一向习惯自己动手,你还没来的时候,也是她帮秀秀的忙,端水给我净手、送早膳,甚至还颇为孝顺我这个老婆子,在我腰受伤的时候,侍奉汤汤水水的;薇儿比我自己的儿子还贴心,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底。” 珠儿见老夫人护着公主,只好闭嘴。 “小竹和小菊那两个丫头也乖巧得紧,不像有人手脚不干净。”岳老夫人意有所指。 珠儿心虚,低下头不敢看她。 岳老夫人把拐杖往地上用力一击,吓坏了珠儿。 “还不快说!你腰间的红绳打哪里来的,是不是从公主那儿偷的?” “不、不是。”珠儿连忙一跪,辩白道:“是公主送我的。” “送?”岳老夫人压根儿不信,“她会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是……是真的。”珠儿没想到老夫人竟然知道这是公主的东西,不禁心慌意乱,手脚颤个不停。 “你看那颗双心,这明明就是公主要送给皓的东西,怎么可能送你?你再不说出实话,我让秀秀去唤公主过来和你对质!” “不不不,公主要回皇宫了,她说和将军的情分已断,所以才会将这块玉??送给我。老夫人,您要相信珠儿!”珠儿仍在做垂死挣扎。 “公主要回皇宫!?”她是许久不见薇儿,可这么大的事,薇儿不可能自己作主;她知道礼教的,虽然她是傻了些。 “嗯,所以公主才会将这块玉?送给珠儿,还说……还说要成全珠儿和将军。” “胡说!”待在门外,将事情听了个大概的岳皓暐怒火炽盛的走了进来,冷冷地瞪着跪在地上的珠儿,“说!赵采薇说要成全我们是什么意思?” 珠儿见将军来了,马上声泪俱下,哭喊道:“将军,公主已经快死了,所以把东西交给我。” “什么!?” 母子俩对看一眼,完全不懂珠儿在搞什么把戏。 “说清楚!” “公主中了毒,现在回宫去了。她把这红绳送给珠儿,祝珠儿和将军两人白头偕老……” “胡闹!她又在自作什么主张?” “皓,稍安勿躁。”岳老夫人瞪了儿子一眼,转身面对珠儿,“你说公主中毒了?” “嗯,公主说她不想活了,服毒之后,回宫等死去了。” “胡说!” 岳老夫人和岳皓暐都不相信珠儿说的话。 “她没必要寻死。” “是真的,珠儿知道公主和府里的长工阿南相互意爱,可是碍于种种……所以……”珠儿继续编织着她的谎言。 在旁的岳皓暐听完则是怒不可抑,完全失去判断能力。 而岳老夫人的反应却十分镇静,她认定珠儿在说谎。“你再不说实话,我就要用刑了。” 珠儿不语。 等了半晌,岳老夫人突地叹了口气,“你不说实话,休怪我要动手了。来人!拿家法来。” ***.转载制作***请支持*** 乌云遮住了月光,没有月亮的夜,一切都显得那么阴惨、寒冷。 一颗如珍珠般的雨滴打在竹叶上,接着,便是倾盆而下的大雨,突来的大雨令人心冷。 停云宫内依旧明亮,一排排高挂在梁上的龙灯像是在为赵采薇引路,好让她看清前面的路,不要在来世的路上误落入人道,再谈一次生不如死的爱恋。 赵采薇凄楚的笑着,躺在自己的床上,身边是哭得凄惨的母后和依旧严肃的皇兄,还有小竹和小菊两丫环跪在地上哭着。 大家都在为她送行…… 望着所有爱她的人,她笑了。 被了,虽然她是傻姑娘,但仍有这么多人爱她,够了! 然,真的够了吗? 她不敢多想,不敢再想,怕自己再想下去会泪如雨下,怕自己再想下去就会抱着遗憾离开。虽然他用这种方式对她,她还是不怨,毕竟错误是她造成的,就在她身上结束吧! “皇兄,你别忘了答应过的事。”末了,她仍想再确定一次,担保他一家不死。 赵匡胤难过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傻妹妹啊! “皇兄……” “我答应你不会动岳皓暐一家,但你别想再劝我不放逐他们。” 他再也无法和这个好友好好相处,他不能答应妹妹保有他的官职。 “够了,只要皇兄允诺他和珠儿在一起,就算是我对他们的补偿。母后,原谅薇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您老人家就当从没生过我这个傻女儿吧!” “不!