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 楔子 雨不停的下着,似乎有愈来愈大的迹象。 忘忧河的河水暴涨,朝着岸边的女人汹涌而来,刷过她的身、也刷入她的心里…… 好冷! 是风冷,也是心冷。 她紧抱着直打哆嗦的身子,姣好的面容毫无血色…… 大雨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原该感到刺痛的,但心痛的她早失去了感觉。 而两颊的濡湿又是什么? 是雨? 是泪? 还是血? 她两眼茫然地看着翻涌的河水,心中的凄楚和决绝让她忘记害怕。 她记得他们路过此地的时候,他说这条是忘忧河。 “是不是来到这儿的人就能忘记一切忧愁呢?”她问。 “跟我在一起,你永远都不会有忧愁,我就是你心里的忘忧河。”他说。 甜蜜的话语犹在耳边,幸福的画面仍然在心底深处清楚的映现,但他呢? 他已变得无情又无心。 她淡淡的笑了,笑自己的痴傻。在被他伤得如此彻底之后,还是这样无怨无悔的爱着他。 “姑娘,别靠近啊……” 远处有道人声,她听得模糊,也不想搭理。 把自己交给它后,或许痛苦就结束了。 结束了,再也回不了头。 在他的洞房花烛夜死去,这是她的宿命啊! 她纵身一跃,跌入了滔滔的河水中,让冰冷再次将她淹没…… 第一章 洛阳 一条宽约三尺的小溪,缓缓地向南而流。 溪畔两旁种满枫树,时值初秋,满林枫红映着落日余晖,景色好不沧凉。 在枫林尽头约十余丈见方的空地上,盖有一间石瓦小屋。 这里是陆家三口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虽然残破的大门已因年久失修而摇晃着,窗户也因漏缝过大而无法抵挡风雨,甚至嘎嘎作响,但眼前他们实在无力去改变这一切。 好在这里地处偏僻,屋前的大片枫林有如天然屏障,因此这里向来无人出入,一直只有他们一户人家。 灶房里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忙碌着,她便是————陆相思。 “咳……咳……” 一阵剧咳的声音传来,陆相思匆忙放下手上准备生火的火摺子,走到一旁掀起布帘。 “娘,您醒了?”她看到母亲想要起身坐起,连忙上前扶着。 床榻上坐卧着的瘦削妇人,面无血色,由面貌看去,应是三十好几的女子。由于病魔缠身,她已看不出昔日姣好的容貌,只有锐利目光仍是炯炯有神。 “唉!我整日躺着,难得今儿个有这个气力起身。”病了数年,她早知自己已是病入膏肓,这病一拖再拖,却连累了孩子。 “既然娘清醒了,相思这就去端药来。”陆相思起身欲走,却被母亲拉住了手。“别忙,相思,你坐下,我有话向你交代。” “是。”她只得乖乖坐在床沿。 “相思,家里的银两所剩不多了吧?” 陆母心里有数,这几个月来家里没有收入,又一直有所花费,现下只怕是什么都没有了。 陆相思不想让母亲为钱忧心,只好说谎:“娘,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每晚我都有绣些小玩意托舅父帮忙转卖,虽然收入不多,但总还过得去。您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你说福海帮着咱们?不可能,福海是娘从小看到大的,娘不会不了解他的势利。说,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陆母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抓着女儿的肩用力摇晃着。 “娘,没有。舅父看我们这样,怎么可能还会要求什么?您别多心。”陆相思不敢直视母亲凌厉的目光,生怕被她看出什么。 “真的?”陆母怀疑的问。从小就势利的弟弟真的有可能别无要求吗? 陆相思不敢说出答应舅父、舅母的条件,只要母亲能早日康复,她的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娘,是真的。我先给您端药来。”为了回避母亲的逼问,她只得逃开,免得母亲动怒而影响病情。 陆母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眼中有着不舍,这如花似玉的女儿啊……都是她的病误了她的亲事,一个年已十七岁的姑娘,却连上门说亲的媒人都没有……“去吧!顺便把俊彦叫来。” 她要趁今天意识清醒时,向两个孩子交代身后事。 “娘?” 陆相思回头,一脸的惶恐,好像已明白什么。 “快去。” 这样辛苦的活着,只不过是舍不得年幼的孩子罢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子,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片刻,陆相思牵着一名小男孩进来。 小男孩走近床边,轻声呼唤:“娘……” 年幼的他好像也明白了有事将要发生,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母亲就要离他而去…… “好孩子,娘要去找你们的爹了,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两姐弟……咳……” 陆相思毕竟年长,童年时父亲离开人世的景象她依稀记得。 她红着眼眶,拉起陆俊彦的手,让他握着母亲枯瘦的手,就怕一时松了手,娘就走了。 “相思,俊彦还小,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离开他,直到俊彦成年为止。答应娘,一定要让陆家的血脉传承下去,否则娘将无颜见陆家的列祖列宗……” “相思明白,相思不会弃弟弟于不顾的。”她向母亲承诺。 得到女儿的保证,她转而交代自己的儿子:“俊彦,你要答应娘,要乖乖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嗯!” “相思,我走了以后,把我葬在你爹墓旁。还有,你舅父为人势利,即使……咳咳咳……再怎么苦,都不要去找他,知道吗?” “我知道了!” 陆相思看着母亲,更不敢说出自己已经答应舅父的条件…… 陆母不舍地看着她两个苦命的孩子,不能亲眼看到他们成家立业就要死去,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她感到身体愈来愈无力,“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陆相思连忙扶着母亲躺回床榻,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坚强,这个家还需要她撑着呢! “俊彦乖,别吵娘,咱们出去吧!”陆相思带着弟弟出了房门,泪再也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当晚——陆相思进房想唤醒母亲喝药,这才发觉母亲已撒手人寰。 她这才明白,白天母亲难得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 人的生死,竟只在一瞬间啊! ***.转载制作***请支持*** 翌日,陆相思单独来到舅父家,就这么跪在大厅中。 她不是忘了母亲的嘱咐,而是早在母亲交代之前,她就已经积欠舅父不少银两,也答应舅父的条件——到“摘月楼”工作。 现在娘走了,她连买一口薄弊的银两都没有,她不能这么不孝,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来求舅父。 “相思,不是舅母为人刻薄,而是之前你答应过我们的都还没有做到,教我们怎么敢再相信你?借给你的可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啊!”身穿锦袍的柳氏睨了眼陆相思。 “舅父、舅母,娘已经离开了,她最挂心的就是俊彦。相思不求别的,只希望日后舅父、舅母能照顾俊彦,相思就算是一辈子为妓,也不敢有所埋怨。”早在来之前她就告诉自己,不论舅父、舅母让她如何难堪,她都必须忍耐。 “唷!瞧你那张利嘴,把舅母当成什么啦?我可没有逼你,只要你还得了钱,想做什么都行。” “是啊!相思,你是知道的,舅父的情况也不是多好,你那凯威表哥过一阵子就要上京赴考,得花上一大笔钱,加上还有一个三岁的凤平要养,你一拖再拖,这可是会误了两大家子。再说,去摘月楼这事也是经过你同意的啊!”丁埃海和妻子同心,巴不得快点送陆相思到摘月楼去。 “舅父,相思求您,只要能葬了娘,让俊彦有个去处后,您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您们……”陆相思的腿跪得又酸又麻,但丁埃海和柳氏就是没让她起身的意思。 为了唯一的弟弟,她不能起身、不能回嘴,生怕一个不小心,舅父便会改变主意。 “好了、好了,你把俊彦带来,我替你照顾就是。不过,你也得马上到张嬷嬷那里去!”丁埃海像是对她施恩似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事实上,全洛阳城内有谁不知丁凯威是个火山孝子,时常流连花丛,早欠了摘月楼一大笔风流债。要不是陆相思答应卖身抵债,丁凯威的手脚早被砍断,哪里是真的要上京赴考。 “舅父,请您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俊彦,请先生来教他读书识字,我才愿意。” 陆相思知道这一去就不能回头,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得了,我们丁家还会占你们姐弟俩的便宜吗?”柳氏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只答应照顾,可没答应请先生,穷酸家庭能出什么好子孙?”她嘴里念念有辞,不过倒也没给了福海听见。 “谢谢舅父、舅母。”陆相思谢过后,便按着发麻的双腿站起身准备离去。 “别忘记葬了你娘就来呀!”丁埃海再次叮咛。 她没回头,一切只能怪自个儿没本事,连这点钱都挣不到,害得俊彦和娘受累。 出了厅外,她对天长叹,自己的命运就交给天吧! 今年的初秋,竟似降雪时一样的冷啊…… ***.转载制作***请支持*** 夜色如墨。 本该是宁静祥和的夜晚,这洛阳城的花街柳巷,偏教川流不息的寻芳客喧闹得如此热闹繁华。 街上以摘月楼的生意最好,虽然此处的花费比其他同行还高,但楼中的姑娘个个年轻、温柔;而且,洛阳城的花魁皆出身于此,所以慕名而来的人只有多、不见少。 “我说相思啊,女人最得意的莫过于有个好容貌,你年轻又貌美,要嬷嬷怎么说你才会开窍?”摘月楼的张嬷嬷苦劝着陆相思。 她是个道地的生意人,像这样好说歹说也有数天,这陆相思就是不点头,只肯唱唱小曲儿、和客人对对子;若是这样,她何必花十万两银子买她回来,她自己来不就行了。 要不是看在那张姣好的面皮份上,她早就喂她一顿鞭子了。 “嬷嬷,我知道自己花了你不少银子,但……这出卖灵肉的事教我怎么做得出来?” 张嬷嬷上下打量着她,“做这行的,不就是靠男人吃饭的吗?现在你年轻貌美!他们对你有意思,不乘机大捞一笔,等你老了,你要靠谁?嬷嬷都跟你说了这么些天,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你怕这第一次,嬷嬷就给你办个什么招君会之类的,由你自己挑喜爱的客人替你开苞。” “嬷嬷,我不要……”陆相思梨花带泪的跪下来求着。 张嬷嬷顾不得她的求情,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反正“竞香月”快到了,或许还可以像往年一样大捞一笔哩! “就这么说定,由不得你不要,我得去准备准备,哈……” “嬷嬷……嬷嬷……”陆相思哭倒在门槛上,无法阻止这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厄运。 “小姐,别哭了,嬷嬷待你够好了。”冬梅扶起她。 看到冬梅,她哭得更厉害了。冬梅是张嬷嬷安排在她身边服侍的奴婢,表面上说是服侍,实则是监视。冬梅从小在妓院长大,没父没母的,因为脸上有一块深浅不等的色斑,才免去沦为妓女的命运。 色斑? 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在脸上划上一刀,也许就没有人对她有兴趣……一转头,她便看到桌上的绣篮里有一把利剪,她随即冲到桌边拿起剪刀。 “小姐,你要干什么?”冬梅根本还没搞懂她要做什么,就看到她把利剪往脸上划去,吓得大喊:“快来人呀,救命啊!” 听到有人喊救命,大伙儿匆匆丢下手边的事跑来。 “相思!” 张嬷嬷和一群窑姐儿急忙赶到,在看到陆相思如此自残的行为时,当场吓得花容失色。 怎么会有人想把自个儿的脸蛋划花呢? 张嬷嬷想拿走陆相思手中的剪刀,又怕会伤到自个儿;而每个前来的姑娘都躲躲闪闪的,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保镖阿邱咧嘴一笑,这下他可又有甜头可尝——瞧那姑娘肤如凝脂,身段玲珑,嬷嬷说不定会赏给他。 “死阿邱,你还不快来帮忙。” 听见张嬷嬷这么一喊,阿邱连忙飞奔过去,反正他皮粗肉厚,也不怕被伤到,一下子就把陆相思手中的剪刀夺了下来。 张嬷嬷惊魂甫定后!毫不留情地先赏了陆相思一巴掌。 “死丫头,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别做梦!” “嬷嬷,我……”陆相思捂着被打的半边脸。 张嬷嬷恶狠狠地看着她,“阿邱,交给你了。” “是。” 阿邱脸上露出邪笑,感谢嬷嬷给他一亲芳泽的机会。他在这里待了好几年,嬷嬷每次都把不安分的姑娘交给他,就算再坚贞的姑娘,只要跟过他一夜,最后都会乖乖的接受嬷嬷的安排。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等会儿可要轻点,那姑娘的小蛮腰好像一摇就会断了似的,而待会儿她诱人的身段定会缠上他的……想到此,他不禁全身一阵酥麻。 他朝着陆相思的方向走去。 “嬷嬷……” 虽然陆相思不知道眼前是怎么一回事,可是看身边的姑娘们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大概也能猜着几分。 “等等!”张嬷嬷叫住他,“人在这里,你去那里干嘛?” “不是相思姑娘吗?”他停住笑,不明所以。 “是冬梅。” 张嬷嬷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天下的男人果真都。 冬梅和阿邱两人都吃了一惊,他们待在妓院已久,深知嬷嬷的规矩,可是这一回…… “冬梅,你护主不力,我要好好罚你。阿邱,冬梅赏给你了。” 开玩笑,这相思冰肌玉骨、貌似芙蓉……天生就是做花魁的料,怎么可以让阿邱那死色鬼给吃了! 张嬷嬷才说完,陆相思马上跪下,冬梅也跪了下来。 “嬷嬷,求求你,冬梅以后会小心的。” “嬷嬷,别罚冬梅,她什么都不知道。” 主仆两人都跪地求情,希望张嬷嬷高抬贵手。 “哼!相思,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话的姑娘,你这样摆明了就是跟我作对。今天的事,我只给冬梅这样小小的教训,你这个做主子的不会不知道轻重吧?阿邱,还不给我拖下去。” 张嬷嬷深知该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像相思这样的姑娘家她看太多了,刚进来的姑娘哪一个不是寻死寻活的不想接客? 等让人开了苞,纵使不愿也只能认命。所以只要再使那么一点劲,她不怕陆相思不乖乖点头。 “嬷嬷,不要啊!小姐,冬梅求你,你就顺着嬷嬷吧!”冬梅不停的向陆相思磕头,“求求你,小姐……” 陆相思默默地流着泪。 冬梅虽是张嬷嬷派来的,却是她在这儿唯一的朋友,难道要她为了她而牺牲吗? 罢了,一身傲骨又有何用?即使身家清白,来到这里也只能由着别人。 “嬷嬷,我答应你听话就是,请你饶过冬梅吧!”她终于向命运低头。 张嬷嬷回望着她,仍然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可不想再看到你三天两头寻死的场面。” “不会了,再也不会。”陆相思咬着牙,对张嬷嬷保证。 “这可是你说的。阿邱,走了。”张嬷嬷被众姑娘前呼后拥的离去。 “小姐,冬梅谢谢你。”冬梅止住泪,向陆相思道谢。 只要小姐肯答应,这往后的日子才会好过,否则想要在这摘月楼生存下去,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对不起,连累你了。”女子最重清白,冬梅能保住自己的清白,而她呢? 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自己从没有来过这世间。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地朝洛阳城奔来。 不一会儿,只见一道白色疾驰的身影掠过大街,引起在街道上的人群快速闪避。 这一人一骑不停地向前奔驰,不料却被前方临时搭起的擂台阻挡去路。 马上的白衣男子将缰绳一收,马儿因受扯动而抬起前腿,白衣男子竟没有因马儿的突然立起而有所异动,怕是骑术精良的练家子也难以做到。 不一会儿,又一道青色身影疾奔而来,那人原本急急地驾着马,看见白衣男子停在前方,也跟着停下。 “去瞧瞧前方发生什么事。”白衣男子面无表情地吩咐着身旁的青衣男子,仍旧是动也不动。 “是。”青衣男子跳下马来,直接施展轻功越过人群上方,迅速往前查看—— “看,是摘月楼历年的花魁呢!” “哦,今年的花魁怎么还没现身?” “花魁怎么可能是你说见就见的。喏,上面都是让人开了苞的,瞧她们的长相就知道花魁若非貌如天仙是做不成的……”某人插嘴道。 “听说今年的这位花魁已经十七岁,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貌赛西施、冰肌玉骨,而且,还把正月选的蝶儿姑娘给比了下去。这回摘月楼可赚翻了,一连出了两个花魁……” “对啊,现下出价最高的便是赵大人的儿子赵斌。” “嘘——你找死啊!敢管他的风流事。” “对对对,不能管。” 吕慕凡听到这里心中已大略明白,原来这是花街玩的花样。 每年总有那么几回这洛阳城会比平时更加热闹,像是正月的选花魁、三月玉女节、五月招君会、八月竞香月……等等。 每年正月选完花魁后,新花魁便须接受青楼里嬷嬷的安排,进行琴棋书画、舞艺、酒品等的训练,然后在八月时由出价最高的大爷买下初夜,从此沦为一双玉臂千人枕的妓女。与一般妓女不同的是,花魁不仅学有各项才艺,而且还有选择客人的权利。但一般寻常人家根本出不起高价买下花魁的初夜,甚至连花魁的面也见不着,更别说是想一亲芳泽。 今儿个恰是八月竞香月的开始。所谓竞香月,顾名思义就是出价竞香比试,谁出得起高价,就占得今年花魁的初夜!唯一不同的是!竞香月有一整个月之久,足够让那些火山孝子喊价…… 这些玩意儿他向来没兴趣,只是跟着主子在外行走多年,什么事都碰过,也就知道了这许多事。 他返回坐骑,“禀少爷,是这儿摘月楼举办的竞香比试。” “嗯……我倒忘了这儿是洛阳。既然来到这儿,我也该去拜访恩师。”话声一落,白衣男子随即策马疾奔,瞬间失去踪影。 “这……少爷也真是的,老是喜欢狂奔,也不等等我。”吕慕凡喃喃念着,但亦随即跟上。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前往傅府“随园”的路上。 章蓦然第五次不耐烦的等着迟迟不见人影的吕慕凡。 年纪轻轻的他已拥有遍及河南省的布庄、钱庄和商船,富可敌国。这回是因为郑县的布庄出了状况,延迟交货日期,所以他——特地出了趟远门以查明原因。 现下问题已解决,他和属下正要返回太原,走走停停间就这么来到洛阳…… 忽然,在参天绿竹的彼端有一抹红影正慢慢接近。 “是谁?” 凭着敏锐的听力,他已知来者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他翻身下马,离开了“竞风”的马背走进幽径中。放眼看去,他的双眼居然定住不动,脑中一片空白。 在眼前的竟是有如仙女下凡、不食人间烟火的活灵女子,如此一张艳而不俗、清丽的脸蛋,唇不点而红,双眸深邃清亮……是他所见过的女人中最夺人心魂的绝色。 他凝望着眼前美得不可思议的人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她是幻是真。 他忘情地想伸手触碰她白里透红的娇颜、想抚模那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想一吻那鲜红欲滴的檀口、想确定她的存在…… 他是怎么了?怎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就在他打量她的同时,她也打量着他。 这人有她所见过最深邃的双眸,那薄唇、挺鼻全像雕刻出来似的,磅礴的气势犹如天神般的威严,而两道浓密巨粗的剑眉更加突显他那迫人的气势。 他!合该是个无情又冷淡的男子。 两人就这么静静凝视着彼此。 原来陆相思趁着今日摘月楼里正忙、张嬷嬷心情好,才告假外出的。她本想至舅父家中看看弟弟是否安好,再到爹娘坟前祭拜,谁知途中因为贪看美景才与冬梅走散。 忽然察觉自己竟猛盯着一个陌生男子瞧!她不禁红了脸。 “对不起,打扰了公子。” 陆相思一回过神来便向对方告罪,而后就想离去。 “等等……” 章蓦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唤住她,只是希望她能多停留一会儿。 “公子有事?” 莺声过耳,他的心已沉迷在她的燕语里。他顾不得身份地冲向前去,双手紧紧握住她温软娇小的手。 陆相思不知道自己是该推开他还是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霎时,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俩…… 直到冬梅传来声声呼唤—— “小姐,你在哪儿?” “对不起,在下失态了。”章蓦然实在找不出适当的话来解释自己的行为,他满脸通红,尴尬的放下她的小手。 陆相思纵然芳心暗许,但却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只得压下心中的倾慕。 “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咦?这位公子是……”冬梅狐疑的看着两人。 “冬梅,别多事,我们该回去了。” 她匆匆欲走,因为她明白幸福是不属于她的,就让她趁此刻多留给他一些美好的印象吧! “公子!如果你喜爱咱家小姐,记得这个月月底来摘月楼参加‘竞香夜’。”冬梅看得出章蓦然对陆相思怕是一见钟情了,离去前还不忘拉生意。 “冬梅……”陆相思责难的唤着。 扁看那位公子器宇轩昂的气势,纵使不知他的一切,她也知道,像他这样的男子怎可能会和其他人一样的出入青楼呢?经冬梅这一说,只怕自己已污了他的心。 天!为何她……她是妓呀! 见她俩的身影愈来愈远,章蓦然仍遥遥望着。 她是摘月楼的佳人…… 如此清灵的绝子,居然出身于青楼……不过现下仍是竞香月,这表示她还没有被人买下…… 不知道怎么的,只要想起她将被别的男人拥有,他体内就有股隐隐的怒气。 “少爷……您……”吕慕凡这时才赶到,只见少爷的目光停留在这处的一抹红影上…… “我们走吧!”章蓦然露出了在商场上才会有的阴沉表情,他会得到她的。 第二章 为了今夜,张嬷嬷忙进忙出了大半个月,从屋外花灯的缀饰到屋内的薰香,她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莫不亲自打点,务求奢华。 此刻在厅上跳舞的正是去年的花魁柳清湄,她自开苞隔天起,就替张嬷嬷赚进不少银两,乐得张嬷嬷天天眉开眼笑,也最疼她。 可今晚的竞香夜偏让玉如意抢去不少她的风采。 对此,柳清湄纵使满心不悦,但却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永远赢不过玉如意的,因为玉如意的交际手腕没有她好,也不如她娇媚动人,何况过了今夜,她和她一样皆是残花败柳。想到这儿,柳清湄忘形的笑了出来。 玉如意正是陆相思的花名。为了让客人愿意花大钱,并间接欣赏花魁的多才多艺,张嬷嬷特别让她提前出场,在重要的场合露露脸,所以她的美貌早就不是秘密。 为了让那些火山孝子的眼睛为之一亮,冬梅按着张嬷嬷的吩咐,将陆相思刻意打扮了一番,希望她能为摘月楼带来更多的财富。 如今她一袭正红色的外衣!浅绿色的衬底,下摆是七彩滚边纱裙,恰好衬托出她玲珑的身材;腰间系着一条金色丝带,一头乌黑如瀑般的长发则以红丝线缠绕;头上不是珠翠首饰,便是耀眼的翠花金钗。然而她娇柔的心形脸蛋上,却流露着淡淡的哀愁。 进入摘月楼月余,陆相思在张嬷嬷刻意的教下,学会了如何展现媚态。 只见她清澈的眼眸,若有意似无情地瞟了眼厅下等候她表演的有钱公子哥儿们,随即含羞地低下头侧转过身,罗裙画了个七彩缤纷的圆弧,那媚态着实撩人。 饼了今夜,即使心中不愿,她都将不再是原来的陆相思。 强压下胸口一股恶心的感觉,她的眼角瞥见冬梅将琴捧上,便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缓步走上高阁…… 片刻,自高阁里传出一阵悠扬的琴声,初时乐音低沉、情致幽邈,仿佛在吐诉凄凉;接着曲音一变,顿时清亮高亢,如风啸浪涌,气势磅礴。 琴声忽而又复前调,轻柔婉转,此时陆相思轻启朱唇,唱出如黄莺般清亮悦耳的歌声: “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有梅!顷筐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这是一首希望有人向自己求爱的情歌,用来形容这竞香夜,实在一点也不为过。 曲音渐弱,她还未起身,就博得满堂彩。 “唱得好、唱得好!”出声的正是赵斌。他的父亲是洛阳城的父母官,他平日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地方上为非作歹,调戏良家妇女、吃喝嫖赌无所不为。 陆相思淡淡一笑,起身盈盈一拜。这绝美的容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像犯了痴病似的,好半晌,没有人的视线能从她带笑的芙蓉面貌移开。 张嬷嬷一看,趁大家未回过神来、一心想拥有玉如意时,正是哄抬价格的最佳时机。 “各位大爷,我张嬷嬷办竞香月这么久,真是谢谢各位的捧场……”她使了个眼色给冬梅。 冬梅会意,扶着陆相思离开。 陆相思心中明白,谁出价最高、人品如何,她早已没有资格在乎。 张嬷嬷的意思很明显,只要谁出得起钱,今夜她就是谁的。在张嬷嬷眼里,只要是有钱人就都是好人,哪里还记得她承诺过要让她自己选的事…… “既然赵大爷从竞香月第一天就出价五十万两,那就从五十万两开始吧!” 陆相思回到“流星阁”,倚在窗边,完全不理会外面的叫嚣。 “冬梅,你先下去,我没唤你,你别进来。” “是。” 遣退了冬梅,陆相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自从见了他以后,她就忘不了他。 她心里明白他是不会来的,可却又抱着期待,希望他能带她离开这个婬乱之地。这种矛盾的心情令她难受,但她实在是没有资格奢求。 今晚,她就要献身给出价最高的人,不管对方是老是少、是俊是丑,她都得接受;日后也必须在这样的日子中度过,直到张嬷嬷愿意松手为止。 她倏地站起身,望着窗外,突然有种离开这里的冲动。她不要做花魁,更不愿沦为男人的玩物,她只想做个能得到真爱的平凡女子…… 看着窗外,她在心中说服自己:别怕,跳下去你就自由了,谁也控制不了你。闭上眼睛,她极力想克服心中的恐惧,将一只脚伸出窗外,正当另一只脚也要跨出时,耳畔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姑娘……” 章蓦然才进房就看到这让他惊心动魄的一幕,飞身赶至窗边,迅速抓住她的手。“抓紧我,别放手,我拉你上来。” 