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别难为情》 序 取名,大学问啊!子玥 某天,正想著纯e来的点子,随手拿起一本《妙诗妙词妙文》来看,书里的惧妻文让玥觉得很有趣,想说乾脆就用这个作开头好了,而楔子就是这么来的。 玥挑了几篇有趣的改了改,但改了之后觉得好像不太适用,又想了想,这时在学生时期记忆最为深刻的《师说》就蹦了出来,於是便决定用《师说》来改编。 编完之后觉得只有一小段感觉很奇怪,便又再编了一段来配合。好了,到此原应该结束了,可是玥又想到就这么两段悬在开头很奇怪,於是便把两段文字统合起来。其中经过掠过不提,反正最后就是套上了颜氏家训,而且连女主角的名字都解决了。 还有就是头痛的取名——相信大部份的作者都会为此大伤脑筋吧!以前会查字典干么的,后来越来越随便,书架上、地上、墙上的书背浏览过一遍,便大概决定了主角的姓名。 因为取名字太麻烦了,所以后来想到回收利用的方法——如果以前书里出现过的人物可以利用就拿回来利用。而男主角就是这样来的,玥本来想直接就叫他骆三的,这样骆家其他兄弟的名字也一并解决了。但故事写到一半时玥良心发现,所以就修了男主角的名字,没让他有一个很俗的名字。 至於女主角的名字由来,也没啥特别的,就是中国人喜欢的吉庆名字喽——福禄寿喜,就算老三老四没出生,光福禄两个名字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本来玥是很想照著大纲写的,到故事中间还算勉强照著走,但是后面就完全变调,结果还出现两个无用的配角,等各位读者看完就知道是哪两位可怜的人儿了。 为了弥补他们,以后如果有机会就让他们担任主角吧!他们的名字虽然是随便取的,但听起来还满顺耳的,浪费掉实在太可惜了…… 最后,如果各位读者有什么心得感想,欢迎来信,玥等候指教喔! 楔子 颜氏家训卷一序致 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然多以君子之心度女之月复,视女之为累、为乱、为奴、为物。重兄弟之睦而轻姊妹之谐,言事夫之礼而略侍妻之节,谬之大矣。 夫欲成大事者,必先尊女之言,不以其身为女而废言。综观古今,视女为无物者,必败!笔为此书,以为汝曹之尔后,望汝曹信之、行之。 卷一教女·篇一 迸之女非贱於男。圣人言娶妻择贤,为夫之大助可为证尔。故夫不必能於妻,妻不必倚於夫,唯情之所锺。是以择夫之道无他,令汝欢喜而已矣。 卷一教女·篇二 女欲夫者,立志而后动,眼明而手快。勿囿於矜持致痛失所欲夫者,徒令亲痛仇快,贻颜氏之羞。 第一章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道尽江南明媚风光。 北方城镇因军事、文人而兴起,一派朴实刚毅气息;南方城镇因自然人文、商机而形成,多了几分恬静怡然的生活意趣。 在风景如画的江南各城中,最负盛名当属有“江南名郡”之称的杭州了,而提到杭州便不可不提杭州城西的西湖。 有诗道:“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骚人墨客笔下的西湖千娇百媚,引得更多人慕名而来,使得西湖上的御舟画舫无数,一片歌舞升平景象。 总而言之,不管真是慕景而来,或是徒为虚名而来,西湖上总是游人如织。 那些自诩风流才子的男子们,白天游湖吟诗,晚上则是到西湖边的楚馆里,会会那些娇柔的南方美人,一展自己的文才与气质。 亏得他们大力宣传,南方美人不同於北方女子的似水温柔,让男人们比游美景如画的西湖更加有兴趣。 虽说西湖边的销魂窟中美女如云,但若说到其中佼佼者,所有杭州人都会跟你说是千秋阁里的柳如丝。 柳如丝、柳如丝,身软如柳媚如丝。这样一句顺口溜,随便一个孩童都能朗朗上口。 柳如丝虽是私妓,但据说能歌善舞、精文通画,更胜官妓一筹。也因此,能见她的不是有名文人,就是能够一掷千金的富豪,而寻常老百姓只有在她偶尔外出时,找寻各种机会一窥芳容。 而今,艳冠杭州的柳如丝,却是柔顺的伺候著一个儒生打扮的俊美男子,娇艳的脸蛋上非但没有一丝不情愿,双眼还隐含著爱慕之意,令同桌的男人们嫉羡交加。 “数月不见,三公子越显得丰姿俊朗了。”柳如丝露出令男人看了无不神魂颠倒的美丽微笑,素手轻执玉壶斟了杯酒。 “哈哈!几个月不见,你的嘴也越来越甜了。”骆逸笑道。 他或许生得比寻常人俊美几分,肚中有几分墨水、家中更有几个子儿,但是在旁人眼中,他绝对不是个有气势、有能力、有才气……总之,就是绝对不值得柳如丝降格以待。 她端起酒杯亲自喂他酒。 同桌的男人们见状,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他就像杭州西湖随处可见,自以为高雅的文人。他们不过白天游湖时聊了几句,这书生打扮的男子就夸口与柳如丝熟得很,见他们不信,还真的就带著他们上千秋阁来见识。 他们实在不懂,有多少达官贵人排队等著让柳如丝挑啊!为何她偏偏挑上这个轻浮小子呢? 打他一进千秋阁,都还没开口,嬷嬷就立刻眼睛一亮地上前招呼,连问都不问就叫人把他们带到柳如丝居住的烟花筑。而他们未到烟花筑,就见万金方能见一面的柳如丝,满脸喜色的亲自出来迎接。 他们当然不会美得往自己脸上贴金,以为自己能让她亲自出来迎接,可想而知,都是托了眼前这个除了长相之外,一无可取的男人的福。 坐在这儿个把时辰了,就听被称做三公子的他尽说些言不及义的风花雪月,连他们这等俗人都觉得污了耳,但偏偏他说个不停,还一脸很得意似的。 他们除了摇头暗叹之外,只能在心底生闷气了。 “这么说,三公子是为了躲避兄弟逼婚才来杭州。” 骆逸又是一杯美酒下肚,笑道:“其实真正逼我婚的只有一个……” “哦?”柳如丝像是很感兴趣的望著他,又为他添了一杯酒,“那么如丝还真要感谢那个人了,若不是他,三公平可能还记不起如丝在杭州等您呢!” 一旁的男人们闻言,暗自倒吸一口气。 从来只有柳如丝不屑男人痴缠,还没听说她对哪个男人倾心啊! “本公子怎么会忘记你呢?”骆逸呵呵笑道:“我走遍大江南北,没见过比你更美丽的女子了!” 她咬了咬唇,我见犹怜的神态让一旁男人们想起身打醒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本想问既然如此,为何一去数月毫无音讯?但身为花魁,自尊让柳如丝苦涩的把话咽回肚里。 “唉!都是我那妹子啊。”骆逸叹了口气,放下酒杯。 虽然他是无奈叹气,但只要明眼人,都听得出其中包含的宠溺。 她掩饰起心情,好奇地道:“想必令妹必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何处令公子烦心呢?” “知书达礼?”骆逸噗哧笑出声,“大家闺秀?” 见他忽然放声大笑,众人一怔不由得一头雾水。 “呃……如丝说错话了吗?”她小心的问。 “哈哈哈!没、没错,没错。”骆逸好不容易停下大笑的举动,唇边却犹带笑意,双手玩起桌上的酒杯,“我刚刚说的逼婚人,就是我那唯一的妹子。” 众人奇怪地看著他。让自己的妹子逼婚,他这个兄长也当得太窝囊了一点吧! 柳如丝望著他带著宠溺笑意的脸庞,轻声道:“令妹真为您著想,想必为您挑选的姑娘也是人中龙凤。公子何须逃避?” 为我著想?恐怕未必。骆逸心中苦笑的想著。 他很清楚柳如丝的心思,只可惜要辜负她的一片痴心了。 想到让他又头疼又伤透脑筋的妹子,他倏地笑了笑。当个醉卧美人膝的风流子或许比较适合他。 带些孟浪的笑容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只是一瞬间便消逝无踪,没有任何人发现。 清晨的杭州城大街上,一对小扮拉拉扯扯的。幸好人还不多,没挡到谁的路,否则免不了又一场乱。 此时,被扯住衣角的少年,不悦地打掉另一个少年的手,一脸气嘟嘟的。 “少啰唆!你去是不去?” 颜禄一脸苦恼,“你要去哪我都陪你去,但是你哪里不去偏偏要去那儿……” “那儿又怎么样?”颜福噘起嘴来,“既然要玩,当然要找平常不能去的地方,平常就可以去的地方有啥稀奇的。” “话不是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你说呀!” 颜福平日期压颜禄习惯了,眯起眼不悦地瞪著他。 “阿福,那里太危险了。”半晌,颜禄挤出原因,“爹不给我们去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著想,要知道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要真遇到个练家子,呃……” “我的三脚猫功夫怎样?”颜幅面露凶色。 与他生得一模一样又是兄弟,颜禄再笨也知道他恼羞成怒了,立刻闭上嘴不再阱i。 “哼!会去那儿的人会有多厉害。就算很厉害,在那儿过了一夜也要脚软无力,我三两下就能解决掉。” 颜禄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红云不受控制的飞上脸颊。 “阿福,你……你从哪里学来这种事?” 颜福轻蔑地望了他一眼,“家里人多口杂,想不听到都不行。别告诉我你没听过,我可不信。” 他确实听过,不过从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嘴里听到,还是很别扭。 “好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去?”颜福不耐烦的问。 颜禄为难地蹙了蹙眉,一脸伤脑筋。 “你不去我也会自己去。”颜福见他犹豫不决,加上了威胁。 要他自己去他也是不太敢的,毕竟坏事还是两个人做比较有胆量。而且他知道弟弟一定会答应跟他一起去见识见识的。 “哎呀,你别想那么多嘛,想我们以后也一定要去那地方见识的,现在不过是提早罢了,只要不出问题,爹不会知道的。”他继续游说。 那万一出了问题呢?颜禄悲观的想。 他这哥哥可是一个闯祸精,从小到大不知连累了他多少次。 “你一定是女的才这么婆妈。”颜福不耐烦的撂下重话。 颜禄闻言苦笑一声,两兄弟总要有一个头脑清醒的吧! 唉!罢了罢了,谁叫自己倒楣晚了他几刻钟出生。深思熟虑的讨厌工作只有落到他身上了。 见他还不点头,颜福乾脆转身就走,知道弟弟一定会跟上来。 颜禄见状无奈的叹息一声,然后跟了上去。 片刻后,两人来到杭州最负盛名的千秋阁。此时清晨微凉,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三三两两的杂役正拆下门口的灯笼,准备关门。 特地来见识的颜福瞪大眼,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关门?那他特地起个太早溜出来不就白溜的了。 相反的,颜禄见状则是松了一口气,“阿福,我们回去吧,下次早一点来。” 颜福皱起眉固执道:“不要,我一定要进去看看。” “阿福……” 颜禄来不及阻止,颜福已经向千秋阁走去—— 要见识,当然就挑最好的来见识。 不过他还没走近千秋阁,就被不远处的争吵拉走注意力,他停下脚步望向发出争吵声的地方—— 五、六个提刀大汉聚在天音楼前叫嚣,引得附近的杂役与龟奴纷纷好奇跑出来一探究竟,看看究竟是哪家竞争对手如此倒楣引来恶煞。 “音媗,你昨晚竟敢不给老子手下面子,立刻给老子出来,不然我几个兄弟就要闹得你天音楼不得安宁。”为首的黑衣大汉对著天音楼大喊道,说完并恐吓天音楼的龟奴,“快进去叫你们老鸨出来,老子数到十……” 黑衣大汉还没说完,机伶的龟奴立刻一溜烟的跑了进去,还不忘先关上大门。 见龟奴去通报,几个来者不善的魁梧大汉姿态轻松的在楼前嘻笑,而附近的群众也多了起来。 这地方果然龙蛇杂处、易生是非……颜禄念头才起,立刻警觉的望向兄长原来该站的地方,果然空空如也。 他一张脸垮了下来,目光四处梭巡,见到兄长正在隔了天音楼两座妓院的地方与看热闹的龟奴、杂役说话,而且听的一脸津津有味的模样。 他一走过去,颜福立刻拉著他转述刚刚听来的小道消息。 兄长还常说他婆妈,他明明比他更有当女人的天赋——爱嚼舌根。 “简单说就是争风吃醋啦!”颜福终於作了总结,然后习惯性的加上一句,“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有、有。”看他还不肯罢休的模样,颜禄立刻转移他的注意力,“天音楼的人出来了。” 咿呀一声,本苦做生意以和为贵的天音楼老鸨,笑脸迎人的出了门,像是丝毫不在意一脸凶神恶煞,还带著武器的恶霸。 “刘大爷呀!好久没见您来光顾了,音奴想您想得都快害相思病了呢!怎么一来就动了脾气呢?这一定是误会,天音楼哪敢不把黑虎刀,刘霸刘大爷放在眼底。刘大爷光是跺个脚,我这天音楼可就要塌了呢!” 颜福见状咋舌不已,老听人家说老鸭舌粲莲花,今天真是见识到了。 瞧她一出来就把姿态摆得极软,哄得那叫刘霸的家伙飘飘然,都快忘了今夕是何夕呢! 刘霸身边一个猥琐矮子拉他,才让晕陶陶的他回过神来,“昨晚我手下来是看得起你们天音楼,那个叫音媗的娘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不给我手下面子。” 颜福吐吐舌,双眼虽盯著故事发展,嘴里却说著风马牛不相干的感想,“为什么恶霸都叫什么霸的?上次沈叔叔说的故事里的恶霸也是叫什么霸的。” “嗯……这确实是一件很值得深思的事。”颜禄认真的附和。 颜福继续道:“而且通常没什么本事,随便一个大侠出手就完蛋了。” “可惜这边没什么大侠。” “呵呵!那位老鸨不就是吗?光用嘴就可以把他治得服服贴贴的。” “哎呀!小兄弟,你这种说法会让人想歪的。” “什么想歪……”颜福赫然住口,转头望见一个俊朗男子半蹲身子,头颅正好卡在他与弟弟中间,“你是谁?” 骆逸一笑,“跟你一样,看热闹的。” 颜福本想回说谁跟你一样,但仔细一想,还真的没两样,便把话吞下。 他打量著突然出现的男子,一身白衣似雪,质料还不是普通的好,足可证明家里有几个钱;一张脸让他必须承认连爹爹年轻时都比不上,眼睛澄澈透明,唇边挂著有趣的笑容任他打量,整个人有股洒月兑的味儿。 “你刚刚说什么想歪?”打量完觉得他还算顺眼,颜福回到刚刚的问题。 听到他的问题,骆逸唇边的笑纹加深,“就是……” “三公子,您别戏弄这位小少爷了。”一道女声隐含笑意传来,颜福这才发现他身后有个貌似天仙的女子。 他没看过仙子,但想来仙子就是这副模样了吧! 发现他双眼痴迷的盯著身后的柳如丝,骆逸语带促狭,“如丝,看来你这花魁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连个孩子都会为你著迷。” “三公子笑话了。”柳如丝笑道。 听到他带著取笑意味的话,颜福不高兴的鼓起双颊,在想到他刚刚话中的重点时,瞪大了眼。 “姊姊是柳如丝!千秋阁的柳如丝?”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恰恰好让周围的群众全听见,大夥立刻将目光移向他们。 没有发觉大事不妙的颜福兴奋地盯著柳如丝直瞧。呵呵!他的目的之一就是亲眼见见传说中美若天仙的柳如丝。 “姊姊,你真的好美啊!” 查觉周围目光的柳如丝苦笑一声,“真是谢谢小鲍子的赞美。” 骆逸见状摇摇头,“唉!麻烦来了。” 丙不其然,本还在跟天音楼讨公道的刘霸一行人立即改变目标,双眼放光的走了过来,打算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 要知道,千秋阁的柳如丝可不是随便能看到的。因为千秋阁背后的靠山还真没几个人敢惹。 现在柳如丝自动送上门,怎可不把握? 刘霸右脚一蹬跃上天,一个旋身落在柳如丝面前,阻挡了她的去路。 唉唉!在听到小家伙放声大叫时,骆逸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他真是个惹祸精啊!瞧他到现在还没发觉自己惹来什么祸事,真不知是天真还是蠢。倒是他身边与他生得一个模样的少年,脸上瞬间堆起忧色,看来脑袋比他的灵光多了。 “美人,你身边的家伙是谁?难不成……”刘霸双目一瞬间凝起凶光。 听到刘霸的话,骆逸就知道他胸中没什么墨水,连在美人面前都不晓得藏拙。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只是恰好一起看热……哦不,是看刘大爷大显英姿。” 一听就是虚伪的假话,但刘霸却露出很受用的表情。 “哈哈哈!你小子说话真老实。”他大笑完,立刻变脸道:“没事就滚一边去,别妨碍我跟美人聊天。” “是,大爷。” 见他想离开,颜福挡住了他的路,“等等!你这个懦夫。” “阿福……”再次来不及阻止的颜禄不禁低嚎,哀叹自己有个惹祸精兄弟。 他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否有本事打败恶霸呢?强出头只是徒然让受害者多一人罢了。 颜福气愤的瞪著身穿白衣的家伙。 他明明和柳如丝是一路的,不过才被凶几句,竟然想也不想的就要拍拍走人。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没骨气的男人。 哼!男人的脸都给他丢光了。 “你明明跟柳姊姊一起的,干么不敢承认?” 骆逸挑了挑眉,“小兄弟,你可别害我呀!我何德何能有这份荣幸成为柳姑娘的入幕之宾?” 在花街柳巷的清晨一起出现,除了是入幕之宾还会有其他吗? “你……”颜福怒瞪他,“烂人!” “是,在下是烂人。”骆逸毫不在乎的附和他,“小兄弟可以让一让吗?你看,大爷在瞪我了呢!” 此言一出,颜福鄙视的目光立刻射向他,“你算什么男人……” “阿福!”颜禄急急想阻止他强出头。 “你尽避滚开吧!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让这只癞蛤蟆有机会吃天鹅肉。” 颜福完全没有考虑自身状况便口出豪言,让一旁颜禄张著嘴半晌说不出话,伸出准备阻止的手颓然放下。 围观群众一看,有的赞同有的阻止。 “小兄弟好样的!”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小兄弟不要自不量力啊!刘大爷岂是你能挡的?” “是呀是呀!你们别瞎起哄让小兄弟去送死啊。” 见状,柳如丝一脸尴尬的劝道:“多谢小鲍子好意,妾身心领了……” 耳边的嘈杂比不上白衣家伙脸上微闪的嘲讽之意,颜福就赌那口气。 “刘霸算什么东西呀!本少爷还没……唔唔,女愩什么?” 颜禄忙在哥哥口出狂言前捂住他的嘴,尴尬的向四方赔礼,“不好意思,我这兄长刚刚睡醒,神志还不是很清醒,得罪了大爷真是过意不去,不过相信大名鼎鼎的刘霸刘大爷不会跟一个小孩计较吧!柳姊姊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刘霸一听,立即转怒为喜,“哈哈哈!这是当然,我刘霸是什么人,怎么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俗诉小孩?努……唔唔唔,乌禄,女属定了!”颜福愤怒的念著,手脚挣扎的乱挥。 骆逸在一边看著,唇边勾起有趣的微笑。 这对兄弟总算还有一个有头脑的。不过是不是他们家人记错了出生时辰,那个冲动没脑子的小家伙怎么会是兄长呢? “好了,快把你哥带走,碍手碍脚的,妨碍老子跟柳美人交谈。”刘霸搓搓手,一脸婬笑的上前。 他也没奢想把柳如丝带回去当夫人,只想趁著千秋阁的打手还没出现前,赶快占点便宜。到时他人一跑,千秋阁背后的靠山也找不到他,而且不过就是模她一、两下,难道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吗? “是,谢谢……呃,阿福!”颜禄倏地痛哼一声。 挣月兑开的颜福瞪了弟弟一眼,眼神说明了回去再跟他算帐。接著气道:“福什么福?叫哥。” “阿……哥,你做什么?刘大爷大人不计小人过,你别……” “呸!”颜福一听更生气,“他算什么大人?你别跟那白衣烂人说一样的话。士可杀不可辱,敢伤我一根寒毛,就叫他吃不完兜著走。” “哥……”颜禄欲哭无泪的看著闻言大怒的刘霸,一步移动到兄长身后,右手成爪便要抓下,“小心后面!” 颜福听到掌风呼啸,忙转身抬手欲挡,无奈此是螳臂挡车之举,喀啦一声,他的手便呈不自然垂下状。 颜禄见状一颗心提到喉咙,也顾不得自己加入混战是否只是多一个受害者,立刻纵身上前,及时替兄长挡下一个重拳。 吞下到口的痛呼,颜禄挡在手断了的兄长面前,“阿福,你快回家去叫人。” “唔……不要。”颜福忍著痛,“我走了你一定更惨。” 颜禄正想说不会,一道身影迅捷的移到他身前挡下刘霸霸道的一拳,还行有余力的口出嘲讽,“小兄弟,你没发现你在的话,你的好弟弟才是身在地狱吗?” 第二章 “福少爷,天亮了呢!” 晨曦透入窗,洒落在海蓝锦被上,被里的人像虫一般蠕了蠕。 “福少爷,禄少爷已经在练武场等著了!”福怡已经很了解主人的习性,边叫著,边走过去掀起被子。 床上的人虽没睁开眼,却见他皱了皱眉。 “福少爷……” “起来了啦!”颜福不情愿的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挺挺地坐起身。缓缓睁开眼,伸了个懒腰才穿鞋下床。 “阿禄那家伙实在太勤劳了吧!分明存心给我难看。”颜福嘀咕著。 “怎么这么说呢!埃少爷难道不知道禄少爷是为了什么才如此勤奋练功吗?”福怡不赞同的皱了皱眉。她照顾了少爷这么久,怎么看都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颜福洗了把脸,接过她递来的巾子擦乾脸才道:“我只是说说嘛!” 幅怡当然知道他就是一张嘴坏,不过还是忍不住要念,“福少爷,言语伤人最速、最重,即使禄少爷知道福少爷有口无心,多听几次也会受伤呀!何况若是初次相见的人更不清楚福少爷的为人,当然只得从言语里观察。要知道,第一印象是最难扭转的,万一……” 听福怡准备要长篇大论下去,他忙道:“我饿了。” 这招果然有效,原本唠叨个不停的福怡立刻为他布菜。 “少爷慢用,禄少爷会等您的。” 颜福吃著早膳,脑海想到今早的梦。 他当然知道颜禄发愤习武的目的。 三年前他引发一场风波却无法摆平,最后靠著一个白衣家伙得救,却被他嘲眨得一无是处,让他自尊深受打击。 或许是因为身为孪生兄弟的缘故,颜禄当时虽受到白衣家伙的称赞,却无法对他产生好感,反而因此发愤习武,希望自己以后能保护他。 颜禄的心意,他真的很感动,可他不想老是倚靠别人。 以前是依靠家里的威势,难道以后要依靠弟弟吗? 所以他跟著念书习武,只为了能够亲自“报答”那可恶的白衣家伙。 