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让哀家如此伤心?还要哀家当作从没你这个女儿,你这个没良心的傻孩子……”太后泣不成声。 她是傻姑娘,带着一身痴病,让爹、娘、暐哥哥饱受众人笑话,现在她要死了,他们就不会再被笑了,这是好事。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的闭上眼,等着死亡的那一刻到来。 时间慢慢过去,就在子时刚过没多久,赵采薇突地吐起血来,呕了几次,愈来愈多的黑血流出,沾湿了被褥,触目惊心。 众人慌张地将她扶了起来,她又用尽全身力量呕出一大口血。 “薇儿!” “公主!” “别……别难过,是时候到了,是勾魂使者来接我了……” “不!薇儿,你要撑住,他还没来,你不能死!”赵匡胤胡言乱语起来,他知道妹妹一直在等,虽然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但只要能勾起她的求生意志,好歹还有一丝希望。 “死!?不!不!”太后失去理智的喃喃自语。 赵采薇凄美一笑,摇头道:“告……告诉他,来……来世请给我一次机会……” “不!你自己同他说去,我不会替你传话,不许你睡!” “薇儿……对了,你的保命玉?呢?”太后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蓦地想起那块亡夫给的玉?。 “我留给他了。”赵采薇笑笑地希望他能戴在身上,日后不管是上战场也好,归隐山林也罢,总是能保他平安、健康的。 “薇儿,你怎么这么傻啊!” 传说那块通灵保玉是可以救命的。薇儿从小就戴在身上,玉?的传言薇儿是知道的,却在这个时刻轻易的将它给了人,难道,为了这样一个连喜欢她都谈不上的男人,她甘愿死去,也要保全他的未来?那是不相干的人呐! 太后默默地垂泪,不舍地看着女儿,却感受到她的生命正一点一滴的流逝。 赵采薇又是一个急呕,大量的吐血已经让她气力尽失。 “来……来不及了,母后、皇兄,我的心意一定要让他知道……”缓缓地合上双眼,最后一颗泪珠滚落,她也如风中残烛般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不——” 妹妹竟然来世还要爱他!?赵匡胤恨恨地诅咒,赵家和岳家将誓不两立,他绝不成全他们! 凄凉的夜,伴着冷冷的雨,送走了那颗殒落的星辰…… ***.转载制作***请支持*** 珠儿忍痛挨着板子,硬是在浪费岳老夫人和岳皓暐的时间,等到时辰将至,就算他们知道了真相也来不及赶至宫里见公主最后一面时才愿意吐实,将她所有的计划统统说出,包括爹爹推公主落井的事…… 原来何总管也想让珠儿当上将军夫人,只是没想到将军受封后便留在东京不走,还迎娶了公主。 表面上,他处处为公主打理初来乍到的一切,私底下却找尽机会要置她于死地。只是没想到公主落井那次没死成,但对府里的每个人已产生戒心,何总管才失去下手的机会。 正巧,这时珠儿来了,珠儿又得知小竹和小菊的计划,是以在茶里放下玻璃碎片,然后嫁祸给公主。 然后则是借机下毒,再嫁祸给将军。这样一来,两人的嫌隙愈来愈大,珠儿也才有勾引将军的机会。 没想到,小竹和小菊的药坏了原先的计划,让公主和将军圆了房,她才不得不让计划提前实现,让公主死得不明不白。 “你说什么,是你下毒害死公主的!?”岳皓暐真是看错了她。珠儿是何总管的女儿,好歹他也识得十年了,怎知她竟是个包藏祸心的女人。 珠儿颤巍巍地点头,“本来我不想这么做的,昨日我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的让您不喝小竹送去的茶,没想到小竹不是要送茶予您,而是用薰香迷惑您的心智。今天一大早,珠儿见到您从公主房里出来,我想您一定是和公主圆房了,这才萌生杀意。将军,珠儿是爱着您的,才……才会下此毒手……” 岳皓暐不屑的踹了她一脚,“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在一起吗?别做梦了!” 珠儿趁势抱住他的脚,伏趴在他的脚边,祈求他的原谅,“将军,您是怕公主的死会让皇上迁怒吗?