是他? 他真的来了? “哎哟,我们的玉大花魁,这个大喜之日,你怎么又寻死寻活……”张嬷嬷从后面跟了进来,拉开嗓子尖叫。 霎时,一座流星阁挤满看热闹的人。 担心着心中悬念的人儿,章蓦然双手使劲猛力一拉,将陆相思拉了上来。 “是你!”陆相思惊魂甫定,抬头看了救她的人一眼,真是那个她以为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男子。 “是我。”章蓦然肯定的点头,知道她没忘记他,令他心中充满了暖意。 张嬷嬷哪管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推开阿邱庞大的身躯,劈头就想教训陆相思。幸好,眼明手快的章蓦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扭,痛得她龇牙咧嘴的。 “哎哟,痛……痛死了。” “你想干什么?”章蓦然哪里允许任何人碰陆相思一下,她是他的。 “章公子,您不知道,这丫头整天寻死寻活的,嬷嬷我只是想替您教训这死丫头而已。”张嬷嬷解释道。 “不必,现在玉姑娘已被我买下,就是我的人,她怎么样是我的事。”章蓦然松手后说道,他向来不容许任何人干涉他的事。 “是,您说的是,我们这就退下。”张嬷嬷讨好地说,眼角却向陆相思狠狠地瞥去,意思很明白,明天再找她算帐。“章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就让如意伺候您。” “得了,下去吧!”吕慕凡催着这些闲杂人等离开,他虽不明白主子的举动,但也没敢多作停留,随众人退了出去。 待全部的人都退出后,章蓦然这才回头看着陆相思。 ***.转载制作***请支持*** “公子,是你买下了今夜?”陆相思怯生生地问,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她的初夜能献给自己喜欢的人,那是再好不过,即使明天命运堪虑,她也了无遗憾。 章蓦然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瓷小瓶,拉起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他边按摩她青葱般的小手,边说:“刚才可把你拉疼了?” “没……没有。”陆相思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眸,只好看着他自瓶中倒出药液涂抹在她手上,并温柔的揉着。 “这是青玉露,可消除瘀伤红肿。”他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眸,仿佛想看透她似的。 两人皆静默不语。 陆相思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按理说,他买下她就是她的恩客,可是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任何行动,倒是她的内心充满了疑惑。 “你……”她打破沉默,然而她虽然受过张嬷嬷的训练,但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对于男女一事还是无法轻易启齿。 “你放心,今晚我不会要你献身。倒是方才在大厅上没欣赏到你的琴艺,不如你就为我演奏一曲吧!”他从来就不是贪恋之人,张嬷嬷说她三番两次轻生,想来必定是一个洁身自爱的女子,只是不幸沦落风尘,他又怎能在此刻落井下石呢? “公子?”陆相思抬起头来,怎么也掩不住她的惊讶,他来不就是为了她的身子吗? “我姓章,你唤我章大哥吧!” “章……章大哥?”陆相思奇怪的看着他。来到风月场所只是为了听曲,还愿意把她当成妹妹,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你年纪比我轻,唤我一声大哥也不为过!你就唱首曲儿来听听吧……”章蓦然试着打开她的心房,希望她能从自哀自怜的囚笼里走出来。 殊不知,在她心中,他的身影已悄悄进驻…… ***.转载制作***请支持*** 翌日—— 晌午刚过,陆相思就被冬梅唤起,要她沐浴包衣,原来张嬷嬷要她好生招待早到的客人。 经过昨夜,今日指明要玉如意作陪的人更多了。原因无他,既然花魁昨夜已开了苞,现下已无价值可言,昨晚没法儿出价的人,今天都有机会得以一亲芳泽。正因为大家都这么想,所以今儿个午时过后,摘月楼就陆续涌进人潮…… 陆相思对目前这样的处境,既感到无能为力却也无可奈何。 她好不容易打发走两个客人,才回到流星阁,冬梅就来敲门。 “小姐,你瞧,赵大爷派人给你送衣裳来了。”冬梅在前领着,后头跟着两个小丫环。 “什么赵大爷?我不识得他,将它退了。”陆相思拒绝这样的礼物。 “小姐,这可是上好的苏绣啊!楼中多少姑娘求都求不到,你……你要退回去?”冬梅瞠大了眼惊问。 “再好的衣裳我都不要。”我只想要离开这里,陆相思在心里这么说。 “小姐,难不成你还想要离开?”冬梅试探地问,在看到陆相思惊讶的眼神后,她知道自已猜对了。 冬梅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才好,她在妓院中长大,看过太多像她这样的女人。即使最初挣扎、哭喊、怨天尤人,但到了最后,还不都屈服在张嬷嬷的胁迫之下。她自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也希望小姐能早日想开,否则这漫漫岁月她要如何度过? “我……我还能这么想吗?”陆相思自知一旦身入青楼,这妓女的污名,她一辈子都休想洗刷得掉。 “这就对了,小姐,你就想开些,像清湄姑娘和蝶儿姑娘都接受了嬷嬷的安排,日子不也过得挺好的。你就别再胡思乱想,趁着年轻多赚些钱,免得将来日子难过……”冬梅还未说完,便瞧出陆相思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她看着冬梅心想,冬梅该不会是张嬷嬷派来当说客的吧? “好了,我想一个人清静清静,你们都出去吧!”陆相思打发她们走。 “那……姑娘,这衣裳……” “就赏给你们吧!”她无所谓地说。 闻言,冬梅和两个丫环眼睛一亮。苏绣耶!服侍过那么多的姑娘,还没见过哪个姑娘身上穿有这种闻名全国的苏绣,而她……竟然……赏给她们…… “谢谢小姐!谢谢……” 她们拿起衣裳快步离去,生怕慢了一步陆相思就会反悔。 ***.转载制作***请支持*** 夕阳西落,奴才们在各个楼里掌完灯,摘月楼就正式开始做生意。 一间间灯火通明、装饰华丽的花楼里,都有姑娘正依偎在客人身旁,忙着使出妖媚之术迷惑风流客。 流星阁中—— “如意姑娘,这一席佳肴可是为你准备的。想来昨夜你初尝人事,这何等欢愉之美事今夜可得轮到我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夜痛失美人的赵斌。他招呼着美人吃饭,嘴里可不饶人,酸溜溜的话语道尽昨夜的不甘。可虽然口里如此抱怨着,他那一双色眼却也没离开过陆相思的身躯。 说来可恨,他派出去的人没一个能查出昨天那个姓章的来历。能一出手就是一百万两银子买下花魁初夜,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何况在这洛阳城里,谁不知道只要是他赵斌想要的东西,就从来没有要不到的。昨天真是让他丢脸极了,今天如果再让她逃掉,他赵斌小老虎的威名不全都扫地了…… “公子请自重。”陆相思冷冷地说。 “自重?真是笑话,来妓院我还自重个屁!本公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张嬷嬷可是把你交给我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嚣张的态度看在她的眼里,令她更添憎恶之感。为什么天下的男人不能像昨夜的章公子般,既正直且温柔…… “多谢公子抬爱。如果公子不是要听曲儿,如意留在这里也无用,如意先行告退。”她起身欲往外走去,却被守在门口的家丁拦住去路。 “本公子就是要你留在这儿。玉如意,只要你肯乖乖顺从我,本公子保证你从此吃香的、喝辣的。再说,为了今夜我也花了不少钱……”他伸手要拉过陆相思!却被她避开。“玉如意,你别再固执,本公子若得不到你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况且你真以为你逃得过我的手掌心吗?” 难道她真的逃不过吗?昨夜章公子没要了她,今日她却要将这清白的身子交给这无赖,明日又是另一个出钱的大爷,日复一日,直到红颜老去…… 尽避昨夜章公子给的一百万两是张嬷嬷买下她的好几倍,但显然张嬷嬷仍不知足。自己充其量只不过是张嬷嬷赚钱的工具,她还能有什么好将来? 昨夜能再见到章公子已是她生命中最大的欢喜,她没有遗憾了……既然张嬷嬷眼里只有钱,硬是逼她服侍出钱的大爷,那么就让她来收尸吧! 陆相思不顾来人的阻拦,直直奔向墙柱,然后狠狠一撞——她顿时眼前一黑,身子贴着墙柱缓缓滑下,昏迷前只听到赵斌鸡猫子乱叫着—— “死人啦……来人啊……” 她好似还听见昨夜章公子温柔的嗓音,说着:“相思,跟我走……” ***.转载制作***请支持*** 隐隐约约的痛楚让陆相思从昏迷中慢慢醒来,她的头好痛……四肢也觉得无力…… 陆相思手抚着头,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醒了、醒了!”一个女子兴奋地喊着。“翠儿,快去通知章大哥。” “你是……蝶儿姑娘?”陆相思终于认出她是谁——另一名摘月楼的花魁。 “相思姐姐,你昏迷了一整天,肚子饿了吗?我去唤人准备吃的。”蝶儿开口说完便转身欲走。 陆相思撑起身子,抬头看了看四周,这儿不是她居住的流星阁。 “等等,这里是哪儿?” 蝶儿安抚着她:“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再歇一会儿,等你休息够了,我再告诉你。” “至少你得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这儿是傅师父的府邸!是章大哥带我们进来的。”说完,蝶儿便离去了。 章大哥?难道是章公子? 会是他吗? 陆相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昏迷前所听见的声音真的是他! 她已分不清自己对他是感激多些还是爱恋多些;他这般情深意重的对她,她可有机会偿还? 自怜自艾的心以及满怀的感激让她不由得热泪盈眶。 门外突然传来的声响让她迅速擦干泪痕。是他来了,她知道,因为那沉稳的脚步声只有他才有。 “你醒了,还好吗?”章蓦然迅速来到床前,伸出大手覆住她的额轻抚。 就这么一个无心的举动,教陆相思差点溺死在他的柔情里,不愿醒来。 “嗯,多谢章大哥相救,相思在此谢过,相思只怕今生无以为报。” 听到她这么说,章蓦然心中有些不悦。 “我救你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我。”而是为了……一个他不想告诉她的理由。“相思,答应我,以后别再寻短,我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凑巧地来得及救你。” “章大哥,对不起,相思给你添麻烦了。” “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如今妹妹有难,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陆相思闻言,微感诧异。妹妹?原来他当她是妹妹。 她知道她不该奢求更多,她也不配。但为什么胸中充斥的失落感却揪着她的心? “章大哥,你也知道我的出身,怎么能让一个小小的妓污了你的名……” 又来了,这小娘子怎么也学不来自信,章蓦然在心中埋怨。“蝶儿没告诉你吗?我已经替你赎身了。” 赎身?怎么可能?张嬷嬷怎么可能会答应?陆相思惊讶不已。 章蓦然很高兴看到她惊喜的模样。“所以说,现在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嬷嬷她怎么肯?一定花了你不少银两吧?” 他不但花了银两,还因此泄露了身份;不过为了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别提钱的事,你好好养伤。一会儿我请大夫再来一趟,我先出去了。” “嗯,章大哥,谢谢你。” “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蓦然。”说完,不等她有所回应,他便合上房门离开。 陆相思愣住。他这样说是表示什么?表示他们之间的关系改变了吗? 他不介意她的出身,还愿意与她交心…… 天!她是不是在做梦? 她不但已经离开烟花之地,就连属意的男子也在她的身边? 原来梦想实现竟是这般的美好啊! 陆相思轻抚着头上的翠玉钗,那是她的及笄礼,也是娘唯一留给她的纪念物。 从小娘就告诉她做人要懂得知足。她能保住清白的身子,真的是很庆幸了。她还可以再要求吗?要求一样每个女人都渴望的——爱。 她希望这个伟岸的男子能爱她,她不求名分、不求富贵,只希望——他爱她。 ***.转载制作***请支持*** 随园位在洛阳城南方,园内厅堂共分十二处,每一处的布置、摆设皆以淡雅为主,显示出主人的淡泊名利、与世无争。 当章蓦然抱着受伤的陆相思离开摘月楼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随园。 陆相思在此处已休养了三天,除了额上的伤口还未愈合以外,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反而还喝了不少补品,让原本苍白的双颊有了一点血色。 蝶儿每天都会来和她作伴、谈心,让她在养伤时不至于太过无聊。 令她不解的是,章公子也愿意替蝶儿赎身,可她就是不肯,情愿待在摘月楼里。 她才想着,房门忽然被打开,就只见蝶儿冲了进来。 “相思姐姐,你瞧我带什么来了?是龙眼柿子烙饼。”她根本等不及陆相思回答,就自个儿说出答案。 “哦!”陆相思对这些吃吃喝喝的东西兴趣不大。 “别这样嘛,我还带来纸鸢,是蝴蝶形的喔!”蝶儿拉起陆相思的手。“走,我们到后园去玩。” 陆相思拗不过她,只好任由蝶儿拉着她的手到后园去。蝶儿毕竟年纪还小,不像她,总是满怀心事,她已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开怀大笑过了。 她们穿过五角亭,走在两旁植满红花的步道上,不久便看儿一大片草地。 “相思姐姐,我们就在这儿放纸鸢吧,偌!这纸鸢你拿着,我数到三你就松手……” 蝶儿将纸鸢交给陆相思要她拿好,而她则拉着绳子慢慢的往前跑,并一圈圈的松开绳子…… “一、二、三,松手。” 蝶儿兴奋地往前跑去,陆相思手上那一只偌大的纸鸢随即缓缓上升。 “飞起来了,蝴蝶飞得真高哇!”蝶儿兴奋地叫着。 陆相思看着蝶儿满心快乐的模样,不禁怔忡起来,若是能没烦恼多好!只要想到日后该何去何从时,她的心情就沉重不已。 ***.转载制作***请支持*** 正和师父在厅里品茗的章蓦然,在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笑语时,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暗铭凯看出他的心思,笑道:“看来为师的就快要喝到你的喜酒了。” “师父,您说到哪儿去了?”章蓦然马上神色一整,在还没有确定陆相思的心意之前,他不想被师父看透。 “哈!你是我教的,我还会看不出来吗?”傅铭凯喝了一口茶,顺道模模自己的胡子,看进章蓦然的眸子。 章蓦然被看穿心事,只有无言以对。 “爱上一个人不容易,你想天底下有那么多的女子,为何你不爱别人偏要爱她?这就是缘分。既然缘分到了,就要好好把握,别像为师的一样,一旦错过,等到想挽回时就太迟了。”傅铭凯感叹地说。 希望蓦然能坦然面对感情一事,才不致日后悔恨。 “是的,学生明白该怎么做了。”章蓦然仔细思索师父的话后,决定主动去争取这份感情。 “那就好。去找她吧。”说完,傅铭凯便沉入自己的过去中……连章蓦然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转载制作***请支持*** 循着笑声,章蓦然在后园找到她们。 “咦,章大哥,你怎么来了?”蝶儿和陆相思背对背地坐着,所以蝶儿先看到章蓦然的到来。 “来瞧瞧你们这两个小淘气把随园搞成什么样子了!”他捏了下蝶儿的俏鼻。 “章大哥。”陆相思跟着起身问好。 “今天还好吧?”他开口询问她的伤势。 “嗯!” 在陆相思欠身回答后,章蓦然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蝶儿夹在中间,看着他们两人,心中有了主意。“哎呀!我该回去了。章大哥,你不是有话要和相思姐姐说吗?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蝶儿从陆相思手中把纸鸢拿走,顺势将她的手放进章蓦然的手里。“你们慢慢谈,我先走了。”说完,她便笑嘻嘻地跑走。 “蝶儿……”陆相思想唤住蝶儿,没想到蝶儿却装作没听见,跑了老远。 她尴尬的想抽回自己的手,没想到章蓦然却紧抓着不放。 “章……章大哥。”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要他一接近她,她的心就狂跳不已。他那略带霸气的双眸总是如此迫人的凝视着她,好像要夺走她的呼吸似的。 “相思,你还不懂蝶儿的意思吗?她在暗示我要早些向你告白。”章蓦然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只见她的双颊因为羞涩而娇红不已,教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陆相思疑惑的抬起头看他,对于他说的话好像似懂非懂。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缓缓地说:“相思,我就要离开洛阳了。” 离开?他要走了?就要走出她的世界了吗? 她想说别离开我!但话到喉头就是说不出口;她要自个儿不许哭,可泪水就是不争气地流下。 章蓦然一见到她落泪,反而如重释负,原来她是这般的舍不得他。 “傻瓜,你以为我会丢下你?”他的大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相思,你愿意跟我走吗?”他饱含情意的凝视好似在施展着妖术,诱惑着陆相思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你愿意带我走?”她不敢相信他真的会带她走! 从摘月楼高价买下她的初夜,竞香夜他却只要她弹曲,一直到今天,这个男人带给她多少的惊喜啊!知道她是妓女,他不但没有轻视她,还帮助她,他对她……她能假设那是情……是爱吗? 章蓦然看着她脸上迅速变化的表情,不禁替她心疼,是怎样的过去才让她变得这么不容易相信人…… “你不愿意吗?”看她迟疑,他心想也许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不、不。”陆相思赶紧摇头,她不是不愿意,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罢了。“我愿意,章大哥,就让相思一辈子为婢为奴来偿还你的恩情吧!” 章蓦然突地兴起捉弄她的念头,谁教这个小妮子不懂他的心意,该罚。 “相信我,明月山庄里已经有太多的奴婢。” “那……相思能做什么呢?”她紧张地问,害怕章大哥会因为自己的一无是处而考虑丢下她。 “就做我的妻子吧!” 章蓦然说完哈哈大笑,陆相思却是羞红了脸。 第三章 凉风轻拂过细细的柳条,为寂静的夜带来些许声响。 章蓦然向吕慕凡交代完明日启程时要注意的事后,便往寝房走去。 因为相思的缘故,他已打扰师父好些天,也该是回太原的时候了。 他进了房间,才关好房门一转身,就被坐在炕上的人儿吓了一跳,入眼的竟是衣衫褪尽、千娇百媚的陆相思。 “相思,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他愣了一下,立刻走上前,月兑下外袍覆住她赤果的身子。然而虽只是瞥见一眼,她那雪白如瓷的肌肤已深深印在他脑海,而覆住她身子的举动,更是令他的心跳急遽加速。 陆相思的双颊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酡红。 她站起身来面对他,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蓦然,让我成为你的人。”她要将自己给他! 他对她的好,她无以为报,想了许久,她也只有这清白的身子可以给他。 “你……不行,你的身子还很虚弱,我不能这么做。”她的话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他得设法让自己理智一点,但他的视线却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她窈窕的身段让他想要填满她、感受她;若是那白皙修长的美腿、水蛇般的腰肢缠上他的……哦,不,他不能再想下去。 陆相思仰起脸,大胆的抱住他。虽然她待过青楼,但有关男女之间的事,她都是从张嬷嬷或别的姐妹那儿听来的,所以虽然她今夜决定要献身给章蓦然,但她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我……我已经好多了。”她在他面前鼓起勇气道。 “真的?”就这么一句话,却让他的几乎决堤。他不是圣人,他想要她已经好久了! 她在他怀里轻轻地点头,青葱般的玉手攀上他的宽肩,然后将唇诱惑地贴在他的耳畔道:“要我。” 霎时,他所有的理智溃散,什么身子虚弱的理由全都给抛到脑后。 他搂住她的柳腰,将她整个人抱起放躺在床榻上,藏青色的锦被更衬托出她雪白的肌肤。他深邃的黑眸盛满了对她的,伸手托住她的后颈,他将她拉进怀里,时而热烈地吻着、时而轻舌忝。 陆相思没有经验,不知如何回应,只得任由他吻着自己。 接着,他的大手来到她尖挺的双峰,引得她倒抽一口气。她想伸手阻止他的双手在自己胸前揉搓,却又矛盾地沉溺在他的挑逗中。 她还没来得及喘气,胸前的花蕾已被他滚烫的双唇含住,而他的手不知何时已转移阵地来到她的俏臀,将她按向他的火源。 “天!你这磨人的小东西。”他低吼着,在她的双峰、颈项烙上他的记号。 章蓦然在心中告诉自己要慢慢来,但狂肆的欲火却催促着他加快掠夺的速度。 “哦……蓦然,慢点……你快得教我害怕……”陆相思按住在她臀间的大手,无助地恳求着他。 于是章蓦然的双手重新游走于她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大手经过的地方,不一会儿便也布满他的唇印…… 接着,他忽然退开了些,随即迅速地解去自己身上所有的束缚。乍见他不着寸缕的精壮体格与勃发的,她不禁惊喘了声。 “蓦然……”她无法想象自己如何能承受他的巨大…… 当他再次搂住她时,他不再只是轻柔的抚触,他的吻、他的都充满着占有的意味。她想扭动身躯以逃离这种几乎要令人窒息般的难受,然而她和身子早已虚软无力,只能一声一声唤着他的名,仿佛他才是她一切力量的来源。 “舒服吗?” 好羞人的问题,陆相思埋首在他胸前不肯回答,他明明知道的…… 看着她红透的脸,他一笑,跟着腾出一只手移向她的小肮,然后向下滑入她合拢的双腿间,覆上她的私密处。她羞得想拉开他的手,但他反而加重力道按压着。她忍不住杯起身子,更贴向他。 他不能再等下去,虽然曾试着克制自己,但下月复传来的胀痛告诉他——他要她,而且现在就要。 于是他不再犹豫,用手将她的双腿缠上自己的腰,腰杆往前用力一挺,缓缓地进入了她。 “啊……痛……”她忍不住尖喊出声,那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让她昏过去。 章蓦然定住身子不动,额上冒出一颗颗汗滴,“别动,相思,忍耐一会儿,等一下就不疼了。”他低头覆住她的唇,双手紧紧钳制住她。他知道此时如果陆相思再挣扎,他一定会停不下来的,这么一来只会伤了她。 他的静止让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看到他们交缠的模样,她羞得想逃躲,不由得扭动着身体,他难忍的低吼一声:“别动……”并按住她的肩,不让她乱动。 老天,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看向他那因忍耐而显得痛苦的脸庞,心中明白他的用心,也感动他的体贴。 “好像没那么痛了……” 她的话让他的彻底获得解放,随即开始狂猛的律动起来。 陆相思只觉得体内充满着他,一阵狂喜令陆相思拱起雪白的双峰贴上他。而章蓦然也以更快速、更深入的抽动来回应她,带领她一同攀上高峰…… ***.转载制作***请支持*** 当陆相思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章蓦然在床边凝视着她,他早已穿戴整齐,外头的马车也已守候多时。 “我们……你……”她不解地看着他,之前不是在欢爱吗?怎么他已穿妥衣裳了呢? “快把衣裳换上,我们要出发了……”章蓦然拿起一件女敕青色罗衫要她换上。 “现在?”陆相思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是啊!要不是因为你还熟睡着,我们此刻已到洛阳城外了。”他取笑她。 他原本计划今早向师父辞别后,他们就要起程回太原,却因为纵情欢爱而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反倒希望多来几次。 “这么快?”她还没有向俊彦道别,还有蝶儿…… “回太原后我们就举行婚礼,然后再把蝶儿接过来和你作伴。” 陆相思感激地看着他,他总是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反观自己,又为他做了什么? 没有,她什么都做不到。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可不保证等一下我们走得成喔!”章蓦然提醒她,同时也提醒自己。 “啊!”经他一提醒,她才想到自己还果着身子,遂紧张地拉起被子。 “你的身子我都看遍也模遍,你就别遮了……” 陆相思娇羞的骂他:“你真坏。” “难道你不爱我的坏吗?嗯!”他抚着她前额那淡淡的疤痕,那是她悍卫清白的记号。 这个坚强却又自卑的矛盾女子,就这么轻易地掳掠了他平静无波的心…… ***.转载制作***请支持*** 坐在马车中,陆相思掀起窗帘,洛阳城的市集和街道依旧是熙熙攘攘的,唯一改变的是,她要离开了…… 离开这个她生长十七年的地方,她心中有着不舍,却也有着对未来的期待。 明月山庄,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一辈子没离开过洛阳的她,以往总是为了家里的生计而忙进忙出,从没能好好欣赏洛阳的美。直到现在要离开,她才惊觉她从未好好了解自己所处的世界啊! 她痴痴地看着前方骑着马儿的伟岸男子,他正带领着车队向前走。他是如此的优秀、沉稳,却与她就此相遇、相知、相惜。 进入摘月楼后,她只有在做梦时才会有这般美好的遭遇。 醒着时,永远都只是无尽的折磨、羞辱等着她。 而今,她感激上苍,曾经让她做了个美梦,也让美梦成了真。 面对将来未知的岁月,她虽也感到惊怕,但她心里明白,蓦然会保护她,而且会伴她一同走过;想到此她便不再害怕,只因未来的世界里——有他。 沉浸在思绪中,陆相思没发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相思,你在想什么?”章蓦然钻进马车,一把搂着她柔软的身子。 “没什么?你怎么进来了?”她回过神来,见到他眼底的柔情,心头便暖烘烘的。