想到这里,好像梦里的白衣家伙就站在眼前,颜福瞪大眼,一不小心就把筷子折断了。 “哎呀!”福怡见状轻呼一声,“奴婢给少爷换一双筷子……” “不必了。”望著手里的断筷,颜福皱了皱眉,“反正我也饱了。收下去吧,我去练武场了。” “是。”福怡收拾著桌面,忽然转头道:“福少爷,夫人请你练完武后与禄少爷去夫人房里一趟。” “知道了。”声方入耳,人已去得远了。 说到杭州颜府,可能没人知道指的是哪家,但若说到天颜镖局,可就赫赫有名了。 颜府本是江北名门,祖上多人为官,甚至上至宰相,后因改朝换代、朝局动荡不安,因此辞官迁至平静的江南,选择风光明媚的杭州落地生根。 流离颠沛的生活令世代从文的颜氏先祖深觉武功的重要性,因此立下规矩,凡是颜氏子孙,不论男女均需文武兼修,并开设天颜镖局,为的就是锻炼子弟,莫做缚鸡无力的穷儒。 如今天颜镖局已是江南四大镖局之一,声名显著。 此刻,镖局的练武场里,两个少主人正一来一往的对练著,无镖可跑的镖师们则围成一圈,对少主人的身法品头论足。 毕竟两人将来都是他们的头子,天颜镖局还得靠他们发扬光大呢! “禄哥又让著福哥了。”颜寿不以为然的抿了抿嘴。 场上一白一黑的身影相当鲜明易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黑色身影一再留情,若非如此,白影老早被踢出场外躺平了。 颜喜一脸不以为意,“禄哥疼福哥嘛!” “要是我呀,宁可练武场上让福哥多几道口子,也不让他到外面吃亏。” “嘻嘻!埃哥有禄哥保护,哪吃得了亏呀!” 颜禄宝贝颜福的事全镖局……不,应该说是全杭州的人都知道,哪个人敢不要命去惹颜福呀! 听到她们的对话,一边的镖师开口,“三少爷不要看不起大少爷,虽然他比不上二少爷,但功夫已经很不错了。” 另一个镖师说出主要缺点。“嗯……就是力气小了点。” “哎!大少爷没二少爷有毅力,自然就吃亏了。” “应该不是这问题……”镖师说到一半,忽然笑得暧昧,“应该是那个原因吧!” 此语一出,众人极有默契的点头,似乎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哪个。 两个人望著镖师们暧昧的笑容,眯起了眼,“咳!” 一声重咳让镖师们立刻回神,“呃,少爷,你们如果要练武,是不是该先换个装扮。” “我们喜欢穿这样。”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颜府四个少爷,上头两个孪生子今年十六岁,下头两个分别是十三、十二岁。或许是年纪的差异,下头两个就像另一对孪生子一样,不管是玩耍还是恶作剧,老是凑在一块,常让天颜镖局的镖师们告饶喊他们一声老祖宗。 “可是女孩的衣服容易绊手绊脚。”镖师为难地道。 事实是,穿著女装的少爷们显的楚楚可怜,叫他们怎么下得了手。 “那好,刚好不必练啦!”颜喜嘻嘻笑道。 颜寿闻言给了弟弟一个爆栗,“你怎么老学福哥一样只会偷懒。” “才没有呢!”颜喜不高兴的嘟起嘴、捂著头。 “还说没有?”颜寿擦著腰,“你又不是不知道福哥就是在我们这年纪时贪玩不练功,才会出去外面给人欺侮。回头想加强武艺都因骨头硬了而事倍功半,练得更加辛苦呢!难道你想像福哥一样没出息?”他教训得痛快,丝毫没发现周围镖师的异样,直到耳朵让人狠狠的拧起—— “你说谁没出息?” 不知何时,对练完毕的颜福与颜禄站在颜寿后面,而颜福右手的食指及拇指则拧起弟弟的小耳朵。 “哎、哎,福哥,轻点、轻点……好痛呀!” 颜福笑嘻嘻地加重手劲,用力一旋,“嗯,要我问第二次吗?” “没、没……”颜寿痛得龇牙咧嘴,“福哥你听错了、听错了呀!” “你是暗示我连话都会听错?”颜福脸上的笑容更加深。 “喔……我、我是说阿喜没出息啦!连练个功都想偷懒,真的、真的啦!”颜寿唉唉痛叫,不忘用眼神向二哥求救。 “哼!”颜福睨了弟弟一眼,终於大发慈悲的松了手指,颜寿立刻跳到一旁揉著自己的耳朵,刚才那副可怜的模样一丝不剩。 “嘻嘻,福哥,毛巾给你。”颜喜乖巧的捧著毛巾给大哥擦脸,“禄哥也有。” “还是小喜最乖了,以后一定比阿寿有出息。”颜福疼爱的拍拍小弟的头,“小喜穿这身衣服很好看呢!” “真的吗?”颜喜闻言高兴地转了个圈圈,黄色的裙摆顺势飞扬,让他整个人像是落入凡尘的小仙女,“那小喜以后都要穿这样。” “好呀!”颜福笑嘻嘻的道,“大哥喜欢小喜穿得漂漂亮亮的。” “不行!”颜寿顾不得自己的小耳朵了,忙阻止弟弟犯下大错。 “嗯……”颜福眼一瞟,“你有意见?” 颜寿瑟缩了下,但为了弟弟的幸福还是硬著头皮道:“没、没呀!只是大哥,小喜毕竟……” “阿福,你知道不可能的。”始终沉默的颜禄终於开口。 或许是因为兄弟中颜福个性轻浮冲动,所以身为弟弟的颜禄相对的就较为内敛沉稳。 不过天知道,内敛沉稳的评语是他吃了多少苦头才换来的。 “为什么?小喜这样多惹人怜爱啊!将来一定迷倒全杭州城……不,整个江南的人都会被他迷倒,上门的求亲者也一定会踩平门槛,让爹伤透脑筋。”对处处维护自己的弟弟,颜福也是有几分赏脸的,只是不服气的辩道,并没有强烈的动作。 颜禄看了大哥一眼,叹口气,“小喜天生的性别是无法随你喜好转变的。” 被说中罩门,颜福不服气的撇撇嘴,“哼!” 他们的对话若让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肯定以为颜府有改变性别的秘药,或是颜福脑袋有问题。一个人的性别打一出生就决定了,哪还能随他喜好。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颜府的子孙,不到十六岁或是遇到非君不娶、非卿不嫁的爱人前,绝不可轻易示出自己的真实性别。 这条规矩,一开始是自“不论男女,文武兼修”的家训中衍生的。毕竟男女有别,旁人总会不自觉的将男女之别在行为态度中表现出来,如此便辜负了颜氏先祖欲扩大女子眼界的立意,也担心会使女子因此自限,於是便规定了颜氏子孙可以亦男亦女。 这有两个好处,一是让女子体会男子的自在,二则是男子也能体会女子在世俗的不便,进而爱妻、宠妻。 笔颜氏的男丁蚌个都是待嫁闺女心目中的第一夫婿人选,不过也因此传出一个不太好听的名号——惧妻一族,或是妻奴一族。 但颜氏男子反而沾沾自喜,因为这代表了他们是多么的受女人欢迎啊!才让那些不受欢迎、又没实力上门找碴的男人奉送这个名号。 相反的,颜氏女子就乏人问津了,给媒婆三千两银子,都没人敢上门撮合亲事。 毕竟谁想娶个泼猴似的妻子回家给自己丢脸。 可是代代的颜氏女子却不如众人所认为,小泵独处以终,或是随便嫁个杀猪屠狗之辈,反而个个有著好归宿,令好事者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颜福此刻没想到这么远,只觉得颜喜真是天生就该做女女圭女圭。 虽说他们之间完全不知道对方性别,但长年相处多少都会有所觉,只差有没有挑明讲而已。 他虽还不知道颜喜是男是女,但瞧他眉儿弯弯、眼儿圆圆,菱角似的小嘴、苹果般的脸颊,可爱得令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想抱一抱。若他不当女人实在太可惜了! 反观颜禄与颜寿。一个太严肃,个性拘谨,一沉下脸来,坚毅的脸部线条就像刀削的一样,不用等爹宣布他就知道他一定是男的。 颜寿则是太滑溜了,嘴巴坏不打紧,那眉眼怎么看都怎么像个小人,当女人一定孤老以终,还是当男人适合他。至少冲著颜家男人的“好名声”,随便也有人肯嫁。 “没关系,福哥喜欢,小喜就当女孩儿。”颜喜娇憨的道。 “不行、不行,阿喜是男孩就当男孩,是女孩才当女孩。”颜寿立刻出声反对。 什么嘛!埃哥也太霸道了,完全不考虑阿喜的幸福。 “是啊!”颜禄伸出手模了模小弟的头。 颜福见状不高兴的皱起眉,“我觉得小喜当女孩比较好。” “这不是福哥说了算的。”颜寿嘟起嘴,忽然坏心的扬起唇,“别说阿喜了,我记得福哥今年也十六了。” “那又如何?” “不如何呀!只是很好奇,福哥如果是女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自己嫁出去?” 有些事家人间心知肚明,不过时间末到,还不能公开。 颜福闻言狠狠瞪了三弟一眼,“不用你担心,你还是好好想想三年以后若你是女人,要怎么样才能绑到一个倒楣男人娶你。”他现在开始要无时无刻祈祷颜寿是个女人了。 “嘻!埃哥,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想了。” 结果,颜寿的头上多了好几个肿包,看情况没三、四天是消不了的。 “招亲礼?” “不不,只是一个成年礼,昭告乡亲颜家有女初长成了。” 酒楼饭馆与青楼妓院并列为两大消息来源场所,想听什么小道消息,来这里坐上一天就行了。 此刻令杭州城人人议论纷纷的,当属天颜镖局的“成年礼”了。 成年礼,顾名思义是为成年子女举办的仪式,但天颜镖局的成年礼则不同。 杭州城内众所皆知,颜府现在的少爷们不一定都是少爷,也有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小姐。 若是少爷,上百媒婆便会立刻挤破天颜镖局大门,而若是小姐,至少有三个月时间,天颜镖局门口除了镖师、守卫外,没有一个男人敢靠近。 “哦,这是为什么?”骆逸颇感兴趣的问。 坐他对面他请喝酒的叶启德说得口沫横飞,“杭州城里有句话说,『颜家婿,富有多金妻如命;颜家媳,粗莽无德夫为鞋』。” 骆逸感到更有趣了,同是颜氏子孙,男女落差怎会如此之大? “难道颜府嫁女不给嫁妆?” “给,怎么可能不给,而且极为丰厚。” “难道颜府女子不识诗书?” “读,怎么不读。就是都读些奇怪的书。” “难道颜府女子都是貌如夜叉?” “虽称不上天仙美女,但也是小家碧玉。” “那我可真猜不出为何颜府小姐会乏人问津了。”骆逸拿起随身的扇子扬了捣,唇边带著微笑,“好歹也算名门,且嫁妆丰厚,即使丑若无盐也可忍耐吧!且若如叶兄所说,略读诗书、容貌中上,我可想不出为何杭州城男子避之如蛇蝎。” 叶启德摇了摇头,“有嫁妆、有才情、有容貌又如何?娶妻娶贤,可不是娶个成天会对你指使东、指使西,比你还像一家之主的男人婆回去把你踩在脚底下的。” 骆逸闻言笑道:“叶兄说的是,女子就是要温柔似水,才会风情万种,就像西湖畔的温柔乡,令男人流连忘返啊!若是整天只会之乎者也,多倒胃口啊!” “就是、就是。”两个人笑得高兴,暧昧的交换眼色。 “对了。”笑声方歇,骆逸为新交的朋友斟了杯酒,“千秋阁的柳如丝还在吗?” “柳如丝?早从良啦!” “呃?” 叶启德拿起酒杯,不客气的一口仰尽,“骆兄迟来一步啦!柳如丝半年前便从良啦!” “是吗。”骆逸微愕了下,想了想,点点头,“也该是有归宿了,毕竟她都已近二十五。不过,是哪位幸运的男人可以把杭州花魁摘下?” 叶启德没听出他语意中的怀念之意,有些不屑道:“城东的单老爷啊!哼哼,年纪一大把的老头还想纳新妾,老不修一个。”他语调中有忌妒、有不屑,更有羡慕。 骆逸挑了挑眉,“我记得柳如丝是挂在千秋阁,应可自己选择归宿。” “说到这便令人气愤。”叶启德愤愤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柳如丝透露出所爱的男人对她无意,才心灰意冷的择一富商而嫁。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而让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要让我知道了……” “如何?”见他义愤填膺,骆逸感到好笑。 “让我知道了……”叶启德肩一垮,“能怎办?瞪他一眼就是喽!难道逼他去抢回柳如丝。再说,千秋阁现任花魁沈筱沄也不比柳如丝差呀!” 骆逸闻言大笑,大笑之余又有些感伤。 新的花中之魁崛起,而如丝便在人们的记忆之中逐渐消失。 这就是人性,或许该说男人就是喜新厌旧吧! 不过,他不以为如丝随便挑个男人嫁是他的错,毕竟她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要如此糟蹋也是她的事,只不过…… 可惜呀!她的歌艺确实令他迷恋不已。 “叶兄,我想去见识见识千秋阁现任花魁。对了,天颜镖局的成年礼什么时候举行啊?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酒馆里,觥筹交错,谈笑声不绝…… “你要去哪?” “不关你的事。” 一蓝一黑的身影,一前一后目标明确的往城西而去。 颜禄闻言,剑眉一皱,“就要入更了,你……” 他就知道大哥肯定有什么计画,这两天盯紧他是对的。 “少啰唆!想当跟屁虫就当只安静的跟屁虫,不要像只麻雀叽叽喳喳的。”颜福不耐烦的道。手上的扇子唰的一收。 “但……” “好烦呀!”他倏地回身瞪著颜禄,“爹娘都不理会了,你还啰唆。” “那不一样。”颜禄还想劝他打消主意,却被他打断话。 “一样!”颜福不高兴的说完,一眨眼的工夫立刻贼兮兮的笑起来,揽住弟弟的肩头道:“我说弟弟呀!你难道不会想去那种地方见识一次吗?” “呃……” “男子汉大丈夫,活在世间十六载却连青楼大门都没踏进去过,不觉得太可耻了吗?”颜福激昂的说著,脚下也没停,轻快的往目的地而去,“所以趁著成年礼前赶快去见识一次,成年礼当天被人问起才不会太丢脸。” 颜禄听到后来不觉叹了一口气,别有深意的望了兄长一眼,“阿福,从小到大你有哪件事能瞒过我?” “所以我不是让你跟了吗?就算你想独占花魁,做哥哥的我也认啦!谁叫你是我弟弟呢。” 颜禄闻言叹了一口气,也不多说,跟著兴高采烈、无人能挡的兄长往目的——西湖畔的销魂窟而去。 打三年前欲一探究竟却反而负伤而回,颜福就一直念著要旧地重游洗刷前耻,只是忙著练功之外,家人也盯得紧,才没让他又找到机会闹事。 如今他们即将成年,爹想想也没什么,就随他了。 但爹的一念之差可苦了他,青楼楚馆龙蛇混杂,他真不晓得爹怎么会同意让冲动又喜欢管闲事的大哥,去这种地方玩玩。 一进花巷,五颜六色的彩灯挂满楼角,莺莺燕燕在门口娇语含春,嘻笑挑逗无所不来。大开眼界的颜福左张右望,一双眼睛忙得很。 “公子爷,您是第一次来吧!奴家一定好生奉侍……” “嘻嘻,还是来姊姊这吧!” 看他生涩好奇的东张西望,经验老到的姑娘们哪不知来了只小雏鸟,调笑逗弄地媚眼频抛。 红袖香帕此起彼落,颜福大眼圆睁,呆呆的模样被视为凯子,大胆的姑娘们立刻出手拉客。 “哎呀!你们是兄弟吗?生得九成像呢!”一名姑娘轻叫。 此言一出,原本没注意到他身边沉默少年的姑娘纷纷伸出魔爪,东一勾颊、西一挑衣,完全无视少年绯红的脸色。 “公子爷,怎么老是沉著一张脸呢?” “呵呵!我这弟弟就是老喜欢板一张脸吓人。”颜福觉得他们很有趣,一时倒挺享受她们东抓西模的骚扰。 “害羞吗?”一名姑娘笑嘻嘻的靠了上前,“没关系,姊姊疼你呢!” “羞不羞?见到年轻汉子就贴了上去,公子爷被你的无耻吓著了呢!” “那么如月妹子你的手在做什么?还说姊姊呢。” 这些女子大多二十上下,风尘打滚多年,难得来只小雏鸟,怎不使尽浑身解数。 与两兄弟年纪相当的姑娘们只敢倚在门边,看著他们尴尬的左躲右闪,一时间两兄弟旁竟围了十几个莺莺燕燕,霎时成了焦点。 “公子爷,来嘛!红玉楼里美女如云,肯定能伺候的两位舒舒服服。” “哎呀!鲍子爷别听她胡诌,红玉楼哪比得上我们……” 调笑归调笑,客人还是得抢的。尤其是未开荤的雏鸟更是未来的固定客源,一定得抢到手。 颜福给哄得飘飘然,一时间难以取舍。 好不容易挣月兑魔手的颜禄忙退避三舍,如临大敌的模样惹来一阵笑声,面红耳赤的他正想叫大哥随便挑一间妓院进去,便听到麻烦上门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妓女们的笑话,还这么张扬。第一次看到这么蠢的小子。” 众女霎时噤声往发声处望去,颜福两兄弟也不例外。 只见六、七个穿著华丽的公子哥站在花街中央,距离颜福约十步左右距离,不怀好意的望著被众女包围的他。 怎么每次来都遇事呢?下次出门前真该好好看看日子。 颜福一点也不怕,笑嘻嘻的问:“不是每个来开荤的小子都能享受此等艳福吗?”看这些人肯定是因为他太出风头而不满,可他以为这是花街柳巷的惯例啊! “果然很蠢!”带头的少爷不屑地哼道,像是连话都懒得说。 身旁的狐朋狗友立刻接话,“搞不好毛都没长齐,来玩什么女人?” “是被女人玩吧!炳哈哈!” 颜福还是笑咪咪的,“听各位的意思,不是随便人都有此等艳福喽!” 这下他们连话都懒得回了,直接道:“看你还算顺眼,滚到一边去,别挡到少爷们的路。” 本来让个路也没什么,不过这么多双美丽的眼睛看著,颜福可不肯示弱了。 “滚?请各位先滚给本少爷看啊!”颜福搂过右手边的一个姊姊,啵了一下,笑嘻嘻的望著那群少爷们,“原来是因为本少爷生得俊、长得好,才有这等殊荣呀!想必当年各位开荤时,没本少爷这种福气喽!” 一席话好似在将熄之火上洒油添柴,让原本只想轻惩便罢的纨袴子弟们怒火冲天。 见那群纨袴子弟磨拳擦掌想一涌而上,颜福往后叫道:“阿禄,交给你了!” 颜禄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有这么爱惹是生非的哥哥,究竟是磨练还是考验? 叹气归叹气,他还是认命的踏步上前,随著步伐一步一步的踏出,他的表情跟著敛紧,眸中精光锐聚,气势也随之涨大,让旁人知道他虽看来小,却是不容小臂。 “嘻嘻!我这弟弟如何?”罪魁祸首得意扬扬的朝身边的姑娘们笑道,原本带著笑意的神色在眼角余光描到一个眼熟的脸孔后倏然敛起,他立刻撇下姑娘们与正在为他惹的祸善后的颜禄,几个箭步上前扯住一个看热闹的人—— “总算让我找到你了吧!” 第三章 剑眉斜飞入鬓、星目熠熠生辉,俊帅的脸庞配上一身飘逸白衣,给人一股潇洒不羁的味道。骆逸薄唇勾起一抹颇有意思的笑容,处变不惊地望著眼前的少年,“我认识你吗?” 眼见大仇人近在眼前,笑容还是那么的讨厌欠扁,颜福脑中浮现十七、八个想法,一吸一呼之间怒容收下,轻轻放开他的衣袖,换上一张笑脸。 此时颜禄收拾完毕也过来,狐疑地望著兄长,“阿福,他是……” “呵呵!大恩人。”颜福笑咪咪的道。 闻言骆逸差点笑出声来,“我救过小兄弟吗?” “恩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你救过的人可能多如海沙,记不胜记,但小弟怎敢忘呢?”颜福装出非常诚恳的笑容,“多亏恩人出手相救,否则小弟今天怎能站在这里呢?” 颜禄怎会看不出哥哥的言不由衷,不由得多打量了下眼前的男子。 凭著兄弟多年的默契,他知道白衣男子绝对不是什么恩人,说是仇人还比较有可能。 “哦?”骆逸显然与颜禄所见略同。 “当年恩人施恩不望报,出手之后飘然远去,真令小弟搥胸顿足、日夜思念啊!”颜福说的情真意切,“没想到老天有眼,今天让小弟在此遇见恩人,请恩人一定要让小弟有报恩的机会,以了却一桩心事。” “这怎么好意思?”骆逸假意推辞。 “当然好意思。”颜福忙道,“恩人莫要推辞,千如今晚让小弟作东,请恩人至千秋阁饮酒作乐一番。” 骆晚暗忖,自己向来不欺负弱小,这个小家伙是什么时候结的仇? 十五、六岁的年纪想来应该没什么威胁,倒不如去看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况且他本来便打算去千秋阁会会现任花魁,有凯子代为付帐,何乐而不为? 他假意为难地望著叶启德,“但我带著朋友……” “没问题!恩人的朋友就是小弟的朋友。”颜福毫不犹豫的答应,完全没顾虑到自己的荷包。 於是一行人便进了千秋阁,也不知颜福跟老鸨说了什么,让不轻易见客的千秋阁新任花魁沈筱沄出来陪酒。 不愧是继柳如丝之后的花魁,容貌自是不在话下,举手投足更散发出一种勾人心弦的柔媚之气,一举一动都让人目不转睛。 “好!丙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骆逸眼睛一亮。 先不管她技艺如何,光是她绝俗的花容玉貌、柔媚气质,果然不负花魁之名。 “多谢公子夸赞。”沈筱沄颊上升起一团红云,似滴得出水来。 哼,色鬼!想是这么想,颜福脸上还是笑嘻嘻的直敬酒,“恩人满意就好……”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把杭州花魁贬低成一个物件,颜福说道:“几杯水酒,不成敬意,先乾为敬。” 看到兄长豪迈的喝法,颜禄想劝阻都来不及。 递给弟弟一个安心的眼神,颜福继续灌仇人的酒。 他可是吩咐老鸨拿出千秋阁后劲最强的醉三夜,非把这个家伙灌倒不可。哼哼!等这个家伙不省人事之后,还不随他宰割。 至於他啊……呵呵,反正禄弟在嘛!总会把他背回家吧! 觉得自己留有后路的颜福一再劝酒,直到叶启德抱著酒瓶作他的春秋大梦,他才发现眼前的讨厌家伙酒量出奇的好,不禁有些心疼自己的银两。 “妾身不胜酒力……”沈筱沄摇摇晃晃的起身,身旁的小婢立即扶住了她,“恕妾身先一步告退。”她盈盈一福,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颜福,递给他好自为之的眼神后退下。 骆逸朗声大笑,“没想到小兄弟年纪小小,身家可不小。” 看地上的酒瓶,几百两白银是跑不掉了,这小家伙不知是不清楚,还是不放在心上。 “哼!反正、反正又不是我付。”颜福觉得头有些晕,说完转头看了一眼老早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弟弟。 他们到底喝了多久啊? “你弟弟的不也是你的。”骆逸红了脸颈,看来也似乎快不行了。 颜福见他模样不禁满意的点点头,又是一杯酒往肚子里灌,“呵呵!我说的又不是禄弟的银两。” 骆逸再替自己斟了一杯酒,“那是谁的?” “嗯……呵,当然是你的啊!”颜福呵笑地道,“你身上一定会有银两的。” 他哪来的自信啊?骆逸苦笑。不过也总算知道原来他打算让他当冤大头付这笔帐。只是不知千秋阁跟他什么关系,竟然会帮著骗他。 新任花魁不认识他是当然,但老鸨不提点他一下就令人讶异了。 想了想,骆逸玩著酒杯,也不提功逼红脸了,“我没银两。” 饮酒过量导致脑筋迟钝的颜福顿了顿,“没……好办,卖了你。” “卖了我?” “呵呵!”颜福笑了笑,忽地剑眉微微一蹙,“你长得很好看,姊姊们应该会很喜欢的……嗯,姊姊说、说有些人喜欢的是男人呢!” 骆逸不解的看著他,不懂他的反应怎么如此奇怪。 “喂!”颜福的眼睛忽然变得晶亮,盯著微皱眉的他,“你知道为什么男人会喜欢男人吗?那有没有喜欢女人的女人?” 他的酒品……唉!骆逸苦笑,“第一,我喜欢的是女人,所以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会喜欢男人。