若是这样,珠儿去求皇上……” “闭嘴!版诉我,公主真的会死吗?” “亡魂散只有十二个时辰可以活命……” 话正这么说着,放在桌上的同心结上的玉?突然发出红光,岳皓暐忙上前去取,红光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裂痕。 “佑吾女采薇,命久长、换太岁。”缓缓念出刻在玉?上的字,他立刻会意这是前赵大将军赠给女儿的保命玉?,脑中忽然想到这块玉?或许能救命…… 他未作任何耽搁的奔出,取了马匹便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第十章 薇儿,等我,我这就给你续命! 我向上苍发誓,只要你还活着,我一定重新认识你。 薇儿,再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骑在马上,岳皓暐在心里呼喊着,身下的马匹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急躁,卖力的向前奔跑。 滂沱的雨夜,两侧无人的街道,一道黑影快速的掠过,雨打在地面上,隐去了哒哒的马蹄声。 此刻,除了岳皓暐在心中的无限懊悔外,什么都不曾改变…… ***.转载制作***请支持*** “让我见她!”不顾雨势滂沱,岳皓暐跳下马后,立刻奔向皇宫门口,却在门外受到侍卫的阻挡。 “将军,皇室正在悼丧中,请您别在外头叫嚣。” “什么?公主死了!?”他匆匆赶来,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消息。 珠儿不是说她还有十二个时辰可活吗? 难道毒性已经发作了? 他慌了、乱了,扳着侍卫的肩猛力摇晃,“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是真的,子时左右停云宫传来的消息,皇上方才也发丧了。” 听完侍卫的话,岳皓暐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无法置信。 手里紧握的同心结不经意松落,掉至地面上,玉?应声而碎。 雨势似乎更大了,仿佛在为他的心奏着哀悼的曲子…… “走开!你们让我见她,让我见她!”他失控地冲上前,不肯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事实。 侍卫们尽忠职守,将长矛交叉,阻止他闯入。 “让我进去……”他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他只有见她一面的坚持,为什么这么难呢? 她一直在等着他、等他承认她是他的妻子,那声声“夫君”的叫唤犹在耳畔,佳人却已去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四月,已是初夏时节,温暖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几只黑斑凤蝶忽而停下脚步汲蜜,忽而翩翩飞起四处追逐。 皇宫的御花园里已开满了当季的花朵,但那一大片粉色的玫瑰花却不曾结苞,绿油油的一片,让人完全看不出那儿曾经开过花。 白色的彩花系在檐间、梁间,还有那穿插在其中的白色灯笼,停云宫就覆在这一片白雾之中,近看凄美,远看苍凉,幽幽缈缈,了无生气。 鲍主已经长眠,本该还她一个清静,可偏偏有人不同意。 “皇上,求您让我知道公主葬在何处?”岳皓暐仍旧不肯死心,没看到她的尸体,他不相信她真的死了。 皇上只肯让他进停云宫,其余一概不准,这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朕答应皇妹不让任何人打扰她,朕已为她寻得一处清静之地,不希望你去打扰。” 能这么和颜悦色地和仇人说话,已是他的极限,若他胆敢再越雷池一步,就休怪他要违背对皇妹的承诺了。 “皇上,公主是不是没死?”岳皓暐试探的问。