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下来走走,这里有个安平镇,因为等会儿我们就要进入玄月山,所以要在这里买些东西,顺便给你买个丫环。”他模着她小巧的鼻子,爱怜地说。 “丫环,不必了,我什么都可以自己动手做的。”她己花了他太多钱,不能再要他破费。 “不,还是得买个丫环给你解闷。”他怕她一个人在马车里太过无聊,会胡思乱想。 “蓦然,只要身旁有你在,一切就够了……”她愈说愈小声,她大胆的表白不会吓坏他吧?她睨了他一眼,还好,他的表情只有一点点的不自在,以及更多的柔情闪烁在眼底…… “傻瓜,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他抱着并安抚她,他明白要陆相思这样命运多舛的女子接受他实在不容易。有她在身边,他就感到心满意足!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她的。 “蓦然。”她在他怀里低唤。 “嗯!”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 “不,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在车队外头的吕慕凡等了又等,少爷都进了马车这么久,一点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连傻瓜都知道,里面此刻一定是浓情蜜意。 但是这么一耽搁,太阳都要下山了。 是要先到客栈打尖,还是直接进入玄月山?他实在没办法作决定,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大喊:“少爷,再不走天就黑了,我们会没时间上山的。” 这杀风景的声音一传来,陆相思马上推开章蓦然的手,催他出去。 这可恶的慕凡,待会儿要好好教训他一番才是。章蓦然在心里想着。 “一会儿下车你可得跟好我,面纱记得戴上,我可不想让别的男人看见你的美貌而来跟我抢。” 他像极一个爱吃醋的丈夫,让她心头甜丝丝的!“嗯。”虽然觉得他霸道,但她仍是把面纱戴上,好让面纱遮住她喜悦的泪水。 ***.转载制作***请支持*** 安平镇上仅有一家安平客栈,章蓦然一行人就在此处歇脚。 店小二上完茶水后,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我们先在这儿停留一会儿,慕凡,你吩咐店小二准备一点干粮,等我们回来之后就起程。”章蓦然为报一吼之仇,便处罚吕慕凡待在原地准备上山事宜,而他则是牵起陆相思的手往外去,打算四处走走。 “怎么这样?”吕慕凡咕哝道。真是个没风度的男人!只不过催了他们一下,就记仇到现在!让他不能看看镇上的风光。 安平镇因为人口少,所以做生意的商家不多,农人们都还维持着以物易物的型态过日子。他们虽然没有富裕的生活,倒也知足常乐,人人都保持着赤诚、热情的心。 章蓦然和陆相思走出客栈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这时,他们瞧见一群人似乎有集中的现象,章蓦然便领着陆相思往人群里去。 走进人群聚集处,只见在走道上有一位身形瘦小、衣衫褴褛的孩子跪在大街上,胸前挂着一张纸板,写着“买身葬父”四个字。围观的人群看着孩子指指点点了好半天,可就是没人有能力伸出援手帮助他。 “唉,这孩子也真是可怜,小小年纪的,命运这么坎坷……”一位大娘说道。 陆相思看着,忍不住想起母亲过世时的凄凉景象,这个孩子的命运竟和她如此相像……她扯了下章蓦然的衣袖,眼眸中流露出的同情让他明白她的心意,他拿出一锭黄金交给她。 “谢谢你。”她接过黄金走上前去。“小弟弟,这金子就给你打理父亲的后事,起来吧!别再跪了。” 本是低着头的孩子,抬起眼来看着眼前出钱帮助她的女子,“这位姐姐,不需要这么多钱,青青受不起的。” “剩下的就留给你,然后找个安身的场所好好过日子吧!”陆相思完全不嫌脏的拉过他的手,将金子放在他的手心上。 “不……我收了你的钱,便得跟着姐姐。”青青虽没念过书,但做人的基本道义和信用还是知道的,况且爹爹死了,她根本没地方可去。 “这……”陆相思想告诉他,连她也是寄人篱下,所以没办法带着他。 “这位姑娘,这青青是我们从小看她长大的,人乖巧又勤劳,要不是因为咱们镇里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们哪里希望青青离开呢?” 另一位钱大娘这么说着,其他人听了都点头认同她的说法。 章蓦然见陆相思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便上前解围。“相思,我们就带他走吧,回到庄里再作打算。” “嗯。” “各位大叔、大婶,我们因为赶路在即,无法久留,就麻烦大家帮忙这位小兄弟处理好他爹的后事,章某在这里先谢谢各位。”说完,他又从怀里拿出不少银票,交给方才说话的大娘。“麻烦这位大娘替我分给前来帮忙的人。” 这钱大娘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儿过这么多的银票,看得她两眼发直,简直不敢相信,这些钱足够买下整个安平镇了。“谢谢这位公子,您好心有好报、大富大贵……” 章蓦然之所以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无非是希望能多一些人手帮忙完成小兄弟他父亲的后事。 但是如果此刻再不走的话,只怕相思又会触景伤情。他紧搂着陆相思的腰,对着青青道:“你叫青青是吧,我们住在安平客栈、你办完父亲的后事就到那儿找我们。” “谢谢大爷、谢谢姐姐,青青给你们磕头。” 话一说完,青青作势要磕头,却被章蓦然阻止。“别磕头了,快去办事吧!我们会等你的。”说完,他便带着陆相思离去。 “真是一对好心的夫妇啊!” “还像神仙下凡一样,青青,你交了好运啦!” “竟有如此菩萨心肠的人……” 赞叹声此起彼落,让章蓦然和陆相思两人顿时成为镇上的传奇人物。 ***.转载制作***请支持*** 声声的喘息尖叫,划破了原本静寂的夜晚。“啊……爷,你好强……” 柳清湄摆动蛮腰,好让她身上的男子能更深入……两人的身躯交缠摆动许久。这丁凯威年轻力壮,技巧纯熟,完全让柳清湄沉醉其中。以往,不论她怎样的服侍他,他就是不许她多说一句话,因为他只是拿她当作玉如意;不过她知道今夜的他不一样…… 事后—— 柳清湄斜躺在丁凯威的胸前,她青楼待得这么久,男人见多了,所以她明白刚才丁凯威只是在自己身上泄欲罢了。 是怎样的愤怒和怨恨才会让他这么使劲地发泄?她不想知道,反正他从没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过。况且,这些都与她的计划无关。 听说那章家富可敌国!拥有的金银财宝数都数不完,别说一个玉如意,就算买上十个、八个玉如意,还是可以坐吃山空好几辈子。 如果能利用丁凯威这个玉如意的表哥去兴风作浪一下,说不定她可以捞到一点好处。哼!想起那个玉如意,她就有气。同样是妓,凭什么她的运气就这么好!靠个初夜就捞到一个这么有钱的男人,而她就得一辈子当妓? 虽然她也挺喜欢男欢女爱之事,但如果这个男人有钱有势、长得又俊逸,那就更完美了。只可惜,她一直没这个机会。既然这样,她只好使出一些手段来达成。 思及此!她马上伸手摇一摇丁凯威。“爷,你怎么都不理人家啦!” “我不就在这边吗?”丁凯威睨了她一眼,没半点儿哄她的意思,反正她又不是相思。 “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晓得爷儿肯不肯呢?”柳清湄向他撒娇。 这种女人只要得宠就会有一大堆的要求,不过,如果是相思的话,别说一个小小要求,要星星他也会摘给她。 他又想起相思了,霎时,他所有的又被挑起。“你说……不过,等会儿再说……” “啊……”柳清湄半趴着,双手撑在床上!身子随着他的律动而摆动。这一夜还挺长的,这计划慢慢再说。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为了解决青青的事,章蓦然一行人只得停留在安平镇上几天。 原本预定半个月后就会回到太原的章蓦然,只好在镇上修书一封请人送回庄里,信中请父亲吩咐府里的总管筹备婚礼,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陆相思,他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想到她,他唇边便泛起幸福的微笑。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被一个清灵月兑俗的女子迷惑了心神,牵引着他所有的心思。没有任何理由,他就这么深深地、无可自拔地恋着她,如果真有来生,他愿意与她生生世世缠绵…… 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赶紧收起信。 “你……”他起身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清秀的小女孩,他怀疑地看着她。她是谁?敲错门了吗? “我是青青。” 青青不是男的吗?怎么变成女的?正在疑惑的同时,他看到陆相思在青青后头微笑,那笑容似温暖的阳光般灿烂,他霎时傻眼。 “爷儿,你犯痴病了吗?”青青不明就里地看着眼神茫然的章蓦然,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呃,咳……”他假意咳了数声,想掩饰自己刚才的失神。 陆相思看到他这窘迫的模样,笑得更加灿烂。 “你们……”他真是拿她们没办法,只好赶紧转移话题:“青青是女的?” “嗯,青青来找我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吓了一跳。蓦然,你知道吗?青青已经及笄了。”陆相思解释道。 “及笄了?真是看不出来,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哩!”章蓦然让她俩进来,落座在桌旁。 “你们别看我个头虽小,但力气还挺大的,什么挑水、劈柴、做饭的事我都行。”青青急切地说,生怕他俩会后悔买下她。 “是吗?可是这些工作明月山庄里都有人在做,你还有什么用处呢?”章蓦然逗她,故作思索样。 “那……”青青马上红了眼,怎么办?她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蓦然,青青可以留下来陪我吗?”陆相思拉过青青的手,这长满茧的小手和她的没有两样,都是做粗活才有的。两人处境相似,她很自然地对青青有种相知相惜的感觉,便希望他能留下青青。 “青青,你说呢?”他问青青。 “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吗?”青青的脸蛋写满了兴奋。 “嗯。”陆相思点点头,自己有个伴儿,以后当蓦然忙的时候,她就不会寂寞了。 章蓦然看着她,想从她的眼神中读出她的心思。她究竟还有什么心事呢?何时她才会对他敞开胸怀呢? ***.转载制作***请支持*** 和风微微地吹起,舒适宜人。太守府邸花园中的一座亭子里,一位绝艳出尘的窈窕女子正出神地看着远方,那专注的双眸是如此的清灵,宛如画里走出来的仙子般。 她是太原太守的二女儿刘蔚秋,或许是因从小集宠爱于一身的缘故,尽避容貌出众,脾气却是刁蛮霸道,服伺她的婢女是换过一个又一个。 “二小姐、二小姐,章少爷要回来了!”一名奴婢装扮的小泵娘跑进凉亭中,气喘吁吁地说。 坐在亭里,眼睛望着花园,心思却飘得好远的刘蔚秋,一听见这样喧闹的声音,不禁皱起秀眉。这小萱怎么老学不会中规中矩的样子呢?亏她每日叮咛,仍是一点效果也没有,果然天生就是为奴为婢的料。 “到底是什么事?瞧你毛毛躁躁的。” “二小姐!对不起。要是你知道章少爷要回来了,还不是同我一样……”小萱咕哝道。但最后的话,她可不敢当着二小姐的面前说。 “你是说真的,蓦然要回明月山庄了?什么时候?”刘蔚秋果然没听见小萱后面的话,只关心着章蓦然要回来的事情。 这回蓦然上郑县办事,她已有大半年没见着他,就不知道他是否也如自己想他般的念着她。 “二小姐,小春没说耶。” “笨,那你还不快去问清楚!” “我问过,可是明月山庄没人知道,只说章老爷吩咐他们筹备婚礼而已。” “婚礼?”怎么爹爹没同他说?按理说,章家应该会先来提亲下聘才是啊! “二小姐……是……是……”小萱有些畏畏缩缩地,怕说了二小姐会拿她出气。 “死丫头,把话一次给我说完。”刘蔚秋催促着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甜蜜。 “是……听说章少爷是带着未婚妻一起回来……” 闻言,她震惊得脚步踉跄了下。 “什么?未婚妻?” 蓦然从不是寡情之人,虽然他从未向她表态过,但她打从心底以为——凭她出身名门,又有章世伯的支持,要成为明月山庄的少庄主夫人是指日可待的事,可怎么会冒出一个未婚妻来呢? 小萱赶忙上前扶着二小姐,“是小春说明月山庄里的人都在筹备婚礼,等章少爷一回来就要举行婚礼。” “我不信,你别骗我,我要亲自上明月山庄去瞧瞧。要是让我发现你胡说的话,我就喂你吃鞭子。”刘蔚秋挥开小萱的手,撂下狠话。 “二小姐,我怎敢骗你呢?我说的都是实话,况且你现在去也见不着章少爷……” 小萱试着阻止愤怒的刘蔚秋,但是小姐她根本不听她的。 走出凉亭,刘蔚秋大声唤着总管替她准备马车,她非得问清楚不可。 第四章 “快让开!我要见世伯。”刘蔚秋赶到明月山庄,对着门房大吼,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是,刘小姐,老爷在书房里。”门房一见来人是刘蔚秋,便恭敬地告知她方向。 “还不快带路?” “是。”门房领着她往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门房伸手敲了敲,并向内通报—— “老爷,刘小姐来看您了!”听到老爷回了话,他赶紧替她打开门。 瞧刘二小姐一脸怒气冲冲的模样,八成是得到少爷要成亲的消息,所以才前来兴师问罪。他得快去提醒大家离刘二小姐远点,免得自讨苦吃。 “秋儿,这大热天的你怎么来了?”章燕呈正在写帖子,准备邀请亲朋好友来参加儿子的婚礼。 “世伯,您明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刘蔚秋看见桌上堆满红色帖子,无法置信地问:“世伯!这……蓦然真要成亲!” “是啊!你也知道,世伯属意你当我的媳妇已经好多年啦!本来蓦然这回上郑县回来之后,我就打算作主让我们两家结为亲家。哪知蓦然捎来家书说他在洛阳遇上钟情的女子,说是回到太原就要成亲。唉!是我们章家没这个福气娶你做媳妇。” 章燕呈带点遗憾的说着。毕竟秋儿是他看着长大的,而那名唤相思的女子,他对她却陌生得很…… “怎么会这样?我等了蓦然这么久,换来的竟是他要另娶的消息?”刘蔚秋两眼空洞,认定是章蓦然背叛了她,却不知他根本对她无意。 “秋儿,你别净钻牛角尖。你出身名门,人又长得漂亮,一定会有比蓦然更适合你的男人出现。况且前些日子我还听你爹说起,这阵子出入太守府的媒人都快将太守府的门槛给踏坏了。” “可是我只要蓦然!世伯,不如您作主让蓦然娶我,至于那个姑娘,就给她一笔钱叫她走!” 刘蔚秋哭着上前恳求章燕呈,她对他的感情是两家人都知道的,他若娶了别人,不但是她丢脸,连她爹都要因她而蒙羞。 章燕呈对她摇头,“蓦然的个性你不是不晓得,一旦他决定的事,哪还有商量的余地,即使我是他爹,也无法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何况,成亲是多么重大的一件事,我相信蓦然已经想得很清楚。 就算世伯能强逼蓦然,让你们勉强成亲,难道能勉强一辈子吗?秋儿,你还这么年轻,有很多选择,何必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当赌注呢?你那么聪慧,一定能想通这道理的。你就像世伯的女儿一样,世伯不希望你受这种苦,知道吗?” 章燕呈只得这样劝她,既然不能与刘府结成亲家,总也不好打坏这几十年的交情,他只希望秋儿能早日想开。 “不!我只要蓦然,我只要蓦然娶我……”刘蔚秋捂住耳朵,哭着冲了出去。 “唉!孽缘,真是孽缘。” 就让她去吧!也许过了明日她就不再难过了。 章燕呈回到案桌边,继续埋首写着请帖。 只是他没想到刘蔚秋会对儿子如此的死心眼,更抱着非君不嫁的决心,因而埋下日后不幸的种子。 ***.转载制作***请支持*** 章蓦然一行人折腾了大半个月,一会儿水路搭船、一会儿陆路坐马车,终于赶在中秋节前夕回到明月山庄。 山庄门前已排有大批的仆人前来迎接,章蓦然跳下竞风的马背,走到马车边,扶着陆相思下来。 “蓦然,到了吗?” “嗯,来,过来见见庄里的人。” 陆相思下了马车,抬头看看眼前雄伟的建筑,真不愧是华北第一大庄!漆着朱红色的大门,两旁精心雕刻的凤凰圆柱,在在显示出慑人的气势。门前奴仆成群,等着向他们问安,不晓得他们好不好相处。 而在陆相思被章蓦然扶下马车时,前来迎接的奴仆们就被她的天仙美貌给震惊得有的张口、有的双眼直瞪着,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人还是仙女。这世间竟有这等绝色啊!比起刘二小姐还要美上千百倍。 一时之间,陆相思被他们看得心惊,不知他们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 章蓦然知道这些奴仆们一定是被她的绝美吓傻,他搂住她的肩向他们介绍这位就是你们未来的少夫人,陆相思。” 这一出声才让原先发愣的奴仆们回过神来,异口同声地说:“少夫人好。” “呃……叫我相思就可以了。” 她和蓦然还未成亲就这么叫,好像不合情理。 大家我看你、你看我,就是没人敢说一句话。 “好了,反正你迟早都是我的夫人,叫少夫人没错。” 章蓦然在她耳边轻喃,惹得陆相思一阵红晕泛上脸颊,那绝世容颜更令人心醉了。 “这位是梁总管,负责山庄里的大小事务,有什么需要吩咐他就行。”这梁总管约莫四十岁上下,一家三代都在明月山庄工作,是难得的忠仆。把事情交给他办,他很放心,所以才介绍给陆相思。 “少夫人。”梁总管上前。 “嗯,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陆相思诚挚地说,并露出笑颜。 没想到年纪一把的梁总管竟然因她的笑而脸红,这让章蓦然不得不相信,他这个小娘子一定能很快地适应庄里的生活,并且与下人们相处愉快。 “好了,我们先进庄里去,这里留给他们收拾就好。”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忽然想起还有另一个人在马车上。“慕凡,青青在里头睡熟了,你把她抱到‘焕采楼’去歇息。” 正忙着和在他身边围成一圈的婢女闲扯的吕慕凡,被这道命令给坏了兴致。 真是个麻烦的女娃儿,说她是婢女,也没见她在服侍夫人,反而是他照顾她比较多,真不晓得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转载制作***请支持*** “等你梳洗过后,我再带你去见爹。”章蓦然一边对陆相思说,一边安排身旁的奴才去备热水。 “好的。” 风尘仆仆的赶来太原,她的确该先清洗一番再去拜见蓦然的爹亲,以留给他一个好印象。 “哇!相思姐姐,这里好大喔!” 青青一见到眼前的景色,雀跃地跳来跳去。 章蓦然和陆相思肩并肩的走在前头,听见青青的叫声,他们不由得奇怪地转头看着——她不是正在睡吗?定是吕慕凡粗手粗脚地惊醒了她。 “这是什么啊?” 她停下脚步,惊奇地看着一串串铃铛。 吕慕凡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头,“笨!连铃铛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铃铛,可是为什么挂在这里?”青青揉着头。 “因为长亭里风大,挂在这里便可以听到因风吹拂而发出悦耳的声音,所以又称为风铃,懂吗?”吕慕凡受不了她似的懒懒回答。 章蓦然和陆相思相视而笑,看青青的模样,显然她已经忘却丧亲之痛。 毕竟她还有好长一段人生要过,若是记挂着过去!只是徒增伤悲罢了。 “咦?蓦然,这是……” 陆相思看着前方不远处有个池子,池中水气氤氲,她从没见过这等景象,不禁惊奇的看着章蓦然!不解为何在这炽热的秋老虎季节,竟有这种冒着烟的池子…… 章蓦然拨开几绺散在她额上的发丝,爱怜地说:“这是雪岩池。因为这里地势较低,所以沿着雪严山顺流而下的泉水在此形成大小不等的水洼,我就顺着这些水洼围起一个池子。” “哦!这池水有什么特别之处?”陆相思张着好奇的大眼问他。 “对呀!为什么会冒烟?”青青也跑过来插嘴。 章蓦然为了满足她们主仆俩的好奇心,直接带她们来到池边。“你们探手模模池水。” “我不要,一定很烫。” 会冒烟的水一定都是烫的,青青是这么认为。陆相思听她这样说,本来蠢蠢欲动想试试的,这下反而迟迟不敢行动。 “放心,是冷的。” 章蓦然看她们迟疑,只好自己先伸手触碰池水。 青青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陆相思则走到他身边,好奇的试探着。 “哇!好冰!” 她瞬间变化的表情让青青觉得惊奇,章蓦然则好笑地看着她们。 “没错,雪严山在春夏时节下雪,秋冬时节却是艳阳高照,是太原的一大奇观。所以这个池水会因为夏天到来而变得冰凉,入冬后则变为热泉。传说中,这种池水可以增强内力,也可以治愈内伤,所以常有人上山求水。” “人世间竟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 如同她遇见他一般,陆相思一双幽眸看进章蓦然深情的眼里。 “只可惜现在雪严山沉雪未消,不适合上山,下回有机会的话,我再带你们去走走。”章蓦然承诺道。 “嗯!” 然后,章蓦然领着她们进入“息影居”,这里不似前厅有着富丽堂皇的摆设,却也雅致得令人觉得舒适。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陆相思就深深的喜欢上这里。 “相思,将这儿作为我们的寝房,你喜欢吗?” “嗯,喜欢。”她认同地说。 “好,你们就先待在这儿,一会儿后热水就会送来。青青,你先留在这儿陪陪相思,待会儿我让小春来接替你服侍相思。”章蓦然吻了下陆相思的前额,“你准备一下,待会儿我来接你,嗯?” “我等你。” 章蓦然点头,拍了拍青青的头,转身便走了出去。 “好,你们就先待在这儿,一会儿热水就会送来。青青,你先留在这儿陪陪相思,待会儿我让小春来接替你服侍相思。”青青学着章蓦然的口吻,转身又说:“你准备一下,待会儿我来接你,嗯?” 青青接着又以饱含爱意的眼神,学着陆相思说:“我等你。” “哈哈!你们在干嘛啊?真肉麻。”青青笑得快在地上打滚。 陆相思羞得头都要垂到地上去了,这青青真是…… “青青,你怎么取笑我呢?”再不制止她的话,她不知道要被她取笑多久! 哪知青青却突然正色地说:“相思姐姐,蓦然哥哥对你可真好。” 陆相思抚着青青的头,“以后你也会遇见一个这样好的男人。” “嗯!相思姐姐,你和蓦然哥哥是怎么认识的?”青青的眼里满是好奇。 陆相思愕住,要告诉她吗? 离开洛阳已有千里远,她不堪的过去还会被人再提起吗? 瞬间,陆相思怔忡住…… ***.转载制作***请支持*** 等陆相思在“慎行厅”见过章蓦然他爹后,夕阳已西沉。 见爹亲没有为难相思,章蓦然才放下一颗心。他从小和蔚秋是青梅竹马,两家又那么熟稔,他还以为爹会强迫他娶蔚秋哩! 没想到爹不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还把传家之物送给相思,叮咛她要好好保管,将来再传给长孙媳妇。 既然爹亲不反对,同时也确定婚礼举行之日,接下来的其他琐事就交给下人去办,他们只管在婚礼当天出现就行了。 退出了慎行厅,章蓦然带着陆相思走进另一处楼阁。 “来,相思,看看我为你布置的‘音阁’。” 只见右边有一个人工造景的小池塘,水里种满莲花,池边的柳枝迎风拂动,左边又有一亭阁,墙柱上刻有荷叶花纹,翠可鉴影…… “抚琴阁。”陆相思轻念,案上放着一具筝,四根墙柱上挂了各种乐器,有月琴、琵琶、长笛……俨然成了间乐室;她讶异于他的用心。 上天真是眷顾她,让她的身边有了他。 “是啊!有了这些玩意,希望你能快乐一点,嗯!” 他轻吻过她的发丝,带她看遍他所为她准备的惊喜。下午他得了空,忙唤人替他整理这里,照着他的想法布置成这样,为的就是要她能开开心心地留在他身边。 “蓦然,你为我做的太多,我要怎样才能还清我所欠你的呢?”她的双眸蒙上一层水雾,她气自己无法用行动来表达她的感谢。 “你真是傻,我不要你还,我只要你爱我,伴我走过这一生。” “我会的,我会一直爱着你直到死去。蓦然,你知道吗?以前我常怨老天爷为什么给我一个如此坎坷的人生,尤其是当我在摘月楼的时候,更是恨不得干脆死掉算了。但自从遇见你以后,我却又感谢老天爷赐给我这样一个百般疼爱我、怜惜我的男子,这样的心情好矛盾。 蓦然,现在的我好像高高飞在天边似的,会不会有一天,我会摔得粉身碎骨呢?” “不会的,我怎么会让你摔下来呢?我们是一体的,谁也不能没有谁!如果你摔下来,我也绝不恋栈天边的一切美好。” 陆相思娇媚的奉上绛唇,沿着章蓦然的唇型缓缓滑过。“谢谢,谢谢你也爱着我。”说完,她便挣月兑着跑出他的怀里。 但她的手立即被他的手握住,他带着邪魅的笑容看着她,“你撩拨了我还想全身而退吗?” “不行的。在成亲之前,我们不能胡来。”陆相思向他提出警告。 “是你惹起来的,你得负责帮我灭火。”他炽热的唇移向陆相思浑圆尖挺的胸脯,来回的磨蹭,刺激着她的敏感处。 “唔!别……别这样……” 她无力地喊着,娇软的声调却一点也不具说服力。 “好吧!那给我一个难忘的吻,让我能够撑过这几天。”章蓦然折衷地说。他也不想破坏规矩,可她是如此的诱人,教他怎么能忍受得了几天不碰她呢?更别说是在婚礼前都不能见她的面。 “嗯……”陆相思在他唇上轻啄了下。 “这算什么吻?不算,再来。” 她只好再吻他,而这次更用力一些。 “技术太差,不算,再来。” “敷衍我!不算,再来。” 陆相思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然而整个晚上,在他一直要求重来话语中,就这么没完没了的吻下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陆相思终于如愿以偿地嫁给章蓦然。此刻她穿戴着凤冠霞帔坐在喜床上,静候着她的“相公”。 想到自初见时难以启齿的清倌身份,到现在成为明月山庄的少夫人,只不过数月的时间,转变竟是这么大,莫怪乎人们老说苍天总爱作弄人。 今儿个来庄里的客人不少!除了亲戚外,其余皆是蓦然生意上往来的朋友。待蓦然一一谢完酒,恐怕夜也深了……想到终于和蓦然结成连理,陆相思的心头涌起一阵幸福感。 喜房外传来敲门声,青青上前开门。 “恭禧蓦然哥哥!” 闻言,陆相思的心一震——蓦然来了。 “赏你一个红包。” “谢谢蓦然哥哥!洞房花烛夜,好好把握,青青先退下了。”青青接过红包,说了一句今早厨房大娘教她的话,走出房门时顺道把门合上。 喜房内弥漫着欢愉的气氛,章蓦然走上前去,拿起喜秤掀起红盖头—— 只见相思粉女敕的双颊红通通的,配上一双如星子般的黑瞳,那羞涩的模样令他想一把扑上去吃了她。为了今日成亲,他忍着好几天不碰她,甚至不见她;终于在他快熬不下去时,婚礼及时举行,否则他可能会夜探香闺,一把攫住并品尝她…… “相思,我终于娶到你了。”他感性地说。 “我……”她抬头看着她的夫君,想借由眼神传递她对他的心意。 两人直视了一会儿,章蓦然才离开喜床,到桌边拿起两杯水酒!“来,喝下这交杯酒,让我们长长久久。” 陆相思和章蓦然就这么手勾着手,喝完交杯酒,开始了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阵阵令人惊心的瓷器碎裂声响起,刘蔚秋发狂的把屋内所有能摔、能丢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 “二小姐,别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小萱边收拾地上的碎片边说。