第二,我没遇见过,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女人?”颜福整个身体横过桌面。 骆逸盯著他,猜想他是真醉还假醉。 “喂,快说啊!你可是本少爷的阶下囚。”久久得不到答案,颜福不高兴地眯起眼,身体又横过去了一点。 “我是阶下囚?”看来这就是他原来打的主意了。 像没听到他的问话,颜福自言自语,“女人有什么好呢!为什么要喜欢女人?” 闻言,骆逸眼医升起异样的神采,难道…… 他不会好男色吧! 念头甫起,他立刻不动声色的往后移了移。 他对好男色的人没什么特别好恶,只要他们别把主意打到他身上都好说。 偏偏他是生得玉树临风、温文儒雅、风度翩翩……不仅女人爱,男人也…… 唉!人生得太好也是一种负担。 “喂!你在想什么?” 骆逸吓了一跳,回神便见他的脸近在咫尺,气息几乎喷在他脸上。 他不会是看上他的美色了吧! 见他紧张的模样,醉胡涂的颜福心中很是得意。 这家伙三年前得罪了他便一溜无踪。果然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啊! 看到他眼中升起异样光采,骆逸立刻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想……颜公子也醉了,今日就到此为止。” “想走?”他唇边浮上诡笑,倏地一个纵身压倒他,看到他脸色大变心中一阵愉快,“看你怎么走!” 他的身子出乎意料的柔软,骆逸归之於他是个未发育的少年,正想抱起他,把他丢离开自己身上,他有点粗糙的魔手却抚上了他的脸,立刻让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喂,我警告你……”骆逸话没说完便惨遭蹂躏,惊吓得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颜福用嘴碰了碰他的嘴,笑嘻嘻的道:“家里的婢女怎么说这会让人觉得很甜、很舒服呢?除了酒味我可没尝到其他味道呀!” 骆逸还未从惊吓之中恢复,颜福又趁机多碰了几下,却只弄得自己嘴唇红肿。 他伸舌舌忝舌忝自己的唇,奇怪的歪了歪头,“难道方法不对?” “不、不对?”骆逸终於找回自己声音,瞪著眼前的小魔鬼,“何只方法不对,连对象都不对。” 这装疯卖傻的小子,难道他的目标就是他的贞操。 他的脸色一阵青白,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一掌毙了他,或是当他酒后乱性。 而感觉他的魔手不断往下移动,他立即决定毙了他…… “嘻嘻!他就是少爷带回来的人呀。” “生得不错呢!但怎会是禄少爷带回来的?” “哎呀!埃少爷都醉倒了,当然是禄少爷啦。” 见几个婢女站在客房旁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什么,福怡好奇上前询问:“你们怎么全围在这里?” “福怡姊,我们是来看客人的,长得很俊呢!” “是呀、是呀!” “福怡姊你来看嘛,太俊了,这样不太好呢!” “怎么不好?”福怡疑惑的问。 “容易花心呀!要我呀,只要个老老实实的相公就好了。这种男人就只能看看喽!” 其他婢女轻笑著刚才发表选夫条件的婢女,“福怡姊你看喜怡羞不羞?” “你们真是胡闹。” “啊,客人似乎要醒了呢!” “呵呵!接下来要交给福怡姊了,我们先离开了。” 骆逸动了动身躯,缓缓睁开眼时,便见陌生的房中站著一个相貌中等的婢女。 “公子您醒了。”福怡莲步轻栘,笑意盈盈地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虽然她相貌不是顶好,但气质补起那道缺憾,倒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里是……”虽从刚刚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的笑语略猜到一、二,他还是要问个清楚。 “这里是天颜镖局。”福怡看了下他的脸色,放心地笑了,“公子需要奴婢伺候梳洗吗?” “不必了。”说完,他俐落地起身。 以他的功力,任何烈酒都能藉著运功将酒气逼到体外,除非他自己想醉。而昨晚,他记得自己可不是醉倒的。 梳洗完毕,他既来之则安之的在花厅的桌前坐下,朝她露出迷人的笑容,“这位姑娘,该如何称呼你呢?” 她微微一笑,为他添了碗饭到桌上,“公子唤奴婢福怡即可。” “福怡……”觉得自己无敌的魅力好似失效,他再接再厉,“真是一个好名字。福怡姑娘在这里多久了?”他更加努力地露出灿烂笑容,相信只要是女人一定会被迷得七荤八素。 “奴婢是生奴。”福怡边伺候用餐,边用不疾不徐的语调回答他的问题,“公子若有问题直言便是,奴婢知无不言。” 见用心被点破,他也不再拐弯抹角,“福怡妹子真是蕙质兰心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请问,在下昨晚是如何来到贵府的呢?” 他的记忆只到正想给那小子一个教训时便倏然中断,想也知道是受了暗算。只是当时的情况,会是谁暗算他? 埃怡答道:“昨晚公子酒醉不醒,是二少爷将公子背回府中安歇。” “二少爷?”他脑中浮现一个僵硬的表情。 对了,凶手就是颜禄了,只不过为什么他还好心将他带回府里,而不是将他丢在千秋阁? “二少爷说公子是大少爷的恩人,要奴婢好生照料。” 他可没忽略她语气中的怪异,当下笑道:“福怡姑娘确定你家二少爷是说恩人?” “嘻,确实是恩人。”福怡笑了笑,“大少爷可是念念不忘公子,时时记挂呢……” 她拉长的尾音让骆逸苦笑,挑明了说:“我可不知何时得罪了你家大少爷啊!” 况且现在……想起昨晚被暗算之前的事,他唇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现在是谁得罪谁还不知道呢! 让一个男子给……他咬牙,就算是意外也非得算个清楚不可。 何况他怀疑颜福根本是藉酒装疯卖傻、趁机吃他豆腐。 就算他还是个孩子,他也要教他想坑害人之前得先睁大眼睛,认清不是谁都可以坑害的! 见他吃得差不多了,她俐落的收拾好残羹剩菜。 “公子若是无事,府中可四处走动无妨……” “若要离开呢?” “当然可以呀!”她端起膳盘,“公子可是颜府贵客,当然可以自由来去,但老爷希望公子能留下参加三日后的成年礼。” “成年礼……”骆逸口中咀嚼著这三字,倏地脑中灵光一闪,“天颜镖局的成年礼?” 埃怡点点头,“咱们府内的成年礼在杭州城内颇有名气呢!” 他起身伸个懒腰,“倒不知,这次的成年礼是为少爷或是小姐举办的?” 埃怡笑而不答,捧著膳盘走出房外。 一般来说,年轻男子是不会自投罗网去观礼的,除非确定当天的主角是男子,否则…… 依照颜家的良好传统,被颜家女子看上的男人可是很有福气呢! 难得禄少爷带回一只扑火飞蛾,当然怎么都得把他留住。 看到她离去时的诡异笑容,他不由得背脊一寒。 身为随时会有人为了争风吃醋杀上门来的多情男子,他向来倚赖自己的直觉躲过那些妒夫,否则就算他功夫再好,也应付不了那些男人。 谁要他天生就是情种。就算他无意,看到他的女子也会有心。 而今他的直觉强烈的警告他——快快离去! “痛痛痛……啊!”颜福抱著头,喊痛声不绝於耳。 虽然叫出来也不会减缓疼痛,却有安慰与转移的效果,他自然叫个痛快。 埃怡伺候完贵客后,立即不敢怠慢地回来侍奉正牌主子。 “我的好少爷,先喝下醒酒汤吧!” 褐色稠液散发出恐怖的味道,足以令正常人退避三舍。 露出一个嫌恶的眼神,自认为是正常人的颜福推开它,“不需要。” “是吗?”福怡恶劣地用杓匙敲著碗沿,发出的声响倏然引起他的痛呼,她笑吟吟地轻声问:“需要吗,福少爷?” “需、需要,我非常需要……”他万般无奈地接过药汤,闭气一口喝了下去。 苦口是良药,半刻钟之后,颜福又是一尾活龙地蹦下床了。 “呼——真要命。”叹了口气,他接过福怡递来的蜜茶漱口,“那家伙呢?” “少爷指的是谁?” “嗯,难道昨晚只有我和禄弟回来吗?”禄弟不会这么笨吧! 他昨晚好不容易才把骆逸灌倒,若阿禄错过良机,他一定会好好、好好地报答他的。 埃怡看了他一眼,“禄少爷是有带一位客人回来呢。” “一定是他!”随便咬了两口桌上的馒头,他立刻精神抖擞的往外走,“嘿嘿,我要去笑笑他!” “福少爷……”福怡追出来,“那位公子如今可能已不在房间内了。” 他猛然回头,“怎么会?” 骆逸就算功夫再高,只要他们天颜镖局留守的镖师全部出动,除非他有三头六臂,否则绝对走不出天颜镖局大门。 “奴婢是说那位公子可能在镖局内参观了。” 颜福一听,放下心来,“哼!他当我们天颜镖局是什么地方,市集呀!”他一边嘀咕一边往外走。怎能把骆逸那家伙当贵宾供著,他可是他颜福的阶下囚呢! 念归念,他一时间也不知到哪里去找人,於是想了想,还是决定照平时的习惯,先去练武场练练功。 哼哼!先热个身,等看到那家伙就给他好看。 但一到练武场,看到场中的情况他呆住了,不禁怀疑自己酒还没醒。 场上那两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是怎么回事? 由於镖局依赖的就是武力,因此天颜镖局的练武场占地广阔,足以提供各种兵器练习所需。而一旁的兵器房内更是所有说得出名字的兵器都有,且都并非一般打铁店所打出来的凡品,而是特别央请有名的武器师父制作的。虽比不上一些专为大侠士制作的上等武器,但也不凡了。 天颜镖局的镖师们都可以领到一把不错的兵器,但若想得到更好的兵器,只有两种途径,一是坐上镖头以上的位置,或是立下大功,就可以到宝库选一把适合自己的兵器,另一个方法就是自己找。 另外,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留守的镖师们通常会自动自发来练武场练武。一方面彼此切磋,一方面也可以跟留守的镖头请教,以求精进自己的武功。 所以练武场上除了演练团体战,训练默契之外,也常见到以比武方式对练的打斗,每日起码数十场。 缠斗在天颜镖局的练武场上一点也不新鲜,颜福打小在这里玩耍,混乱成一片的乱斗他都见识过了,一对一的比武算得了什么。 但是如果占上风的是他的仇人,落下风的是他亲兄弟,这就有什么了。 “他们在做什么?”颜福上前问围观的镖师。 “大少爷!”镖师朝他行了礼,“是二少爷请战的。” 大夥都知道这位白衣客人是二少爷昨晚带回来的,他们私底下谈论过,觉得八成是兄弟情深,所以少爷特别送给大少爷的。毕竟,成年礼快到了呀。 虽然没明说大少爷的性别,但是平日练武打杀,多少有点感觉,所以他们大概都猜到大少爷的真实性别。只是一堆男人整天你望我、我望你的,难免嘴巴就贱了,喜欢拿大少爷闲嗑牙,因此常被大少爷追杀。 练武场上一反平日各自围成小圈的练习习惯,偌大场地上只有两道翻飞比斗的身影,一旁的兵器架反射出闪闪银光,气氛凛人。 骆逸虽穿著碍手碍脚的儒服,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敏捷,手来脚往随心所欲,虽在激斗之中亦是游刃有余,仿佛只是陪后辈演练招式。 “比多久了?” “大约快两刻钟了。” 颜福闻言神色变得不悦。看得出来骆逸武功比阿禄好上许多,根本不必花到一刻钟就能解决他,他把阿禄当猴耍呀! 眼睛瞄到一旁的兵器架,颜福一声不响的走过去拿起一把短剑,想也不想就灌注劲力往场中掷去。 “谁?!”出乎意料的,颜禄出声拦下暗器。 “我。”颜福笑嘻嘻的走出人群,接住弟弟丢回来的短剑,“阿禄,你怎么可以跟客人动手?外人要知道了,还以为我们镖局待客不周呢!”他感到很生气,至於是气骆逸功夫胜过弟弟,或是气弟弟擅自邀战,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颜禄与他相处甚久,怎会不知他的笑脸底下其实不知在算计什么。 “难得有高手上门作客,我想讨教一番。” “哦!” 骆逸望著两兄弟,心底有些讶异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颜福竟然还有两下子。瞧那短剑破空而来的声势,功力应该也有颜禄的九成。 颜福一脸笑容地走到他面前,“恩人,还住得惯吗?有没有哪里不周到?” 他的恩人两字听来实在讽刺,但骆逸也是装模作样的高手,当下露出一个比他还热诚地笑容,“福弟,恩人两字听来怪别扭的,你就叫我一声骆兄吧!” 颜福闻言霎时愕然,这人脸皮未免太厚了吧!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地笑道:“那怎么敢当呢!” 旁人一见大少爷唇边看来无害,实则不怀好意的笑意,当下头皮发麻,只能在心底祝福得罪了大少爷的白衣高手。 不过想想,白衣客人在成年礼之前被请了来,就注定了他的霉运,现在不过是再加上一点额外附赠的零头罢了。 “哈哈!没什么敢不敢,我虚长福弟几岁,认你做弟弟有何不可?”骆逸的表情看来很愉悦,实则心里在打算怎么讨回那一碰之仇。 手不自觉的模了模自己惨遭颜福碰过的唇,他心头有十几个坏想法闪过,想著要怎么让他感到切身之痛。 找女人以牙还牙?不好,万一他也好就太便宜他了。 找男人以眼还眼?不好,这不让他更快活了。 思及此,骆逸望著颜福的眼底出现了一丝小火焰。 “骆兄,不知你有何打算?”颜福虚情假意地问候。 “哦,听闻福弟即将举行成年礼,愚兄留下来祝贺呀!”骆逸假装没听见他骆兄两字里饱含的不甘愿。 他在不甘愿什么?酒后乱性的受害者可是他啊! 认真说起来,还是他占了便宜吧!昨晚可是他的第一次啊! 哎呀!懊不会他其实是想叫他骆哥哥吧? 噁!想到这,骆逸差点没把早膳吐出来。 他兀自沉浸在思绪里,完全没发现,周围镖师目光里的怜悯,也没发现颜禄眼底一闪而逝的光芒。 第四章 颜氏夫妇俩心情不错的喝著茶。望著屏上栩栩如生的双飞凤,杨百灵含笑满意的点头。 “老爷,你看过那位公子了吗?”年近四十的她风华依旧,外貌仍如二十来岁一般,但多添一股成熟韵味,更显娇艳动人。 颜强当年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打败众多情敌,掳获美人芳心。而多年来夫妻感情如胶似漆。 只可惜,子女们没有一个遗传了爱妻的绝丽风韵,令他引以为憾。 颜氏女子本就不易寻找如意郎君,若有爱妻的一半姿色,或许还有可能…… 虽然说女子得相貌气质并重,但那些个令他头痛的孩子呀……唉! 随著成年礼即将到来,颜强觉得头更痛了。 听到爱妻的问话,他忙道:“见过了,不过那时他是昏睡的,不知内涵如何。” “内涵可以再培养嘛。”杨百灵微笑问:“那外貌生的如何?” “这……太过俊俏了。”他语气有些遗憾。 “俊俏不好吗?”她对丈夫的反应感到不解。 “不是不好,只是这种男人要什么美女没有,会看得上咱们女儿吗?” 他没说出口的是……还有他们颜氏女子的名声啊! 其实颜氏女子比那些所谓大家闺秀都还来得活泼有灵气,可不知道世俗怎么想的,竟把她们说成粗莽无德。 他的妹妹们还不是个个嫁得人中之龙,幸福无忧。 哼!不懂得欣赏颜氏女子是他们没福气。 但对杭州城的传言,他仍感到气愤又无奈。 她微微一笑,“老爷,你对咱们孩子没信心吗?” “当然有啦!只是……” “哎呀!若杭州城里没有伯乐,就让孩子们出去闯闯嘛!”虽说颜氏女子有七成是在成年礼上对未来相公一见锺情,但仍有三成是自己出外寻找的。 且那些人当她杨百灵的女儿是什么人?只要成年礼上出现的年轻男人就要的花痴浪女吗? “夫人说的是。”颜强一向视爱妻的话为圣旨。 她娇媚的看了丈夫一眼,“那老爷究竟觉得那位公子如何?” 他知道爱妻问的是除了容貌之外的感觉,低头想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深藏不露。”他相信自己的眼光,那个年轻人不是坏人,但再深入一点嘛,便不知道了。虽然他穿著似个儒生,却没有书卷气,反而像是在外历练过,眼界宽阔的男人。 当然,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眼界不够宽阔的男人,是不会看出他女儿的好。 闻言,杨百灵又望了一眼双凤屏风,极想立刻见见他。女儿若是加油点,或许双凤屏风今年就可以送出去当嫁妆了! 呵呵!杨百灵愉快的起身走到梳妆台,拿出一本书来。 颜强凑过头去看,书皮上的四个大字他再熟悉不过——颜氏家训是每个颜氏子孙必读之物。 “老爷呀!妾身觉得写出这本传家训的先祖真是个高人呢!”她眼中露出神往,“真遗憾妾身不是生在颜家。” 他闻言搂住妻子,严肃的说:“为夫倒是很高兴你不是生在颜家。不然你肯定不会看上为夫了。” 她转头望著夫君,“老爷何必妄自菲薄?” “我哪是妄自菲薄。”他摇摇头,“是有自知之明。” 低头看著家训,她轻叹了口气,“希望那孩子能早日遇到如意郎君。” 不管颜氏先祖如何开通,颜氏一门仍是生活在尘世之间,很多事不得不加以妥协。一般女子一过二十便乏人问津,不囿於世俗陋规的人又凡几? “一定可以的。”颜强安慰道。 两夫妻安静了会儿,半晌杨百灵倏地轻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方才的情绪低落太多余。 那孩子才十六岁,未来日子还长呢! “老爷,晚膳时就可以见见那年轻人了呢!”她期待的说。 最好他一眼就入她的眼,那么她就可以尽力撮合他与女儿了。总比女儿自己出去寻找,而她在府里担忧她找的人不晓得得不得她的缘来得好多了。 颜福、颜禄两兄弟陪著骆逸在杭州城里四处乱逛。 虽然他来过不少次,但还是颇有兴致的在两兄弟的陪伴下乱晃。 令他意外的是,颜福在杭州城里的人缘还不错嘛! 一路走下来,与他们打招呼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有,使得他们没走几步路便要停下寒暄几句,短短的路程比平时多耗费三倍时间。 看来他要对颜福重新评估了。 “阿福,这是刚出炉的包子,你吃吃看?” 好不容易到了城东的佛寺,寺外的小摊贩个个都认识颜福。 “谢啦!”颜福毫不客气接过,也不管后头的弟弟与骆逸没有份。 反正人家请的是他,这是他本事。 走没几步,来上香的林玉娴一见到颜福,立刻朝他走去,“阿福,好难得在这里看到你,你也来拜佛啊?” “才不是,是带客人出来游历杭州城的名胜。”他笑嘻嘻的解释。 林玉娴望了一眼他身后玉树临风的骆逸,拉过他小声的问:“你后面的公子是……” 她问时杏眼含春、双颊微红,他看了心里有点不舒服。 骆逸这家伙行情真好呀,一路走来遇到的年轻姑娘个个跟他打听他,连已婚妇人也忍不住上前询问。 颜福撇撇嘴,不耐烦的介绍,“骆逸,游手好闲、四处游山玩水的读书人。” “能四处游玩,想必家境不错呢!”她又偷觑了骆逸几眼。 颜福还没来得及下评论,骆逸已经走上前一揖,灿烂的笑容有如天上的太阳一般耀眼,几乎让人炫花了眼。 “在下骆逸。敢问美丽动人的姑娘,芳名?” “我、我叫林玉娴……”,她脸颊整个红透 她婢女见小姐如此大胆,惊叫一声,“小姐!” 当朝风气再开放,也不该跟初次见面的陌生男人报出闺名呀! 颜福不悦地站到林玉娴身前,隔开骆逸欣赏的目光,也遮去她羞红的脸。 “骆兄,你把小弟的朋友当什么人了?”当街问名,把他的朋友当青楼女子不成?无德的家伙。 “为兄的只是心动化为行动啊!见著喜欢的姑娘便要及早把握。” 林玉娴闻言双颊更加徘红,头低得更低了。 “你这叫调戏良家妇女。”颜福忍不住骂道。 第十六个了!每个都心动,他的心还真不定。 “福弟,你怎可误会为兄的心意呢?”骆逸佯装心痛,“为兄是真心想认识这位林姑娘呀!林姑娘生得如花似玉,只要是男人都会想认识这么娇美的姑娘。” 呵呵!沿路走来,他把看来跟他关系匪浅姑娘的心全勾到自己身上,看不气死他才怪。 闻言,颜福冷冷地道:“骆兄的心胸真是宽大啊!以骆兄的行径推论,骆兄家中恐怕早已妻妾成群、儿女成堆了吧!” 这色鬼! 闻言,林玉娴一下刷白了脸,在丫鬟的半强迫之下匆匆离去。 望著远去的倩影,骆逸感到可惜的摇摇头。 “够了吧!骆、兄。”颜福咬牙切齿的低吼,“四处拈花惹草,难道是读书人的风范?” 骆逸看到他气炸的表情,心情大好,搧了搧扇子笑道:“福弟尚小,所以不能领会这个中滋味啊!” “我也不想领会。”他气道。 “哎哎哎,福弟啊!”骆逸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告子曰,食色性也。只要有能力让自己喜欢的女子得到幸福,何妨每个都收回府中呢。” “哼!谬论。”颜福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非也非也,不是谬论。”骆逸收起扇子,一脸认真,“像为兄,生得是潇洒过人、文武双全,堪称人中龙凤。喜欢为兄的姑娘多如过江之鲫,若一一拒绝让众多的姑娘伤心欲绝,岂不罪过。” 颜福瞪著还在高谈阔论的骆逸,对他的无耻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难道你美眷新宠一再入房,就不会让嫂子伤心难过吗?” 骆逸顿了一下才回道:“伟丈夫不专属一个女子。” 屁!颜福在心里大骂。 “唉!等福弟长大了就知道,要在有情有义的女子当中择一而终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方法便是照单全收。” 听完,颜福考虑著是否该为世间除一祸害,免得下个遇到他的姑娘会再被骗。 就在他认真思量下手的必要性时,一个洪亮的招呼声清楚传来—— “阿福,好久不见了。”开口的是面容粗犷、身材高大的林磊,见到颜福让他很开心。 微带点书卷气的赵恒,也表情欣喜地与颜福打招呼。 “林磊、赵恒,你们怎么来杭州了?”颜福见到两人的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他们是他爹某次走镖时救回镖局的。当时他们两人身受重伤,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路见不平剿匪,与一百多名山贼激战而受了伤。后来他们在镖局养伤期间结为好友。 林磊一拳击上颜福的肩膀,“听说你们要办成年礼,来观礼呀!” “是呀、是呀!”赵恒点头笑道,“一年多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副瘦弱样子啊!阿禄都长的比你高多了。” “他四肢发达怎能跟本少爷比。”颜福从鼻中一哼。 “是吗?”林磊呵呵一笑,望著颜家兄弟身后身形高挑的男子,“这位是?” “杭州城新出现的采花贼。” 骆逸闻言愣了愣,“福弟真爱说笑。在下骆逸,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我林磊,他是赵恒。”