皇室的人一旦死去,必是葬在皇陵,虽然宋朝初建国,并不表示皇上未曾寻过皇陵之地。 他充满着希望,方才他拐个弯问皇上公主葬在何处,皇上并没有说是皇陵,只说是一处清静之地,所以见公主之事总算有了一点进展。 “皇妹已经死了!”赵匡胤不想一再重复说过了几十遍的话。今天他召见他,并不是为了皇妹,而是有更重要的事,那便是平乱。 日前,赵匡胤为免前朝军民起义反抗,特派使者至山西交好,但身为义军节度使的李筠却拒绝接受,赵匡胤一再的派使者谈判仍不得回应,是故,他不得不做此决定。 “朕要你前去山西平了李筠那帮义军!”他之所以未在大殿上宣布,就是不想军机外泄。 朝中仍有数个文官是前朝召降的,他怀疑有人内神通外鬼,所以才将他召来停云宫。 “皇上要臣带兵去围剿?”岳皓暐知道自己手中已有了谈判的筹码。 见赵匡胤点头,岳皓暐马上提出他的条件,“若是臣带兵出征有功,臣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公主?” “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请恕臣斗胆,拒绝带兵出征,请皇上另派能将。”岳皓暐威胁着他。 “你……”赵匡胤瞠圆了眼,没想到他竟拿这来做交换条件! “皇上,臣要见公主,有许多误会要向她澄清,不得不做这种交换!” 语中合情合理,赵匡胤若再不答应,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请皇上成全。”岳皓暐下跪求情,大丈夫尊严顿失。 “好吧!”沉思许久,赵匡胤只好答应,“有什么话,就等你回来再说吧!” 闻言,岳皓暐大喜,“臣多谢皇上,臣明日就出兵前去山西,必定不负皇上重望,早日凯旋归来。” 也好早日见到他的薇儿…… ***.转载制作***请支持*** 号称“昭义军”的军队不过是乌合之众,岳皓暐率兵两万,迅速包围了义军的巢穴,一马当先砍下了主将的首领。本无军纪的士兵,见主将已死,整个军队群龙无首,士兵们信心溃散,纷纷下跪求饶,省去了岳皓暐不少时间。 他不敢多作停留,迅速回转宫内求赏,只为见公主一面。 他有自信,只要误会澄清之后,依公主日前喜爱他的程度,再加上两人已有夫妻之实,相信要她回心转意同他回去必定不难。 想到此,他快马加鞭,恨不能飞到皇宫、飞到赵采薇身边…… ***.转载制作***请支持*** 岳皓暐策马奔驰回到宫中,得到的结果却是赵匡胤也带兵西征。 但他的思念和歉疚已到达极限,他等不下去了,便转往馨慈宫向太后求援。 好不容易等到太后肯见他,但太后仍是不愿对公主的事多谈。 “太后,请告诉微臣,公主是生是死?” 他只想知道薇儿是否还活着?是不是还怨他的不理不睬? “薇儿确实是死了。”要她亲口承认女儿已死去的事实,她心如刀割。 “我不信!如果薇儿真的死了,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她葬在哪里?” “大胆!你竟敢跟哀家这样说话。” “臣斗胆,日前皇上曾答应微臣,若是剿乱成功,微臣便可以见到公主。”岳皓暐把和皇上约定的事告诉太后。 太后迟疑着。依岳将军的为人看来,欺上瞒下的事他做不来,所以太后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太后,请让我见公主一面,让我和公主澄清误会,到时若是公主仍不原谅我,我便死了这条心。”岳皓暐跪下,一字一句都发自内心深处,现在只有太后能帮他了。 “好吧,就让你死心吧!”终于,太后答应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停云宫的白绫依旧挂着,苍郁的老树配上憔悴的花朵,万物像是沉睡了般没有任何活力。当徐风吹动着白色灯笼时,只见灯笼随风飘摇,让太后看了不禁红了眼。 若说不知情的人入内,必然对公主已死之事深信不疑。 但岳皓暐不同,他殷殷期盼重新来过,所以不相信眼前所见,执意认为这些必是用来瞒骗阎王的伎俩。 进了停云宫后,太后示意身旁的太监上前,扭开搁在紫檀柜前的一只装饰花瓶,一扇如门般大小的墙便翻转过来。 