她可要小心一点,免得成为二小姐的出气筒,说来她可真是倒霉,被派来伺候刁蛮的二小姐。 “你给我闭嘴,少烦我。” 刘蔚秋摔完屋内所有的东西后,已是气喘吁吁,她生气的坐了下来,想着要怎么做才能赶走章蓦然身边的那只骚狐狸。 今天是他的新婚之日,她因为赌气所以没去观礼。 听爹爹回来说,虽见不着新娘的面,但由她曼妙的身段和优雅的举止看来,应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 哼!有谁能比她和蓦然更相配?想她一年到头往明月山庄跑,府里的人哪个不知道她非蓦然不嫁?现在!她居然让府里的仆人看笑话。 “二小姐,你气也没有用,章公子都已经成亲了……”小萱看她脸色已缓和下来,便大着胆子提醒她。 “成亲又如何?我一定要让她自动退出。去给本小姐唤张保过来。”刘蔚秋决定派府里的护卫去查清楚那个女人的底细。 “张护卫?二小姐,你找他来干什……” “叫你去就去,唆什么?”她硬生生打断小萱的话。 “是。”小萱只得退了出去。 她就不相信那个女人真的那么完美无缺,说不定她会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世或者什么的,想着想着,她露出冷冷的微笑。 ***.转载制作***请支持*** 翌日,天色才稍稍泛着鱼肚白,青青就和小春上街去了,留下陆相思一个人在息影居里。 前几日府里赶着办婚礼,个个忙得人仰马翻。所以等婚礼一结束,章燕呈便让府里的仆人们均休假一日,这会儿府里除了门房外,其他人都出门去了。 此刻,陆相思坐在抚琴阁里,面对满室的乐器,她却没有弹奏的心情。 离开洛阳也有好一阵子,她非常想念在洛阳的弟弟。从小到大,她从没离开他这么久的时间过,不晓得舅父会不会好好待他。她已没办法判断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由于蓦然还不知道俊彦的存在,所以她迟迟没法子接俊彦来洛阳同住。 唉!陆相思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为何不告诉蓦然有关她过去的点点滴滴以及如何沦落风尘的事,也许是怕他会后悔娶了一个麻烦的女人吧! 听小春说有个如花似玉的名门千金也心仪蓦然,也许在自己和蓦然相遇之前,他们曾有过那么一段……是一股自卑感在作祟吧! 她的出身低,任谁都会觉得她配不上像蓦然这样的大户人家,像蓦然这样一个英挺优秀的男子,他值得拥有更好的女人,而不是她…… “在想什么?”头上忽然传来他的声音!让沉思中的她吓了一跳。才想着他,他就来了。 “没有,你怎么来了?爹不是有事找你?”陆相思倚在他的怀里问。 “嗯!爹要我带你去向娘上香!版诉她我娶了一房好媳妇……”他吻着她的发丝,手指勾住她的发尾,缠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地绕着。 “要去祭拜娘?你等我一下,我进房换个衣裳。” “别急,先听我说完!等祭拜完娘之后,我带你上雪严山。”章蓦然说出今日的计划。 她转过头来!带着疑问的小脸看着章蓦然,“不是说尚未融雪吗?” 他吻着陆相思的颈项,轻声地说:“怕冷就倚在我的怀里取暖啊!” 说完,他抱起陆相思便大步走向息影居。“走,我陪你进房换衣服。” 第五章 祭拜完娘亲,章蓦然抱起陆相思跃上竞风,随即朝雪严山奔驰而去。 奔驰过一段路之后!才看到一大片覆着白雪的树林,愈是往上树林便愈稀疏,也愈来愈冷。 陆相思梭巡着四周,想找出能随着季节变幻而改变温度的水源。章蓦然看出她的心思,便策马来到一处雄伟的山壁,这才抱她下马。 只见前方有道宽约一、二十尺的瀑布!因山壁形势陡峭,所以向下冲刷的力道非常强劲,直直流泻而下…… 此地处在树林深处,如仙境般远离尘嚣、与世隔绝,置身在此,让人心胸顿然开朗。 陆相思贪看着眼前的美景,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似的。 章蓦然因为从小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已习惯它的美丽,所以当他看到陆相思那赞叹不已的神情时,只是好笑地望着她,“看你瞧得目不转睛的,来,我再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他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入另外一条小径。 陆相思回头又多看了一眼,这才满足的跟着他走入未知的美丽中。 章蓦然带她来到山后,此处树林极是茂盛,和上山来的景象相反,而林中深处有一天然湖泊。 放眼望去,除了树林外,另有一片草原,可以想见这里在花季来临时,百花绽放竞艳之美。 陆相思赞叹道:“雪严山真美,青青没来真是可惜。” 他领着她坐下,抚着她的玉手说:“还有机会的。怎么,我们俩独处不好吗?你瞧,这里的景观浑然天成,但尽避美景如画尽在眼前,都没有比拥有你更来得今人心喜。” 陆相思满足的没有说话,今日来到这里看尽美景,又听得章蓦然这一番话,她再无奢求。 无言对坐了一会儿!章蓦然忽然唤她:“相思!” “嗯。” “你瞧前面哪棵树最大?” “嗯,那棵。”陆相思随手指了一棵树干较粗、但并不高大的树。 “好,我们过去。”章蓦然一把抱起她,使出轻功飞去。 “啊……”陆相思尖叫,被他这突来的举动吓得花容失色。 “别怕,我就在你旁边扶着。”他选了可以支撑他俩重量的枝干,放她坐好,自己则坐在她身旁。“瞧,从高处看过去又有什么不一样?” “可以看得更远了!”陆相思语带兴奋的回答。 她两颊因兴奋而泛红,让章蓦然情难自禁的吻上她的嫣红,双手也顺势覆上她的浑圆。 “嗯……”他的撩拨让她身子一阵酥麻,软软的倒向他。 见她这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要更深入,但他没忘了他们此刻正在树上。他扬起一抹笑,缓缓松开她,“你乖乖在这儿,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便使出轻功俐落的下了树,月兑下披风和外袍,分别绑在两棵树上,简单地做成一个吊床。随后又飞至她身边,搂着她飞身下树,将她放在吊床上。 望着他眼中赤果果的愈来愈浓烈,似要勾去她的魂魄、掠夺她的呼吸……她不觉敛下眼,顿时,瞧见他胯间的变化…… “相思,我要你……”发觉她的视线停在他的月复下,毋需遮掩和多余的抚弄,已撩起他满腔的。他吐出的热气吹拂在她的耳畔,大手也没闲着的在她身上游走,他的舌尖舌忝过她的耳垂,来到她的檀口舌忝弄。 在他的挑逗下,她忍不住逸出申吟声,慌乱地抓着他的领口。在美景中交缠,太羞人了…… “相思,放心体验我带给你的美好吧!” “啊!不要啊!” 章蓦然才不顾她的求饶,缠着她欢爱一遍又一遍…… ***.转载制作***请支持*** 洛阳的摘月楼中—— “沈大爷,你身手了得,这么快就有消息!”柳清湄甜腻地嗲着声音道。“清湄要怎么报答你呢?” “哈哈哈!有你这个美人相伴,还谈什么报答不报答!”说话的是江湖上人称“鬼影”的沈延之。他也是个贪好之徒,只要见花就采,从未顾及什么江湖道义。 前些日子,他因为被仇家追杀,逃入摘月楼时让柳清湄给救了。为回报她的救命之恩,他便同意她的要求,沿途打听玉如意的消息,但却也无耻的在恩人身上索取报酬。 他的大掌任意地在柳清湄的胸脯上揉捏着,另一手可也没闲着。 “啊……沈爷,你别急嘛!”柳清湄压下他的手,先问清楚玉如意的下落再来欢愉也不迟。 “瞧你这个婬娃,都成这样还叫我别急。”沈延之婬秽地说,大手继续拨弄着她。 “嗯……啊……沈爷,那你先告诉我玉如意的下落嘛!” “她在太原的明月山庄。”他全身虚月兑,终于说出答案。 明月山庄?!是华北第一大庄,那贱婢居然进了明月山庄。 柳清湄闻言顿时清醒,刚才男女欢爱的疲累似乎全数消失。 想起上回她为了笼络丁凯威,花了不少时间勾搭他,没想到反被他折磨了三天三夜。陪寝本来就是她的工作,只要谁出得起价钱,她就跟谁睡;但是她瞒着张嬷嬷免费伺候他,为的就是利用丁凯威是玉如意的表哥!想乘机捞点好处。没想到丁凯威那个变态需索无度,一夜好几次,连白天也不给她休息。 这笔帐,她一并算在玉如意头上,她非报这仇不可。 但说来说去,她还是得先找来丁凯威,毕竟想报仇的话,和玉如意关系匪浅的他正是最佳的棋子。 ***.转载制作***请支持*** 悠然淡雅的古琴声带着清澈流转的笛音,谱成醉人的旋律。 一抹淡黄色的身影坐在抚琴阁里的石椅上,身旁伴着一位昂藏七尺的男子,那景象教人不忍心上前去打断这份美好。 曲毕,陆相思缓缓收回抚在古琴上的青葱玉手,满怀心事的看着男子。 章蓦然看到她的模样,放下笛,拉过陆相思,让她靠上他的肩,“有心事?” 她对上他的眼眸,“蓦然,你的这双眼睛简直能看穿我的心,任何事都瞒不过你……” “那也只有对你而已。相思,我想要你对我交出你的心,毫无保留。” “我能吗?我们发展得太快,让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不敢相信章蓦然对她的真心能到永远。 章蓦然捏了她的小手,“痛吗?” “痛!”陆相思不解他为何突然捏她,手背上随即出现点点青紫。 “既然会痛,就表示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永远不许你怀疑这一点。”他亲吻着她的手背。 “嗯!蓦然!你对我真好,我好幸福。” “那还不快向我交心?”章蓦然面露凶光,故意凶狠地说。 陆相思才不怕他,略微整整衣衫,她的表情凝重起来。 “蓦然,我有件事要向你说……”不待他回话,她继续说下去:“其实我还有一个家人……” 陆相思把搁在心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所以我想请求你答应,把我的弟弟接来太原。当初会让他留在舅父家里实在是不得已,现在我既已离开摘月楼和你在一起,就该尽到做姐姐的责任。蓦然,好吗?” 他没想到相思的过去竟是如此不堪,而她的亲舅舅居然丧心病狂地对自己的外甥女做出这种事。相思啊相思,她怎么不早对他说呢?他绝不会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这莫大的痛苦煎熬。 章蓦然心疼地搂着陆相思,她没法挣月兑,只得抬起疑问的双眸看着他。 “我答应你,明日一早我让慕凡上洛阳去把你弟弟、我的小舅子带回来。” “真的?谢谢你,我真不知该如何回报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嘘!”他伸出食指点在她的唇上,“别说了,我都知道。答应我,以后别再把心事放在心上,我们是夫妻,不该这么生疏的。” “嗯。” ***.转载制作***请支持*** “哈……这明月山庄的少夫人竟是洛阳城的花魁!”刘蔚秋坐在花厅里,看着张保的飞鸽传书。 终于找到那个女人的把柄,她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痛快。她毫不迟疑的马上提笔写信交代张保要办的事项,写完后将纸条绑在信鸽的脚上,急忙放飞出去。 飞啊!快飞!等张保回来就有好戏可看。 她邪魅的一笑,为自己即将成为明月山庄的少夫人而雀跃不已。 ***.转载制作***请支持*** 时序进入秋末,转眼就要入冬。 青青在前些日子被章蓦然送至城里的私塾读书,要好一阵子才会回来。白天里,章蓦然又要忙着生意没时间陪伴陆相思,所以她一个人在庄里就显得形单影只…… 天渐凉了,蓦然在外头忙进忙出,应该多注意保暖才是。反正自己也闲得慌,不如就替他做件衣衫吧。 于是,这几天陆相思都在寝房里赶制冬衣。 “夫人,有你的信。”有人敲了敲门,陆相思赶忙上前去开门,迎入眼帘的是府里梁总管,他必恭必敬地拿出一纸信缄。 “梁总管,送信来的人呢?”她疑惑地接下。会是谁写的?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在太原啊! “回夫人的话,门房收下后,送信来的人就走了,这封信是后来转给奴才的。”梁总管回道。 “确定是给我的?” “是。” “好吧!谢谢你。没事了,你下去忙吧!”陆相思看着那封未署名的信,心中充满浓浓的疑惑。忽然一阵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即将发生什么事似的。 她深吸口气,打开了信,露出一张纸条—— 明晚子时铁树林有要事相谈。2〗丁凯威 看完字条,陆相思惊愕万分。 表哥来到太原了?他怎么知道她在明月山庄? 难道是俊彦发生了什么事?不会的!舅父答应过会照顾俊彦,而且,慕凡也应该快到洛阳了…… 只是表哥又为何要夜半时分约在人烟稀少的铁树林?她该不该瞒着蓦然单独去见表哥呢?还是…… 想着想着,她竟不知该如何做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棒日一早,陆相思恍恍惚惚地过了一天。 夕阳西下,黑幕随即拉上天际。这是一个没有月的夜晚…… 她没忘记表哥的子夜邀约,今晚她佯装熟睡,骗过章蓦然;等他熟睡后,她便轻手轻脚的步出房门,直往铁树林而去,沿途还不时回头看看身后。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终于来到铁树林。她四处张望,在林木深处瞧见了丁凯威。她没有急着上前,在不知道他的意图前,她是不会靠近他的。 倒是丁凯威等得有些心急,怕她不来赴约,让他的计划落空。 一看到她的身影,他便急奔过来。 数月不见,她整个人更显娇艳,也更让人心动。如此一来,这个计划就更有价值。 他欲拉起她的手,不料却被她推开。 陆相思往后退了一大步,斥道:“表哥,请你自重。”她的娇颜因生气而布满红晕,让她更吸引人了。 “表妹,你别这么陌生嘛,好歹我也是你的表哥。”丁凯威上前一步。 陆相思又往后退了一大步,“你站在那儿说话,别再往前走。” 她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任他们一家人欺凌而不反抗。 哼!反正都等了那么久,也不在乎多等一些时日。等章蓦然不要她的时候,他再来接收她。于是丁凯威压下心中那股想占有她的,缓缓说道:“你是妓女的事,想必你夫家的人还不知道吧?” “你想做什么?”陆相思两眼回瞠,惊惧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买我这个消息啊?”丁凯威直接挑明了说。 “你要威胁我?” “不,这不是威胁,只是说实话。相思,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陆相思顿时震愕不已,他明明是来威胁她的,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偏偏他说的又是事实。但她随即恢复平静,告诉自己绝不能妥协,否则,她这一辈子不就要受他牵制了吗?“你别异想天开,我夫家的人都知道我的过去。” “是吗?整个明月山庄的人都知道?那你怕不怕与明月山庄往来的商家也知道呢?”他靠近她问。 “你……你想怎么样?”虽然她嫁给章蓦然,但生意上的事她从不过问,所以不晓得明月山庄所经营的商行遍及全省,只知道明月山庄的财富过人,如此而已。 “很简单,我要……”他比出“九”的手势。 “九百两?”陆相思惊问,这么多钱,她上哪儿去凑? 丁凯威摇头,“唉,堂堂一个山庄夫人竟然如此小家子气,我说的是九千万两!” 九千万两?!一般人用上几十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的银两,更何况她只是个一个毫无谋生技能的弱女子啊! “你明知我没有这么多钱!” “你是没有,可是你那有钱的相公有!”丁凯威逼近陆相思,面露婬色地说。 她忍受着他的接近,一股嫌恶涌上心头。 “别急着拒绝我,我在这里等你五日,五日后,你在同样时间、同样地点带钱来。否则,我就把消息散出去,让明月山庄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丁凯威突然伸手捏了下陆相思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都甩不开他,怒极地朝他的脸上吐了一口口水,“呸!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毫不怜惜地甩开她,伸手朝自己的脸上抹去,“哈哈哈!这么泼辣,这可不像以前的你。不过,美人果然是美人、就连口水也是香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屈服的。记着,五日后子时若不见银两,后果你是知道的。”他带着刺耳的尖锐笑声离去。 陆相思瞪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咀咒着他。但是此时逞口舌之快是没有用的,五日后她若没将银两交给他,他会做出让明月山庄蒙羞的事,让蓦然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这都是她的错,如今却要牵累蓦然,如果他俩没有相爱,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如果没有在洛阳城外的相遇,她如今还是摘月楼里的妓女,过着生张熟魏的日子,那么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件事。 曾经,她以为只要离开风尘之地、伴着相爱的人,就能从此过着幸福的日子,没想到却有人不肯给她机会…… 都是她带来的不幸啊…… 陆相思不断在心中责怪着自己,却苦思不出任何办法。九千万两,就算她人在摘月楼,花上十年也赚不到呀! 就怕这只是个开始,再来的就是无止境的深渊…… 一旦真相被宣扬出去,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呢? 明月山庄的名誉会受损、蓦然将被商场上的朋友耻笑、俊彦有个身为风尘女的姐姐…… 还有更多更多教人无法承受的后果,她该如何去面对呢? ***.转载制作***请支持*** 转眼间,距离了凯威约定之日只剩下两天,但陆相思还是一愁莫展。白天还好,她一个人关在房内,没人可以看见她的神情;但到了晚上,一大家子全聚在一起,要强装无事便困难多了…… 端着碗的手停了好半晌,陆相思陷入沉思。 坐在一旁的章蓦然看她发愣,皱起眉头推了她一把,“相思,怎么啦?” 她一回神,马上恢复平静地说:“没事,我在想明天出庄时要添什么样的绣线才好。” “让小春去就行,何必自个儿跑一趟?”章燕呈说。 “爹、蓦然,只有我才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色样,还是我去吧!”陆相思没想到自己信口胡谄番,爹和蓦然竟全信了。 “让小春和你一道去。”章蓦然说。 “嗯!我知道。” 饼了一会儿,章蓦然放下箸和碗,从袖里拿出一把钥匙交到陆相思手上。 “这……这是什么?”她不解地望着他。 “这是库房的钥匙,我和爹都各有一把,你是家中的一份子,理当也有一把。明天你自个儿去库房取银两,要买什么就心管买,不用替我们省钱,知道吗?” “可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陆相思想也不想的便拒绝收下。 “拿着,这是应该的。”章燕呈出声道。他相信陆相思不是会随意挥霍的人,便出言劝她收下。 “爹都这么说了,你还不快收下?”章蓦然将钥匙放在陆相思的手上,不许她再拒绝。 陆相思为难地看着两人,“相思终日在山庄,实在没有用钱的时候,给我钥匙也无用……” “你就当替我保管好了。”章蓦然说。 “那好吧!我就代为保管这把钥匙。” “这才对嘛,来,继续吃饭。” 就这样,陆相思意外地取得库房的钥匙。 第六章 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后!章蓦然随即回到息影居。 合上房门,他来到内室,月兑下外袍准备入浴。 陆相思坐在床边沉思,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回房了,一时间倒有些感到无措。 其实在用膳时,章蓦然就一直在注意陆相思的一举一动,她似乎在隐瞒着什么;虽说教她含糊带过,但他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当她回房时,他也找了个借口退出饭厅,他一定要向她问清楚。 “相思,你怎么了?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你为什么最近都怪怪的?”章蓦然来到陆相思身边。 “没……没有……” 她还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他有关表哥的事,没想到他心细如丝,这么快就看出她的不对劲。 “是吗?没骗我?”章蓦然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他的腿上,双手不安分的在她胸前抚弄着。 “嗯!”陆相思点头,想表现出没事的样子。 但章蓦然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继续以他的方法逼她说出真相。 “嗯……蓦然,不要……” 她不由自主地扭动身躯,她要保持清醒才行。 他不答话也不停止他的侵占,他要知道她心不在焉的理由,他要她的坦白和她交付的—真心。 “蓦然,我……” 她受不住他这样惩罚性的折磨,几乎要将秘密月兑口而出。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少爷,水备好了。”下人们抬着一桶桶的热水站在门外。 扶起倒在床榻上的陆相思,章蓦然坐起唤下人进来。 不多时,浴桶中便注满了热水,升起阵阵轻烟。 “少爷,水若凉了再唤奴才。”一名奴仆红着脸道。瞧见少爷铁青的脸色,他也知道自个儿刚才打断了什么好事。 “出去吧!顺道把门带上。”章蓦然不耐烦的赶人。 “是。” 等来人退出后,他拉起陆相思,替她除去身上所有的衣物,抱着她进入水气氤氲的浴桶里。他让她女敕白的双手圈住他的颈项,而自己的大掌则牢牢扣住她的娇躯。 “蓦然……” 她带着惊慌的眸子看他,不明白他让自己进到浴桶里要做什么。“你将和我共浴啊,相思。” 事后,陆相思瘫软在他的怀里,一点力气也没有。 虽然经过一次激烈的翻云覆雨,但他还是没忘了陆相思的心事。 他紧搂着她说:“你欠我一个心事,我等你心甘情愿告诉我。” 陆相思霎时大惊,她想起了表哥的勒索……她该说吗? 正当两人相拥着享受片刻的静谧时,门外又传来叩门声。 “少爷、少夫人,您们睡了吗?” 是小春! 陆相思推开章蓦然,跨出浴桶,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内衫,罩住自己赤果的身子后才出声:“小春,有事吗?” “是老爷传我来唤少夫人的。” 陆相思不禁暗忖,是爹,这么晚了不知道有什么事? “知道了,我随后就到,你先去禀告老爷,请他稍等一下。” “是!”小春像来时一样匆匆地离开。 “蓦然,我去见爹爹,你也累了一天!就先睡吧,别等我了。”她转头温柔地对章蓦然说。 “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他捏了下她的手,提醒她别让他久等。 “嗯!”陆相思点头,走入屏风后换衣裳。 章蓦然悄然来到她身后并伸手圈住她,“那你还不快给我一个难忘的吻?” 陆相思听话地将唇在他唇上轻抚而过。 “这哪叫难忘的吻啊?不算,再来。”他耍赖着。 “爹在等我,别闹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他的猿臂圈得更紧。 “好吧,既然你不肯主动,为夫的只好自己来了。” 他一说完便狠狠地吻上陆相思的唇,吞噬掉她的惊呼,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了才放开她。 “暂时放过你,快去见爹吧。”见她的红唇微肿,他得意地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满意地笑着。 “哎呀,让爹等太久了。”她连忙小跑步的离开房间,没时间怪他。 章蓦然笑着看她急急忙忙奔出的样子。自从她来到明月山庄后,完全没有适应不良的问题,不再忧烦,更添自信,就连笑容也变多了,他很满意她一点一点的进步。只是她最近为什么又突然心事重重起来?他不明白,他已派慕凡去接她弟弟,还会有什么事困扰着她? 他有自信,她有一天一定会将所有心事向他倾吐,到时,他将一肩扛下她所有的负担和不愉快。 ***.转载制作***请支持*** 陆相思踩着小碎步从息影居赶来,见到慎行厅里仍是灯火通明,奴仆们站成一排。这么晚了,爹爹为何会摆出这等见客的排场? 才踏过门槛,她见到除了章燕呈以外,还有一位气质出众的姑娘站在他身边。 章燕呈一脸严肃,完全不似之前用餐时的慈祥。 大厅里的气氛凝重非常。 她缓缓走近大厅正中央,怯生生的开口:“爹,这位是……” “这位是刘太守的二千金刘蔚秋,蔚秋,这就是蓦然的媳妇相思。”章燕呈为她们作介绍。 陆相思细细地打量她,原来她就是蓦然的青梅竹马,果然是出身名门,不论是气质、美貌皆相当出众。 而刘蔚秋同时也上下打量着她,暗忖道:哼,美是美,可惜是妓女。 陆相思被她带着敌意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冷,不知道这强烈的敌意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她仍先上前问好:“刘姑娘。” “哼!” 刘蔚秋压根儿不给陆相思面子,不屑地把脸转到一边去。 陆相思难堪地低下头。 此时章燕呈出声了:“相思,你坐下,我有话问你!”他的脸色相当难看。 “是。”陆相思走至一旁坐下。 “听说你出身青楼,还是洛阳的花魁?”章燕呈等她坐下,开口问道。 他一说完,不只是陆相思,在场的奴仆们都倒抽了一口气——少夫人是妓?他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刘蔚秋冷眼睨着她,为自己带来的消息所造成的惊动欢喜非常。 “这……”陆相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章燕呈的问话。 当初回庄时蓦然同她说过,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她的过去,除了蓦然和一同出门的慕凡知道外,其他人并不知道,怎么现在却会泄露出去? “陆姑娘,你怎么不回话呢?”刘蔚秋催促着她。 事实上,一收到这个消息时,她便命张保带回摘月楼里曾服侍过她的姑娘,打算教她百口莫辩,哪知张保却带回来另一个人…… 不过,反正蓦然知道后一定会鄙视她的,若他休妻的话,那她就有机会了。这回她绝对要积极一点争取她的幸福。 “爹,过去的事真有这么重要吗?”陆相思不问反答。 “如果是别的事,那当然不重要。但是单就你曾经为妓、辱没明月山庄名誉之事,就非常重要。”刘蔚秋插嘴道。 “秋儿,别插嘴,听听相思怎么说。”章燕呈拿出长者的威严,制止刘蔚秋说下去。他认为相思说得没错,过去的事何必再重提。以相思这样蕙质兰心的姑娘,一定是有着不为人知的辛酸才会选择这条路,如今又何必再去揭人疮疤、落井下石呢? 刘蔚秋骄蛮地跺脚,转过头去生闷气。 “爹、刘姑娘,我知道自己的出身不好!甚至可说是低贱极了。但我扪心自问,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我只求月兑离苦海后能长伴青灯,就此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但是我和蓦然相遇了,这份感情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热烈,我甚至愿意为蓦然付出我的生命,只求换得他永远的怜爱。 对这份难得的感情,我小心翼翼地珍惜着,不愿因这段不堪的过去使我和蓦然重新回到原点。