林磊打量著儒生打扮的他,半晌点点头,咧嘴笑道:“骆兄是否也是来参加阿福两兄弟的成年礼?” 赵恒听到他问,竖起耳朵等待回答。或许颜氏女子在普通人家中不受欢迎,但是江湖儿女可没那么多繁琐的教条,加上天颜镖局的势力,一些少年俊彦可是趋之若鹜。 不过也有不少人无法接受,因为颜家女子少有接受丈夫纳妾的。 骆逸看到赵恒特别注意,脸上笑得人畜无害,心里却想著他该不会就是颜福的另一半吧! “只是恰好盛逢其会罢了。” “林磊,你们少跟他接近,免得被带坏。”颜福哼了一声。 林磊望了望两人的神色,搔搔头问:“你们吵架了?” “只是意见不合。”一直没开口的颜禄缓缓开口。 “什么意见?”林磊好奇地问。 他看得出来骆逸不是普通书生,不过一时间也看不出他的深浅。 “关於……” “阿禄,不要多嘴。”颜福不高兴的打断他,“我正要带这个采花贼去接受佛法教化,你们去不去?” “去,当然去。”见他的反应,林磊这下更好奇了。 骆逸当然有当采花贼的本钱,凭著那张脸,再加上嘴巴甜一点,根本不必主动,姑娘们也会乖乖上勾啊! “莫听福弟乱说。”骆逸笑著模模鼻子,“只不过我比较受姑娘欢迎罢了。” 林磊一听哈哈大笑,“你一定支持三妻四妾对不?” “阿福最讨厌男人见异思迁,他认为男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赵恒也笑了,“这是颜家男人的祖训。” “好奇怪的祖训。”这是骆逸第一次听到,“写这祖训的该不会是女人吧!” 颜福瞪著同鼻孔出气的三人,“我觉得老祖宗说的并没错,阿禄,你说对不对?” “问阿禄不准,他也是颜家的男人啊!”林磊说道。 “别说这个了。”赵恒见颜福快发火,赶紧岔开话题,“不是要去佛寺吗?快走吧!晚些顺便可以到你家里去叨扰一顿饭呢!” 颜福也知道跟外人说这些东西根本是对牛弹琴,但还是有点不甘心。 骆逸虽与新加入的朋友相谈甚欢,却也注意著在后头闷闷不乐、不发一语的颜福。 他的想法还真异於常人呢!看他绷著脸,骆逸退到他身旁,“福弟,你还在生气?” “哼!本少爷岂是如此小气之人。”嘴巴说的好听,他眼里还是透出不悦之色。 呵!真是倔强的小子。骆逸摇摇头,“我并没有娶妻,也尚未纳妾。” 听到他这么说,颜福极为意外。在他的想法里,时时见色起意如色魔的他,怎么可能还未娶妻。“八成没有姑娘敢嫁你这浪荡子。” 骆逸没有反驳,直到颜福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缓缓说道:“你的先祖是幸运的,能找到一个值得自己一心相待的伴侣。”他的话中有难掩的落寞。 颜福一脸不以为然,“也得自己先成为值得对方一心相待的好对象吧!” 骆逸闻言愣了愣,“是吗?” “当然。” “如果你觉得自己够好了,却还是挽不回感情呢?” 颜福肩一耸,“那就是无缘啦!找下一个不就好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骆逸觉得他是未经情事的天真。 “你觉得我说的太轻松对不对?”颜福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望了他一眼便转头四顾,“尽力了还是得不到便放弃,就准备等待下一个人吧!”至於做不做得到,再说喽!反正他又没遇到过。 骆逸听了他的话吓了一跳,低头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北方·骆家堡 偌大的正厅内聚集了几个人,冰凉的石材建筑让气氛显得更冷硬。 骆大一脸严肃的问:“老三出去多久了?” 骆四双目盯著茶几上的纸张答道:“快半年了吧!” “好像放纵他太久了。” “嘻嘻,三哥恐怕是为了苍狼寨来作客的缘故吧!”说完,骆婷悠闲的喝著香茗。 骆四疑惑道:“苍狼寨的人下个月才来不是?” “三哥好面子,若是这个月才走人,外面一定会说他是因为不想见到山寨少夫人才逃离。”骆婷笑嘻嘻的回答。 骆五这才恍然大悟,“还是妹子厉害。” “谁去找他回来?”骆大的利眼扫遍厅中的弟妹。 “我没空啊!机关正到最后关头,可不能中断。”骆四说出理由。 “我也没空。前天婷儿下的毒,我还没解开呢!”骆五也有藉口。 骆四忽然提议,“那就叫老九去。” “说的对,他们不在就叫他们去好了,谁叫他们没出席。”骆五跟著附和。 “唉!是你叫他们去采药的不是吗?”一直没说话的骆六终於开口。 “所以说,这就是天意。”骆五一脸莫可奈何的模样。 几个哥哥毫无兄弟爱的就把不在场的弟弟们给卖了,看得一旁的女子嘻嘻笑。 “那就……”见大夥达成共识,骆大准备要下结论了。 “哥哥们,怎么没提到我呢?”骆婷忽然开口。 几个男人一听瞪大眼,立即七嘴八舌地道:“此去江南路途遥远,怎么可以让你去跋涉?” “是呀是呀,这种粗重的工作交给哥哥们就是了。” “婷儿,你要是去了,谁来告诉哥哥毒解的对不对?” “而且还有小魂儿要照顾,你走了我们到哪里生个娘给他抱?” 他们理由一堆,就是不想妹妹离堡去逮那个花心小子。 但她老早就觉得堡里闷了,想出去透透气,所以他们怎么劝都没用,“反正那小魂儿平常就不是我在带,交给你们不是一样。相信你们一定不会让那小魂儿受到任何一点损伤才是。至於其他的,就是我的事了。” 她的语气虽柔,但他们都知道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得无奈地答应。 骆逸忽然打了个冷颤,好似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骆公子,怎么了?”杨百灵微笑地问。 有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她越看他就越是满意,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塞给他。 “没事,大概是著凉了。”骆逸礼貌地对她微笑。 为了让她青睐有加,他这顿饭不知道捱了多少的白眼与乾咳了。唉!若非她眼底闪烁著精光,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他几乎要以为她移情别恋了呢! 不过她确实极有姿色,瞧著也赏心悦目。 “著凉?”杨百灵一听殷勤的道:“是下人疏忽了,今晚我会叫下人多添一床被子过去。” “多谢夫人。” 颜福看不惯他不管见到什么女人都讨好的笑容,冷冷的道:“娘,又还没确定是我们府里棉被不够暖和的缘故,说不定是骆兄深夜外出幽会……” “福儿,胡说什么?”颜强微斥打断他的话,心里却是百分百赞同,“让客人见笑了。” “不会、不会。”骆逸笑得毫无芥蒂,心里却想,我还没说你半夜去会情郎呢! “福儿一向很懂事的,一定是把骆公子当成哥哥在撒娇了。”杨百灵笑道。 低头扒饭的颜寿闻言,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亏娘说的出这种瞎话。 大哥懂事?那么世界上就没有不懂事的人了。 林磊、赵恒闻言窃笑,大概知道颜夫人在打什么主意了。 以前便听人说过颜府的传闻,加上住在镖局的那段日子,颜老爷常有意无意地在他们面前说颜福的好,那时他们大概就猜的出颜福、颜禄的性别了。 不过颜福一开始便和颜禄一样以朋友的身份进入他们的世界,加上他本身根本也没什么自觉,要他们对颜福另眼相看,实在不容易。 所以现在他们只把这当一出好戏看。 骆逸镇定,颜福可就受不了了,“娘,您说什么啊!” “说实话呀!”杨百灵在桌下踢了相公一脚,催促他快点开始。 颜强轻咳一声,严肃开口,“骆公子今年贵庚?家住何方、以何维生?家中还有什么人?来杭州是何目的?娶妻了没?或是已有婚约?对未来有……” “爹!”颜福放下碗筷,眼睛瞪大,冒著火。 作啥?升堂问案啊! 饭厅四周传来轻轻的窃笑声,一旁伺候的婢女们也忍不住抖动肩膀。 早知道外头有许多偷窥的眼神,骆逸倒不觉得如何,反正他也被看习惯了,只是觉得这家子还真如外头传言的一样奇怪。 颜强有些无辜的看著颜福,又看了看快忍不住笑意的妻子,知道自己做得太过,或许该说根本就是直接告诉人家我要调查你了。 不过他实在不喜欢这个看来就很花心的男子啊! “嘻嘻,骆大哥,我爹就是这样的,你别在意。”穿著男装的颜喜轻笑道,“毕竟爹行镖久了,总有一点坏习惯的。” 虽然转得牵强,不过众人还是跟著附和。 “当年我跟林磊奄奄一息时,颜前辈也是先审问一番再救呢!”赵恒帮著圆谎,不过也不算是谎言,只不过一番审问是疗伤后的事了。 林磊笑得无法开口,只能直点头。 颜寿则差点没把脸埋到碗里去。真是太丢脸了! “没关系。”骆逸处变不惊,笑容不变,“蒙颜老爷热心款待,晚辈确实该将背景交代清楚。” “骆公子呀,你别误会我们不放心你呀!”杨百灵补充道。 “晚辈明白。”骆逸笑了笑。 她点点头,“那……骆公子你究竟来杭州做什么呢?” 颜福赶紧开口,“娘,你管他来做什么?”说不定专程来采花哩! “娘好奇呀!”杨百灵说的理直气壮,“不然你让你爹给娘出去走镖,娘就不问。” “这可不行,外头很危险呀!夫人。”颜强忙紧张兮兮的阻止。 “你听到了,福儿。”杨百灵的目光回到骆逸身上,“骆公子从哪里来杭州的?路上是否有什么趣事?” 见到颜福满脸不开心地低头咬著鸡骨头,骆逸心里感到好笑,兴致一来把一路上遇到的趣事说的活灵活现的,席上笑声连连。 说著,他忽然想到,现在四个颜家子女的性别可能都是假的,也可能是真的,而秘密只能在成年礼当天揭晓。 会否颜福其实是个女红妆。 分神望了一眼绷著脸还在呕气的颜福,他越觉得她实在很像是女孩。 第五章 随著成年礼的逼近,杭州城里如临大敌。因为已经有可靠消息指出,颜家那个老喜欢打抱不平的颜福,就是今次颜府将倾全力介绍出去的正角儿,换句话说,颜福是女儿身。 这个消息让杭州城里适婚男子风声鹤唳,管他是真是假,眼角瞄到颜福出现便—— “颜福来了,大夥快闪呀!” “哇啊!” “快跑、快跑,晚了跑不掉啊!” 一阵骚动,街道上立刻少了快一半人潮,只剩女子、孩童与老者晃荡。 这种情况令骆逸等人大开眼界,而颜福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这是干什么?”颜福大发脾气。 林磊不知死活道:“我想是跟将到来的成年礼有关吧!” “那关他们屁事!”颜福怒气陡升,眼角余光瞄到瘦弱体虚的王有为慢了其他人一步,正要转进巷子,立刻轻功一展,转瞬之间便抓著他回到原位。 “王有为,你们干么见到我就闪。”他瞪著快哭出来的他。 王有为哭丧著脸,吞吞吐吐说不清楚,“快点说!”颜福怒吼,“你是不是男人啊!” “我、我……” 骆逸在一边看得好笑,原先的怀疑也开始动摇。 不管再怎么当男孩子养,基本上还是女孩子吧!但颜福粗鲁的如此自然,就像个被宠坏的世家长子。 可是颜家人奇怪的举动,让他可以肯定他们当中一定有个是女孩,而他觉得颜禄是女儿身的假设比颜福更不可能。 在他出神的当下,王有为已经从颜福手中逃月兑,哭爹喊娘、连爬带跑的一溜烟不见人。 “阿福,你自己也知道原因,何必吓唬王有为呢?”路旁一名小泵娘不怕死的说。 颜福瞪了她一眼。幸好他向来对女孩温柔,否则可不是瞪一眼可以了事。 可没想到小泵娘才起个话头,旁边的路人甲乙丙便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了,让颜福一张脸听得红红绿绿。 “也要成年啦!就普通姑娘及笄的道理一样,还这么乱跑可怎么嫁得出去。”一名老妇好心的念著。 “阿福已经很幸运,比我们自由多了。” “是呀!而且又不用自己绣嫁妆……” 身为宠妻有名的颜家人,颜福在杭州城里的女孩们心中地位是不同的,像是兄弟,又像姊妹。他能站在女孩们的立场说话,又有一半的可能是女孩,她们心理上与他亲近许多,所以言笑不禁。 虽然颜禄也与颜福是一样的立场,但他那张严肃的脸让人退避三舍,是以没人敢把玩笑开到他身上。 平时可以忍受他们乱开玩笑,但这会儿颜福受不了了,“你们怎么肯定我一定是女的?”他不服气的扠著腰,一张脸不高兴的绷起。 众人闻言愣了愣。确实没证据说他们之中一定有一个是女孩。只是颜府已经十几年没女娃举行过成年礼,而颜福、颜禄的外貌差异又是一年年扩大,大家才会传得绘声绘影。 加上有可靠消息嘛!再说,颜福总是比那阎王脸的颜禄有可能得多。 颜福继续发脾气,“就算我是女的又如何?躲我躲得跟瘟疫一样,本少爷也会挑食的,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入眼。真是的,把本少爷当捡破烂的啦!” 都怪那个怪传统,什么颜家女人十之八九都在成年礼上选出夫婿。呸!到底是谁这么无聊去记那种东西! 还有,他们也太小题大作了吧!难怪关於颜氏女子的传言一代比一代夸张。到了阿寿、小喜成年时,该不会传成天颜镖局的人四处抓男人吧! 众人只能呆呆看著他发脾气,直到骆逸抱著肚子大笑的声音传出来,才让他们回过神。 “你笑什么?” 骆逸大笑著拿出摺扇搧了几下,“我只是觉得很好笑。” 一群大男人看见一个还称不上男人的小家伙,就像大难临头一般四散无踪,敌国攻打进来也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 “嗯,本公子由北到南还未曾见过这种奇景,真是大开眼界啊!”骆逸举目环顾,一堆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著他。咦!他说错什么了吗? “骆、逸!”颜福气死了,抡起拳头就往他冲过去。 骆逸机伶一闪,“唉!你还是一样冲动,难怪杭州城男人躲你躲得紧,就怕你真是女娃儿被你缠上。”他游刃有余的化解颜福乱七八糟的攻势。 颜福根本气炸了,只靠著蛮力猛打,完全没什么技巧可言。 “哼!”颜福倏地一脚踢过去,“本少爷要真是女人,谁也不缠就缠你。” “哎呀,愚兄消受不起啊!”骆逸笑著往后一跃,轻轻松松又闪过。接著侧身避过他紧接而来的掌风,“可惜愚兄向来喜好温柔婉约的姑娘,贤弟不是为兄喜欢的类型……” “你还说,闭嘴!” 两人从街头打到街尾,撇下一干站在原地摇头叹气的人。 “阿禄,我看明天上街的年轻男子会更少了吧!”林磊模模鼻子。 赵恒光看看四周,才开口道:“看来那句『颜家媳,粗莽无德夫为鞋』的传言会更加喧嚣尘上了。” 颜禄耸了耸肩,“这都不关我事了。” 大街上看到这一幕的人,十有八九回家后都谆谆嘱咐家中适婚男丁,直到颜家女儿定下婚约为止,都不要接近天颜镖局一步,在街上遇到也要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千秋阁的水天筑里,沈筱沄推却所有慕名而来的名流商贾,只为颜福开门迎客,吃茶交心。 上千两的白银往外推,千秋阁的老鸨挝胸顿足,却一句也不敢吭。 “真是气死本少爷了!”颜福说到气处,手中的瓷杯往地上一砸。 见状,沈筱沄的柔声细语响起,“阿福,何必如此气怒?一不小心反而伤了自己。” “哼!” “摔破杯子嬷嬷会心疼的。” “你一晚上就让她多少银子进帐,一个杯子算什么。”颜福不在乎的重新拿了个瓷杯倒茶,一口喝尽消消火气。 沈筱沄不说话,只是笑笑地望著她。 见她不说话,颜福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扁了扁嘴诉起苦来,“姊姊,你看他们多过份,我有那么糟吗?” “人言可畏啊!阿福。”她柔柔的道,“流言总是越传越糟糕。” “哼!一群愚夫!”他撇了撇唇,“颜家的女人哪里不好?活泼又有主见,哪是那些唯唯诺诺的女子可比。妻子要温柔婉约,分明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容忍他拈花惹草的软脚虾嘛!” 好具体的抱怨。她为自己倒了杯茶,“阿福,你说的他是谁啊?” 颜福顿了下,“天下乌鸦一般黑,所有男人都一样。” “我记得伯父也是男人啊!” “我们颜家的男人不算。”看著眼前柔美的容颜,他忽然叹了一口气,“像姊姊这样柔中带刚的美女可不多,这才叫作温柔婉约啊!那种无条件忍受丈夫纳妾的女人叫做软弱,根本不是温柔。” 他们是两年前偶然下认识的,后来她进千秋阁挂牌,两人还是常见面谈心,只不过他都从后门直接进来天水筑。除了上次,他从未进过千秋阁大门一步呢! “阿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处,要学著体谅。”沈筱沄微笑的摇了摇头。 她身世特殊不说,但颜家可是有头有脸的,这种想法哪是一般女子能够拥有的。 颜福还没回话,筑外忽然传来交谈声,她皱了皱眉。 “不是跟嬷嬷说今天不见客吗?”她狐疑地起身欲出去探视情况。 颜福阻止了她,兴奋地道:“我去看看是哪个色龟。” 知道他想发泄一下,她笑了一笑重新坐下。 等他门一打开,门里门外两张脸都是一阵愕然。 “是你?!”颜福的惊愕很快转成气怒。 骆逸的惊愕却转成一脸笑容,“原来是你,贤弟。” 他身后的老鸨见情况不对,缓缓移动准备逃开。 骆逸笑眯了眼,“真是享受呀!贤弟,竟然一人独占花魁。” “哼!谁是你贤弟?”颜福瞪向老鸨,“不是说不见客吗?” “呃,他不是少爷的朋友吗?我以为他是来找少爷的。” 骆逸点点头,“哦,原来如此。难怪本公子还没开口就被带来天水筑,我还以为沈小姐垂青於我呢!” “你想得美。”颜福不屑地道,“既然知道是误会就滚吧!” “咦!这就不对了,怎么说愚兄也是贵府的客人,如此作为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他忽然一脸恍然,“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沈小姐移情别恋。嘿!愚兄告诉你,你跟筱沄本就不相称,不论外貌、年龄、才识或是气质,怎么看都是愚兄我比较……” “你放屁!”颜福忍无可忍,一掌打到他及时打开阻挡的扇面上。 骆逸挡住第一幻瘁,笑嘻嘻的伸出另一手抓住他挥来的第二拳,“福弟呀福弟,君子动口不动手,在沈小姐面前表现些风度啊!” 颜福知道他功夫比自己高,讨不了便宜,恨恨地收回拳头,而他也很爽快地放手。 看到曾强吻他的颜福,骆逸就忍不住想气气他。看他气得蹦蹦跳,他心情就很好。 他骆逸交友满天下,每到一个城镇落脚不用两、三天,便可以呼朋引伴四处游玩,只不过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些大都是酒肉朋友,等他离开便是一拍两散,更别说什么两肋插刀之类的。 苞那些人在一起是很热闹,但心灵却很寂寞。 不过颜福不同,虽说他冲动又自以为是,却单纯直接的可爱。 听说他喜欢恶整惹到他的人,可在他看来,他的手段却是蹩脚得很,而且也太不给面子,真遇到心眼小的恶人就糟了。 骆逸慢条斯理的整整衣服,朝沈筱沄行礼笑了笑,“沈小姐,你比上次见面要更美丽动人了,真是令在下意乱情迷啊!” 看他忽视自己,颜福脚一抬就踹过去,“!” 骆逸不疾不徐的闪开,“哈!镑凭本事啊,贤弟。” “阿福,给姊姊一个面子吧!”沈筱沄充当和事佬。否则她的天水筑怕不给颜福翻了。 颜福一听身形顿了顿,恨恨地道:“好吧!” “呵呵!谢沈小姐。”骆逸收扇一揖,大大方方地走进屋内,一坐在颜福原先的座位上,“福弟,也坐呀!” 颜福见状又要发作,见到沈筱沄对他摇了摇手才隐忍下来,哼了一声在她右手边坐下。 “虽然打扰你的良辰美景也不必这么气愤嘛,会让人说你心胸狭窄的。”骆逸满脸笑容的率先开口。 跋在颜福发飙之前,沈筱沄开口,“想必骆公子就是那位温柔婉约。” “才不是!”颜福一口否定。 “小姐,温柔婉约是称赞女子的呀!”骆逸接著道:“要嘛说在下风度翩翩、英俊挺拔也可以啦!” “嘻嘻。”沈筱沄掩袖而笑,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阿福可是看不起男人三妻四妾呢!” 颜福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不是男人,是种马。” “哎!贤弟说这样就不对了,是还不懂女人魅力的小男孩才会说的话。”骆逸大大地不以为然,“要你天天吃同一道菜也会腻啊,何况是对著同一个女人瞪上五十年?” “那你天天吃饭腻不腻?” “贤弟,为兄来自北方,通常是吃面的,不过来到南方以后倒是少吃面了,还真有点怀念。”他是北方人嘛!“所以这跟娶妻是同样的道理,要常变换口味啊!” 闻言,颜福手紧握著拳,咬牙吐出两个字,“谬论。” “哎呀!”骆逸摇摇扇子,“贤弟,你口才不太好喔!上次也是这么说,换个新点的词吧!” “你是故意找本少爷吵架的是吧!”颜福气愤怒吼。 “非也非也。”他一脸笑嘻嘻的,“福弟你口才不好,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人不是十全十美的,就连为兄如此完美的人也不敢称十全十美,何况是你呢!不过为兄又发现一件事,贤弟你不仅口才不好、酒品不好、武功不好、风度千好,连修养也不怎么……好。” 倏地哐啷一声,幸好骆逸闪得快,没被瓷杯砸到。 “跟你这种下流色胚讲什么修养?”要不是顾虑著沈筱沄在场,他老早一连串脏话送他洗耳朵。 “我风流,可却不下流。”骆逸满脸笑容,看他有气不得发更是高兴,“有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私底下却干尽龌龊下流的肮脏事,为兄还比他们好哩,追求不上的姑娘也没使强用计逼她们就范。” “你、你还有理由。” 沈筱沄笑著点头同意,“骆公子说的真不错。阿福,要包容不同个性的朋友呀!” “姊姊?!”颜福不敢相信沈筱沄竟会同意他的谬论。 “哈哈!还是沈小姐有见识,不像某些人……”骆逸斜眼瞄向颜福,言下之意不说便明。他的想法还是天真了些啊! “好了、好了。”沈筱沄为气炸的颜福倒了杯茶,“跟骆公子生气划不来的。” 颜福也知道跟他啰唆下去稳是自己吃亏,只有喝茶瞪著他与沈筱沄天南地北的聊开。 饶是觉得骆逸根本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公子哥儿,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真是见多识广,游历过许多地方,眼界也大。 不知怎地,看他们热络的谈话,他倏地想起前天去佛寺路上时,他一脸的落寞。 颜福一直觉得他没个正经的时候,却没想到他也会有那种表情。 骆逸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骆逸是个普通人,是个喜欢美色的普通人,至少他自己是如此认为。 