岳皓暐这才明白,原来这里别有洞天,莫怪皇上不肯告诉他公主葬在何处。 鲍主没死的想法更加强烈,他喜悦的心几乎要忘了跳动;马上就能见到公主的情况,让他紧张不已。 “我们进去吧!” 太后领着他,走进漆黑的空间,背后的墙自动合上,恢复成原先的样子。 不知走了多久,岳皓暐只感到四周愈来愈冷,当狭小的阶梯愈来愈宽时,他看到了微弱的亮光。 苞着太后来到一间密室,里头的空间很大,但却寒凉。在这温暖的季节,很难想象会有这么寒冷的地方。 岳皓暐环视四周,正中央的一只玻璃箱子引起他的注意。 太后看了他一眼,看出他眼里的疑惑,她向他点头道:“去吧,薇儿在那里。” 闻言,岳皓暐奔了过去,看到赵采薇正静静的躺在玻璃箱里头,苍白的小脸、苍白的嘴唇,配上一袭白衣,飘逸却不真实。 她真的死了! 这个认知让他哭了,男人不是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想模模她,触碰她的脸,可却被玻璃箱上的冷意给震慑住。没有人能在这么冷的地方睡觉,他连骗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他害怕真相,却又不得不接受。 此时,他心中只有无限懊悔,悔自己没有好好待她,悔自己刻意忽略心中的感受,怨自己明白的太迟! 偌大的密室里,只有他凄切的呜咽声。太后没有阻止他的放肆,任他不顾寒意的将手置在冰棺上,她要让他知道,薇儿被他伤着的时候,心有多冷! “薇儿,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岳皓暐喃喃白自语。 盼得了春来,盼得了蝶来,惜花儿仍在,花儿却再也不开…… “我能带她走吗?”终于止住了呜咽,他稳定心神,开口向太后要求。 “不行!” 明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问了:“那我可以常来看她吗?” 看岳皓暐饱受折磨,太后觉得够了,她已经替薇儿讨回公道。于是,她点头应允。 “谢谢太后。”他由袖里拿出那条同心结,握在手心。 娘告诉他,这同心结是薇儿送他的,事后他才知道,赵匡胤之所以没在薇儿死了之后将他处死,都是因为这块保命玉?。 她在临死之前,情愿成全他,这样的情深意重,他用一辈子也偿还不了。 “这块玉?我已命人将它补好,虽然还有裂痕,却也是我仅能为你做的。”他将玉?置于冰棺上,像是替她戴上似的。而后又贪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起身。 “我们走吧!” 没了来时的满怀期盼,反而多了沉重,他俩是今生注定无缘,难相守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同年六月,岳皓暐领兵出征,杀尽叛乱者李重进等人,为大宋立下许多汗马功劳。 护国将军威名显赫,声名传至北汉,北汉将领闻之色变,纷纷举旗投降,后周势力更在短短几个月之内瓦解,还大宋王朝一个清静。 这日,岳皓暐班师回朝,沿途民众携家带眷夹道欢迎。 他那张严峻的脸孔依旧,却多了沧桑。坐在战马上、战袍披身的他,看到民众围观欢迎的场面,不免想起迎娶赵采薇的时候。 那时,他的心情晦暗,不情愿的成婚以及在迎娶途中愤而离去,带给她的难堪,现在想起来令他十分替她心疼。 对于他的冷漠,她应该反抗的,可她没有,只是径自过着不打扰他的生活。 她是那么地善良,连珠儿下毒害死她,她也不曾怪罪,莫怪娘如此喜欢她,虽然她傻,却比精明但处处坏心眼的人好上太多。 傻姑娘不好吗?他问自己,而后露出凄凉无比的笑。他对她的偏见,到头来竟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唉!悔误的太晚、太慢…… “慢点、慢点,等等我!”熟悉的娇喊声拉回了岳皓暐的思绪。 他抬起头,在人群中找寻着呼喊的身影,可没有料到,自己的视线竟会寻到了什么。 那是她!薇儿!? 岳皓暐神色一震,怀疑她的存在,但他拉住辔头,止住了马的行进。 