我知道我是自私的,但请爹爹能成全。” “你说什么?以你这样卑贱的身份还敢要求和蓦然在一起?你配得上吗?”刘蔚秋顾不得名门闺秀应有的气质和礼仪,像个泼妇般的张牙舞爪道。 “住口,秋儿,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便派人送你回府。” 章燕呈的语气中带有明显的警告意味,让刘蔚秋一时语塞。 连世伯都被这狐狸精迷惑,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丢脸!这笔帐她记住了! “世伯!”刘蔚秋不依,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 陆相思见状,急忙打圆场,“爹,您别怪刘姑娘,是我的出身不好,刘姑娘会这么想也是正常的,我的确配不上蓦然……”陆相思低下头,脸上难掩伤心之色。 明月山庄是名门,她又怎能企盼他们会接受她卑贱的出身呢? “哼!你知道就好。”刘蔚秋得理不饶人地接着说:“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呢?是要让蓦然休妻,还是你自个儿让出这少夫人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爹,这也是您的意思吗?”陆相思从没想过因出身而退让,况且感情怎么可以说让就让呢? 章燕呈不知该如何说才对,论出身,相思曾经为妓,的确是无法与蓦然相匹配,也无法在明月山庄立足!但她是蓦然心之所系的女子,他实在无法拆散他们。 “相思,你怎会是那样的出身……唉,爹实在难为啊!”章燕呈遗憾的摇头。亏得她是如此清灵、如此善解人意,哪知竟有着不可告人的出身。若传了出去,明月山庄的威名何在?况且,还有一个秋儿夹在中间。 “您是要我离开蓦然?不,我做不到!蓦然是我的一切,我只剩他了……爹,求求您别逼我离开蓦然,离开他我生不如死……”陆相思跪下!不断地向章燕呈磕头哭喊。 姜时,整座大厅中除了刘蔚秋以外,都被她情深意挚的执着撼住! 是啊!就算曾经为妓,那又怎么样?少夫人情深意重、无愧于天,为什么要她因过去而受到永无止境的折磨?在场的奴仆们纷纷有了这样的想法。碍于身份而得不到所要的感受,他们最能感同身受,所以不管老爷和刘二小姐怎么说,他们却认定只有她才是真正的主母。 此刻,小春挺身道:“老爷,小春没念过书,不懂得如何说话,如果说错还请老爷不要见怪。小春以为,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那怎么可以拿以前的事来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呢?难道犯错的人即使改过,还是永这得不到原谅吗?而且,少夫人又没犯错!” “说得对!少夫人永远是我们的少夫人。”又一个奴才出来声援小春。 众人听了以后纷纷点头,赞同他俩的说法。 虽然刚才听到少夫人过去曾经为妓的事时着实让大伙吓一跳,但仔细想想,平时少夫人待人和气,不曾对他们打骂,是个难得的好主子,他们早就打从心底认同她。 刘蔚秋见他们的态度由惊愕到认同,甚至接受时,就知道事情已月兑离她的控制。不行,她怎能放过这个机会,今夜她一定要让她离开。 她受不了陆相思待在蓦然身边的每分每秒,更受不了蓦然对这个妓女竟然比对她还好,教她怎么也无法服气自己竟会输给一个妓女。所以当张保一回府,她便顾不得现在时辰有多晚,急急忙忙赶过来,就是为了赶走她。“哼!你们以为你们接受就行了吗?你们少爷可以接受这件事吗?” “这……”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知道少爷会怎么想。 “蓦然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为了挽救她和章蓦然的婚姻,她说出实情。 “什么?蓦然知道?那他还娶你?你给他下了什么蛊?居然让他如此盲目?”刘蔚秋的表情充满着无法置信。她真的输给一个妓女?难道她连妓女都不如? 见陆相思点头,她尖叫出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在洛阳时,蓦然买下我的初夜,之后又替我赎身,救我月兑离风尘之地,我是蓦然买来的。”她解释着,眼眸中泛着闪闪泪光。 此刻,她的心不断抽搐着,胸口隐隐约约泛疼,像要窒息般的让人难受。经过这一夜,青青、小春、梁总管……大家会鄙视她吧?她只是一名用银两买来的妓女,根本不配拥有这显赫的头衔和所有的一切,她不配啊! 章燕呈毕竟见过世面,他起身走向陆相思,并拉起她,“起来吧。既然蓦然已知晓这一切,又愿意娶你进门,表示他并不介意,我这个做爹的也只有接受。”说完,他转身看着刘蔚秋,“秋儿,很晚了,世伯派人送你回府。” “不,我不要!世伯,她是妓女啊!为什么您就这么轻易接受她?您不怕外头的人知晓后和明月山庄断绝来往?”刘蔚秋摇着头,试着甩开大家都接受陆相思的事实。 “秋儿,你太小看明月山庄了,难道说我们还需要仰人鼻息过日子吗?”章燕呈对自己的儿子非常有信心,也尊重他的选择。 “可是……世伯,您要三思啊!”刘蔚秋试着说服章燕呈改变心意。 “好了,别再说了。夜已深,你回去吧!”章燕呈命人送客。 “哼!” 经过陆相思的身旁,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跟着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般,抬头挺胸的走了出去。她永远不会承认她输,今天虽然没达成目的,但她会有办法的,她在心里这么想着。 陆相思明白,她那饱含敌意的眼神代表着——绝不罢休。 她该如何做才能和蓦然永远在一起呢?她从未像此刻一样,痛恨自己的出身。 “相思,你要有心理准备,今晚以后,你的出身会一再被好事者提起。”章燕呈拍拍她的肩,神情凝重的对她说。 唉!相思怎会是这样的出身!虽说他接受她,但心中仍不免有些遗撼。 “爹,谢谢您的谅解;相思也是明月山庄的一份子,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是啊!爹和蓦然待她这般好,她不但没有机会回报他们,还让他们因为她而蒙羞。 “什么交代?”章燕呈察觉到她话中不寻常的意味,一股莫名的不安充斥在他心头。 “爹,若没事我先下去了,您也早点歇息吧!”陆相思对他的问话未作回答,匆匆告退。 才合上厅门,她眼角溢出滚滚的珠泪,一滴滴皆犹如她心伤下所流出的血液…… 她满心以为来到千里迢迢的太原,就可以丢开昔日一切的不堪和羞辱!但那是行不通的,身为妓女的阴影早已深深地烙在她身上,教人怎么忘也忘不掉! 她爱蓦然,爱得那么自私、那么热切,更以为今生只要好好爱他,就足以抵挡任何波折袭来。但如今,妓女出身之事却突然被拿到台面上评议,令她措手不及、也无力招架。 天啊!她只想好好爱他啊!这么容易满足的愿望却成了今生最大的奢求! 妄想终究是妄想啊!蓦然,我们不该在一起的…… ***.转载制作***请支持*** 而后,陆相思强装一脸平静的回到息影居,她不能让蓦然知道刚才在厅里所发生的事,否则依蓦然这般疼爱她的性子,一定会与太守府交恶,甚至会断了双方的来往。那么,因为她而引起的轩然大波,将不会这么容易平息。 回到房里,只见章蓦然坐在椅上,只手撑着头,两眼紧闭,一定是等得太久睡着了。 陆相思没唤醒他,走进内室拿了一件披风替他盖上,倚在窗边,凄楚地看着他——这个唯一真心待她的男人。 幸好他睡了,不然她不知道自己的失常是否瞒得过他!他总是如此细心地关心她、呵护她,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也因为有他,所以她绝不会受伤。 他这般待她,而她却总是带给他不幸和永无止境的侮辱…… 她的脑海里不停浮现着刘蔚秋逼迫她选择的画面,和爹爹懊恼的神情。 她看得出来刘姑娘是喜爱蓦然的,不然也不会在她们见面的第一天,便带着冷冽及嫉恨的眸光看着她。 即使小春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但她心里明白——刘姑娘对蓦然就是有着不一样的情感。那情感并没有因为蓦然已娶了她而消失,所以她离去时才会以眼神警告自己:她不会善罢干休的。 她也知道这件事情让爹爹为难,如果让出少夫人的位置可以保住明月山庄这几十年来建立的威名,那么她愿意退让,她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只要蓦然依然爱着她,就已足够。 霎时,她心中有了决定…… ***.转载制作***请支持*** 章蓦然不动声色地看着陆相思好半晌。 方才他等了许久,未见着她回房!便闭目养神好些时候,可才等到她回房,却见她倚在窗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水雾又泛上双瞳,他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站起身来,走去将被风给她披上,她才回过神来。 温暖的披风有着熟悉的味道,仿佛他会在她的身边永远永远……可是,他们真能永远在一起吗? 泪就这样潸然滑落…… “怎么了?”他轻拭掉挂在她脸颊上的泪珠。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举动,又让她的泪再度决堤。 “没什么,我只是太感动了。”她柔媚地笑了,笑里却带着丝丝的苦涩。“蓦然,你会一辈子这样待我好吗?告诉我。” “傻瓜,都成亲了,还问这种傻话。不过,我就爱你的痴傻。”他紧箍着她。她是如此的脆弱,竟对他这般爱她的心思迟迟不敢相信,是害怕受伤吗?还是有所顾忌,所以才让她无法敞开心胸去接受他的爱。 不论原因为何,他都不会放弃爱她。他在心里这么想着,他相信她最终会明白的。 “蓦然,我……我有话同你商量!”她狠下心来,决定说出她心中的决定。 “什么事?” 章蓦然抱起她,走到桌旁坐在椅子上,并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陆相思推开他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蓦然,请你答应娶刘家小姐,我……我甘愿为妾……”要堂堂一个太守千金作偏房是万万不可能的,只有让她为正室,才能顾全大局…… “你说什么?”章蓦然怀疑是自己听错,相思居然要他再娶? “我说……希望你答应娶刘家小姐。” 章蓦然摇晃着陆相思的肩,希望借此让她清醒些,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才新婚不久,她就要他再娶?如此大方地把他让给别人? “你犯糊涂了吗?你不知道我只爱你吗?为什么把我推给别人?我明白了,是不是爹同你说了什么?说我和蔚秋是青梅竹马,说我们两家门当户对……” 陆相思痛苦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这教她如何开口?她也百般不愿,可是处境迫人,除了这条路,她没有别的办法! “我去找爹!” 章蓦然见她不说话,转身就要走,衣袖却被她紧紧抓住。 “不要去,爹没同我说什么,真的!是我自知出身卑微,与你身份悬殊,明月山庄需要更好的女主人!” “我不信,这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问题。再说,若你是如此在乎,当初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跟我来到太原?”章蓦然在心中很快地想过一遍,她一定还有所保留。 “蓦然,你不介意,但我介意啊!虽然你娶了我,可是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你和刘小姐是青梅竹马,她又倾慕着你;你娶了她,有她做你的贤内助,不是很好吗?”陆相思心痛地说出这些话。 要他另娶,她也是不愿的啊!若不是自己的过去如此不堪,她怎会心甘情愿的退让? 章蓦然失控地挥落桌上的茶具,心也同落地的瓷杯般碎成片片。他不敢相信她竟真的要他另娶他人!“不要告诉我什么方式对我最好,好不好我自己清楚。”他咬着牙说,一把拉住她,狠狠地在她苍白的唇上咬嚼着。“告诉我,你能容忍我这样吻着别人吗?” 陆相思闭上眼,默默承受他的怒气。 接着,他撕开她的衣襟,连带扯落她的亵衣,用力揉着她的双峰,“这样呢?你也能忍受?” 然后他毫不怜惜地月兑下她的亵裤,快速解开自己的裤头,在没有前戏的情况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地贯穿了她。仿佛要借着一次次的律动宣泄他体内的怒气…… “这样呢?这样对别人也没关系吗?”他恶狠狠地问,完全失去平日的冷静和温柔。 “唔……蓦然,不要……” 陆相思开口求饶,无助地摇头。心底承认自己真的无法忍受他碰其他的女人…… “你只会求我不要,却轻易替我做出决定,你有没有想过我要不要?”章蓦然没有停止抽送,两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想读出她的心思,但却无法看穿她的心…… 他倏地抽离她,恶狠狠地说:“你好好想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之后转身迅速离开。他怕再待在这里,自己狂猛的怒气会伤害到她,所以他选择毫不留恋的离开。 陆相思傻傻地看着他离去,知道从今日起,他们俩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 今晚,她在息影居里度过第一个没有他的夜晚…… 第六章 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后!章蓦然随即回到息影居。 合上房门,他来到内室,月兑下外袍准备入浴。 陆相思坐在床边沉思,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回房了,一时间倒有些感到无措。 其实在用膳时,章蓦然就一直在注意陆相思的一举一动,她似乎在隐瞒着什么;虽说教她含糊带过,但他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当她回房时,他也找了个借口退出饭厅,他一定要向她问清楚。 “相思,你怎么了?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你为什么最近都怪怪的?”章蓦然来到陆相思身边。 “没……没有……” 她还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他有关表哥的事,没想到他心细如丝,这么快就看出她的不对劲。 “是吗?没骗我?”章蓦然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他的腿上,双手不安分的抚弄着。 “嗯!”陆相思点头,想表现出没事的样子。 但章蓦然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继续以他的方法逼她说出真相。 “嗯……蓦然,不要……” 她不由自主地扭动身躯,她要保持清醒才行。 他不答话也不停止他的侵占,他要知道她心不在焉的理由,他要她的坦白和她交付的—真心。 “蓦然,我……” 她受不住他这样惩罚性的折磨,几乎要将秘密月兑口而出。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少爷,水备好了。”下人们抬着一桶桶的热水站在门外。 扶起倒在床榻上的陆相思,章蓦然坐起唤下人进来。 不多时,浴桶中便注满了热水,升起阵阵轻烟。 “少爷,水若凉了再唤奴才。”一名奴仆红着脸道。瞧见少爷铁青的脸色,他也知道自个儿刚才打断了什么好事。 “出去吧!顺道把门带上。”章蓦然不耐烦的赶人。 “是。” 等来人退出后,他拉起陆相思,替她除去身上所有的衣物,抱着她进入水气氤氲的浴桶里。他让她女敕白的双手圈住他的颈项,而自己的大掌则牢牢扣住她的娇躯。 “蓦然……” 她带着惊慌的眸子看他,不明白他让自己进到浴桶里要做什么。“你将和我共浴啊,相思。” 事后,陆相思瘫软在他的怀里,一点力气也没有。 虽然经过一次激烈的翻云覆雨,但他还是没忘了陆相思的心事。 他紧搂着她说:“你欠我一个心事,我等你心甘情愿告诉我。” 陆相思霎时大惊,她想起了表哥的勒索……她该说吗? 正当两人相拥着享受片刻的静谧时,门外又传来叩门声。 “少爷、少夫人,您们睡了吗?” 是小春! 陆相思推开章蓦然,跨出浴桶,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内衫,罩住自己赤果的身子后才出声:“小春,有事吗?” “是老爷传我来唤少夫人的。” 陆相思不禁暗忖,是爹,这么晚了不知道有什么事? “知道了,我随后就到,你先去禀告老爷,请他稍等一下。” “是!”小春像来时一样匆匆地离开。 “蓦然,我去见爹爹,你也累了一天!就先睡吧,别等我了。”她转头温柔地对章蓦然说。 “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他捏了下她的手,提醒她别让他久等。 “嗯!”陆相思点头,走入屏风后换衣裳。 章蓦然悄然来到她身后并伸手圈住她,“那你还不快给我一个难忘的吻?” 陆相思听话地将唇在他唇上轻抚而过。 “这哪叫难忘的吻啊?不算,再来。”他耍赖着。 “爹在等我,别闹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他的猿臂圈得更紧。 “好吧,既然你不肯主动,为夫的只好自己来了。” 他一说完便狠狠地吻上陆相思的唇,吞噬掉她的惊呼,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了才放开她。 “暂时放过你,快去见爹吧。”见她的红唇微肿,他得意地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满意地笑着。 “哎呀,让爹等太久了。”她连忙小跑步的离开房间,没时间怪他。 章蓦然笑着看她急急忙忙奔出的样子。自从她来到明月山庄后,完全没有适应不良的问题,不再忧烦,更添自信,就连笑容也变多了,他很满意她一点一点的进步。只是她最近为什么又突然心事重重起来?他不明白,他已派慕凡去接她弟弟,还会有什么事困扰着她? 他有自信,她有一天一定会将所有心事向他倾吐,到时,他将一肩扛下她所有的负担和不愉快。 *** 陆相思踩着小碎步从息影居赶来,见到慎行厅里仍是灯火通明,奴仆们站成一排。这么晚了,爹爹为何会摆出这等见客的排场? 才踏过门槛,她见到除了章燕呈以外,还有一位气质出众的姑娘站在他身边。 章燕呈一脸严肃,完全不似之前用餐时的慈祥。 大厅里的气氛凝重非常。 她缓缓走近大厅正中央,怯生生的开口:“爹,这位是……” “这位是刘太守的二千金刘蔚秋,蔚秋,这就是蓦然的媳妇相思。”章燕呈为她们作介绍。 陆相思细细地打量她,原来她就是蓦然的青梅竹马,果然是出身名门,不论是气质、美貌皆相当出众。 而刘蔚秋同时也上下打量着她,暗忖道:哼,美是美,可惜是妓女。 陆相思被她带着敌意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冷,不知道这强烈的敌意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她仍先上前问好:“刘姑娘。” “哼!” 刘蔚秋压根儿不给陆相思面子,不屑地把脸转到一边去。 陆相思难堪地低下头。 此时章燕呈出声了:“相思,你坐下,我有话问你!”他的脸色相当难看。 “是。”陆相思走至一旁坐下。 “听说你出身青楼,还是洛阳的花魁?”章燕呈等她坐下,开口问道。 他一说完,不只是陆相思,在场的奴仆们都倒抽了一口气——少夫人是妓?他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刘蔚秋冷眼睨着她,为自己带来的消息所造成的惊动欢喜非常。 “这……”陆相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章燕呈的问话。 当初回庄时蓦然同她说过,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她的过去,除了蓦然和一同出门的慕凡知道外,其他人并不知道,怎么现在却会泄露出去? “陆姑娘,你怎么不回话呢?”刘蔚秋催促着她。 事实上,一收到这个消息时,她便命张保带回摘月楼里曾服侍过她的姑娘,打算教她百口莫辩,哪知张保却带回来另一个人…… 不过,反正蓦然知道后一定会鄙视她的,若他休妻的话,那她就有机会了。这回她绝对要积极一点争取她的幸福。 “爹,过去的事真有这么重要吗?”陆相思不问反答。 “如果是别的事,那当然不重要。但是单就你曾经为妓、辱没明月山庄名誉之事,就非常重要。”刘蔚秋插嘴道。 “秋儿,别插嘴,听听相思怎么说。”章燕呈拿出长者的威严,制止刘蔚秋说下去。他认为相思说得没错,过去的事何必再重提。以相思这样蕙质兰心的姑娘,一定是有着不为人知的辛酸才会选择这条路,如今又何必再去揭人疮疤、落井下石呢? 刘蔚秋骄蛮地跺脚,转过头去生闷气。 “爹、刘姑娘,我知道自己的出身不好!甚至可说是低贱极了。但我扪心自问,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我只求月兑离苦海后能长伴青灯,就此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但是我和蓦然相遇了,这份感情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热烈,我甚至愿意为蓦然付出我的生命,只求换得他永远的怜爱。 对这份难得的感情,我小心翼翼地珍惜着,不愿因这段不堪的过去使我和蓦然重新回到原点。我知道我是自私的,但请爹爹能成全。” “你说什么?以你这样卑贱的身份还敢要求和蓦然在一起?你配得上吗?”刘蔚秋顾不得名门闺秀应有的气质和礼仪,像个泼妇般的张牙舞爪道。 “住口,秋儿,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便派人送你回府。” 章燕呈的语气中带有明显的警告意味,让刘蔚秋一时语塞。 连世伯都被这狐狸精迷惑,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丢脸!这笔帐她记住了! “世伯!”刘蔚秋不依,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 陆相思见状,急忙打圆场,“爹,您别怪刘姑娘,是我的出身不好,刘姑娘会这么想也是正常的,我的确配不上蓦然……”陆相思低下头,脸上难掩伤心之色。 明月山庄是名门,她又怎能企盼他们会接受她卑贱的出身呢? “哼!你知道就好。”刘蔚秋得理不饶人地接着说:“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呢?是要让蓦然休妻,还是你自个儿让出这少夫人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爹,这也是您的意思吗?”陆相思从没想过因出身而退让,况且感情怎么可以说让就让呢? 章燕呈不知该如何说才对,论出身,相思曾经为妓,的确是无法与蓦然相匹配,也无法在明月山庄立足!但她是蓦然心之所系的女子,他实在无法拆散他们。 “相思,你怎会是那样的出身……唉,爹实在难为啊!”章燕呈遗憾的摇头。亏得她是如此清灵、如此善解人意,哪知竟有着不可告人的出身。若传了出去,明月山庄的威名何在?况且,还有一个秋儿夹在中间。 “您是要我离开蓦然?不,我做不到!蓦然是我的一切,我只剩他了……爹,求求您别逼我离开蓦然,离开他我生不如死……”陆相思跪下!不断地向章燕呈磕头哭喊。 姜时,整座大厅中除了刘蔚秋以外,都被她情深意挚的执着撼住! 是啊!就算曾经为妓,那又怎么样?少夫人情深意重、无愧于天,为什么要她因过去而受到永无止境的折磨?在场的奴仆们纷纷有了这样的想法。碍于身份而得不到所要的感受,他们最能感同身受,所以不管老爷和刘二小姐怎么说,他们却认定只有她才是真正的主母。 此刻,小春挺身道:“老爷,小春没念过书,不懂得如何说话,如果说错还请老爷不要见怪。小春以为,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那怎么可以拿以前的事来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呢?难道犯错的人即使改过,还是永这得不到原谅吗?而且,少夫人又没犯错!” “说得对!少夫人永远是我们的少夫人。”又一个奴才出来声援小春。 众人听了以后纷纷点头,赞同他俩的说法。 虽然刚才听到少夫人过去曾经为妓的事时着实让大伙吓一跳,但仔细想想,平时少夫人待人和气,不曾对他们打骂,是个难得的好主子,他们早就打从心底认同她。 刘蔚秋见他们的态度由惊愕到认同,甚至接受时,就知道事情已月兑离她的控制。不行,她怎能放过这个机会,今夜她一定要让她离开。 她受不了陆相思待在蓦然身边的每分每秒,更受不了蓦然对这个妓女竟然比对她还好,教她怎么也无法服气自己竟会输给一个妓女。所以当张保一回府,她便顾不得现在时辰有多晚,急急忙忙赶过来,就是为了赶走她。“哼!你们以为你们接受就行了吗?你们少爷可以接受这件事吗?” “这……”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知道少爷会怎么想。 “蓦然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为了挽救她和章蓦然的婚姻,她说出实情。 “什么?蓦然知道?那他还娶你?你给他下了什么蛊?居然让他如此盲目?”刘蔚秋的表情充满着无法置信。她真的输给一个妓女?难道她连妓女都不如? 见陆相思点头,她尖叫出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在洛阳时,蓦然买下我的初夜,之后又替我赎身,救我月兑离风尘之地,我是蓦然买来的。”她解释着,眼眸中泛着闪闪泪光。 此刻,她的心不断抽搐着,胸口隐隐约约泛疼,像要窒息般的让人难受。经过这一夜,青青、小春、梁总管……大家会鄙视她吧?她只是一名用银两买来的妓女,根本不配拥有这显赫的头衔和所有的一切,她不配啊! 章燕呈毕竟见过世面,他起身走向陆相思,并拉起她,“起来吧。既然蓦然已知晓这一切,又愿意娶你进门,表示他并不介意,我这个做爹的也只有接受。”说完,他转身看着刘蔚秋,“秋儿,很晚了,世伯派人送你回府。” “不,我不要!世伯,她是妓女啊!为什么您就这么轻易接受她?您不怕外头的人知晓后和明月山庄断绝来往?”刘蔚秋摇着头,试着甩开大家都接受陆相思的事实。 “秋儿,你太小看明月山庄了,难道说我们还需要仰人鼻息过日子吗?”章燕呈对自己的儿子非常有信心,也尊重他的选择。 “可是……世伯,您要三思啊!”刘蔚秋试着说服章燕呈改变心意。 “好了,别再说了。夜已深,你回去吧!”章燕呈命人送客。 “哼!” 经过陆相思的身旁,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跟着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般,抬头挺胸的走了出去。她永远不会承认她输,今天虽然没达成目的,但她会有办法的,她在心里这么想着。 陆相思明白,她那饱含敌意的眼神代表着——绝不罢休。 她该如何做才能和蓦然永远在一起呢?她从未像此刻一样,痛恨自己的出身。 “相思,你要有心理准备,今晚以后,你的出身会一再被好事者提起。”章燕呈拍拍她的肩,神情凝重的对她说。 唉!相思怎会是这样的出身!虽说他接受她,但心中仍不免有些遗撼。 “爹,谢谢您的谅解;相思也是明月山庄的一份子,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是啊!