所以看到大街上有人当街演出强抢民女的戏码,他跟大多数人一样,躲在安全范围外听著周围的窃窃私语、听他们低骂坏人丧尽天良,但就是不踏出去那一步救人,打算时间一到就回去颜府。 老实说,他本来想去千秋阁看能不能有昨晚的运道,遇到颜福沾他的光邀沈筱沄出去游湖,但看来今天运气不好。 颜福八成昨晚给气炸了,所以今早出门没叫他,他才一人在杭州城里乱晃。 “那没用的死鬼赌输了,你去砍他,放了我女儿!” “娘、娘!” “那种人不是她爹,女儿是我的,不是他的。你们有本事去找他,别来打扰我们母女。” “大爷,求求您放了我吧!我和娘会为你立个长生碑……” 骆逸看得打个呵欠,如果恶霸会因为这几句话放人就不叫恶霸了。且救得了今天救不了明天,还是乾脆一点吧! 早从周围的私语中了解是怎么回事,骆逸冷眼当个旁观者。除非那个签下女儿卖身契的男人戒赌、死亡,或是这对母女搬离杭州,否则今天的事会一再上演,直到那个男人死去。而他可不想做白工,也不想做太麻烦的事。 不是他自恋,他有自信救了她们之后,女孩会跪下说大恩无以为报,小女子愿以身相许。 唉!到时就麻烦了。 “你们给我站住,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在做什么?” 英雄终於出来了,骆逸真想拍拍手以兹鼓励。而且他接下去是不是要说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不过,这英雄的声音还真耳熟,难道…… “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这位大侠,求你救救我们母女……” “不要说得像咱们兄弟逼良为娼,这是她爹签下的卖身契,有凭有据,就算到了官衙,官老爷也得把这女人判给咱们。”说著,恶霸亮出了卖身契。 骆逸听著点点头,这恶霸还有点学问。 “哼!她爹签的你去找她爹啊!必她什么事?” “她爹已经把她卖给了咱们,除非你替她赎身。” “她又没答应,你凭什么?” “凭这张卖身契。小子,如果你要替她赎身就拿出银子来,否则就滚一边去,不要妨碍咱们兄弟办事。” “哼!我颜福就不让,你能拿本少爷怎么样?” 骆逸在人群里听了直摇头。他的脑袋还是一样不灵光。 “颜、颜福!那个颜福?” “天呀!他是天颜镖局的颜福,明天举行成年礼的颜福。” “快跑呀!”不知道是谁先大叫出来,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还想看戏的人与掉头往后想逃跑的人撞成一团。 颜福见状自然又是脸色发青。 他是女子不是女子的差别真那么大吗?他还不是姓颜名福,还不是那与他们一起喝酒大闹的人! 为首的恶霸打量了下气得浑身僵硬的颜福,小心翼翼的退了一步,“你是天颜镖局的颜福?” “就是本少爷。”颜福看到恶霸迟疑的动作,怒极反笑。 一见他咧嘴笑,恶霸们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为首的恶霸提起勇气,第一句话差点让骆逸笑死、颜福气死—— “我已经成亲了。你不要管闲事,快滚开!” 颜福听了简直快气晕,“你好、很好……” “哈哈哈!贤弟,你现在大概是全杭州城最出名的人了。”骆逸再也忍不住蹦掌大笑,眼角带著水光走出人群,“让为兄来替你解决吧!” “骆逸!”颜福听到他的话先是生气,而后是怀疑。他哪有这么好心? 见又横出一人,恶霸们不敢大意,戒慎地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你的弟弟和跟班呢?”骆逸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装模作样的望了一眼他身后,“就是没跟来,才会又让你冲动的强出头……” “你少啰唆!”他老是惹他生气,颜福觉得自己会因为他而短命。 但在这种时候,他一如以往的态度却令他感到安心。 至少,还有人看到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以那无关紧要的性别来决定对他的态度。 “是。”骆逸笑著叹了一口气,望也不望一边跪著、躺著的母女,拉起颜福的手便要离开。 而他的举动,令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愕。 颜福直到被拉了三、四步才回神甩开他的手,“你、你不是要帮我解决?” “这就是为兄的解决之道。”骆逸也跟著停下。 “这算什么解决之道。”颜福真会被他气死。 唉!好容易生气的小家伙。 “他手中有卖身契。”骆逸说出重点。 “那又不是她们自愿签的卖身契。” “嗯,但是立契约人是她的亲爹。”骆逸望著他,“你觉得对簿公堂会有胜算吗?人家可以反过来告你强抢民女,你知道吗?” 颜福愤愤地瞪著他,知道他说的没错。 “那我买下这张卖身契可以吧!”他不甘心的说道。 骆逸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但下次她爹又赌输,你可以帮几次?” “我……”颜福皱起眉头,“那我买她进我家当丫鬟。” “好方法。请问颜大少爷,颜府可以容纳几个这样的丫鬟?整个杭州城里处境堪怜的女子又有多少你可清楚?” 他是标准的利己主义,这种没甜头又自找麻烦的事他可不干。 颜福不笨,当然清楚他的意思——后患无穷。 但是眼前有人就需要他的帮助,他岂可因为怕以后有接续不断的麻烦而袖手旁观。 “我没办法不管眼前需要帮助的人。”颜福说著转身掏出钱,“我买下她了。多少银两?” 骆逸看著他与恶霸交易,心中感慨良多,不禁轻叹。 眼角余光瞄到那对母女欣喜安心的眼神,却在偷觑他时露出一抹失望,他忍不住冷笑。看来福弟这次的好心救错了人,危机才刚解除,她们便不思知足。 颜福拿著卖身契走向那对母女,她们立即趴跪在地道:“多谢恩公……” “不用谢我,我想你们就先安置在……你干么?” 骆逸倏地抢走他手中的卖身契丢还给那对母女,再丢下一锭银子。 “要嘛你们便拿著银子离开杭州,要嘛就等这锭银子用完再次卖身。”他虽然笑著,可没人敢忽视他话里的冷冽,“记住,没有下次,天颜镖局不是善堂。” 说完,他拉住颜福转身就走,等那对母女想追上时,他们已在一丈外,而骆逸的声音仍清晰可闻,“不用打颜大少爷的主意,因为本公子不准。” 他没说用什么手段来达成他的不准,但听的人都感受到那股绝不容错认的威胁,也知道不管他用什么手段,都不会是他们想领教的。 第六章 女人对於男人来说到底是什么? 明日便是成年礼,过了明日,他就是女人了。 颜幅感到从前拥有的自由似乎一夕之间就要失去,心情烦躁,到了夜深人静还无法入眠,只好起身到练武场走走。 屈膝坐在空旷的场地上,他……该说是她,望著天空的月亮发呆。 她男人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变回女人? 她的足迹虽不出杭州地域,却也够让她清楚颜家以外女人的地位了,白日的那一幕更令她感到寒心。 女儿不值钱呀! 为什么老祖宗不再厉害一点,练出能够改变性别的药,让子孙自由选择当男当女,这样谁也不会觉得失去了某部份的自己。 虽然成年礼后她也可以乔扮男装出门,但全城的人都会叫她颜小姐,而不是颜少爷了…… “我不晓得天不怕地不怕的颜太少爷也会睡不著哪!”调侃随著夜风飘进耳里,颜福不必回头都知道是谁。 “干么?今晚没有姑娘约你月下谈情?”她开口就刺回去。 这两天的相处都不怎么愉快,尤其下午他还坏了她好事。 但事后想想,他是对的,只是做法实在太过冷酷。 骆逸拉开摺扇,故作潇洒的笑道:“就是太多了,令本公子无从选择起啊!” “本少爷今晚没心情理你,少烦我。”下巴靠在膝上,她没好气的道。 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的头顶,骆逸一脸稀奇,“福弟,你该不会是怯场吧?” “不用你管。” “哎哎,这是跟为兄这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吗?” “哼!别告诉我你还真信。” 他只不过是顺势留下来白吃白住的,真是无赖一个。 想当初她本来是要带他回来好好恶整的,但却一直苦无机会。 出乎颜福意料的,骆逸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愚兄确实是你的救命恩人呀,三年前……” 她意外的抬起头看著他那张带著讨厌笑容的脸。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骆逸笑嘻嘻的在她身边坐下,“那个不自量力的小孩子嘛!没想到长得这么好了。” “谁不自量力了!”还以为他会说什么,没想到一出口就损人。 “贤弟呀,愚兄告诉你,一个人若是无知还有救,若不自知就回天乏术了。” 颜福听了气得真想从兵器架上拿把刀插进他嘴里! “贤弟有意见?”骆逸挑挑眉,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当初若不是愚兄出手,你们两个小家伙还能长得这么好吗?” 是可能不行,不过颜福抿唇不语。 早知道他嘴硬得很,骆逸也不在意,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圆呀!可惜身边没有美人陪伴,只有个小表,唉!聊胜於无,要感谢愚兄啊!” 骆逸说著用扇柄敲了敲她的头,她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谢你什么?你自己被抛弃了别乱找藉口。” “唉!不懂感恩图报的小表,要不是临出门时见你失魂落魄的往练武场来,愚兄早在美人窝里快活啦!” 现在知道他有可能是女儿身,那个晚上算是他赚到了。 如果不是……骆逸苦著脸把想法抛到脑后,就到时候再来烦恼吧! 其实到现在,他觉得那一碰好像也没什么了。 见他沉默不知在想什么,颜福地望著他,忍不住问:“你到底喜欢女人哪个地方?” 她觉得当女人简直糟透了,可他却似乎一天没女人陪就浑身没力,到了街上连三岁女娃都要逗,妙龄少女就更不必说了,眼神炽热的直盯著人家看。 骆逸闻言笑答:“女人好呀,软绵绵的好抱,冬天好取暖啊!” “那你不如买个暖炉。”她瞪他一眼。 他一开口,她就知道自己问错人,也问错话了。 她的问题是当女人有什么好,他却回答他喜欢抱女人,巴不得皇帝的后宫整个送给他快活。 骆逸哪不知她在烦恼什么?但是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烦恼的。 “贤弟,你不觉得这世界上若只有男人会很无趣吗?” “如果真只有男人,绝对不会有人知道还有一种人叫女人。” “话不是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天生就是男人的他,哪晓得她的想法,“如果今天换成你是我的立场,就不信你不烦恼。” “有什么好烦恼?”骆逸哈哈一笑,傲气的道:“凭本公子的容貌,是男人英俊潇洒、是女人花容月貌。当男人便看尽天下美女,当女人嘛……或许可以捞个皇后来玩玩。” 颜福听到他的话瞠大了眼,半晌后呐呐地道:“反正现在随你说。” 说的兴起,骆逸意犹未尽地站起身继续说:“如果本公子是女人,哈!一定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踏进江湖必将吸引一堆狂蜂浪蝶在后头死命的追。嗯……本公子该如何利用这群色胚呢?” 摺扇在手上敲了两下,骆逸像是想到很多有趣的事呵呵直笑。 “当女人好啊!有很多事都可以更轻松的完成。” 颜福可以感觉出他现在脑袋里想的肯定没好事。 “你真是疯子。”嘴上这么说,她心底却轻松不少,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如果让你当女人,绝对是苍生不幸。” “贤弟,你说错了吧!是苍生有幸。”骆逸脸皮比城墙还厚。 “嘻嘻……”她笑了出声,“没见过比你更厚颜无耻的人了。” “好说。很多时候面子不代表什么。” “像是三年前那一次?” 骆逸重新坐下,“柳如丝翠竟是能坐上杭州花魁位子的女人,那种小事她自己便能解决,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为兄也怕麻烦。” “这才是真的理由吧!”综合白日的事看来,他不如表面上所表现的随和,反而有些冷漠。 真想知道他是本性如此,或是经历过什么。 他落寞的神情浮现脑海,她突然想知道关於他的一切。 骆逸没有回答,一时之间只听得虫声蛙鸣,一片寂静。 半晌,颜福忽然开口,“你一定听过关於我们颜家的传言吧!” “比如?”不知道她用意何在,骆逸奇怪的问。 “比如男子惧妻,女子乏人问津之类的。”颜福朝他一笑,露出算是从相遇以来最真诚的笑容。 骆逸见状心中警铃大响,小心翼翼的答:“略有耳闻。” 她忽然站起身,“那你听过颜氏家传的宝典吗?” “传言记有家传绝学的颜氏宝典!” “对。”心中阴霾一扫,她看了他一眼,“那不是什么武功绝学。” 理智一时被好奇心淹没,他忘了言多必失的道理,很自然的接著问:“不是绝学,那是什么?” “呵、呵!”颜福转身轻快的往寝房走去,“那是一本兵书。” 兵书?被留下的骆逸皱了皱眉。颜氏一族留下这种东西做什么?难道期待以后子弟在朝为官时能够运用。 杭州城里一大早便异於往常的热闹,而热闹里还带点看好戏的味道。 天颜镖局毕竟是江南四大镖局之一,下一代继承人要举行特别的仪式,其他镖局於情於礼是一定要派人来参加的,江南几个交好的门派也一定会派人观礼,而官府更不用说了。 整个天颜镖局上下热闹非凡,活像办喜事。 只不过,来观礼的贵宾们却都清一色的不是老头便是女子,让负责接待的婢女怨声连连。 “今天来的都没什么俊俏公子呢!”提早来的门派不用说,今天才到的人也是清一色的老头。 婢女们偷著空闲便抱怨。 “至少也该带几个年轻弟子吧!亏他们还是颇有名气的名门,真没胆识。”一名婢女意兴阑珊的道。 “是呀!少爷……啊,该叫小姐了。”另一个婢女吐吐舌,“小姐又不是生得三头六臂见不得人。” “谁叫颜府的女人名声大呢?”颜府的婢女在耳濡目染之下,行为思想也与主人渐渐相近。 这时门房又唱了个名字,引起婢女们注意,一眼望过去,大夥眼睛都发亮了。 “姊妹们看看,那位公子感觉不错呢!” 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身著黄绿色劲装的男子随著人潮踏进门来,背上背著一把长刀,面容俊朗、正气凛然。 或许是路过杭州恰逢其会,他正满脸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门房往她们招手,意思是来个人领路。婢女们互看一眼,霎时决定让比较年长的婢女去领路。 她们可不是单纯贪恋男色,而是受到老爷命令,要多多把握出席者中少之又少的青年俊彦啊! “他八成没听过天颜镖局的传言呢!嘻嘻。”其他婢女继续八卦。 “看来还不错呀!苞林、赵两位公子比起来,有机会多了。”谁不知道老爷一年前救回两位公子,也是抱著一点私心的。可惜感情似乎培养不起来,只能当哥儿们呢! “可是我觉得那位半路杀出的骆公子机会也很大呢!夫人看来很喜欢他,瞧老爷嫉妒的模样,笑死人了。” “什么机会?” 突然蹦出的熟悉声音让说长道短的婢女们吓了一跳,心跳漏了一拍。 她们一回头,见到俊俏迷人的骆逸正笑嘻嘻的望著她们。 “骆公子,您吓死人了。”一名婢女拍著胸口抱怨。 骆逸嘻皮笑脸的走近,“我的脸这么恐怖吗?为了表示赔罪,让本公子替这位姊姊揉揉吧!” 一番登徒子才会说的话令婢女们又气又笑。明明是地痞无赖说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令人发不了脾气。 倒也不全是那张脸的关系,而是气质吧!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令她们无法把他当成一般无赖。 婢女见他真伸出手,迅速躲开他的魔爪,“骆公子,别开玩笑了。” “哈!本公子最不会开玩笑了。”骆逸见一爪落空,手便背回身后,“姊姊们聚在这里看什么?”他目光跟著往大门扫了几下,往来的人潮依然汹涌。 “看有没有能跟骆公子一较长短的无双美男子。”一名婢女笑道。 “哎呀!这个世上像本公子这么英俊挺拔、幽默风趣,风流而不下流的男人已经不多了,姊姊们还是趁早死心了吧!”他拉开摺扇,自信的搧了几下。 早跟他混熟了的婢女们笑得花枝乱颤,“公子好大的口气,羞是不羞?” 说实话,骆逸生得是好,但若要说是美男子嘛,还差很长一截。他温文儒雅,可有时说话却不正经,满嘴姊姊妹妹地便宜占不完,可又不令人厌恶。要说他随和嘛,当人奴婢这么多年,一点看人的自信还是有的,他虽与她们笑言笑语,但之间其实还隔了厚厚一层。 再者,他三天前与二少爷的比试占了上风呢!就凭这一点她们也不敢将他视作等闲之辈。 骆逸可不管她们心里想什么,笑著问:“事实胜於雄辩,姊姊们找了一早上找到了吗?” “喏,那边不就一个吗?”一名婢女笑著往背著长刀的男子一指。 骆逸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霎时收起不经意的笑意。 “少祺?!”他唰地收起摺扇。 “骆公子认识吗?” 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算是吧!” 婢女们面面相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会算是呢? “那么需要奴婢请那位公子到骆公子那儿吗?”他算是比较熟的客人,席位当然安排的前面一些,而那位男子只能在一旁观礼。 骆逸没有回答,只是望著李少祺。 “骆公子?”见他反应奇怪,婢女轻唤。 骆逸收回目光,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还是请他到我那儿吧!”他下定决心。 为了一个女人赔去一个朋友,何必呢! “就说骆家堡骆老三有请。”说完,他转身离开。 望著铜镜里不太一样的脸庞,颜福感到有点疑惑。 以往的她虽称不上雄纠纠气昂昂,但眉眼间总带点豪气,举手投足又率性,初次见面的人绝不会怀疑她的性别, 但几次扮回女装反而令人感觉男扮女装,有些不伦不类,所以她以为自己当男人比较好,可如今一看镜中自己的脸,她都要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了。 粗浓眉修成柳叶眉,衬得一双眼眸柔亮似水。平时扎成一束的乱发在福怡的巧手下编成了繁复的发型,插上从未用过的珠玉宝钗,脂粉淡施,更添清丽之姿。 埃怡一脸满意的看著自己的杰作。 小姐不丑也不粗鲁,只是少了一点身为女子的自觉,不在乎仪表,扮回女装时又怎会自然呢! “小姐今天很合作呢!是否昨晚遇到什么好事?”福怡笑嘻嘻的问。 “什么好事?”颜福望著镜里焕然一新的自己,跟她打马虎眼。 “比如说跟某位公子月下交心……” 颜福不等她说完,自若地道:“你都知道,干么还问本少……本小姐。” “小姐好坦白呀。”说真的,福怡还有点吃惊呢! 小姐向来嘴硬,没想到连装个羞都没有便间接承认。 颜福横了她一眼,“你都看到了,我装不知道岂不是让你取笑?”看来她对福怡太好,都让她爬到头顶上了。 “哎呀!奴婢只是看到了,可耳朵没那么长听得见小姐谈情说爱。” “少乱说。” “呵呵!”福怡见主子脸颊发红,得意扬扬地鸣金收兵。 若非遇到喜爱的人,小姐的气质怎会一夜之间改变得如此迅速? 昨天还不甘愿的拒绝女子装束,今天便乖巧的让她上妆,说没原因还真是见鬼了。看来禄少爷带回骆公子还真带对了。 为颜福换上量身订做的衣裳,福怡忍不住又道:“小姐,你不要太性急,免得把姑爷吓跑了。” “你胡说什么!”颜福闻言娇斥。 她是打算照著家训里的步骤去做,不过福怡的说法太难听了,她才不承认。 “难道小姐不是打算让骆公子成为福怡的姑爷?” 颜福闻言脸儿大红,“八字都没一撇,瞧你说的煞有其事。” “心动不如行动呀!”福怡躲过主子恼羞成怒的一掌,嘻嘻笑道:“先模清楚骆公子的个性再计画比较容易成功,而不是把宝典里的计策从一使到十呀!” “福怡!” “难道小姐心中属意的对象不只骆公子一人?” “哼!本小姐只是拿那色胚试试刀。”其实她心中还有点茫然,不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毕竟是骆逸让她兴起当女人也不错的念头。 他们颜家的女人就正如福怡所说,一向是心动立即行动,不合则分。 “是是是,试刀。”福怡笑著为主子插上最后的饰品。 当男子久了,越能体会女子的不自由,也难怪小姐不愿回复女儿身,还好骆公子及时出现并且让小姐开窍,否则依小姐的心性,想她心甘情愿地回复女儿身可有得等了。 当颜福与颜禄一同出现在大厅中,熟人个个是目瞪口呆,纯为祝贺而来的人也不由得点头赞赏——目标当然是年少有为的颜禄。 应该说,这是一场把天颜镖局未来当家介绍给众人的盛会。 颜福虽长,却是女儿身,继承权理所当然属於颜禄,也难怪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表情严肃的颜禄身上。若非此次成年礼还有这层意义在,颜福应该与颜禄平分所有目光焦点才是。 “阿禄,没想到你打扮起来还人模人样呢!”颜福笑道。 颜禄一袭精致的华服,是他平时朴素黑衣所不能比的,但她却觉得弟弟平日的简单黑衣更能衬托出他的气势。 “你也是。”颜禄有点意外的看著胞姊。 “哼哼,很美吧!”她一脸得意,短短时间就建立起强大的自信。 听到她的口气,颜禄露出笑容。颜福还是颜福。 一想到从此以后专给他惹是生非的哥哥变成姊姊,他也感到一丝的怪异,并且恢复女身的阿福是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左右相随了,令他感到极大的失落。 “阿禄,有没有看到那个家伙?”颜福左右张望。 颜禄扬扬眉,不急著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道:“姊,现在你可是女人了,要注意自己说话的语气,否则……”在场都是地方上有名人物,不然也是江湖上的名人,不留一点给人探听,本就不好嫁出去的颜家女儿,这下不更乏人问津。 “否则怎样?本小姐就这副德行呀!”颜福才不理他。 反正她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变得像一般的大家闺秀,要她成天文认谱地奴家、公子,乾脆叫她重新投胎比较快。 “咦!”