他跳下马,命令队伍继续前进,而他自己则往她的方向走去。 “你……采薇!?”他不确定的问,但心中已是波澜滔天。 “是啊!暐哥哥。”她应声,笑着看他,露出了深深的梨涡。 她叫他暐哥哥?不是夫君?他有些失望,但见到她的喜悦胜过一切疑问。 他欲开口询问,却瞥见小竹的身影从街角处跑来。 “小、小姐,我可找到你了。”小竹气喘吁吁的停下,这才看到站在小姐身旁的将军大人。 “将军!” 岳皓暐没有忽略小竹刚刚的称呼,她叫她小姐,而不是公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出来竟也没带任何随从,他恼火的指责小竹。 小竹大呼冤枉:“公主,不,是小姐的痴病又犯了,不让任何人跟着……” 原来,那日岳皓暐进宫见过赵采薇,把保命玉?留下后没多久,她便醒了。 御医们也百思不得其解,不明了公主究竟为何重生? 但既然公主已醒过来,其他便不重要。只当是保命玉?虽裂了,但仍有作用。 岳皓暐那时正带兵出征,所以不知情。 接着,赵匡胤御驾亲征平乱,期间曾受过箭伤,虽没有大碍,却也牵连了赵采薇,让她的痴病再度发作,记忆回到了十六岁…… 初闻这样的结果,岳皓暐心中有欢喜,亦有失落。 喜的是赵采薇并没有死,但他却为她不再视他为夫君而感到失落。 不过,这样也好,代表他们可以重新来过。 他抱起身边的可人儿上马,对小竹说:“我把她带走了,你回宫复命去吧!” 小竹不敢有异议,只好应是,目送着他俩离开。至于他们去了哪里?她不用多问,也知道那是一个爱情刚刚萌芽的地方…… ***.转载制作***请支持*** “暐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马背上,两个紧紧相贴的身影契合,一幅幅青山绿水的画面闪逝而过。微风一拂,将赵采薇的青丝撩起,柔柔的在他鼻间戏耍。 “嘘!别问,抱紧我就是了。”岳皓暐说。 她依言将他抱得更紧,双瞳紧闭,享受这片刻静谧的时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受到马儿终于停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满山遍野的玫瑰,全是淡粉色。 “好美!”她不禁赞叹。 岳皓暐抱她下马,赵采薇立刻向前奔去,置身在玫瑰花海中。 “喜欢吗?” “嗯,好漂亮!暐哥哥,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她倚在他怀里问,完全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禁忌,一切都是那么白自然而然。 他顺势将她搂住,好爱她的主动,轻柔的为她解惑:“这是我为我心爱的妻子布置的天堂。” “你……”不知怎地,赵采薇心中顿时醋意横流,微微挣开他的怀抱,“你娶妻了?” 他点头,一手抱紧她的身子不让她挣月兑,一手则点了下她的鼻子,“你忘了吗?正月十五那天。” “正月十五……是灯节啊!”她抬起头来瞧他。 “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他解开谜底。 “我……我是你的妻子?”她才不信,这怎么可能!? 自己是什么时候嫁人的?怎么没人告诉她? 而且,他不是和暐哥哥去投靠什么郭威了吗? 岳皓暐不想浪费时间细说从头,只告诉她重点:“总之,你是我的妻子,从现在起,我要开始爱上你了。你也要爱着我,下辈子再同心同命,好吗?”他问着,嘴唇轻轻拂过她的颊,令他心系的人儿此刻正在他怀中,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她记得也好,忘了也罢,从此,她的生命里有他深深爱着她,天不老、情难绝。 “同心同命?好。”赵采薇懵懵懂懂的点头。 两人在三生石上轻轻刻着—— 鸳鸯两双飞,生死永相随……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