爹和蓦然待她这般好,她不但没有机会回报他们,还让他们因为她而蒙羞。 “什么交代?”章燕呈察觉到她话中不寻常的意味,一股莫名的不安充斥在他心头。 “爹,若没事我先下去了,您也早点歇息吧!”陆相思对他的问话未作回答,匆匆告退。 才合上厅门,她眼角溢出滚滚的珠泪,一滴滴皆犹如她心伤下所流出的血液…… 她满心以为来到千里迢迢的太原,就可以丢开昔日一切的不堪和羞辱!但那是行不通的,身为妓女的阴影早已深深地烙在她身上,教人怎么忘也忘不掉! 她爱蓦然,爱得那么自私、那么热切,更以为今生只要好好爱他,就足以抵挡任何波折袭来。但如今,妓女出身之事却突然被拿到台面上评议,令她措手不及、也无力招架。 天啊!她只想好好爱他啊!这么容易满足的愿望却成了今生最大的奢求! 妄想终究是妄想啊!蓦然,我们不该在一起的…… *** 而后,陆相思强装一脸平静的回到息影居,她不能让蓦然知道刚才在厅里所发生的事,否则依蓦然这般疼爱她的性子,一定会与太守府交恶,甚至会断了双方的来往。那么,因为她而引起的轩然大波,将不会这么容易平息。 回到房里,只见章蓦然坐在椅上,只手撑着头,两眼紧闭,一定是等得太久睡着了。 陆相思没唤醒他,走进内室拿了一件披风替他盖上,倚在窗边,凄楚地看着他——这个唯一真心待她的男人。 幸好他睡了,不然她不知道自己的失常是否瞒得过他!他总是如此细心地关心她、呵护她,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也因为有他,所以她绝不会受伤。 他这般待她,而她却总是带给他不幸和永无止境的侮辱…… 她的脑海里不停浮现着刘蔚秋逼迫她选择的画面,和爹爹懊恼的神情。 她看得出来刘姑娘是喜爱蓦然的,不然也不会在她们见面的第一天,便带着冷冽及嫉恨的眸光看着她。 即使小春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但她心里明白——刘姑娘对蓦然就是有着不一样的情感。那情感并没有因为蓦然已娶了她而消失,所以她离去时才会以眼神警告自己:她不会善罢干休的。 她也知道这件事情让爹爹为难,如果让出少夫人的位置可以保住明月山庄这几十年来建立的威名,那么她愿意退让,她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只要蓦然依然爱着她,就已足够。 霎时,她心中有了决定…… *** 章蓦然不动声色地看着陆相思好半晌。 方才他等了许久,未见着她回房!便闭目养神好些时候,可才等到她回房,却见她倚在窗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水雾又泛上双瞳,他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站起身来,走去将被风给她披上,她才回过神来。 温暖的披风有着熟悉的味道,仿佛他会在她的身边永远永远……可是,他们真能永远在一起吗? 泪就这样潸然滑落…… “怎么了?”他轻拭掉挂在她脸颊上的泪珠。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举动,又让她的泪再度决堤。 “没什么,我只是太感动了。”她柔媚地笑了,笑里却带着丝丝的苦涩。“蓦然,你会一辈子这样待我好吗?告诉我。” “傻瓜,都成亲了,还问这种傻话。不过,我就爱你的痴傻。”他紧箍着她。她是如此的脆弱,竟对他这般爱她的心思迟迟不敢相信,是害怕受伤吗?还是有所顾忌,所以才让她无法敞开心胸去接受他的爱。 不论原因为何,他都不会放弃爱她。他在心里这么想着,他相信她最终会明白的。 “蓦然,我……我有话同你商量!”她狠下心来,决定说出她心中的决定。 “什么事?” 章蓦然抱起她,走到桌旁坐在椅子上,并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陆相思推开他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蓦然,请你答应娶刘家小姐,我……我甘愿为妾……”要堂堂一个太守千金作偏房是万万不可能的,只有让她为正室,才能顾全大局…… “你说什么?”章蓦然怀疑是自己听错,相思居然要他再娶? “我说……希望你答应娶刘家小姐。” 章蓦然摇晃着陆相思的肩,希望借此让她清醒些,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才新婚不久,她就要他再娶?如此大方地把他让给别人? “你犯糊涂了吗?你不知道我只爱你吗?为什么把我推给别人?我明白了,是不是爹同你说了什么?说我和蔚秋是青梅竹马,说我们两家门当户对……” 陆相思痛苦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这教她如何开口?她也百般不愿,可是处境迫人,除了这条路,她没有别的办法! “我去找爹!” 章蓦然见她不说话,转身就要走,衣袖却被她紧紧抓住。 “不要去,爹没同我说什么,真的!是我自知出身卑微,与你身份悬殊,明月山庄需要更好的女主人!” “我不信,这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问题。再说,若你是如此在乎,当初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跟我来到太原?”章蓦然在心中很快地想过一遍,她一定还有所保留。 “蓦然,你不介意,但我介意啊!虽然你娶了我,可是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你和刘小姐是青梅竹马,她又倾慕着你;你娶了她,有她做你的贤内助,不是很好吗?”陆相思心痛地说出这些话。 要他另娶,她也是不愿的啊!若不是自己的过去如此不堪,她怎会心甘情愿的退让? 章蓦然失控地挥落桌上的茶具,心也同落地的瓷杯般碎成片片。他不敢相信她竟真的要他另娶他人!“不要告诉我什么方式对我最好,好不好我自己清楚。”他咬着牙说,一把拉住她,狠狠地在她苍白的唇上咬嚼着。“告诉我,你能容忍我这样吻着别人吗?” 陆相思闭上眼,默默承受他的怒气。 接着,他撕开她的衣襟,连带扯落她的亵衣,“这样呢?你也能忍受?” 然后他毫不怜惜地月兑下她的亵裤,快速解开自己的裤头。仿佛要借着一次次的律动宣泄他体内的怒气…… “这样呢?这样对别人也没关系吗?”他恶狠狠地问,完全失去平日的冷静和温柔。 “唔……蓦然,不要……” 陆相思开口求饶,无助地摇头。心底承认自己真的无法忍受他碰其他的女人…… “你只会求我不要,却轻易替我做出决定,你有没有想过我要不要?”章蓦然没有停止,两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想读出她的心思,但却无法看穿她的心…… 他倏地抽离,恶狠狠地说:“你好好想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之后转身迅速离开。他怕再待在这里,自己狂猛的怒气会伤害到她,所以他选择毫不留恋的离开。 陆相思傻傻地看着他离去,知道从今日起,他们俩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 今晚,她在息影居里度过第一个没有他的夜晚…… 第七章 离开息影居的章蓦然,在深沉的夜色里,使出轻功往太守府疾奔而去,他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了刘蔚秋的闺房外,他知道深夜造访有违礼教,但一心想知道来龙去脉的他也顾不得这许多。 他碰了碰小萱倚在刘蔚秋门外打瞌睡的身子,企图叫醒她。 “啊!章少爷,您来啦,”小萱揉着眼睛,一看清楚是他,笑得眯起两眼。“小姐在里面,我去给您奉茶。” “不用了,你通报一声吧!” “哦!”小萱推开外门,走进内室,轻声地说:“小姐,是章少爷来了。” 罢回到太守府才半晌的刘蔚秋还在生闷气,桌上能砸的东西全都在前些日子给砸了,找不到东西可供发泄的她只得坐着生闷气。 气冲冲的她听到心上人来了,马上敛起怒气,换上一抹温和的微笑,急忙抚抚发际、整整衣衫,然后斥道:“还不快请?” “是。”小萱伸了下舌头,跑出去唤人:“章少爷,请。” 刘蔚秋从内室中走出,一见到他,优雅不失礼地说:“蓦然,怎么这么晚还来啊?自你回太原后,我都还没有机会找你叙旧呢!” “我不是来找你客套的,我问你,晚间你是不是到明月山庄去了?你去做什么?”章蓦然连坐都没有坐下,站着说明来意。 “我没做什么啊,我只是去看看世伯。你也知道,世伯一直拿我当女儿看待,我也一直把他老人家当成自个儿的亲爹一样,偶尔上明月山庄去看看世伯也不为过嘛!”刘蔚秋一副啥事都没发生的模样。 “是吗?你最好没说谎!”章蓦然一点也不看在过去的情面,只想知道为何陆相思会急着撮和他们。 “我没说谎,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刘蔚秋刺探地问。 听到她这么问,他相信她什么都不知道,面色才缓和下来。“你知道吗?我的夫人刚才央求我娶你为妻。” “是吗?”刘蔚秋一喜,没想到陆相思这么识相,主动提出这件事。 “所以我才来问你,哪知原来你不知道这件事。”章蓦然懊恼地说。 “那你怎么说?”她嗫嚅着问。 “我怎么可能答应?”章蓦然想到此!不由得又一腔怒火。有哪个男人听到自己被妻子让给别人会不发怒而接受的? 听到他的回答,刘蔚秋心头泛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又这么熄灭了。 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居然让蓦然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她咬着牙,面露微笑,“也许她是因为听到传言,认为我们两个过去有什么暧昧,所以吃味了。”嫉妒可是犯了七出之一,她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不定可以让蓦然下定决心休妻。 “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清清白白的,旁人又有什么可说?”章蓦然不信陆相思会是这种好猜忌的人。 刘蔚秋忍着怨气,蓦然竟说他们之间没什么,那她一直爱着他又算什么? “或许她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透露出计划中的一部分。 章蓦然抓起她的手,急问:“什么秘密?” 刘蔚秋尽力表现出无辜的模样,“或许她有情人什么的,你们不是才认识不久吗?说不定她本来有情人的……” 闻言,章蓦然无力地放下她的手。是啊!他们认识不久就离开了洛阳,而在摘月楼时,她死命的捍卫着自己的清白,究竟是不是为了她的情人?他从没想过。 还有,除了离开洛阳那一夜她主动献身外,其他时候她几乎都是喊着:不要。况且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就连说清楚自己的身世和还有一个弟弟后,依然是闷闷不乐…… 他的脑海里浮现一幕又一幕的画面,串连着过去和现在!一切仿佛有了答案…… 刘蔚秋看着他种种的表情转变,知道她的话让他起了疑心,原来他也不是十分信任那个贱人嘛! 她不动声色地高兴自己的计谋成功了一半,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在后头哩! 蓦然,你,我誓在必得!她在心里暗忖着。 ***.转载制作***请支持*** 自章蓦然离开息影居后已经过了两天,陆相思一直在等他。她想通了,表哥这件事她必须和蓦然商量,但他一直没回房,甚至她到书房去找他,下人们都说他出府去了。 也许他是在避开她吧! 唉!眼前子时就要到了,她要只身去会表哥吗?该拿着九千万两前去吗?望着手中的库房钥匙,陆相思迟迟做不了决定。 ***.转载制作***请支持*** 章蓦然握着手上的纸条!这是稍早刘蔚秋派人送来给他的。上头明白地告诉他,今晚子时,相思会在铁树林里会情郎。 他没有怀疑刘蔚秋是如何得知这项消息的,一心只在意着陆相思会情郎这件事。所以在晚膳后,他就前来铁树林里等候。 饼了一会儿,太守府的专用马车也载着刘蔚秋来到,表面上她是关心他们夫妇的事,实际上却是抱着看戏的心态而来。 章蓦然也只能无言地看着她坐在他的身边。 虽然他人在这儿,却希望陆相思别来,不要让刘蔚秋的猜测成真…… 铁树林中似乎意夜愈深沉…… 子时很快的就到了—— 丁凯威自树林的另一头出现,他相信陆相思会带钱来的。等他带着千万两的身价回到洛阳时,有哪一个人敢再看不起他,他们不争相巴结他才怪? 想不到一个消息就可以得到这么多两黄金!回头他可要好好谢谢柳清湄那骚蹄子,若不是她提供消息,他还不知道相思在太原哩! 包巧的是,摘月楼中有一个客人知道太原的明月山庄,就这么带他来到这里。果然,人要是交了好运,挡都挡不住……他一张鼠脸上布满兴奋之色。 “这么晚了,居然真的有人在树林里停留!”刘蔚秋对章蓦然道,话里带着一丝快意。 不多时,往山庄的方向有一抹身影匆忙的疾步而来。 是相思!真的是她! 章蓦然顿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真的背叛了他们的誓言。 刘蔚秋在一旁冷笑,好戏终于上场。 陆相思的身影停在丁凯威面前。 “你果然来了,银两带来了吗?”丁凯威露出笑脸。 “表哥,这里是一千两银票,就算相思求你放过我。”陆相思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这是她趁无人之际进库房里拿的。 丁凯威笑脸一收,斥道:“这一千两能干什么?你忘了我跟你说的是九千万两了吗?” “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你明明知道又何苦为难我呢?” “不为难你难道要为难我自己啊?你不怕我把真相说出去?”“表哥,你早已告诉别人了不是吗?”陆相思推测是他把消息卖给刘蔚秋的。否则,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怎可能会去调查别人的私事? 丁凯威见她已知晓是他泄密,暗骂那臭娘儿们沉不住气,也不等他先取了钱再说。他突地上前欲抢她手中的银票,两人拉扯着。 拉扯中,陆相思脚下一个踉跄,跌向丁凯威身上。这画面看在旁人的眼里,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章蓦然双手紧握成拳,沉不住气的使出轻功朝两人靠近。 “表哥!” 他只听见陆相思这么唤那个男人,又瞧见她手里握着银票。 “够了!”他突地出声,两眼燃着熊熊火焰,愤怒并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蓦然?你怎么会在这儿?”陆相思惊叫,赶紧将银票收在身后,哪知却已来不及。 “意外吗?原来这才是你要我另娶的原因啊!先是要我另娶,再来只怕是要制造假象说是我负了你,你才不得不离开,然后带着我们章家的财产和这男人远走高飞!你计划得可真好哇!”他咬着牙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深情换来的是这样无情的报答。 “蓦然,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陆相思知道,眼前这场混乱任谁都会产生误解,但这并不是事实啊! “够了!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他猛力推开她。 陆相思被甩跌在一旁,显得十分狼狈。但她不能放弃,若误会不解释清楚,他们之间将再也无法挽回。 一旁的丁凯威愣在原地,不明白为何会东窗事发,还害他拿不到钱。 刘蔚秋此刻走了过来,“蓦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她真的在这里会情郎啊!” 她怎么也在这儿?丁凯威狐疑地看着刘蔚秋。 陆相思也看到了刘蔚秋从树林中走出来,不明白她为何这时也出现在这里。 难道她和蓦然在这儿……所以才会撞见她和表哥? 刘蔚秋看着她迅速转变的神情,知道她产生误会,但她可不是出来解释的,逼走陆相思才是她的目的!“这么晚了,你们……” 刘蔚秋故意欲言又止,让这一切有了更多的想象空间,无形中却让章蓦然更加怒火中烧。 “跟我回去。”他毫不怜惜地拉过陆相思,往山庄的方向疾走而去。此时的他管不了刘蔚秋和丁凯威,陆相思背叛他的这件事让他无法接受,也无暇多想。 ***.转载制作***请支持*** 留在铁树林中的丁凯威首先打破沉默,指控地道:“你破坏我们的约定?” “哦,有吗?我和你有什么约定?”刘蔚秋装傻。 “你说只要我卖消息给你,就能让我有一大笔财富,可是你却带他来拆我的台,让我一文钱也拿不到。”丁凯威气自己刚才那一千两银票应该收下的。 “那是你自己笨,和她拖拖拉拉的怪得了谁?更何况,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无条件的帮你?我当然是为了我自己啊!炳……”刘蔚秋眼看自己的计划成功,心情大好;蓦然回去一定会休了陆相思,她就要成为明月山庄的少夫人了。 “你……你这毒蝎心肠的女人!”丁凯威指着她骂。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滚回洛阳吧!”刘蔚秋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一无所获的丁凯威。 ***.转载制作***请支持*** 陆相思被带回息影居,心中深深在意着刘蔚秋和章蓦然出现在铁树林一事。 犹记得日前她央求蓦然娶刘家小姐时,他拒绝的不是吗?为何才短短数日他就变了,甚至马上就和她幽会?她难忍心痛,一串串泪珠又悄然滑落。 章蓦然却误以为她的泪水是在博取他的同情和怜惜,于是憎恨地看着她。他都已亲眼看见,此刻她居然还想作戏? 他厌恶、鄙夷的看着她,“别再装可怜了,说吧!要我怎么处置你?写封休书让你去跟着他?” 陆相思赶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却被他无情地挥了开来,以致跌倒在地。 “蓦然,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她不顾疼痛地连忙爬起来,知道现在若不澄清自己的清白,只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 章蓦然面无表情,冷冷的一笑,“你还想骗我?难道我不该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在洛阳早有了情人,当初就不该瞒骗我,让我满心欢喜的与你成亲,还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这般玩弄我,你的心里一定很愉快吧!” “不,不是的……我从没……” “你还想否认?你以为三言两语的解释就能再赢回我对你的感情?我不会再上当的。”他语带讥讽的打断她的解释。 此刻的他,愤怒中带着失望,再也听不下任何解释的话。“常言道:戏子无情,婊子无义!真是可笑,我竟然忘了,所以才会这么信任你!我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竟被你如此玩弄,现在……”他指着他的胸告诉她:“这里深深记下你给的教训,教会我一辈子都不能相信婊子。” 他偏执的认为自己是对的,完全不理会自己说了什么样无情的话,只知道要把她带给他的羞辱和难堪还给她。 “蓦然,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说了什么?”她的心头涌上酸楚,无法相信这些伤人的话就这么由他口中轻易吐出。他为什么这么说她?难道他不知道她爱他吗?别这样对她,他是她的所有啊!她捂住颤抖的双唇,怕自己按捺不住痛哭失声…… “我只觉得自己可笑。我纵横商场!却居然被你的虚情假意给骗得团团转,原来我只是你计划中的棋子,为了我章家的财产,你牺牲的可真多啊!我不会休了你,但我要让你一辈子离不开这里、一辈子得不到所爱……”章蓦然撂下狠话,没多看她一眼,举步就要离开。 陆相思冲上前去,双手紧抓住他的衣角,泪水不停的流。“蓦然,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爱你的,绝不是为了你的钱,不是……” 他伸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眼,想借此看出她话中的真实性。但盛怒之下的他又怎能看清楚呢?就连她的心碎他都感受不到。 他冷冷的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不想知道,现在我要注意的不再是你……” 他语气中的恩断情绝,她不是听不出来,但他必须相信她,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啊!为了让事情有转圈的余地,纵使心中再难受,她也要求他听她说:“蓦然,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心中是爱着你的。如果死可以明志,我一定会二话不说地去死,只求你听我把话说完……” 她说的话让章蓦然听了更生气,直觉她又在玩楚楚可怜的把戏,于是毫不留情的挥开她的手,“那你就去死吧。”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陆相思呆立在原地,脑中萦绕不去的是他说的那句——那你就去死吧。 即使拿命相抵,他还是不相信她,甚至,连她的解释也不肯听;她终于体会到人间所谓的苦,就是得不到相爱的人的信任! 无论她走到哪里去,都摆月兑不了曾经为妓的事实,今后她该怎么办呢? ***.转载制作***请支持*** 雪岩山上,章蓦然怔忡地伫立在曾经和陆相思欢爱之处。 他望着遥远的天边,企图捕捉一段过往的记亿…… “少爷,原来您在这儿!奴才们到处找您,吉时快到了,跟奴才回府去吧!”梁总管气喘吁吁地说。 一大清早,府里就为了这个突来的婚礼而慌忙准备着,忙进忙出的奴才们根本没注意到少爷不在庄里。发现后便赶紧派出一大批人寻找,好不容易才让他在这儿找着少爷。 说来不只是他有疑问,府里的每个人都搞不懂,为何成亲才没多久的少爷竟又要再次娶妻,而且还让少夫人作小?哪有先娶的妻子到头来却成了妾这样的道理?只是!做下人的可没权干涉主子的事。 章蓦然对着远处叹了口气,人是他说要娶的,他没有理由逃避。他对梁总管点了下头,示意他把竞风牵过来。 跨上马背,他策马如闪电一般的疾驰而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前院奏着喜乐,爆竹声震天价响,加上忙进忙出的奴仆们,在在都明白地告诉陆相思,府里正在办喜事。 陆相思将自己关在息影居中已经好几天,但她对周围发生的事并非一无所知。 她知道章蓦然答应娶刘蔚秋为妻,因刘太守执意不能委屈女儿做偏房!所以刘蔚秋进了门便是正室,而自己就成了一个连妾都不如的弃妇…… 她频频拭泪,原以为她的泪早已流干,没想到却是怎么止也止不住。 这样也好,蓦然毕竟得其所爱。她这么安慰自己。但为什么她的心仍然好像被撕裂般,痛得她几乎想死去! 这方隐隐约约的传来——“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陆相思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以为捂住耳朵就可以什么都听不到,可是从心底传来的声音却怎么也避不掉……她瘫软的身子沿着窗边滑坐在地,当初怎会以为自己能够忍受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呢?她凄楚的一笑,她爱他,只可惜他不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 ***.转载制作***请支持*** 章蓦然的大喜之夜,却是一个让陆相思无眠又心痛的夜。 仿佛连老天也替她感到可怜一般,夜里突然下起一阵倾盆大雨,宣泄似的落个不停;但她却已是泪干血也尽的绝望…… 不知是巧合还是章蓦然刻意的安排,喜房就在息影居内陆相思寝房的隔壁。尽避隔着一道墙和滂沱的雨声,仍然让她清楚地听见隔壁房里传来的娇喘和低语声。 那双拥抱过她的双臂,如今正拥着另外一个女人,而他的胸膛也不再属于她。 蓦然,你怎么能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来折磨我、伤害我?你忘了曾经说过要与我厮守一辈子、怜我一辈子的话了? 哀琴阁里的谈笑、所有的浓情蜜意……全都消失了! 她不禁抬头看着苍天,今晚的苍天和她同等哀凄。 她揪紧心口,无言的呐喊:今天会变成这样,是她错了吗? 错在不该没把受勒索的事告诉蓦然?错在她私自拿了库房里的钱?错在她催促他娶别人?错在她与他交了心?还是错在她曾经沦为妓女…… 不论她如何问天,天仍然没能给她答案! 陆相思再次捂住耳朵,想阻绝自己不想听见的申吟声,心中却是不断的告诉自己——蓦然已经不要她了。她顿时崩溃,此刻的他只听见新人的娇语,又怎听得见她心碎的声音呢? 饼了好半晌,陆相思痛苦地做出决定…… 陆相思试着推开门,意外地发现门外竟没落上锁,也许是小春一时疏忽,却让她有了离开的机会。 她拿出纸笔,写下她的悲叹。 将信置于案桌上,希望他会踏进这里看到她留下的信。 但也许他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他若真绝情至此,那就当她是不告而别吧! 陆相思将日前织好的靛青色衫袍也实在案桌上,这一针一线都是出自她爱他的心意,盼他穿上时能想起她一些。跟着她收起母亲在她及笄时送她的头钗,这是她的东西,不应该留下,免得造成蓦然的困扰,她想。 而后她推开门奔了出去,却在喜房门前停下脚步,门上大红色的喜字是那么刺眼,刺痛了她哀怨至极的心。 不再回头贪看这令她挂念的一切,像是逃开似的,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次,她终于决定放手…… ***.转载制作***请支持*** 陆相思已对章蓦然死了心,对这红尘再没有一丝眷恋之意。 还有什么比得不到所爱的人的信任更教人心伤的呢? 她的确做不到眼睁睁看他另娶别人,更无法和另一个女人分享他!她是如此自私、如此霸道,她只想独占、拥有全心全意的丈夫……哪知破坏这份幸福的人竟这么多!一个小小的愿望竟是如此难以达成! 望着滚滚流动的河水,她说不出自己的绝望和心碎。他怎能如此待她?他为什么不肯听她说?不肯相信她的清白…… 那你就去死吧!她想起他这么说。 许下的誓言犹在耳畔,他却如此轻易地说出这样残忍的话,还有什么比心碎更疼、更苦的事呢? 就让他这么以为吧,以为她和表哥有染,以为她是水性杨花、贪图富贵的女人!再也不用解释,反正说再多他也不愿相信;是对、是错,谁是、谁非都无所谓,无所谓了…… 陆相思闭紧双眼,泪水沿着颊边滑落,月兑下绣鞋,她用力一跃,跳入了忘忧河…… 波涛汹涌的水势立即将她卷入,不一会儿,她的身影就顺着湍急的水流消失无踪…… 第八章 “不好了、不好了!少爷,您快开门啊!”小春一早要送热水到陆相思房里,却不见她的人影,吓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少爷才睡,你吵什么?”刘蔚秋装扮整齐过来开门。 婚礼过后,她就是少庄主夫人,也该拿出主子的威仪好好整顿明月山庄里这些没规没矩的奴仆。 “是、是……”小春支支吾吾的,不知该不该说出因自己的一时疏忽而让少夫人离开山庄之事。 这时,章蓦然已被刚才的嘈杂声吵醒,本来因宿醉而犯头疼的他,一看到小春站在门外,整个人立刻清醒大半,心想是不是相思……但他随即暗骂自己无用,他不该想起她的。 “什么事?”