颜福终於发现骆逸的身影,不过他身边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骆逸身边的人是谁?” 骆逸喜欢交朋友,不管真心假意,反正他身边总会有人,不过那个男子看来不太一样。 颜禄立即招来管家,“骆公子身边的人是谁?” 避家望过去,搜索著记忆,“幽州苍狼寨的三当家。” “下去吧!”虽只十六岁,颜禄已经很有架势了,“阿福,你听到了吗?” “嗯。”颜福收回视线,“幽州,他来这里干么?” “可能出来游历,路经杭州吧!”天颜镖局跟苍狼寨并无纠纷,是以颜禄并不在意。 “他又怎么跟骆逸认识呢?” “你可以去问骆逸啊!”颜禄直截了当问:“阿福,你中意骆逸吧?” 他问得直接,她也答得爽快,“对,帮我。” 颜禄还没回答,一个大惊小敝的声音倏地响起,“二哥,这叫助纣为虐唷!这样对骆大哥太不公平了,都没人去警告他。” “嘻嘻,不会呀,趁敌不备嘛!” 想当然耳,欠扁的话是颜寿说的。他今天一身男装,而颜喜则是一身女装,博得不少长辈欢心。 “小喜说的没错。”颜福笑嘻嘻的模模么弟的头,“祖宗明训哪!” “福姊今天比小喜还漂亮呢!”颜喜甜甜地笑道,“以后要叫姊姊了,有点不习惯呢!” “随便小喜怎么叫都行。”颜福最疼的就是这个弟弟了。 没半晌颜福不悦地噘起嘴。 “那个家伙真是的,我都站这这么久了,他究竟有没有看到?” 自己走过去,跟他先靠过来,两者是有差别的。而且他先靠过来会让她心情好许多。 “八成认不出来了。”颜寿不知死活地道,“福姊,你老实说,是不是怕丢脸请娘帮你施易容术,否则怎么可能癞蛤蟆变天鹅?” 语毕他立刻遮著头,生怕被打,但等了半晌却毫无动静。 “姊,”他不可思议的抬头,“你转性啦!” 颜福横他一眼,“你称赞我美丽,我为何要生气。哎!不管了,我自己过去。” 看他身边朋友越围越多,等他自己过来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颜寿闻言瞪大了眼,不知该说大姊是有自信还是脸皮厚? 看到主角之一的颜福离开颜禄身边,一干原怕连累门下俊彦的长辈立刻围上前套交情。 相反的,一见到颜福,骆逸身边人群立刻如潮水般散开,至於不济直到她站在眼前才发现的人,也都匆匆找藉口离去。除了苍狼寨三当家李少祺还在与故友说话外,骆逸周围十步之中已无任何人烟。 颜福见他似乎没看见自己,笑嘻嘻地开口,“骆大哥,不介绍一下?” 第七章 山南东道·均州地界 天清气朗,万里无云。官道上一辆移动如老牛的马车慢慢移动著,很认份的走在官道的边缘,免得挡到有要事在身的骑士。 “驾!”才听到一声呼喝,转眼间尘土已经扬起,而后只见背影远去。 李少祺露出嫌恶的表情,拉紧手里的马鞭,嘴里嘟囔著,“第十个……” 一个月都可以从杭州到京城再绕回均州了!而他们现在却只走到均州,连京畿道的地头都仍未踏进。 若是快马加鞭,他早回到幽州了。 马车没听到他的抱怨,马蹄仍是规律而缓慢的发出答答的声音。 李少祺忍不住马鞭一扬,越过马车到骑著马带路的骆逸身旁,不悦的抱怨,“你在做什么?就任由这个大小姐耽误行程?” 他自认自己的凶恶与冰冷会让任何一个千金小姐噤若寒蝉,但不包括马车里的那一位。她总是嘻皮笑脸故作无辜,甚至表明了说她就是想慢慢走。 现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好友身上了。 “嗯……她说她想游山玩水,你也知道我最尊重姑娘了。”骆逸无所谓的笑道,“反正我们不赶时间不是吗?” “我……”李少祺闻言差点没把自己头发扯下来。 他是说过不赶时间,但是没想到这个千金大小姐会把时间拖成这样。 一切的罪恶都是从一个月前那场莫名其妙的成年礼开始。他就知道在十六岁举行成年礼一定有古怪,可他还是踏了进去。 且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见到四年不见的骆逸了。 李少祺瞪了好友一眼,都是他那张风流脸惹的祸。 “咦!你在瞪我。”骆逸像是惊讶不已地大叫。 “你该不会是故意不想回去吧!”李少祺眯著眼看著他,“没用的。我已经飞鸽传书到骆家堡,要姊夫们留在骆家堡等我们回去。” “怎么会呢!”骆逸一副轻松悠闲姿态,“从我愿意见你开始,我就不在乎见到谁了,还有什么好躲的。” “是吗?”李少祺仍觉得怀疑。 “你不相信我?”骆逸笑道:“只要你有办法让颜大小姐愿意骑马赶路,我毫无意见。” 听到自己名字被提起,马车的布帘被掀了起来,颜福娇俏的脸蛋探了出来,“在说我坏话吗?三当家。” “我是在跟阿逸讲话,没有你的事。”李少祺对她下意识有点不爽。 颜福听出他不悦的语气,眼睛骨碌碌的转了转,咧嘴笑道:“我是想说吉祥镇快到了,我们今晚就在那里过夜吧!” “啊?”李少祺闻言大叫,“现在才晌午啊!” “哦,可是过了吉祥镇得赶路才能到下一个村庄,太赶了。” “什么太赶。下个村庄离吉祥镇只有六十里,就算用走的也只要三个时辰。” 李少祺真受不了这个千金小姐,她不是从小生长在镖局,怎么娇弱得比大内公主还难伺候,不是这个不满意就是那个不满意,若不是骆逸答应颜老爷会把她平安送到京城,他老早把她丢在半路。 “可是我们不是用走的呀。”颜福越来越喜欢用白痴女人的口气整他了,谁要他破坏她好事。 哼!这可是她施展颜氏宝典的好机会,谁知会蹦出一个程咬金。 她要爹娘出面请骆逸送她到京城去找姑婆,好施行颜氏宝典上的第一招——孤男寡女日久生情。 哪里知道他会蹦出来随行,坏了她的好事。 没叫阿禄跟局里的镖师把他痛揍一顿,让他因故无法随行就不错了。 有意无意从中作梗的李少祺大叫,“所以我们会更快,你懂不懂?” “不懂。”颜福笑了笑,“我不喜欢赶路,会让全身都是灰尘又累。” “你坐马车哪来的灰尘?而且我们骑马不更累。”他受不了她了,“骆逸,你说句公道话啊!” 她对骆逸有意思,只要骆逸说句话,不信她不听。 骆逸耸耸肩,没有意思介入两人的暗斗,但也觉得这趟旅程是有些慢过了头,“颜小姐,我想还是赶路要紧……” “骆大哥,吉祥镇虽然不大,但却是商贾往来必经之地,又是武当山下最大的城镇,相信一定有青楼可以让男人解解闷。”清楚他的弱点,颜福缓缓道,“听说最美丽的红妓虽没有沈姊姊的仙容玉姿,却也只差半分。不过,既然骆大哥赶路的话,我们就在吉祥镇用个膳,直接往下个村庄去吧!” 听完,骆逸立刻改口,“嗯,我看刚从襄州赶进均州,颜小姐也累了吧!今天就在吉祥镇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才更有精神上路。” “阿逸?!” “骆大哥说的对。”颜福赶紧附和。 李少祺瞪了眼悠闲看著路旁青草的颜福,越来越觉得她难以捉模。怎么会怂恿自己喜欢的男人上妓院去寻欢呢?如果这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真的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机之重,看来,她与寨里的大嫂有的拚了。 思及此来,他不由得担忧的觑了骆逸一眼。 怎么好友身边的都是这种女人呢?上个女人让他失意了很长一段时间,从此放浪形骸,他实在不希望好友这次又栽在这种女人手下。 不过看来,阿逸应该对她无心吧! 他忍不住又往颜福看去。 发现他的目光,颜福回他一笑,“迷上本小姐啦!可惜本小姐看不上你……嗯,不过你还算满顺眼的,可以当候补。” 李少祺闻言差点没吐血,“无耻女子!” “哈!这句话你三天前骂过了,了无新意。”颜福笑眯了眼。 她才不管李少祺怎么看她呢!反正他不过是个小角色。 “骆大哥,吉祥镇还要多久才到?”她不理气得脸色青红的人,望向骆逸的背。 骆逸头也不回的回答,“大约再两刻钟吧!” 第一次听到她称他骆大哥时,他惊愕地失了神,连颜老爷说了什么都迷迷糊糊的,结果便在颜老爷与颜禄的一人一句下,答应护送颜福到京城投亲。 她的笑容带著一抹普通女子没有的英气,更感觉俏丽动人。 她改变得真快,前一晚还大剌剌的像个男人,才一晚便像是另一个人了。 虽然她仍是不拘小节,但举手投足间多了一股柔气,整个人变得较有女人味。 颜福不是什么天仙美女,却另有一种娇俏气韵,散发出活力十足的热力,吸引住男人的目光。 杭州城里的传言太过了,这样的女子怎会粗鲁无德呢? 现在的她到哪都能吸引男人目光,但他却伤脑筋了,因为她的目光老在他身上打转。 被娇俏动人的女子爱慕是他的荣幸,他的男性自尊也得到满足,不过这跟接受她的感情是两回事。 何况那真是喜欢吗?总觉得拿他作试验的成分大了一些。 这一个月来他心知肚明,她是缠定他了。 不沾会令自己惹上大麻烦的女人是他的原则,希望一声颜小姐能令她知难而退…… 不过骆逸太低估颜氏一族的女子了,她们个个有惊人的毅力,并且拥有全家族上下的协助与支持,还有老祖宗的智慧…… 在颜福一行人身后五里处,有一路人马远远跟著。 一式的黑衣劲装,压得低低的斗笠像是为了挡那炽热的阳光,也像是怕被人认出。胯下都是一等一的骏马,随著他们从杭州一路跟上,不过由於颜福一行人行进速度极为缓慢,他们准备千里神驹的用意是付诸东流了。 不说李少祺受不了这种“赶”路方式,他们也有同样的烦躁感。 “他们到底想走多久?”林磊骑在马上喃喃抱怨。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美丽姑娘全身赤果地躺在榻上朝他招手,他却得过五关斩六将,看得到模不著令人难耐。 埃怡觉得没什么不好,“当然是越久越好啊!这样我们才有机会。” “机会。一路上有多少机会都给那小子破解了,我都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男人。”林磊不耐地发著牢骚。第一次发现美人计不是百试百灵的。 “要有耐心。”为首的颜禄终於开口。 林磊抹去额际滴落的汗,“我觉得我一辈子的耐心都在这一个月耗光了。” “看来他们想在吉祥镇过夜,那里的群芳楼是一个机会。”赵恒说出想法,“我想依照骆逸的性子,应该会去。” “身边就有个女人,他还会去吗?”林磊疑惑的问。 “会。”颜禄肯定的回答,“这是机会。” “嗯,好吧,你们说了算。”林磊抬头看了看太阳,“反正我只负责出力气,你们负责出计策。”用计这种事他向来不在行,用拳头解决比较快。 埃怡一听又要行动,兴匆匆的道:“那这次的计画是什么?” “我想她会跟骆逸一起去吧!”颜禄当然了解自己胞姊。 全部的人听了一致同意。大夥都知道他所说的是谁,她的个性他们太清楚了。 “先从客栈下手?” “不好,那个李少祺在身边,不好下手。” “那个人是个麻烦。”颜禄低头沉思。他早就这么觉得了,但一方面是他还有利用价值,且也一直苦无机会下手除掉他。 那个李少祺对他们的计画来说,确实是个阻碍。 “不必急著对付他,等援手到了再说。”半晌,他说道。 众人点点头,只有他们这几个人,又要跟踪又要布局,人手实在严重不足。 “好,先通知吉祥镇里的人,他们要到了。” “是。”福怡从马鞍旁的软布袋里拿出一只鸽子,在它脚上系了一条红布条后便放它飞空。 林磊羡慕地望著在空中飞旋的禽鸟,而他却只能跟著前方那行人的脚步,用足以侮辱胯下神驹的速度前进。 唉! “我也要去!” 骆逸没有意外的听到她的要求。 “你开什么玩笑!”李少祺听了直跳脚,毫不理会客栈人多,大叫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颜福根本不理他,迳自对著骆逸道:“我也闷了一个月,就让我跟去玩玩嘛!” “颜小姐,以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去那种地方。”骆逸生疏客气的回应。 她倏地歪了歪头。他叫了一个月的颜小姐不觉得拘谨吗? 她一双明媚大眼睛转了转,接著开口,“逸,你觉得我是跟你去好,还是自己去好?” 李少祺闻言瞪大眼,“你在威胁?” “颜小姐想去,我也没有办法阻止,但我绝对不会带你去那种地方。”骆逸佯装没注意到她改变了对他的称呼,耸耸肩回答。 对付她,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为上策,免得被她牵著鼻子走。 想他一向是掌控主控权的人,这还是第一次沦落到被动地位啊! “好吧。”颜福二话不说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看著她的背影,李少祺问著好友,“你觉得她会听话吗?” “不会。”她的个性他比李少祺要清楚得多。 “那我看你今晚还是别去了。”李少祺提出最好的解决方案。 骆逸可不依了,“我可是难得来这里一趟,既然知道这有可比美沈筱沄的美人儿,怎么可以不去见识见识?我看不如你就留下来看守她,我自个儿去见识。反正你不好此道,去不去无关紧要。” 骆逸说的理所当然,活像要办的是什么大事,一定非去不可。 李少祺愤愤地槌了他胸口一拳,“你算什么兄弟,留我在这里让一个娘儿们使唤,不干!我可是堂堂幽州苍狼寨的三寨王啊!” 倏地扇柄敲上他的头,“你小声点,当土匪很光荣吗?” “什么土匪,我们是劫富济贫……” 骆逸再给他一下打断他的话,“还是一样是上匪。你再大叫,我直接送你去衙门领赏金,既甩了你,又能赚一笔银两去逍遥。” 李少祺大叫,“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 “应该我问你这句话吧!”骆逸笑望著他,“帮不帮我守著颜小姐?” “不干!那女人要跟就跟,大不了你不要理她。就不信一个女人敢在那种地方待多久。”李少祺双手环胸,打算作壁上观。 他不答应的另一个理由是,让那女人吃吃苦头也好,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但骆逸可没他乐观,怕到时候被颜福闹得没法安心享受美人恩。他扫兴不打紧,美人儿肯定会很失望,而他,最见不得美人失望了。 至於颜福……很抱歉,她不在美人的行列里,失望没关系。 骆逸眯了眯眼,勾住他的肩低声威胁,“你敢不帮我这个忙,回去以后我就跟你二哥说,你曾经偷看嫂子入浴。” 李少祺一听,跳脚惊道:“你、你……那是被你陷害的。而且开头是你提议,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我二哥的、的……” “呵呵!你以为李二哥会听你解释吗?”骆逸很奸诈的笑了。唉!有个一起做坏事的朋友真好。 “你这个人……”李少祺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我真是交友不慎。” “彼此彼此,你帮是不帮?” “我能说不帮吗?”他翻了个白眼,“说真的,我有种帮你躲过你家女人去风流的错觉。而且你干么理她,让她吃点教训下次才会知道厉害。” 骆逸说出原因,“她会妨碍我。” “得了,只要你狠得下心,她算什么妨碍?”李少祺发著牢骚,不甘愿被设计,“我先跟你说啊,我可是对她很不顺眼,你要娶她做妻子我可不赞成。” “妻子?!” “你别说你不知道她对你有意思。”李少祺继续道:“我李少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女人如此主动积极,比咱们北方女子还开放。” “你少胡说……” “我本来就是胡说啊!”李少祺拍了拍他肩——当然是用尽最大力气,“算我年少无知、认人不清,你去就去,我会守著她,不让她去打扰你,可以吧!” 骆逸被拍的吓了一跳,一瞬间的恍惚也跟著烟消云散。 “多谢啦,兄弟!” 哼!狐朋狗党。 把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颜福不屑地轻哼,坐在梳妆台前拆下满头的发饰,接著打散一头乌黑的长发,像以往著男装一般挽起一个髻,戴上紫金冠,摇身一变成了翩翩公子,再从行李拿出一把描金纸扇,整个人看来风流倜傥。 这一个月她可不是白混的,头脑简单的李少祺没两下就被套出知道的一切。当然不是说的很清楚,不过够她拼凑的了。 难怪上佛寺那天他会说那些话,果真事起有因。 “哼!我就不信本小姐会比那个女人差。”看著镜中的自己,颜福喃喃道。 再检视一遍自己的装扮,颜福打开摺扇摇了两下,满意的笑了。 “嘿!俊俏的小扮,去找相好的吗?” 忽然冒出的声音吓了颜福一跳,抬头寻找声源。 “是我。”一道人影忽从屋梁跃下。 “是你啊!”她松了一口气,“来干么?” “帮你出去啊!”林磊一脸憨傻的笑。 对他出现在这里,颜福一点也不惊讶。 “不需要。李少祺不会认出是我的。”她自信的道,“除了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事?” “有。”林磊点点头,“阿禄说该找机会把那个山大王处理掉了。” 颜福点点头,“嗯,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懊知道的都知道了,她不介意过河拆桥。反正李少祺留下只会妨碍她,让她好多计画都没办法施行。 比如说,先行安排途经的客栈只剩一间房,而那一间房作用可大了呢!看是要下药让感情一日千里,或是制造暧昧的气氛让感情慢慢加温。若是两间房,还可以安排采花迷魂盗,让受到惊吓的她可以靠在骆逸的怀里哭泣,来个亲密接触。 结果因为他的存在,计画完全没办法用上。 不过没关系,时间还长,她会慢慢拖到京城。 “还有,等会儿阿禄他们在群芳楼有安排,可以让骆逸来个英雄救美,当然,你要美人救英雄也可以。” 骆逸不喜欢动武,能够用说的解决就绝不动手。看起来像是个普通书生,不过跟他比试过的颜禄可不敢轻视他。 “呵呵,阿禄真机伶。”颜福听了笑咪咪。 这招“英雄救美,情愫暗生”,本来是颜家男人的招式,不过修改一下给女人用也不赖。可以用来满足男人的虚荣心,进而觉得依靠他的女子可怜、可爱。 “都是镖局的人吗?”颜福突然想到。 如果是自己人,下手得轻一些。如果是设计来的地痞无赖,那就算了。 林磊答道:“是地方上的无赖,三脚猫功夫……”他把事情说个大概。颜禄有交代别说的太清楚,不然就太假了。颜福听了直点头贼笑,活像两头狼与狈在为奸作恶。 事实上,林磊确实有这种感觉,好似在陷害一个有为青年似的。 他猛地打住杂念甩出脑外。如果不照著作,下个被陷害的有为青年很可能就是他了。 半晌之后,一个衣著华丽的少年公子走下楼,大大方方的从客栈大门离开,而守在楼下的李少祺只瞄了一眼便撇过头,心里还暗念著,不男不女。 而掌柜的则眯起老花眼,奇怪的想,今天投宿的客人里有这么一个人吗? 少年公子离开后,一道红影忽地从客栈屋顶跃下,躲在阴暗处看著远去的背影,唇角不怀好意的微勾起。 “真有趣。该不该帮他们一把呢?” 大红色的身影露出好玩的笑容,跟著少年公子的脚步而去。 这么好玩的事,她怎么可以不插一脚呢? 第八章 眉黛羞频聚,唇朱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 颜福曾说群芳楼红妓玉芳比起沈筱沄不过半分姿容之差,虽言过其实,但她妩媚动人,极懂得媚人之道,浑身无一处不娇媚,慵懒任君采撷的姿态撩人至极。令历有见到她的男子欲火上心,只想与她缠绵整夜。 虽与大城名妓有才气意境之别,但别有一番风味。 骆逸尽情品味著玉芳的如火热情,柔软丰满的胴体依偎在他怀中,香唇紧贴、樱唇微启,女敕滑的丁香小舌如灵蛇一般滑进他的嘴里,与他的舌头交缠,热情地挑逗著,鼻间发出动情的娇哼。 对她的热情主动,骆逸感到有些吃惊。 打他一进香阁,鼻端甜腻的香味浓浓不散,她的一举一动都带著挑逗撩拨,骆逸自认不是柳下惠,既然她如此主动,他也就理所当然的承接她的热情。 此刻两人衣衫不整、欲火正炽,但唇分开后,骆逸却被外头声响吸去注意力。 “嗯……公子?”发觉身下的男人分心,玉芳再凑上唇,却被他推开。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眼前就是即将到口的美食,也已经浑身火热,却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不自觉的分神。 玉芳不依的将手伸到他的胯下,将胸前的丰盈更贴紧他半果的胸膛,想唤回他的。 他叹了口气,推开她起身。 “看来今晚实在不是好时候。”他也觉得很可惜呀! “公子,奴家服侍得不好吗?”玉芳泫然欲泣,被染红的娇容更显撩人,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二话不说留下,抱著温软女体翻云覆雨。 但骆逸没办法,他听到颜福真的惹到大麻烦了。 他整理衣服,朝玉芳露出无奈的笑容,“抱歉了,他日有缘再续。” 玉芳哪曾受过此等侮辱,珠泪顺势流下。 什么无赖瘪三,这是三脚猫功夫而已吗? 颜福厌恶地凌空一脚踢去,还未落地已经被人抓住了脚,跌个狗吃屎。 他娘的!痛死她了。 她愤怒地大吼一声,忍住鼻子撞地的疼痛,反手抽出脚上的匕首,用力弓腰往抓住她脚的人狠狠刺去。 老虎不发威,当她病猫啊! “哈哈哈,小鲍子何必拒绝?”站在乱战场外观虎斗的大汉得意大笑,一边吩咐手下小心别伤了他的细皮女敕肉,一边劝道:“跟著大爷我有什么不好,要吃香喝辣都行。别看本大爷魁梧粗鲁,对你我会很温柔的。” 他的婬笑让颜福差点吐出来。 这是哪只猪安排的“三脚猫”?骆逸那家伙要是狠心醉倒他的温柔乡,那她不就得给这个大猩猩当……当什么?妻子还是相公。 而且现在说她是女的,他会不会放过她? 她踏进群芳楼时,自称男女通吃的地头蛇廖老大正在这里宴客,一看到她立即狼心大动,上前动手动脚,言语之间婬秽不堪,让她气愤不已。 别看廖老大没啥节操,手下三人却都是好手,她起初还能有攻有守,到如今已经是守多攻少。且人数也是一个问题,双拳难敌六手啊! “你去死!也不去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德行。”就算功夫输人,颜福也从不肯在嘴上输人。明明打得中气不足、娇喘不已,一席话还是流畅的说出。 “小相公别逞强了,伤了你本大爷可会心疼。” 噁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颜福瞬时抄起一张几案丢了过去,砸到两名手下。 她虽然武功输人,但动作灵活,一时之间,廖老大的手下也抓不住她。 群芳楼里普通人老早走避,其他的则仗著有几分功夫护身留下来看热闹。毕竟廖老大虽好男色,却没见过他如此大张旗鼓抓一个男人啊! “他娘的,一群见死不救的烂人。” 她觉得自己像极了被一群猫要著玩、追著玩的可怜小耗子,只能力气渐失的沦为猫爪下的牺牲品。 险险躲过一掌的她终於受不了地大吼,“骆逸,你这个浑球还不快点出来!” “原来是来找相好。”廖老大眼睛一亮,“不要管那个男人了,大爷我一定会比他对你更好。” “我想不太可能。” 