他故作平静地说。 “是……少夫人不见了!”小春一口气把话说完,准备挨少爷一顿好打。 啪的一声,小春的脸上挨了一巴掌,但这巴掌却不是出自章蓦然,而是刘蔚秋。 “这巴掌是打醒你这个狗奴才,我才是少夫人,那个女人不配。” 章蓦然冷睨了她一眼,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他转身问小春:“你什么时候发现人不见的?” “奴婢早上送水到少夫……到她房里时,就没见到少……她了!都是奴婢的错,昨夜收晚膳后忘了上锁……”小春不知道是因自己挨了一巴掌在痛,还是为了少夫人不见而难过,她的眼泪就这么不听使唤地扑簌簌而落。 听完她的话,章蓦然连忙走进隔壁房间。 只见屋内摆设一如往昔,屏风上还挂着她的衣衫,梳装镜前的胭脂也半打开着,仿佛等着主人来使用似的;他打开柜子,成套摺叠好的女装还放置其中……一点也不像主人已离开的模样!当他看到桌上斜放着一封信时,便急急忙忙地拿起拆阅,入眼的是她娟秀的字迹,写的是首“妾薄命”—— 落花去故条,尚有根可依。 熬人失夫心,含告谁? 灯光不到明,宠极还心变。 只此双蛾眉,供能几回盼。 看多自成故,未必真衰老。 辟彼数开花,不若初生草。 织发为君衣,君看不如纸; 邦月复为君餐,君咽不如水。 旧人百宛顺,不若新人骂。 死若可回君,待君以长夜。 这时山庄里到处都传着少夫人不见的消息,每个人都害怕困失职而被责罚。 已听闻陆相思不见的青青也跑了过来。她在前天就被吕慕凡接回来,看到府里忙进忙出的,也没她插手的余地。章蓦然又不许她见陆相思,让她在屋里哭了整整两天。 “相思姐姐……你把相思姐姐还给我!”她扑在章蓦然身边,使出全身的力量打着他。“把相思姐姐还给我。” 一群仆人上前拉开她,不让她伤害主子。 虽然手脚被人制住,但是她口里仍然不停地喊着:“把相思姐姐还给我。” 青青的呐喊声叫得他心都拧了,他突然朝着奴仆大吼:“派人去给我找!全部的人都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自从陆相思离开后,章蓦然就不顾刘蔚秋的反对!执意搬回昔日他和陆相思的房间。除了外出的时间外,他都会待在这个充满陆相思身影的地方想着她;这里有着他们俩共同的回忆和甜蜜时光,她的笑声犹在耳畔,那么靠近,却又是那么遥远…… 他没放弃寻她的任何机会,只是回报的人都肯定地告诉他:她的确跳入忘忧河中溺水而死。 他不相信,也不肯替她做长生牌位,她根本没死,他知道的…… 就在此时,上洛阳办事的吕慕凡回来了。他一回府就听闻这一件事,于是他稍作休息后便走进息影居。 “找到相思了?”章蓦然听见开门声,直觉以为是派出去寻找陆相出的人、但抬头一见是吕慕凡,眼神立刻黯淡下来。 “少爷!” “慕凡,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路上辛苦了。”他淡淡地说。 “刚回来,但是我没把人接回来。”吕慕凡向他报告,但他不认为此刻少爷有心情知道过程。“我到了洛阳才知道少夫人的弟弟已经失踪。” 失踪了?!连她的弟弟也失踪了…… 相思,你究竟还留下什么给我?所有关于她的人、事、物全都消失,只有她离开时留下来的披风和信能够证明她曾经存在,其他的……没有,她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少爷?”吕慕凡喊着出神的他。 “你都知道了吧?”章蓦然直直地盯着他,凝重的表情像是历尽沧桑。 “嗯,少爷,您不觉得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吗?我相信少夫人不是那种贪求荣华富贵的人。而且在回到山庄之前,少夫人都不知道你在太原显赫的身份啊!”吕慕凡以公正的角度分析。 是啊!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想过这其中的巧合和可能的误会,但就算真相呼之欲出,相思还是不见踪影啊! “不如我们沿着忘忧河去找,说不定少夫人是被下游附近的人家救了,所以暂时无法回到山庄来……”吕慕凡劝着他。 “不,相思不会回来的。”章蓦然打断吕慕凡的劝说,拿出陆相思留下来的信,“这就是她想说的话。”他沉痛的念出声:“落花去故条,尚有根可依。妇人失夫心,含告谁?灯光不到明,宠极还心变。只此双蛾眉,供能几回盼。看多自成故,未必真衰老。辟彼数开花,不若初生草。织发为君衣,君看不如纸;割月复为君餐,君咽不如水。旧人百宛顺,不若新人骂。死若可回君,待君以长夜。 是了,她是说过要以死明志的话,愤怒的我就是没听明白,甚至还恶劣地叫她去死。我这般待她,又怎能期望她肯再回来呢?”章蓦然仿若被刀剜开了心般,体验到心痛的滋味。 “少爷……”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章蓦然当然知道吕慕凡要说什么,但此时的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劝说,他只需要她啊! “是。”吕慕凡只得退下去,心中只希望少爷能早点想开。 遣退吕慕凡,章蓦然再次拿起手上陆相思留给他的信,这是她第一次写信给他,却竟是一封遗书,为何不写下对他怨恨的字句?也总好过这首妾薄命, 为何他这样恶毒的待她,她仍然没有怪他的意思? 他宁愿她怨他、骂他,或许他的心里会好过些! 她用了一生去赌他的爱,却在那一晚输得彻底;于是她选择孤寂的死去…… “小春、小春,”他拉开门吼叫,“拿酒来。”他想喝醉,醉死在那酒国中。 让他醉,醉了就不会教他在清醒中不断折磨自己;醉了,也许他就能梦见相思——那个让他如此心痛的女人。 ***.转载制作***请支持*** “少爷。”一进入房间,吕慕凡差点没被满屋子的酒味给熏死。这……昔日纵横商场的少爷,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找到相思了?”章蓦然抬头一见是他,立刻酒醒了大半,抓住他追问。 吕慕凡摇头,都过了好几个月,少爷还是没能接受少夫人死去的事实。 章蓦然转过身去,见吕慕凡的样子,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但只要有希望,他是不会放弃的。 “少爷,承认吧!少夫人已经死了。”他残忍地说。即使会痛,痛过那么一次以后,伤口才能愈合。 “不,我不相信她就这么死了,她怎么能死?更何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还没有见到她的尸体,所以她没死!”他拿起酒瓶灌酒入口,另一只手则紧握着陆相思留下来的信和在忘忧河畔意外发现的翠玉钗。 他的脸上露出了自我压抑和顿失所爱的痛楚。 “忘忧河那么深、水流那么急,没有人落水后还能安然无事的;更何况,都过了好几个月,附近人家也没有人见过少夫人,没有……”本来他也抱持着一丝希望,希望少夫人是被人救起,一时无法回来。但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慢慢接受少夫人死去的事实。 “少爷,别喝了。您要振作啊!少夫人知道您是无心的,她在天之灵不会怪您的。”吕慕凡只能这么安慰他。 在少爷和少夫人相识到成亲这些日子里,他亲眼看到少爷的快乐,也明白夫人的死带给少爷很大的伤痛,但逝者已矣,人死不能复生,少爷还这么年轻,可消沉下去,明月山庄怎么办呢?还有刘二小姐的事该如何处理? 事实上,在寻找少夫人时,他也一并将真相调查清楚,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少爷真是误会少夫人的话,若说了,少爷一定会更后悔的。 正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实情,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相公,是我。”刘蔚秋身着月牙色衫裙、女敕白对襟,优雅的走进来。 听她这么一唤,章蓦然才抬眼看向迎娶进门已好几月的刘蔚秋。他从未承认过她是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只有一个人,便是那不知生离还是死别的相思……想到这里、他又灌了好大一口酒。 “哎呀!相公,别再喝了!”刘蔚秋上前抽走他手中的酒瓶。“酒喝多了伤身呐。” “我没允许你进来!”章蓦然看着刘蔚秋手上的酒瓶,恼恨她提醒他此时的身份——她的丈夫。 “你怎么这么说呢?好歹我们是夫妻啊!况且你就要做爹了,怎么可以不保重身体呢?”她故作含蓄地吐出一个令人惊骇的消息。 “你……你说什么?”章蓦然激动地问。 他……他从没和她同房过啊!虽然他有些醉了,但他还没醉到忘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吕慕凡屏住气,以略带研究的神情看着刘蔚秋。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居然敢说出这种话! “我说你要做爹、我要做娘了!”刘蔚秋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尤其是吕慕凡的凝视,好似看出什么…… “不可能,我从没碰过你!”章蓦然说。 “你忘了洞房花烛夜那天你喝醉了,一回房就拖着我……哎呀!这么羞人的话,教我怎么说嘛!不说了,我要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爹……” 她踩着小碎步跨出房门,留下满心懊悔的章蓦然和知道事有蹊跷的吕慕凡。 ***.转载制作***请支持*** 很快地,刘蔚秋有孕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明月山庄。 章燕呈因为陆相思的失踪也终日闷闷不乐,听到这个消息后,让他一时忘却难过,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 “少夫人,请用参茶。”府里的人奉了老爷子之命,忙着伺候、讨好着新少夫人,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她冷冷睨了眼端在下人手上的参茶,“这个太燥教我怎么吃啊?想害我落胎吗?” “是,奴才这就去换过!”一见刘蔚秋的怒容,他们纷纷闪避。 刘蔚秋闷哼一声,死奴才,没一个深得她心的。 “我说,少夫人,你别太过分……”吕慕凡跨过门槛,优闲地走了进来,他今天就是要来找她说清楚的。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教训我?”她知道他是那天她在章蓦然房里见到的男人,不知怎地,看到他来令她感到心惊…… “奴才自是不敢教训少夫人,但奴才可是知道不少有关少夫人的事,要不要我招来大伙儿说给他们听啊?”吕慕凡看到她如此嚣张,一时气不过,直接开口威胁她。 “你会知道什么事?我做人做事可是光明磊落。”她才不受他的威胁。 “哦!这么说来你一点都不在意张保说了什么喽?” 一听见张保的名字,刘蔚秋的脸色马上转为苍白,一颗心提到胸口,她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己说错话。 “那你也不在乎大喜之日时,待在喜房里的男人说了什么喽?”吕慕凡说得非常有把握,仿佛手上握有她不少的把柄。 “什么!”她愕然的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 “少爷也知道了……”吕慕凡再无情的丢下这一句。这个女人做了太多孽,他要给她一个惨痛的教训,让她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任她玩弄的。 “蓦然知道了……”她重复他的话,此刻她已完全失了主张,不似刚才那般的嚣张跋扈。 “你如果识相,就赶快收拾包袱回太守府去吧!”他蹙起眉头看着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少爷就这么放过她,还真是便宜了她。 “是……是蓦然的意思?”刘蔚秋仍做垂死挣扎,心想或许章蓦然会原谅她,因为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爱他啊! “是我的意思!”章蓦然从外头走了进来。昨晚慕凡将调查结果告诉他后,他便做出这个决定,而等解决了蔚秋的事,他便要出庄去寻找相思。 “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我会请爹作主让你嫁过去,这也不算委屈你。” “蓦然,不要……不要这么待我。”刘蔚秋哭着央求,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自从嫁进明月山庄后!她从未如此刻般的恐惧,就像是个被判定死罪的人犯…… “当你陷害相思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现下才明白自己做错,为时已晚!”他无情的话语刺着刘蔚秋,也同样刺着自己。 这不是蔚秋单方面的错,他也有错。他错在不信任相思,才给了蔚秋挑拨的机会,而造成今日莫大的遗憾。 “我都是因为爱你啊!” “你还敢说……”吕慕凡插嘴,气这个女人不要脸,到了这个局面,还妄想得到少爷的原谅及包容。 “慕凡!”章蓦然制止他说出更恶劣的话,“如果你坚持要留下来,就必须有独守空闺一辈子的打算,因为除了相思,我不会再要别的女人。”他说完话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吕慕凡随即跟上。 独留瘫在大厅上的刘蔚秋懊悔地流着泪,知道自己再也留不住他…… ***.转载制作***请支持*** 她怎么会在这儿?是谁救了她? 陆相思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她勉强撑起羸弱的身子,回想着昏迷前所发生的事…… 她记得当时自己跳下忘忧河,但此刻却……收回心绪,望着房子四周,这用茅草搭成的屋子里除了床和满屋子稻草外,没有其他东西,甚至连炊具都没有。或许这是供猎人休息的临时房舍……正当她这么推想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看样子是救她的人来了。 门跟着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个驼背老人。 “小泵娘,你醒了!” “唔……”陆相思本想开口回答,哪知口中却连一点儿声响都发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发不出声音? “啊!泵娘,你是哑巴?”老人很讶异自己救了一个哑巴。 陆相思摇头。不,她不是啊! “唔……”还是不行,她只能发出唔唔声,却无法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 “没关系,你会写字吧?你可以写出来。”老人随手拿起一根稻草交给她。 她不是哑巴!陆相思想要表达却徒劳无功,最后她放弃了。 或许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罚她不该自弃生命,所以让她再也不能说话。 她握着稻草在地上写下—— 老伯,您不该救下一个将死之人,对一个想死的人来说,除了死这条路以外,其他的路都是折磨。 老人看完她写在地上的字后,愤怒地斥道:“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你是人,怎么可以看轻生命?姑娘,今天既然我救了你,就表示你命不该绝,你不该放弃老天爷赐给你的新生命。” 新生命吗?但她已经无法说话了啊!未来,残缺的她要怎么活下去? 她就像一片落叶,不知道要飘向何处?何处才是她的落脚处?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听老人这么问,陆相思怔忡无语。 她要说自己是陆相思?玉如意?还是章氏?洛阳和太原哪里才是她的家? 老人的问题,她一个都无法回答。 她以稻草在地上写着—— 老伯,谢谢您,我想通了,我会好好过日子的。您可否安排我跟着商旅? “商旅?你要到什么地方?” 我还未决定在哪儿落脚,但我要先离开这里。只要离开这里,哪里都好! “好吧!我帮你。” 就这样,陆相想别过老人家,女扮男装地跟着一群买卖羊群的商旅停停走走地来到开封。 ***.转载制作***请支持*** 每日只要天际曙光初露,章蓦然便四处寻找陆相思,直至夜深才停止这般疯狂的寻找。 没亲眼见到陆相思的尸身,他就不相信她已香消玉殒。这股信念支持他撑到现在,也让他有了不停寻找的力量。走过塞外、走过中原、走过……只要听闻哪里有绝子,便一定有他踏过的足迹。 只是,没有,他一直都没有找到她,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绝望的打击。 难道这一辈子他都要和相思这么寻寻觅觅地度过吗? 他对着山崖大吼: “相思,你在哪里?回到我的身边吧,我再也不让你离开。” 但回应他的只是一道道的回音罢了! 吼着吼着,他跪了下来。 相思,你怎么可以用如此决裂的行为来惩罚我?你好狠心啊! 你不会知道在寻寻觅觅的日子里,我有多懊悔,你也不会知道我是日日夜夜活在惶恐中,只怕听到你的死讯,不,你不会知道的。 那样待你,我一样痛彻心扉、一样不好受,但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你就这么走了,留下我处在不知你是生、是死的折磨里!如果你肯原谅我这个无知又自负的男人,就请入梦来,让我儿见你,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此时此刻的他早已不是过去曾经叱吒风云的男子,而是一个千里寻妻的痴情丈夫。他痛苦地活在自责里,心力交瘁得竟渐渐让银丝布满了头…… 第九章 开封 每月初一,街道上总有市集。届时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沿街叫卖的小贩,卖着比平时种类更多的商品。 陆相思趁着一个月难得一次的市集,准备出门采购绣线。 轻轻蒙上面纱,她不是故意做这样的打扮,而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不管天气再怎么热,她都是这种打扮。 她系好带子,拿起小纸板和笔墨便出门了。 因为画屏绣坊位在大街上,所以一踏出门便可看见人潮,她跟着朝向右街胡同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与她擦身而过;同样熟悉的感觉令原本没有相视的两人皆顿时停下脚步,双双回头! 是他!蓦然! 只是他!他的头发竟变成白色,在他俊逸的脸上显得突兀极了! 陆相思忘形的打量着他,忘了此时不该这么一直盯着他看,但时光就好像回到从前他们初见的那一刻。 章蓦然看着眼前熟悉的眼神,那水盈盈的双瞳不正是相思吗? 他心急地上前,她却在此时回神,拉起裙摆急奔而去,撞翻卖包子的小贩!又打翻大娘的豆腐摊,沿途造成混乱,只为躲开他。 “哑姑娘,你在大街上跑什么?不怕危险吗?唉!这个包子不能卖了……”卖包子的老人家一边捡包子一边咕哝。 凭着自己熟悉这个地方,她拐进一间空屋的后门,这才避开了他的追赶。 她喘了口气,顺着门板滑坐。 三年前,她以为最不会让心受伤的地方是地府,所以毫不留恋地跳进忘忧河,可是却被老人家救起,却也意外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声音。 原以为到了开封,她会平静无波的过完这辈子。没想到刚才的惊鸿一瞥,却让她的心湖荡开一大圈的涟漪…… 他怎么会到这儿来?这里离明月山庄有千里远啊! 她想不透,他是来找她的?还是为了生意?心头纷乱的思绪教她惊惶失措。 而她更想知道的是,他娶了刘蔚秋之后是否过得幸福?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他,可是为什么心里却仍然抱着一丝希望呢? ***.转载制作***请支持*** 章蓦然这厢把人追丢,这才懊悔起刚才为何不使轻功捉住她。 他转身走回大街,方才他听见卖包子的老人家唤她,那他应该识得她吧! 他来到卖包子的摊位前向老人打听:“老伯,刚才那位撞倒您的蒙面姑娘,您可识得她?” 老人哦了一声,说:“你说的是哑姑娘啊!我们全街的人都识得她,你打听她做什么?” “雅姑娘?老伯,您知道她住在哪儿吗?” “就住在画屏绣坊里嘛!你要找她问事不如问我,她哑巴一个,你问不出个结果的啦!”老人说。 她是哑巴?章蓦然马上就推翻她是相思的想法;只是那双眼睛跟相思好像啊!相思!那个他在梦里喊了千遍万遍的名字啊! 找了相思这么久,她芙蓉似水的容貌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夜夜让他辗转难眠……他摇着头,也许是自己太过思念她才会错认。 “谢谢您,老伯,这些银两就当我替那位姑娘赔给您。”章蓦然拿出一片金叶子要答谢老人家。 “不用啦!哑姑娘常替我们一些人免费缝补衣裳、制鞋什么的,我不会同她计较,你还是留着整理整理自个儿的装束吧,别吓着人家。”老人好心地提醒他。 他经年累月地在外奔波,向来不在乎外貌,现在的他不仅不修边幅,还有一头过肩白发,俨然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莫怪乎那名哑姑娘见着他就跑。他却以为是相思……他留恋地又回头看向刚才她逃走的方向,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自从在大街上巧遇章蓦然后,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月。 陆相思不知道章蓦然是否已离开开封,她也一直没再跨出大门半步。 她带着满是心伤的身子和无言的残缺,在开封的画屏绣坊中平静地过了三年。现在她过得很好,不想再有任何改变,过去的一切就让它随风而逝……现在她只希望能尽快找到弟弟,然后一家团聚。 当初会选择在开封落脚,是因为此地离太原够远,离洛阳却很近,只要翻过几个山头就可以到达,要打探俊彦的消息也方便些。只可惜,托人打听到的消息却是俊彦在慕凡去接他之前便告失踪,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消息。 都怪她去得太迟了。 当初她居然不顾一切地想一死了之,竟忘了母亲临死前叮嘱她要好好照顾俊彦直到他成年。她真是不该,才会让俊彦在舅父家受苦,甚至为了寻她而失踪,一切都是她的错! 这是今年最后一个月,过了这个月就要过年了。 为了迎接新年,画屏绣坊早就订单满满。 陆相思和其他绣工一样,都忙着赶制衣裳,只是她的心思却早已不在工作上。 “相思……相思……”坐在她对面的杨羽柔唤着她。 她回过神来,抬头看她,用眼神问着:什么事? “你到贾大娘那儿批些布回来好吗?”杨羽柔跟她说。 陆相思点点头表示答应,杨羽柔便转回柜台拿了钱给她。 “记得批些大红色的布还有金丝线。”她交代着。每回都是陆相思去采买,所以交给她,她很放心。 按照惯例,陆相思回房在脸上覆好面纱之后才出门。 ***.转载制作***请支持*** 到了贾大娘的布庄,陆相思专注地写着纸板,告诉伙计她所要的东西,却没发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某人的眼里。 自从知道哑姑娘住在绣坊后,章蓦然这一个月以来时时注意着布庄,他想再见这个哑姑娘一面,再看一眼那如同相思一般的眸子…… 这眸子实在太像了!章蓦然心想,究竟是怎样的面貌让她的一双黑瞳似极了相思?他运劲于手,猛然一挥,让掌风吹落她脸上的面纱。 红色的面纱突然翩翩落下,惊愕中,陆相思赶忙拉上。 虽仅是惊鸿一瞥,却早让章蓦然看清遮盖在面纱底下的容貌,那是……他的相思! 那是他的相思啊! 想也不想地,他上前便抓紧她。怀中不停挣扎着的身子是这样活生生的啊! 他不禁落下感激的泪水,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找到她了! 陆相思一时吓得全身僵住,乍见的惊讶还未平复,自个儿就被他抓住;她以为他已离开开封,所以才肯出来的,没想到他还停留在这儿! “相思!”一只猿臂紧扣住她细瘦的皓腕。 “唔唔!”她说不出话来,只能靠着微弱的声调表示意见。 见她这般说不出话的模样,章蓦然感到心惊,猛然想起老人家说过她是个哑巴! 从没见过陆相思容貌的众人,在瞧清她的面貌之后,皆惊呼出声—— “好美的姑娘啊!” 章蓦然重新替她覆上面纱,不顾她的意愿,紧箍着她准备离去。 “大爷,您要带哑姑娘上哪儿去?”布庄老板娘贾大娘关心地问。 他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她不是哑姑娘,她是我的夫人,带走我心魂的人。”最后那句只是轻吐给在怀里的她听。 ***.转载制作***请支持*** 陆相思被带至章蓦然歇脚的客栈。 一路上他没追问她任何事,尽避她哑了,但她仍然是他的相思。 旋身合上房门,他来到她面前,习惯性地将她拉到身边;但她无言地抵抗着,她再也不要被他一时的喜怒牵动心绪。 看到她这般急着要月兑离他的怀抱,他的心就揪痛着。老天!他到底伤她多深,竟让她如此的抗拒着他? 章蓦然痛苦的闭上眼睛,想抹去眼底受伤的痕迹……随即他张开眼,一双黑瞳深深地看进她的眼里。 三年的后悔和寻找只会让他更爱她、更加疼惜她,不论花多少时间、做多少事,他都要挽回她,只要她不再逃开。 “相思、相思,你听我说,首先,我要向你道歉。”他扳正她的脸,迫使她抬头看着他。“对不起,因为我的不信任和自以为是,才让你受苦。当我在忘忧河畔拾到你的翠玉钗时,我以为……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对你道歉,可是我不愿相信你真的死了,不相信你会这么狠心地离开我,所以我离开太原四处寻找你。每到一处地方,我是既期待又怕失望,期待你会出现,却又害怕你真的离开人世。” 她眼中的泪因为他的话而流得更急。 “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是活在悔恨当中。失去你,我就像个活死人一样!相思,告诉我,你能原谅我吗?” 她无助的看着他,颤抖的唇没敢发出啜泣声。 她看得出他的悔恨和愧色,然而就算他离开太原四处寻她,现在她能原谅他,那又怎样!苟活三年,能再次相遇并听他诉说着对她的歉疚,这些都是她没想过的事。对她来说,有了这些就已足够,只是她怎能奢求过了这些年,世事依旧如昨? 一切都不同了! 难道他忘了他还有一个妻室吗?也或许还有孩子呢! 章蓦然轻轻捧起她垂泪的脸颊,“相思,你虽不能说话,但你可以点头、摇头,别不做任何表示,让我知道你的心意好吗?” 她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牢牢记在脑海里似的,深深的看着他,而后她突然用力推开他,跟着跑出房间。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推开他,没能及时抓住她,再次让她跑走。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就算花再多的时间,他都要挽回她,他绝不会再让她像当初那样毅然决然的离开!绝不! ***.转载制作***请支持*** 跑离章蓦然身边的陆相思,在绣坊中又恍恍惚惚地过了几天,连杨羽柔都明显地感受到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裁切出了问题吗?”杨羽柔看她拿着一块布料发愣许久。 陆相思摇头,在纸板上写着——有点心烦罢了! 对于绣坊中关心她的人,尤其是柔姐,她不曾掩饰自己的心事。 “都是因为最近过年要赶制不少衣裳,累坏你了。这样吧,今天就放你一天假。”杨羽柔大方地说。 但是陆相思拒绝地摇头。 放她一天假,她又能去哪儿呢?哪里都不是她立身之地啊! 杨羽柔拉着她到厢房,“不如你就告诉我烦心之事,说出来,也许心里会好过些。” 前些日子,她上街巧遇卖包子的老伯,他告诉她有人在探听哑姑娘的事,她就觉得不对劲。相思来到开封三年,过的是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日子,现在却有人打听她,或许其中有什么隐情。 陆相思奇怪地看着她!不解她为何会突然这么说。 杨羽柔也不隐瞒,直接说出是卖包子的老伯透露的。 于是陆相思便在一张张的纸上写出她和章蓦然的故事—— 等陆相思一笔一画地写完她和章蓦然的过去后,已是黄昏时分。 “原来你们之间有着如此深刻感人的过去啊!”杨羽柔看完她所写的纸张,纸上诉说着动人心扉的至情真爱,更是相爱的两人彼此相知却又相恨的纠结过往。 “自古多情空余恨,你们还真是多灾多难。”杨羽柔这么说。她鼓励似的拍了下陆相思的肩,好像给她力量般。 柔姐,谢谢你,说出来我的确好过了些。他已知道我在开封,我想或许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离开?不,你怎么能走?撇开绣坊的事不说,我们是好姐妹,你怎么能说走就走?”杨羽柔得知她有这个荒谬的想法,不禁大叫。 可是不走的话,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这……或许他还爱着你,不然他不会千里迢迢地到处寻找你。”杨羽柔这么猜测。 就算我们再怎么相爱,我都不能自私到不顾他的婚姻!柔姐,对我和他来说,永不相见,让这段感情就这么过去,给彼此都留下美好的回忆不是更好吗? “你说得倒也是!”她赞同地说。 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心里却思索着,如果那个男人仍是爱着相思的话,要他休妻也不是不可行的事! 她暗下决定要帮他们一把。 ***.转载制作***请支持*** 杨羽柔走出陆相思的房间,到了绣坊大厅,一抬头就见门外来了一位公子。 他的头发竟然是白色的? 杨羽柔瞠大了眼,长到这么大,她还没见过明明是英俊伟岸的年轻男子,却有着老态的一头白发……绣坊出入的人以女子居多,难得有男客上门,所以她收起惊愕,忙上前去招呼。“公子,您是要订作衣裳……咦?您这外衫袍好像相……”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见来人的靛青色衫袍像是出自陆相思的针法。而后才恍然大悟,心想他应该就是陆相思的相公。 “你是来找相思的?”杨羽柔也不唆,直接问道。 章蓦然点头,看来眼前这名女子知道他和相思的事。 “她不会见你的,你还是走吧!”杨羽柔故意激他,如果他就这么转身离开,那这个男人就不值得她帮。 “没见到她,我是不会走的。”章蓦然坚定地说。在客栈思索了这么多天,他决定要来争取他所要、所爱的,绝不退缩。 他明白是自己把她推向这无言之路,他相信除了自己,任谁都没有办法让她恢复。 “好吧!那你慢慢等,不过,别妨碍我们做生意。”杨羽柔语气缓和下来,对他的印象好上几分。 她派一名绣工上楼去唤陆相思,但她知道她不会下来的,而且一旦知道他来了后,一定又在流眼泪。 “多谢姑娘。”章蓦然有礼地说,然后坐在一旁没再出声。 杨羽柔上下打量着他,他虽然有着一头白发,但英挺的外貌和相思真的相配。“公子,我可不可以请问你……怎会有一头白发?”她止不住好奇,试探地问。 “某一天醒来就变成这副模样,我想是上天要惩罚我对相思的不信任吧!”他无所谓地说,“只要相思回到我的身边,别说是白发苍苍,即使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讨价还价。” 杨羽柔这才明白他们都愿意为彼此奉献生命,只求一生无悔的爱着……他爱着相思的心是没变,只是……“公子,我听相思提过,你在家乡还有妻室……” 妻室?章蓦然皱起眉头,难道相思是因为蔚秋的缘故,所以才一直避着他?半晌后,他吐出这么一句:“在我这一生中,只会有一个妻子,那就是相思。” 自他口中听见这句话后,杨羽柔突然觉得事情容易多了。她帮定他了,因为这个男人的确是相思的情归之处!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丙然不出杨羽柔所料!陆相思的确不肯见章蓦然。 她傻傻地认为,只要自己不见他,心就不会痛。但感情之事哪有这么容易控制呢? 她叹了一口气,自从他来到开封后,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相思,他还没走!”杨羽柔自行推开门,端着晚膳走到桌前。 今天听了他们俩的故事,杨羽柔深深地被撼动,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流过感动的泪水,自从他死了以后…… 原来,他们是如此刻骨铭心的在爱着彼此! 在静候陆相思的同时,她问了章蓦然不少问题,也明白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种种事情。 当初,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要找到相思,就算相思死了,他也要找着她的尸体,然后再伴着她死去。于是他马不停蹄地踏上寻妻之路,找了三年,也悔恨了三年…… 杨羽柔红着眼看着陆相思,将章蓦然这些年的遭遇一字不漏的说给她听,她希望能借此拉近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 “跟着心走,相思。”她按着陆相思的肩,不愿逼她。真相对她的冲击已经很大,她不该逼她。 走之前,她替她合上门,把思索的空间留给她。 ***.转载制作***请支持*** 绣坊依照惯例,在夕阳西落时便收铺。 因为绣坊中都是女子,不方便留下男客,所以章蓦然就退出绣坊,站在门外等着陆相思。诚如他所说过的,没见到她,他是不会走的。 第二天、第三天过去了,但陆相思还是没答应见他。 直到第四天夜里,天空竟飘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章蓦然依旧不动如山地站在画屏绣坊的门前,他用自己的生命作赌注,若这样还唤不回她,那么他知道自己终其一生将要孤独度过。 屋内,陆相思站在二楼的寝房,望着窗外的人影。 他在那儿站了多久,她就跟着站了多久;那纷落的雪飘在他的身上,就像打在她心上般令人难受。他这是何苦呢?即使他末再娶妻,他们也不可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再回到从前啊! 杨羽柔悄声地走到陆相思身后,她知道其实她还是很在意他的,只是曾受过的伤害太大,让她再也不敢踏出那一步。 “相思,风雪这么大,你还是坚持不见他吗?” 陆相思摇头,见了又如何?改变不了多少,不如让他死心回去太原,早日还她平静的生活。 “相思,天冷,你把窗子合上,我来跟你说一个故事。”杨羽柔拉她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她不懂杨羽柔为何忽然说要同她说个故事,痴痴地再回头看一眼窗外。 “你一定很奇怪,我怎么突然要说故事。其实这并不是一个故事,而是我的亲身经历。我一直没告诉你关于我的过去,现在我就告诉你。 十年前,我也同你现在这般年纪,那时我结识了一个饱读诗书的男子,他叫李云。他出身于书香世家,而我却只是个农家子弟,但身份悬殊并不能阻止我们两人的爱恋。我们从相识进而相爱,情感发展之快根本不是我们所能够控制的,仿佛一切都是出自冥冥中的安排。 很快地,我们决定要成亲。但他的家人不能接受我只是个村妇,直说目不识丁的我根本配不上李云,于是我们趁着全家人熟睡之际相约私奔,然后找一个清静的地方,他教书、我刺绣,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哪知就在来开封的路上,我们遇上马贼。我虽会一点武功,却不高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云被人砍了一刀又一刀。 身上的财物全被抢了去,我和李云奄奄一息的倒在小径上,那时你知道我有多么后悔要求私奔吗?但是后悔也于事无补,因为他死了…… 他就这么死在我的怀里,我忍着伤口传来的疼痛,奋力的挣扎、哭喊着,只求他别丢下我……不过,无论怎么喊,他还是走了,就因为我的一念之差。如果不是我要求私奔,我们两人便不会生死相隔…… 后来我就被对面金山镖局的人带回到开封,休养了大半个月身子才慢慢回复,但心头的伤疤却是怎样也不会好了!”杨羽柔红着眼眶,断断续续地说完她的故事。 陆相思在一旁默默地流着泪,她不知道柔姐竟也是这么苦,一个人承受着遗憾在过日子,她还以为饱受情感之苦的只有自己啊! 杨羽柔擦干泪,换上坚定的神情,她不会让陆相思和她有着相同的遗憾。 “相思,柔姐希望你能给自己机会,也给他一次机会。他四处寻你,那种不知道对方是生是死的恐惧你不会体验到,也不知道他的痛!你这三年来的逃避,对他已是最大的惩罚,难道你也想象我一样活在生离死别的日子当中吗?没错,你是哑了,可他呢?也是少年白了头啊……” 陆相思搞往耳朵,激动地摇着头,要她别再说下去。她不想再尝到那椎心的痛楚,可现在她的心还是好痛、好痛! 杨羽柔拉开她捂着耳朵的手,不死心地继续说:“他不信任你是他不对,可是你呢?你只是一味的怪他,为何不先问问自己,你又隐瞒了多少心事没让他知道?老是让他猜测、担心,你就没有错吗?” 杨羽柔的一番话,仿如一巴掌般打醒了她。 是啊,她从来没想到是自己懦弱、迟疑的性子,才造成蓦然不断地用猜测的方式来了解她的心,才会让他有着这么大的误解。 “不管谁错,你们都已经付出了代价,不是吗?你还要这样下去吗?”她接着又说:“不要让他等太久,他在门外站了三天,铁打的身子也会受不住的!” 陆相思听完她的话,怀着心事走回窗边,低头看着他。 她知道他还会在那儿等她,等她原谅他。 倏地,她的双眼睁大,看着章蓦然的身子直挺挺地在她眼前软倒下来…… 第十章 屋内,章蓦然失去意识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陆相思担心的看着他,似乎只有那胸前缓缓的起伏可以证明他还活着。 方才大夫来替他看过,也开了方子。柔姐代她到药铺拿药,留下她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抚着他的脸庞,这么些年过去,他们都变老了……想着他那宽敞的胸膛、大掌里的温暖,如今却变成这副憔悴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看着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相思,药煎好了,快来帮我开门吧!”杨羽柔在门外喊着已出神的陆相思。 陆相思连忙起身,开了门便急着接过杨羽柔手上的药碗。 “唉!没想到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相思,我看你们也别和好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杨羽柔忽然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 药碗顿时碎了一地。 什么叫作他活不了多久?陆相思急着找纸笔,气自己不能说话。 杨羽柔看她这样,也猜得到她想问什么,不等她写完,就指着自个儿的胸口告诉她:“方才大夫说过,他这里长了东西,没救了。” 陆相思迅速走到床榻边,伸出颤抖的双手轻抚着他,泪水已决堤而出。 杨羽柔伸伸舌头,赶紧离开,心下暗暗希望他不会怪她诅咒他才好。 ***.转载制作***请支持*** 雪一直飘到第二天的清晨才渐渐停歇。 饼了中午,章蓦然悠悠地睁开眼,环顾着四周陌生的摆设,却瞥见趴睡在床侧的陆相思。他情难自禁地伸出大掌,着她熟睡时的容颜。 他有多久没能这样近距离地看她?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好久好久…… 终究,她还是狠不下心来任他在无情的风雪中久候,他可以假想她还是爱他的吗?他可以做这种美梦吗? 她在他的轻抚下嘤咛一声醒来,猛然记起他的病!立即起身要去端药汤来。章蓦然以为她又要离开,不顾身体的不适,赶忙在她开门前追上她。 “相思,你这是在怨我吗?”他沉痛地低声道。 陆相思没有说话,只是哀怨的看着他。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我进来?就让我自生自灭,这样你心中的怨恨便得以消除,岂不更好?”章蓦然误会她仍是在意过去,不禁痛心疾首地说。 不要问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矛盾!陆相思在心底哀求,但吐出的净是悲伤的呜咽。 “相思,看着我,我要你说实话。”他顿了一下,鼓起最大的勇气问:“你是不是希望我走?” 他知道自己其实害怕着她的回答,怕她一旦点头,这段感情就会彻底结束;而他也必须死心……他屏息等着她宣布的一刻,气氛凝滞而沉重…… 一会儿后,她敛下眼,缓缓地摇了下头。她不怪他,她的心里早就原谅了他,可是,他就要离开人世了!如果他死了,她也将跟着死去,他们会不会在黄泉路上失散呢? 章蓦然将她按向胸膛,让她听听自己狂猛的心音,对她轻言低喃:“你知道吗?刚刚它差点儿就停了。”接着又说:“不过,在还没得到你的原谅之前!我是不会让它停的。” 陆相思闻言,在心里呐喊:别说了,别再咀咒自己,求你。 如果再次相聚竟是为了死别而来,那她宁可生离,也不要死别啊! 三年前的苦涩酸楚仿佛又重演一遍,但这一次却更痛了…… “相思、相思!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章蓦然奇怪地看着她,她原谅他了不是吗?怎么她还是一副如此惊惶的表情,按在自己胸前的小手仍不断的颤抖! 陆相思抬头,一双失神的大眼望着他。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抓住她的手,紧张地问。 她摇头,她只是好想对他说话!她想告诉他,她对他仍有无限爱恋,永世不悔,还有更多更多…… 当初她一心求死,却没有想到上苍会留下她的命、带走她的声音,以作为她轻视生命的惩罚,以至于让她现在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想在这有限的时光里,把这二年的空白补上,更懊悔自己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等到觉悟时,一切都已太迟。 “不行,我去找大夫来帮你看看。”章蓦然看她十分不对劲,虽说心中因为她的原谅而感到兴奋,但是她的脸色如此苍白,他必须先替她找大夫才行。 按捺下兴奋的情绪,他转身走出房门。 别去,有病的不是她,是他啊!但她不能说话,也无法阻止他的离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相思病了!”章蓦然一见到杨羽柔,劈头就这么说道。 杨羽柔看他已经可以下床,这才放下心,哪知他竟说相思病了! “这附近哪里有大夫?”他没有停下脚步,直往大门口走去。 “等……等等,找大夫干什么?”杨羽柔拉住他,心中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相思病了!” “大概是昨夜照顾了你一晚,睡眠不足吧!你别担心。”杨羽柔在心中盘算着,她最好还是先跟他报备一下比较好。 “是吗?”章蓦然挑了下眉,怀疑地问。 “没错。对了,相思原谅你了吗?”她企图转移话题。 他笑着点头,她终于肯原谅他! “哦!抱喜你,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那她说的谎话怎么办呢? “谢谢!”但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你怎么知道相思没病?” “这个……”她怎么能说出因为她骗相思说他生重病,所以相思是在烦恼,而不是生病……好吧!豁出去了,即使会被责怪,那也是她活该!“昨夜大夫来看过你以后,我骗相思说你快要死了,相思一听,马上就奔到你的身边哭了一夜……” 还没听完杨羽柔的话,他便整个明白了。 本来相思一直坚持不肯见他的,却在一个晚上后,不但见了他,还原谅他…… 原来相思是在同情、怜悯他没多少日子好活,所以才这么轻易的原谅他! 她是怜悯而不是打从心底原谅他,他真是傻,更恨不得自己能现在就死去…… 章蓦然绝望地奔出绣坊,毫无目的地跑着。 没想到即使得到她的原谅,他还是个活死人啊! “喂喂!你要去哪里啊?”杨羽柔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馊主意,害他们之间再度产生心结…… ***.转载制作***请支持*** “相思,菜不合胃口吗?”杨羽柔指着桌上的饭菜,见陆相思只吃了一点点。 陆相思摇头,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章蓦然,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你在担心他?”杨羽柔试探地问,她已经把事实真相跟她说清楚。 本来她听到真相之后,是非常高兴的;可是接连好几天都不见他的人影,于是她的心情又低落下去。 她开始感到害怕,会不会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得到她的原谅,而不是要她……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我陪你去找他。”坐在对面的杨羽柔问她,鼓励她直接去找他。 去找他,然后把话说清楚!她的心头传出了这样的一道声音。 于是她点点头。 一得到她的首肯,杨羽柔迫不及待地拉着她来到他下榻的客栈询问。 “那个有着一头白发的公子?他在五、六天前就退房了。”掌柜这么回答。 他走了?这回他真的走了! 陆相思脚下一个踉跄,当下退了好大一步。杨羽柔赶忙扶住她,怕她就这么倒下去。 待她稳住步伐后,便奔出客栈。杨羽柔不知道她有何打算,又怕她想不开,只得在她身后追赶,一面在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净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转载制作***请支持*** 奔回画屏绣坊后,陆相思进了房间便开始收拾自个儿的衣物。她怕自己失去勇气,所以在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她要去追他! 杨羽柔随后跟进,早知道她是跑回家来,她根本就不用苦苦追赶着她! 当陆相思下楼时,手里已拿了个包袱。杨羽柔见状,霎时明白,离别的时候到了。 “你要去寻他?”虽然心里已有了答案,但她还是要问。 陆相思点头,在纸上写着:这些年来谢谢柔姐的照顾。 “不,我们是彼此照顾。你等会儿,我拿个东西就来,先别走啊!”杨羽柔赶忙进房拿着装有珠宝和手饰的锦盒出来,交给陆相思。“这些你先收着,一路上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这些可以拿来应急。” 陆相思摇头,她怎么可以收下呢? “拿去,算是借你的。要是你找到那个懦夫,你再拿来还我。”她边说边拭着脸上难舍的泪水,知道这一别后恐怕再难相见,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要她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谢谢你,柔姐,我会永远记得你的。陆相思写完便抱着她失声痛哭。 “傻瓜,你是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不能哭的,我们都不能哭。”杨羽柔推开她,故作坚强地说:“去吧,不要让他等太久!” 陆相思依依不舍地、不止一次的停下脚步。 当快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杨羽柔的声音:“相思,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陆相思轻轻颔首,不再回头。 她知道他会在两人立下盟约之处等她。 ***.转载制作***请支持*** 陆相思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明月山庄,一心只想着要投入章蓦然强而有力的臂弯里,因为只有那里才是她该停留的地方。 她才走下马车,在大门口的梁总管一见到她,瞠大眼不敢相信地问:“少夫……夫人?” 陆相思听到这个已被自己遗忘的身份时,只是面露微笑。 “少夫人、少夫人回来啦!快去找少爷……还有,快去通知老爷……”梁总管毕竟见过世面,马上就回过神来,叫唤着好几个奴仆,只见他们跑进跑出的,霎时庄里都是欢呼声。 陆相思的心震撼着,没想到他们竟都还记得她,甚至没有因为她的过去而改变态度! “少夫人,这回不会再走了吧?”梁总管小心翼翼地问。 陆相思摇头。今后,蓦然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她拿起纸板写下——好久不见,大家都还好吗? 梁总管不明白她为何不说话,反而用纸板写字来表达。陆相思能了解,不介意地再次写道——我哑了,无法出声。 “那……那少爷……”梁总管诧异不已!怎么过了三年,少夫人却变成哑巴!但想到直接问很失礼,于是改口说道:“少夫人,先进庄内见老爷吧!老爷看到你平安无事一定会很开心!” 虽然很想快一点见到章蓦然,但她必须先恳求爹的原谅——这三年来没尽到半点儿孝道,还累得全家人为她担心。 在往慎行厅见章燕呈的路上,她走在玉石铺成的小径上,看着四周,这里的一景一物全都没变,仿佛她从没离开过似的。 “相思姐姐!”府里的喧闹声引起了正在百花苑里玩耍的青青的注意,这才赶来前院,不意却看到消失已久的陆相思。 是青青!她望着向自己奔来的身子,这小妮子也长大了呢! 她眼中闪着相逢的喜悦泪光,今天是团聚的日子,不该哭的,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当她拥着青青,口中发出唔唔的声音时,青青皱起眉,不解地看着她。 在一旁的梁总管上前向青青解释着她的哑病,说完便随即找个借口,让青青离开。 晚些,我再去找你。陆相思在纸上写着。 青青这才肯松开她,“我等你。” 之后,陆相思花了不少时间在写字——为了让章燕呈了解这些年她在外发生的一切。 “时候也不早了,去接蓦然回来吧!”了解一切后,章燕呈这么对她说。 等待许久的心,又因即将的相见而怦然跳动,她起身告退,知道自己只有一个去处。 ***.转载制作***请支持*** 章蓦然望着山林深处,身子一动也不动,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好几个时辰。在这段时间里,他对未来做出好几个决定,他打算把明月山庄交给吕慕凡打理,自己则无牵无挂地云游四海,终其一生都不再眷恋红尘……而这些决定里,都没有牵扯到陆相思。 只是,那由远至近的小黑点是什么?是人吗? 他皱眉,一点儿也不高兴在这个清幽之地被打扰。 但是,那抹身影好似……她啊! 他闭上眼,试图掩去她的身影,才说要忘记她,怎么此刻却…… 陆相思屏息缓慢地走向他,两颊因为爬坡而泛着红晕。她在他面前停住,凝神看着他,等待他睁开眼来。 见他合着眼迟迟不睁开,她急了,伸手轻轻地圈住他,将头倚靠在他胸前,倾听他沉稳的心音…… 这甜而不腻的芳香气味……是属于她的! 章蓦然情不自禁的深吸了口气,亟欲汲取她的芳香。 相思是不会回来他身边的!心中念头一转,他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他怎么能抱别的女人?他马上恢复戒备的神色,慌忙推开怀中的人儿。 陆相思被他这么无情的一推,惊愕地叫了出声。 相思?真的是相思!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定是他过度思念相思所以产生的幻影。 他再次闭上眼睛,然后睁开,一连做了好几次同样的动作。 陆相思看他那无法置信的神情,知道他一定是受了不少苦,才会不敢相信亲眼所见。她心疼地捧住他瘦削的脸,将自己的唇凑近他的,借以传达她是真的回来,而且会待在他的身边,直到永远的讯息。 “你到这儿来是找我的吗!”章蓦然惊恐地将她娇小的身躯轻轻圈住,不敢相信怀中的人儿已回到他身边,而且是主动的…… 陆相思此时拿出一大叠的白纸,每一张纸上都写满着—— 生无悔、死无怨, 此情绵绵可问天; 一生一世伴君眠。 他震撼不已,原来在她的心里,装满的全是对他的爱啊!他怎能愚笨地怀疑她对自己的爱呢?他甚至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忘了她,而不了解他们其实就像秤砣般,根本离不开对方! 毋需再多的言语,这次他能读出她的心意,而且精准无误! 他缓缓低下头,深深地吻住她。她伸手攀住他的臂膀,身躯随即瘫软在他身上,把全部的自己交给他。 “相思!”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炽烈的。 他再次用月兑下的披风做成吊床,并抱起她放躺其上。 她记得,这棵树是她选的。 当她再次抬眼,他已褪下自己身上的衣物,跟着又月兑去她的。 这次,她没有再拒绝他。 他抱着她,让两人的肌肤紧紧相贴,交换着彼此的心音,以及那心意相通的灵魂……霎时,她松了手,抛去紧握在手中的纸张,任它漫天飞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他们决定离开太原云游四海,走遍天涯海角,做永远的鸳鸯伴侣。 在山庄大门前送行时,却没有一丝悲伤的感觉。每个人都因为少爷和夫人的生死誓约而给予深深的祝福,也期待再次相见的那一天早日来到。 “爹,您好好保重,不用挂念我和相思。”章蓦然临别依依的向父亲道。 陆相思无法言语,只能以点头代替。 “有这一大群人伺候着我,你们放心去吧!”章燕呈拍了拍他的肩,赞同他带着陆相思离开太原。 “青青,你要好好听慕凡哥哥的话,不可以顽皮。等我回来时,要考考你的经书念得如何!”章蓦然转向青青。 青青闻言不服气的嘟起嘴巴,不甘愿自己老是要听那个爱说教的大色魔的话。但为了让相思姐姐和蓦然哥哥放心,她只好点头。 接着,章蓦然来到吕慕凡的面前,笑着对他说:“好了,兄弟,这个担子你就先挑了吧!” 唉!哪一次不是他?他挑了三年好不容易才盼到他回来,哪知还是得继续挑下去。他也很想游山玩水呀,怎么都没人问他的意愿呢? “没办法,我命不好嘛!”接着他取笑他道:“你要好好照顾少夫人,别让她又跑了。” “不会的。” 章蓦然和陆相思相视一笑,脸上漾起无限幸福的微笑。 “还有少夫人你那动不动就寻死的要命毛病可得改一改,免得给后人不良的示范……喂!我还没说完啊……”吕慕凡在一旁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说,可惜没人理他,全都送行去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上了马车后,章蓦然伸出大掌紧紧握住陆相思的柔荑。 她抬眸朝他一笑,眼里流露着感动和幸福,虽无言却满足。 “相思,把你自己交给我吧!走遍天涯海角,我一定要为你找到名医,医好你的哑病,并找到你的弟弟、我的小舅子。从今以后,让我们相爱的足迹踏遍天下。”他感性地说。 陆相思满足地偎在他的怀里,此时此刻,能不能再次开口说话已经不重要,她相信她已经得到所谓的幸福。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