随著清朗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只见一道身影奇快,几个纵跃偷袭正成合围之势的廖老大手下,让他们猝不及防之下个个被点中穴道,瘫软地面。 看见停形的人,颜福倏地投入他的怀中大哭,“我的紫金冠值好多钱,都给他们打歪了,还有我的衣服……” 呃……骆逸的双手停在空中,她哭诉只是为了这些。 “而且他们竟然趁著打斗乱模我……” 骆逸的目光射向那些瘫在地上的打手,只见他们慌乱地回以无辜的眼神。 冤枉啊!打斗中触碰本就难免,况且他们又不是他们老大,没有那种嗜好。 “还有……” 还有什么?骆逸希望她能一次说完。 颜福抬起头,梨花带泪的脸上浮出一抹笑容,“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而且为什么这么晚才出现?” 她气愤的凝聚剩下的力气,猛地一拳击在他月复部。 哼!噁心又黏腻的婬欲味道,唇上还沾到胭脂。 早知道他是个喜爱拈花惹草的男人,但仅见於口头上占便宜,今日一见,让她倍觉气怒。 她在外头千钧一发,他却在里头恩爱缠绵。真是气死她了! 放弃到口的美食赶来救她,不感恩也就算了,还挨上一拳。骆逸苦笑的想,自己真是亏大了。 “臭小子!你是这小相公的什么人?”廖老大眼见到手的天鹅肉快飞了,表情凶恶的问。 闻言骆逸低头一看,虽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东划一刀、西破一洞,但外表看起来仍像男子,再加上她的举动,想必是被误会了吧! 唉!丙然麻烦。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能够和平解决,他实在不想大动干戈。 骆逸立刻陪上一脸笑容,抱著佳人拱手道:“这位兄台,我想你是误会了……” “你跟他啰唆什么,他想非礼我耶!”颜福打断他的话,不肯善罢甘休。 “颜小姐……” “什么?!她是女的。”廖老大听到骆逸的称呼大惊。 “没错!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小姐是女的。”她偎在骆逸怀里放话。 “颜小姐,请你……” “你竟敢骗我。”廖老大怒道。 “谁骗你。只能怪你那双狗眼没睁亮。”不管有没有靠山,颜福一向都是说话最大声的那个,何况现在身后有靠山。 “你……” 颜福朝他扮个鬼脸,穿著男装让她更加肆无忌惮。 “好了,颜小姐,让我来处理吧!” 颜福怀疑的看他一眼,半晌点头,放松身躯往后头宽阔的胸膛一靠。 彼不得她的暧昧姿势,骆逸又陪个笑脸,“这位大爷,这真的是误会一场,她个性较为冲动,得罪之处请多多包涵,今晚的花费就算小弟的吧!” 他姿态摆得极低,低到颜福又要发脾气的地步,但她还没开口,早一步让他给捂住了嘴。 廖老大被他们女倨男恭给弄懵了。 上下打量著被搂在怀中的女人,好半晌,他的眼里放出精光。 那女人辣归辣,生得还不错嘛!他从没遇过这种类型的女人。 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拍拍身上的灰尘。 “要我放过你们可以,不过这位小娘子得留下来陪本大爷喝喝酒。”廖老大盯著颜福笑了笑,“放心,只是陪大爷喝酒,一定毫发无伤的给你送回去。不然这样吧!你喜欢群芳楼里哪个姑娘,大爷替你出钱,砸场子的银两也由本大爷出。” 颜福拉下骆逸的手,气得双颊火红,“你……” 骆逸赶紧再捂住她的嘴,让她气得呜呜叫,同时心里更有丝伤感,难道他不在乎她被人占便宜吗? 闻言骆逸笑了,廖老大也笑了,其他人也笑了。 可渐渐地,笑声稀落,没人敢笑。 骆逸唇边的笑极冷,冷到令人在这夏夜瑟瑟发抖,怀疑自己身在冬季。 他弯身拾起一把小儿拳头般大的玉镇,望著廖老大。 群芳楼前院静到了极点,后头的歌舞更像是前辈子一般遥远,忽然,有个声音打破了前院诡异的寂静。 那道声音非常清脆,钻进了每个人的耳里。 颜福看到廖老大脸色变了,好奇地顺著他的目光低头望去。 “得寸进尺的人,通常没有好果子吃。你想试试吗?” 骆逸右手的玉镇……或许该说是玉镇的粉末,缓缓地从指缝间散落。 也没见他特别运气,或是神色有变,瞬息之间一把玉镇就这么碎了,且还成粉了。 见了这手功夫,还有谁敢阻止他们离开,连砸场子的赔偿都省了。 被拉著走的颜福不知死活,话还说个不停。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如果你一开始就使出这手功夫,不是更省事。世人多是欺善怕恶,你跟他示弱赔礼,人家不一定接受,反而更得寸进尺,以为你好欺负。你出外游历这么长一段时间,难道没有深刻体会到吗?” 骆逸没有回嘴,只是拉著她疾行。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她皱起眉。难道他练的功夫在发功后会变得阴阳怪气? “逸,你走慢一点,我手会痛。” 他倏然把她拉进一条死巷,一把将她压在墙上,颜福这才看清他脸上的寒霜。 骆逸真想掐死老惹事的她。 “你不挑拨,他会去惹你?”他俊脸冷寒地问。 他都记不得自己多久没发脾气了,但她总有让圣人发火的能耐。 颜福被他的神色吓得愣了愣,回神后不服气地道:“一开始我没去惹他,他还不是来惹我?” “可以善了就善了,你干么还继续惹他?” “我……” “你这种个性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改?” “那是……” “够了!我不是叫你留在客栈吗?” “你……” “你总是自以为是。”他一句接著一句,“真该让你吃点亏你才知道害怕。万一你惹上无法收拾的麻烦,连累你的亲人该如何?自杀谢罪已经於事无补你知道吗?” 听他接连不断的数落,颜福顿时恼羞成怒。 她原本就是好面子的人,当下不悦地道:“那你就不要管我啊!反正你不是当我是自己送上门的麻烦,何必救我。是我自己不听话乱跑,你一点责任都不必负。反正我是咎由自取,就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闻言骆逸大大的动怒了,这个娇生惯养的女人。 他一怒之下抓起她的手压在墙上,力道之大令颜福几乎要痛叫出声,但她却好胜的强自忍住。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必管我啦!”她强忍著泪水,不认输的与他对瞪。 什么英雄救美嘛!丙然男人用的招式不应该挪到女人身上用。 骆逸的神情冷酷得可怕,好半晌,暗巷里只闻得两人的呼息。 她不知道他想干么,只知道若他想和她对瞪到天亮,她绝对奉陪。 饼了一会儿,颜福开始觉得眼睛酸涩了,可又不肯先他眨眼…… 骆逸此时忽然放开她手,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什么嘛。”她瞪著他的背影,酸涩的眼睛终於忍不住流下泪。 真是一点用都没有,阿禄白费心了。 像是现在才觉得手痛,她蹲,“好痛,真的好痛。臭家伙,痛死我了,呜……好倒楣。” 她只是想更接近他、想多了解他,可打从他知道她的意图后,就对她好冷淡。难道,她真的不能进入他的心吗? 对,他喜欢温柔婉约的姑娘,她知道。她可以学著温柔婉约,可是那就不是她了啊! 反正她就是冲动又自以为是,是老爱四处惹祸的麻烦精…… “痛不会说吗?” 是他!他回来干么? 颜福不肯抬头,略带鼻音地道:“我痛死也不用你管。” “你又说这种话。”他顿了下,长叹一声。 “不爱听就滚开,我自己知道路回客栈!”她委屈的扁扁嘴。 骆逸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他本来打算直接回客栈,让她自己冷静冷静,可是见鬼的好听力却听到她的啜泣声,双脚便不由自主地转了回来。 他到底是不是前辈子欠了她?这辈子才遇上她来讨债。 唉!真是冤家。 看她不动不说话,只是不断啜泣,他又叹了一口气,伸手探入她腋下欲抱起她,吓得她慌忙站好,再趁机弯身将她横抱起来。 “你、你干么?” “送你回去擦药。” “我自己会走。”她还在生气呢! 拉不下脸的颜福不断扭动,他却无动於衷,纵身跃上屋顶轻松行走。 “不要动了,万一摔下去会被当贼的。” “你才是贼,是你强迫我上来的。”颜福一脸不关己事。 “你以为会有谁信?” “哼!本小姐可是天颜镖局的大小姐,什么宝贝没有要来当贼?” “你不知道有种人嗜窃成癖吗?” “你少乱说,本小姐才不是贼。放我下去。” “你真的要?” 接著一阵女子惊呼声随著夜风,越飘越远…… 李少祺昨晚被骆逸狠狠揍了一顿,因为他没尽到监视的责任,让颜福跑出去坏了他好事。 “真是奇怪,我明明没看到她出去啊!”他不甘心的咕哝著。 恢复女装的颜福走下楼,便看见他坐在桌前一边咬馒头,一边在叨念。 “逸呢?” 李少祺充耳不闻,“难不成她有武功。嗯,很有可能,毕竟是镖局的大小姐。” 颜福走到他面前,柳眉微皱,“我问你,逸人呢?” “你问谁?”她改口得真快,听得他好不习惯。 “我问你的好兄弟,骆逸呀!”她大剌剌坐下,拿起一个馒头。 “我有请你吃吗?”他瞪她一眼,“阿逸去准备马车。” “为什么是他去?”她装优雅的一小片、一小片撕著馒头放进嘴里。 “不然要谁去?”听她言下之意似乎该他去。 他再瞪一眼不请自坐的她,但她却毫不在意地用著她的早膳,或许该说是他提供的早膳。 男人不必跟女人斤斤计较,但是她就是有令人生气的本事。 在心里碎碎念的李少祺忽然注意到她的手腕,“你的手腕怎么了?昨晚弄的。哈,受到教训了吧!一个女人家跟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只给阿逸惹麻烦罢了。”她两只手腕缠了绷带,看来不是受伤就是扭伤。 看他一脸幸灾乐祸,颜福真的很想踢他一脚。 “哎,跟你老实说了吧!阿逸才不会喜欢你这种女人,没胸没臀、脾气又古怪,是正常的男人都不会喜欢你。”李少祺竭尽所能的打击她,希望她知难而退。 “少祺,你倒很注意颜小姐嘛!”骆逸一靠近就听到他在胡乱说话。 “阿逸,你可别误会啊!” “我没误会啊!只是没想到你注意颜小姐注意的仔细,从身材到性情都观察到。” 李少祺没来得及喊冤,颜福率先作噁道:“逸,你别说这么噁心的事,害我早膳用不下去。” “你这女人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颜福瞪他一眼,继续撕著馒头吃。 李少祺气得跳脚,伸手就要去拉她,“你说什么?” 骆逸倏地出手阻止他。 “你干么阻止我。” 骆逸不理他,看著颜福秀气的动作,“你……手还很痛吗?” 见她撕著馒头吃,且动作缓慢,骆逸不由得关心起她的伤。 颜福顿了下。“嗯……还好。” 她本想顺著说很痛,让他好好内疚一下,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难道老五给的止痛药没效。” 看他拿出一个小玉瓶,小心翼翼的拆开颜福的绷带再重新涂上一层药,李少祺瞪大了眼。他们俩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阿逸不是才抱怨他没守好,让她跑去坏他的好事,怎么现在宝贝兮兮的给她上药。 百思不得其解,李少祺索性不想了。 反正回到骆家堡后,他一定要把么妹推给阿逸照顾。 不管阿逸再怎么难以忘情那个女人,她也已经嫁作他人妇,他们两人是不可能复合了。虽然他也很希望那个女人被休,但在阿逸感情有著落之前可不行。 么妹贤慧端庄,能武、能文,有北方女子的强悍、南方女子的婉约,绝对适合阿逸。 所谓肥水不落外人田,他一定要把好友变妹婿! 在心里发起雄心壮志的李少祺,完全没发现两人早已涂好药,一脸奇怪的看著他。 “土匪头……”颜福迟疑地喊著他。 李少祺皱起眉,“本大爷有名有姓,不叫土匪头。” “你的脸色……” “用完膳啦!那快走,晌午看能否赶到延岑城去。”他说著站起身,却在起身那一瞬间脚一软,又跌回椅子上。 “少祺?!”骆逸迅速到他身边,抓起他手诊脉。 李少祺觉得头昏脑胀,“我、我怎么了?” “别说话。” 颜福一边看著他,客栈里其他客人见出事也围了过来。 “客倌,发生什么事?”掌柜的蹙眉过来探著。 骆逸脸上的笑容敛的无影无踪,“中毒了。” “啊?!” “快请大夫。”骆逸虽身为名医的弟弟,还有一个善使毒的妹子,但他本人却对此一窍不通。 看到他脸上严肃的神色,李少祺昏茫茫的头脑里只想著,是哪个王八羔子下他毒。被他抓到一定、一定…… 他头一歪,陷入昏睡。 第九章 终於解决了李少祺那枝大蜡烛。 不管明的暗的、黄雀或是螳螂,全都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们没有同情心,反正这种毒也死不了人,只需要休养就好。 於是突然冒出来的骆婷便自告奋勇的留在吉祥镇照顾李少祺,实则打算把他随便塞给阿猫、阿狗照顾,再暗暗跟著兄长上路。 虽然奇怪妹子怎么会出堡,但她连细节都交代清楚,无可怀疑之下,骆逸只得接受她的说法。 他们行程已经严重耽误了,再拖下去怕是明年都上不了京。 “不要啊!阿逸。”只有李少祺哀叫著不接受这种安排,“阿逸,你要把我丢给你妹子作牺牲吗?你不怕明年这时候得到我坟上上香。” “没这么夸张吧!”骆逸笑说。 “是呀!”骆婷不怀好意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是青蛙看到蚊子一样。 李少祺一看到她的眼神就害怕。别当他是不知道毒仙女厉害的雏儿,他可是从小受毒害到大啊! 呜呜,谁要他们苍狼寨与骆家堡是世交。 他忍不住抗议,“她连你们兄弟都敢毒害,何况是我一个外人。你别害我啊!” 她闻言笑眯了眼,“少祺哥话说的真夸张。” “一点也不夸张。”他甚至怀疑他身上的毒就是她下的。 “嗯……难道少祺哥不想解毒。” “我想,不过我想找骆老五。” “你确定?”骆婷用种奇怪的笑容望著他。 “呃……” 骆逸替好友解围,“放心,你已经中毒了,婷儿不会再拿你试毒。” 若非好友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旁照顾,他也不想留妹妹下来啊! 留她一人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给人欺负了怎么办?又万一她偷偷溜去找小魂儿的爹怎么办? 他要担心的事太多了,偏偏她却要留下。 “你……”骆家堡男人是出了名的护妹,就算她说天空是红的也没人会反对,“我要上路,我可以一起上路!” 他宁愿辛苦一点,也好过生死两难。 “不行喔!少祺哥,本来速度就够慢了,再加上你这病人……放心,小妹不会害你的,难道你信不过小妹吗?”骆婷故意拉长尾音威胁,让他开口前好好考虑清楚。 於是,李少祺只能悲哀的留在吉祥镇休养,但令他感到安慰的是,骆逸前脚一走,骆婷后脚也跟著溜了,不过—— “谁留下银两来啊!” 少了个闲杂人等,总算是孤男寡女了! 颜福心情愉悦地抬头望著天空。马车留给了需要休养的李少祺,她与骆逸两人骑马上路,速度也快了许多。但骑著马却不能纵马奔驰,对她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唉!为什么她的马术要如此高明呢?完全没有藉口与骆逸共乘一匹。 “颜小姐,小心控制。”骆逸在后面看她不要命似的策马加速,不由得担心的提醒。 “没关系的!”颜福的声音被风吹散,几乎不成声。 他老是颜小姐、颜小姐的叫她,听来就别扭。 啊!她想念他叫她家伙、贤弟的时候,那时他会肆无忌惮的与她开玩笑,而今……如果她说不再喜欢他了,他是否会像以前一样毫无拘束呢? 颜福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他不会再给机会了。 骆逸在她身后看了著实在心惊胆跳,何况她的手腕还未痊愈,更令人担忧。 “颜小姐、颜小姐——” “鬼叫什么。”她被他喊得受不了,回头骂道。 “小心前面!”他脸色倏地变得很难看,策马追上,两骑并行,“你想死吗?” “你才想死。”她大声叱道,“在官道上并骑危险,你退后。” “不,你退后。”他一脸无可转圜。 “你说什么?”她假装没听到,看他能奈她何。接著,她两腿一夹马肚,催马加速,欲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虽然她也想来个“伤重吐真情”,但万一控制不好真会魂归西天,到时她会死不瞑目。所以宝典上也说这是下下之策,戒之、慎之! 若要作假……骆逸还满精明的,算了。 记得宝典里有一招是“荒郊避雨,互诉衷情”,可惜万里无云,天空蓝得令人郁闷,哪来的倾盆大雨。 当颜福沉醉在老祖宗的智慧宝典里,骆逸却是火冒三丈。 “你这野马。”他策马紧追在后,打算强夺她的缰绳让马匹停下。 这种速度万一摔下马,后果严重。 唉!遇上颜福,他真的拿她没辙。 “驾!”他继续再催,“颜小姐,停下!” 明知她不会听,他还是凝聚功力,让声音聚而不散的传到她耳里。 又是颜小姐,活像别人家的下人似的! 她心里一阵不爽,回头大笑道:“你叫我一声福妹,我就让你跑我前面。” “你说什么?” 她吐吐舌,转回头继续狂奔,可没真的笨到以为他听不清楚。 骆逸气得胸口一阵发闷,直想把不知死活的她拖下来好好揍一顿。 有人这样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吗? “颜、福!”他声音如雷低沉,白痴都听得出来他发火了。 颜福害怕之余又觉得有些兴奋。嘻!她大概是第一个能让他如此愤怒的女人。不知道当初那个女人背叛他之时,他是怎么样的愤怒……或是悲伤? 一个失神,她没发现远方的车队,等发现时已经近在咫尺,而商队的人也发现了她,惊慌的大叫,试图把牛车拉到一旁去。 “啊……” “喝!”颜福用力拉过缰绳,就算不能停下也要让马儿歪向一边去,免得踩到人,“你们往右……往东方、东方。” 懊死!马匹的速度太快了,而她的手腕很痛。 “混帐!”一声低喝,骆逸由右边追上,运功在掌往她的马拍去。 “你要干么?”颜福惊叫,以为他要杀了自己的马。 一阵混乱过后,颜福的马堪堪擦过车队最末一车,玉肌被马车擦得生疼,而后与倒数第二辆牛车仅一厘之差撞上,最后整匹马跌进官道旁的草丛里,顿时惨叫声不绝於耳。 骆逸停下马,立刻跃下往颜福跌落的方向冲去。 “颜福!” 商队的人也停下脚步,慢慢聚集在官道旁看著。 骆逸快急疯了。 他对天发誓!等他找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不听劝告的女人后,一定要狠狠揍她一顿,然后跟她分道扬镖,去他的颜家老爷的托付。 苞她在一起比走火入魔还可怕,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 他一边大叫著颜福的名字,一边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梭巡。 “你还清醒就回我一声啊!懊死的女人。” 又急又怒已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什么儒生的优雅风度老早被他抛到天边去,一张脸狰狞的像是恶鬼索命,急得想放把火烧掉这片遮掩视线的杂草。 但他也知道,多亏这片杂草,让颜福免去直接落地的冲力。 不过她到底在哪里?马就在这边,她会飞到哪里去。 颜福摔得够重,一瞬之间天南地北全反了。 她低低申吟,想用手撑起身体才发现手腕根本无法使力,似乎全身骨头都散了,只能侧躺在地,等待那满眼的金星消逝,耳边的嗡嗡声散去。 隐约间嗡嗡声里似乎夹了熟悉的咆哮,她忍不住牵起嘴角。八成是骆逸。唉!她可不可以就这么昏过去啊? 听那声音,他好像很生气。 “颜幅!” 随著近在耳边的叫唤冲破浑沌,颜福睁开双眼。 丙然,从来都是笑容满面的骆逸,此刻的表情好吓人呀。 “唔!你轻一点。” 伤重吐真情,她现在算不算伤重啊!丙然这种事不能乱想,瞧她现在多惨。 骆逸抱起她往官道走去。从认识她以来就没见过她奄奄一息的模样,感觉真是出乎意料的令人厌恶。 “都是你害的。”颜福忍不住埋怨。他若没弄伤她的手腕,她根本不至於松开缰绳,所以都是他的错。 “我害的?!”他瞪著她看。即使知道她伤痛神智不清、胡言乱语,他还是有股想掐死她的冲动,“你怎么不想想你的手腕是怎么伤的。你、你就是不听我的话,上次伤了手,这次还差点送了命……” 她现在是伤患吧!他怎么一直叨念个不停。 见她皱眉,他紧张的问:“还有哪里痛?” 他走上官道,遭无妄之灾的商队正看管著他的马,另有两人去草丛里牵回那匹幸运的马——遇到这么大事故,竟然都没有受伤。 “要不要紧啊?”商队领头是个年约五十的矮胖长须男人,忧心忡忡地看著他们。“我有辆马车可以让这位姑娘先休息一下。我们要往丰利去,到丰利时再找个大夫。” “多谢。”骆逸知道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立刻跟著主人上唯一的一辆马车,小心地让颜福平躺在里头的软垫上。 “需要伤药吗?” “多谢老丈,在下有随身携带伤药。”骆逸随意拱手,正想解开她的衣襟才愕然想起男女有别,转头想请老丈叫个女人来帮忙,却见他正放下布帘走开。 这……要去外面叫人吗? 颜福看出他的疑虑,半眯著眼说:“我身上没伤,除了一点擦伤……” “有伤没伤得大夫判断。”他冷著脸道。 “有没有伤我自己会不知道吗?就说没有外伤了,而且内伤这药也治不了啊!”颜福不甘示弱的嘀咕著。 骆逸瞪了她一眼,“你能自己擦药?” “大概吧!”颜福茫然地看著马车顶,“难道要你帮我擦……呵!这是一个好机会,你帮我擦吧,然后你就得娶我了。” 她还能有余力想这种无聊事,可见伤势不如想像中严重。 “喂,你怎么不帮我擦药?” 闻言,他没好气的道:“我可不想对你负责。”语气虽不好,他却动作轻柔的拿过一旁的薄被为她盖上。 “那、那如果是那个女人就可以吗?” 他倏地看著她,而她却望向天花板,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跟她,到底差在哪里?”她忍不住问。 她依著老祖宗的训示找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不问他的物质条件,喜欢顺眼便好。然后照著第二条守则——先下手为强行动。但是老祖宗却没说遇到心有所属的男人该怎么办? 她只能依著宝典里五花八门的方法,制造、培养感情。 可是她觉得成效好差呀!连这种时候他都不懂说些好听话,让她感到有些气馁。 她们,差在哪里? 骆逸不懂,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记忆里的她已经不再属於他了,不知何时起,他也不再忆起她的倩影。 或因那是他的真心,所以遭到背叛也特别地铭心。 号称遍游花丛的他,竟反被花所刺…… 见他不回答,颜福不禁催促,“你说个理由,我好决定要不要死心。” “死心?”骆逸的神思被拉回眼前的女子身上。 “难道你喜欢我一辈子跟在你后面跑,那你乾脆娶我算了。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当然快去寻找下个目标。女人青春有限,不像男人到了七老八十还可以纳妾、纳婢,毫无节操可言。”说到后来,她还是忍不住批评了一下。 她就不信男人一生可以爱那么多人,而女人一生却只能守著一个人。 自从举行了成年礼之后,她的想法是越来越偏向女子了。 反正她怎么也无法成为男子,只好多为自己争取权利。 “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面对她真诚坦率的眸光,骆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么直接的问题,令习惯隐瞒的他无法回答。 所以,他逃了。一句话都没说便落荒而逃……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矣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好!”骆逸赞了一声,上前拱手为礼,“听其意境,老丈非平凡人。” 适才他诵的诗意境昂扬,他浑厚了晓的嗓音吟来有种不卑不屈的气概,显得是那样的豪气奔放。 “呵呵我只是个平凡人哪!借诗仙的诗来纡解在世俗所受的闲气罢了。” “老丈客气了。”骆逸笑道。 阮大摆摆手,“不要叫我老丈了,叫我阮大吧!” “多谢阮兄伸出援手……” “这没什么。”阮大笑道,“上来陪老人家坐一下吧!你那媳妇还好吧?” 才跃上车夫座位的骆逸一听,差点跌下去。“呃?” “你媳妇的骑术实在厉害,但也就败在这一点。下次骑马要规劝一下你媳妇,不要骑得如此迅疾,除非是千里良驹,否则有几匹马撑得下去。” 骆逸知道他误会了,若是以往,他会哈哈笑著说他老人家误会了,但如今却有点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感觉。 阮大误会他的迟疑,拍拍他的肩,“没关系,好好说,你媳妇会听的。” “她不是……” “嗯,说起来你们运气不错啊!那匹马并没有受伤,否则纵然不忍心也得给它一个快活,你媳妇一定会伤心吧!” “她……”骆逸顿了顿,“她会很伤心。” 阮大笑了笑,“所以你们运气好啊!不过小兄弟你功夫也不错啊,年纪轻轻的身手不凡,师承何处?” “只是家传的功夫。”骆逸抬头望了望天色,“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到丰利呢?” “担心你媳妇啊?”阮大突然想起一件事,“小兄弟,有喂你媳妇吃药吗?适才翻滚难保没有骨折,加上舟车劳顿,怕她会发起烧来……” 骆逸一愕,“我没想到。” “唉!真是个粗心的男人,这有药快拿去。从这到丰利大约一个时辰,你得把你媳妇照顾好。” 跳下了牛车,骆逸奔回安置颜福的那辆马车。 “颜福?”他掀开布帘喊。见她没有回答,走到她身侧察看,发现她面容潮红。 紧捏著手中的药,他急得团团转,终於在枕边发现一袋清水,但问题又来了,他发愁的来回看著药与水,该怎么让她喝下去? “颜福,你醒醒。”他试著叫醒她。 她嘤咛了一声似有反应,却只是转转头便没了下文。 他小心的调整自己的位置,让她躺到自己怀里,轻拍她的脸,“颜福,你烧得厉害,快醒来吧!” 这回她连动都懒得动了,呼吸也略微急促。 马车晃呀晃的,规律的往前行,他想了一下,终於下定决心将水袋里的水倒掉一些,然后将药丢进袋里摇了摇。 觉得药化得差不多了,他喝了一口药水含在嘴里,低头哺到她的嘴里,直到确定药水全吞了下去,才离开她因发烧而变得烫人的嘴唇。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几次,才总算把药水全部喂完。 终於松了一口气,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满身大汗。 看著她,骆逸忽然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笑,只是突然觉得很轻松。 “或许是我想太多了。”他望著她昏睡的脸笑道,“顺其自然不是很好吗?该我的躲不掉不是。” 小心翼翼的将颜福放下,他毫不避讳的拉开她的衣襟,察看她的伤势。果然发现一些小伤口都没有上药。他皱了下眉,她真是不听话啊。 检查过她全身替她上药,骆逸现在只能祈祷阮大给的药有用了。 他在她身边躺了下,手臂小心地环住她。 等丰利到了,她便能接受大夫的医治,而他,也不会再躲避她的感情。 昏睡中的颜福当然不知道她计画已久的“哺渡疗伤,患难真情”,就在她不知不觉中达到,只不过主动与被动者角色交换,更甚者,连伤重吐真情都算经历了。 可惜这一切都在她昏睡中结束,而她日后知道时恨得搥胸顿足。 心里的想法是—— “哼!若是我当时意识清楚,一定打蛇随棍上,直接私定终身。” 第十章 蓝田关为商州进入京畿道的门户,周围的繁荣发达自不在话下,又由於风景优美、靠山傍水,是京畿一些富贵闲人图新鲜的好去处。 街上的小贩卖力的叫卖著杂货,目标锁定那些刚从乡下入京的乡巴佬。等他们入了京就会发现京城的东西比较好,而且新奇,所以不趁现在捞他们一票,等他们眼界养高了,再想赚就难了。 “这些花钿的形状好稀奇。” “姑娘,这是京城里最新流行的式样,不说形式特别您看这色泽均匀,一块云母里能有多少这么漂亮的色彩分布。”小贩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奋力推销,“若是用在您身上则会更添娇美贵气。” “嗯……”颜福有些心动。 见状,小贩立即转向她身边的男人。虽不清他们两人关系,不过关系匪浅还是能一眼看出来,“这位爷,相信您也看得出来这块花钿是多么适合这位姑娘。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咱们做男人的也该……嘿嘿!” 骆逸被小贩的神态逗笑了,伸手拿起另一边的钗子。 花钿这种小东西,他看来都差不多,还是选他内行的钗子好。 她笑了笑朝他道:“喂,你愿意让我为你而打扮吗?” 在丰利养好伤后,两人便取商州往京城,途中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她也没问为什么,不过举止之间已经把他当所有物了。 她很难得自己打扮,毕竟她当女人的时间不长嘛! 平日就是挽髻再将头发编起,然后换上女装、含一下唇片就行了。这些花钿、钗子、耳环、指环……等等的,倒是很少用过。 他拿起一根金银丝拉缠成的钗子,听到她的问话,头也不抬便回道:“福妹丽质天生,浓妆淡抹皆有气韵。愿意为我梳妆打扮当然是再荣幸也不过,只是便宜了其他男人。” “思,那我见到姑婆时,就跟她老人家多多请教吧!”颜福开心的低头挑了几枝花钿,又到一些卖小玩艺的摊子逛。 这时,热闹的街道倏地却起了骚动,众人人纷纷议论。 骆逸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要小贩把他们要的东西包起来,“福妹,走了这么久我也累了,我们到一边茶馆去听曲休息吧!” “咦,你的体力什么时候这么差劲了?”颜福摆明不信。 “唉!你不知道我之前为你操了多少心吗?” 听他这么说,心里泛甜的她跟著他往茶馆走去。跨出没两步察觉到前方的骚动,抬头望去,却见前头一堆人急急忙忙的往他们这里走来。 “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呀!”随著一阵哭喊音,一个瘦弱书生奔出来死跪在那群人面前,总算让他们停下脚步。 颜福看了眯起了眼,“那些……” “不关我们的事。”骆逸说著拉住她手,“别管闲事。” “这哪是闲事。” “不关我们的事就是闲事。”说归说,他暗暗叹了口气。如果她硬要蹚这浑水,他也没办法袖手旁观。 “秀娘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谁都不能带走。”瘦弱书生看来弱不禁风,跪在那群凶恶的士兵面前,更显得渺小。 “滚开滚开!都立了放妻书还纠缠不清。”为首的刘霸不耐烦喊。 “没有,那是你们强迫我按手印。”瘦弱的书生忙喊冤。 “手印按了就按了,什么强迫不强迫。去!”他脚一踢,踢得书生口吐鲜血往后飞去,后头的人群立刻惊慌闪躲。 骆逸见状知道完了,事情离她还远远的,她就都硬要揽来管了,何况现在事情就在她面前,她怎肯放过。 丙然,颜福一脸义愤填膺,一站出去就是粗鲁的外八字,与她一身娴雅的鹅黄裙装对比,显得有些可笑。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敢穿著朝廷兵勇的衣服强抢民女,我非把你们拎到衙府去治罪不可。”她瞪著为首的士兵大声说道,怎么觉得他有些眼熟。 刘霸闻言哈哈大笑,“我是奉郡王之命来接郡王的爱妾,哪有强抢民女。想管闲事也要弄清楚事情的原由啊!” 书生勉强地站起,忍著痛开口,“才、才不是,秀娘不是……” 骆逸一边察看书生伤势,一边观察著士兵,见他们重重守护著一道娉婷身影,想来应该就是书生口中的秀娘了。而秀娘到现在都还没开口,他倏地发现事情的发展可能会很有趣,或许她又是管了一桩闲事了。 话说回来,她不就是喜欢管闲事吗? “姑娘,有书为凭。若没其他事,郡王爷仍在等待秀夫人,请不要为难我们兄弟了。”敢管闲事的人有两种,一种叫不自量力,一种叫后有靠山。看她颇有气势的,刘霸客气的道。 “哼!本小姐才不管他是郡王、阎王……咦,是你,刘霸!” “姑娘认得在下。” 颜福没理会刘霸的疑问,迳自说著,“你变了,看不出来是当初那个地痞。” 当初在千秋阁前想调戏花魁,不学无术的流氓无赖,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郡王的手下,且看来还有点气质呢!真是想不到,想不到啊! “你是……”刘霸怎么也想不出何时见过他。 这也算他乡遇故知嘛!颜福笑著道:“是我呀!天颜镖局……啊!不对,应该说是千秋阁前被你折断手的人。” 刘霸闻言脸色大变。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决心要干番事业,才离开家乡四处游历。 “那位白衣公子现在呢?” “你说骆逸。”她觉得很奇怪。他怎么一点也不像遇到仇家,反而像是报恩心切。 “他、他叫骆逸当初怎么不说呢?” “哈!他那人怕羞。”她随口胡诌,也不明说正在给书生治伤的就是骆逸。 蹲在地上的骆逸闻言苦笑,拿她真是没辙。 “那么骆公子如今人在哪?”刘霸不把她的胡诌当真,客气地问。 “你找他干么?”颜福好奇的问。 因为想从她口中探得消息,所以刘霸对她客气许多,也没对她说话的方式多加注意,但旁人早已议论纷纷—— 一个娇俏的女娃却站姿粗鲁,说话语气更不用说,只有粗鲁不文可以形容。 但是对颜福来说,她已经站得很秀气了,若非裙摆碍事,她的双脚会站得更开。她一直觉得要站得比双肩更宽一些才有气势。 “他是在下的恩人。” “恩人?”她狐疑的往骆逸看去。他给了刘霸什么恩啦? 骆逸耸耸肩,起身拱手道:“刘兄别来无恙,在下不记得曾施恩於你。”说来好笑,当初真的领受恩情的人却记恨在心,应该记恨在心的人却反把他当恩人。 “骆兄客气,这说来话长……” 看他们有寒暄下去的意图,颜福打断他们,“你们想说多久都行,不过刘霸,你先把书生的妻子还来。” 刘霸闻言一脸为难,倒是被重重保护的秀娘挺身而出。 “我不回去。若放妻书无效,便由我写休夫书吧!” 她话一出,除了书生一脸悲痛,其他人都傻眼了。 只有骆逸投给颜福一个眼神,笑她又管了不该管的闲事。 而这件事令她直到了京城姑婆家,嘴里还嘀咕个不停,都怪那个美艳少妇嫌贫爱富,害她出糗。 “福妹,你这想法便不对了。”骆逸不赞同地道,“男女都有选择更好对象的权利,若那位小娘子觉得郡王爷是更好的选择,能给她幸福快乐,那么休夫又何妨。那位书生若有骨气,便该振作起来力求出入头地,而非跪地求妻。” “我看你是见那秀娘生得美艳无双,才替她说话吧!”颜福扁扁嘴。 “嘿!”骆逸怎么不知她想什么,立刻抱住她吻了一口,“我身边就有这么一个可人儿,哪家姑娘比得上你。” “花言巧语。”虽明知是花言巧语,她还是觉得挺受用的。纤细匀称双手攀上了他的颈项,学他一般吻了上去。 热情的唇舌交缠,房内的温度也逐渐上升,虽说颜福是个学习力强的学生,但主导权一下便被他夺走。 抱著他头颈的手紧了紧,终於受不了,她娇喘著与他分开。但他却还意犹未尽,在娇美躯体上下其手。 就在他不安分双手正打算撩开她衣襟时,一串杀风景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们。 “哎呀!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笑吟吟的声音如一盆冷水浇下。 骆逸忙把颜福拉到身后,抬头望向来人,“婷妹,怎么是你?” 原来,颜禄见京城在即,而大姊与骆逸之间又颇有进展,於是大大方方的现身,不脸红的扯谎说因为爹还是不放心,所以命他也上京好跟大姊一起回杭州。哪知他们俩一个半月才刚到京城,所以他们也只好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让姑婆与颜福有时间多多相处。 骆婷见人都到齐了,一个人隐在暗处也挺闷的,於是跟著光明正大的上门拜访,谁知…… 谁知会破坏哥哥的好事呢! 不过她真是不得不佩服三哥的动作之快。他与颜家小姐最近半个月才亲亲热热的,这么快便想把人家弄上手了。 这代表什么?想娶人家过门了。 不过在人家地盘上偷香,这三哥也太不明智了。 “阿福,姑婆找你。”领人过来认亲的颜禄脸色难看,犹带点稚气的脸绷得死紧,大有如果不是外人在,就会把骆逸砍死的意味。 “什么事?”颜福整理被微微拉开的衣襟,从骆逸身后走出来。 见姊姊艳红的脸颊,颜禄觉得自己快控制不住脾气了,倏地绷著脸转身,“不知道。” “阿禄怎么阴阳怪气的。”颜福不解地轻蹙著眉。 骆婷一脸贼笑,“嘻嘻,这很正常啊!”要是她,肯定先赏兄长点毒粉再说。 很明了三哥花名在外,名声不怎么好,她能体谅女方家人的心情。如果已经订下名份就算了,偏偏什么都不是,难怪恼火啊! 骆逸倒是毫不愧疚,温柔抚了抚颜福的脸,“快去吧!别让长辈久等了。” “好吧!你们兄妹慢聊。” 见她推门出去,骆逸在榻上坐下,“婷妹,你怎么来了?” “还好我来了。”她笑嘻嘻的道,“因为小妹怎么都不觉得哥哥你想安定下来。” “哎!婷妹还未寻得归宿,哥哥怎么能安心成家。” 骆逸心里愕了愕,他很喜欢颜福,但还没想过成家。 成家、安定。好像离他很远啊! “那哥哥最好离福妹妹远一点,发乎情但止於礼,除非你想让福妹妹像妹子一样,带个父不详的孩子回家。”她缓缓的倒了杯桌上的茶慢慢啜饮,出口的话却让人震惊不已。 骆逸向来随和的表情倏地变得凝重,默然不语。 “哥哥一向极有分寸,对这种摆明想嫁的女子一向保持距离,妹子以为你对福妹妹另眼相看是有意成家了呢,没想到……唉!” 她这声叹息也不知是针对谁,却让他心头震了一下。 他对颜福是真心相待,但成亲……让他胆怯。 他以为自己摆月兑了过去,却没想到阴影其实一直存在。 “唔,好像还有一件事没跟哥哥说呢。”她啜口茶,突然笑了笑,“苍狼寨的人等不及,已经南下欲寻兄长,真是多礼呀!” 骆逸闻讯眼一眯,“他们……” “很有心对不?”骆婷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最好苍狼寨的人这趟来有点贡献,否则……她看了看微愠的兄长,否则她可不管大哥说什么,非要把这四年的气一起发出来不可。 “成亲?”颜福闻言呆了呆。 她是以诱拐骆逸成亲为目的没错,可是事到临头却又感到有点不真实。 泵婆点点头,“当然,我听颜禄说了刚刚的事,照理呢,你的清白已经没了。” “呃……姑婆,您老人家可不可以含蓄些?”连她这大剌剌的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泵婆不理她,继续道:“可是偏偏又没到最后一步。唉!都怪禄小子坏事。” 颜禄闻言一脸冤枉。阿福是他姊姊耶!名份未定怎么可以让那家伙占尽便宜。 “不过没关系,有的是机会。” 颜福听了双颊火红。姑婆在说什么啊! “姑婆要教你的只有一件事,下次那小子想对你使坏,若没答应你要成亲,千万别让他继续下去。咱们颜家的女人绝对不会选错人,所以他若答应你,就看你心情决定给不给他甜头。” 颜禄听了傻眼。姑婆怎么了呀! 泵婆神秘的笑了笑,知道颜福有意见,“欺骗颜家女人才是没有后悔药吃的事。反正男女情事你情我愿,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将来若是平和分开也没什么好说的。” 面对开通的姑婆,颜福有些受不了了,忙找个藉口离开,留下颜禄继续领受姑婆的高论。 泵婆嫁至京城五十年,她也不知姑婆的婆家是做什么的,只是这宅邸华美宽阔,看来该是个豪富人家,而建筑与摆设细致却不奢华,略可看出主人的气度与为人。 她本想回去找骆逸,但是想到姑婆刚刚的话便心口乱跳,於是决定到后院去闲逛。 这里的后院有山有池,种了许多奇花异草。 颜福对花草没研究,也不懂什么赏景赏花的,纯粹只是觉得这片花草园能令她心情愉悦,也能增添一点身为女子的优雅。 好花好水人人爱看,她到靠池边的唯一凉亭,才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福妹。”骆逸朝她招了招手。 咦!他不是在与他妹子说话吗?怎么会在这。 见他虽然笑著,可是神情却不自然,颜福好奇地问:“跟妹子说的不开心吗?” 他摇摇头。 她坐在他身边,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后院还满大的,且布置园子的人肯定是个大师,运用各种山石树木交叠,织构出一幅立体园林,漫步在园子里会有千般风景,也放宽了视线,感觉园子占地大了好几倍。 不过她最喜欢坐在这个池亭了,因为从这角度望过去,远方的山林也入了园,感觉更宽阔。 沉静了一会儿,颜福歪了歪头看著骆逸,心里有了主意。 她实在不耐烦要什么诡计、问什么心意,直来直往向来是她的个性。 她站起身看著他,娇俏脸蛋上浮起淡淡的红云。 “怎么了?”虽然有事烦心,骆逸还是察觉出她的异样。 “逸。”她笑得甜甜的,让他心生不妙,“你要不要娶我?” 闻言,好半晌,他只能呆呆看著她。 “喂,说话呀!我也是很害臊的。”她娇嗔道。 害臊!发觉她脸蛋上的红霞很迷人,他转念想,她的害臊神情也别有一番迷人风情呀! 虽然仍觉得成亲的问题令他烦恼,但却没有刚刚那么令人烦躁忧虑,且听她这样直问,心情舒爽不少。 他大笑著把她抱到腿上,笑亲了她脸颊一口。 “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娶你,我觉得很烦恼。” 闻言颜福噘起嘴,他哪有一丝烦恼的样子。 “娶本小姐有什么好令你烦恼的,这是你的福气。”她捏了他一把。 “哈!还说害臊,你哪里害臊了?”她身上的香味令他忧烦尽解。真是好用的特效药,比老五的药还好用。 “哼!我牺牲大了。”她嘟起嘴,“普通是男人让媒婆去女方家提亲,哪有让女孩子自己开口的。” “媒婆开口跟你开口不一样吗?”骆逸心情放松,懒洋洋的玩著她的长发,鼻端嗅闻著她的发香。 “这是面子问题。”她眯起眼。 “我知道你最好面子了。” “所以你答应不答应?”她佯装凶狠的板起脸,有种他不答应就立刻杀人灭口的感觉。 “嗯……” “你答应的话,我们就立刻找个地方做刚刚没做完的事。”颜福甜甜笑道。 骆逸闻言差点呛到!“刚刚的话谁教你的?” “咯咯,没人教呀!”只不过姑婆提点了一下。 他环抱著她,心头绕著她刚刚的话,在她不耐烦的再次催促前,总算开口,“以前有个自命风流的傻蛋,以为自己是个万人迷,当他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后,不论那女人有什么要求、不管有多困难,他都会做到。他以为她也是喜欢他的,结果当他上门求亲的时候,她却拒绝了,因为她只是利用他跟他的好朋友搭上线……最后她嫁给了傻蛋的好朋友,他就再也不敢轻易付出真心了。” 这个故事颜福不是第一次听到,她早已从李少祺口中探出,只是没这么详细而已。 “你觉得如何?” 颜福转了转眼珠子,嫣然一笑。“果然是个傻蛋。” 骆逸愣了愣,“你……” “要是我啊,一定会想尽办法破坏他们,让她知道本少爷可不是好欺负的。”颜福柳眉一扬,“而且还要娶个更好的妻子把她比下去。” 他眨了眨眼,缓缓笑了,“你觉得你能比那个女人更好?” “当然,本小姐是最好的。”她的自信一向都高。 她伸手捧著他的脸,低头给他一个火热的吻,灵活的小舌勾挑著他的,调皮地嬉戏,等他忍不住想反击时又逃开了,笑嘻嘻地道:“因为你是本小姐挑的,所以不准你说本小姐比不上她。” 他眼神火热地望著她艳红的笑靥,突然叹了口气,“真可惜!” “可惜什么?”她眯起眼。 “可惜我们现在不在房里。”他惋惜地露出登徒子般的痞子笑容。 她闻言娇羞地揍了他一拳,差点让防备不及的他跌到水池里去。 “那你决定要不要?”她要一个肯定的答覆。 “好难决定呀!世界上的花那么多……” “你只能有我这朵花了。”颜福凶狠地道,“既然你觉得难为情,不好意思说出口,本小姐就帮你说喽!” 他笑著看她故作凶狠的模样,突然觉得和她生活一辈子也不赖,於是笑道:“既然小姐有令,除了好我还能说什么。这叫什么?三生有幸。” “是我还是你呀?” “嘿,当然是我三生有幸啦!” 在她狂喜的侵略下,他心甘情愿的让她大吃豆腐。 至於那个女人要来的事,就晚一点再说了,因为他现在有了新的想法…… 想著,他眼里闪过一抹狡诈。她说的没错,他真是笨透了,既然一点公道都没讨回,便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见到苍狼寨就躲躲闪闪…… “喂!你不专心。” 他忙安抚地吻了她一下,“我再专心不过了。” 算了,反正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他现在该专心的是,怎么避过未来小舅子的眼睛,把怀里的人儿拐回房里继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