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大牌妹》 第一章 “妳在干什么?!”随着一声怒喝,杯盘落地声跟着响起。 偌大的简餐店里霎时鸦雀无声。 又来了。店老板暗暗申吟一声,无奈地准备收拾残局。 原本呆若木鸡的客人在听到窃笑声后,恼羞成怒地站起来破口大骂,“你们这家店是怎么回事?这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吗?” “客人在哪里?”女服务生冷冷反问,“我只看到一头猪穿得人模人样的,学人坐着吃饭。” “妳……老板咧?叫老板给我出来!” “是是是。”老板叹了一口气,“茗袖,妳怎么可以对客人做这种事?快点道歉。” 盛茗袖皱起眉,“道歉?” “废话,妳要叫客人跟妳道歉吗?”老板又急又气。 他当然知道是客人毛手毛脚不对在先,但他们是服务业啊!如果没太过分,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吧!再不然就四两拨千金避开,怎么可以这么下不客人台阶下。 盛茗袖看了眼男人不知羞耻的面孔,低哼一声,遂月兑上的制服塞到老板手上。 “多谢照顾,这几天的薪水就当是赔那头猪的洗衣费吧!” 她说完话掉头就走,帅气的举动惹得其它客人大声鼓掌叫好。 走出简餐店,看着灯光闪烁的夜晚街景,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后悔的情绪,但她又立刻甩甩头,将之拋到九霄云外。 她卖的是劳力,可不包括给客人吃豆腐,否则她大可去酒店当公主。 只不过……这是第几个工作了? 她低叹口气,已经数不清自己一怒求去的戏码是第几次上演了,而这下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单调规律的旋律倏地响起,惊醒沉浸在思绪中的盛茗袖,她接起手机。 “茗柔,什么事?”她按捺下微微浮上心头的烦躁,听着另一头胞妹的交代,点头应道:“知道了,我会买回家的。” 按下通话结束键,她朝看不到星光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重重吐出。 街道的另一边,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是她?”车上的男人对着甫上车的人问道。 “没错。”邵曼点点头,脸上有着大大的笑容,“你不知道刚刚在店里面的情形,你的未婚妻真是帅呆了,一点都不像养在温室里的千金小姐啊!” 罢刚那一幕真是太快人心,连他这个只是进去监视的人都忍不住蹦掌叫好。 “我还没承认她是我的未婚妻,况且……”男子微微笑了笑,“她也已经不是千金小姐。” 不理会男子有些剌耳的话,邵曼继续说:“就因为已经不是,所以我才对伯父坚持定下这桩婚事感到奇怪。伯父该不会有把柄落在盛家母女手上吧?” 男子厉眼一闪,“不要说无聊的笑话。” “是是。”邵曼举起双手表示不敢再犯。 不再是千金小姐哪……这么说也对啦! 不过,当原本高高在上的凤凰变成乌鸦时,有谁能像盛茗袖这般迅速的接受事实?虽然傲气不减、身段强硬,但好歹也接受摔落云端的事实,努力自食其力。 男子看了一眼街那头逐渐远去的瘦弱身影,收回视线。 “够了,开车。” “阿姨,我买两颗白菜算我二十五吧?” “不行不行,不够本。”菜贩摇头道,“三十块,不能更便宜了。妳可以去打听看看,菜市场里谁不知道我卖的菜新鲜、好吃,价钱又公道。” 站在菜摊前的便装女子沉吟了会儿,“那我再买一根萝卜,送我一支葱。” “小姐,葱现在不便宜欸。”眼前女子看来不过二十出头,讨价还价的功力却显得熟练,眼眨都不眨一下。 她笑笑,“那……换成一支芹菜好了?” “芹菜喔……”菜贩迟疑着。 女子却不给她迟疑的时间,笑道:“帮我包起来。” 于是,一根萝卜、两颗白菜加上一支芹菜,以四十元成交。 传统市场的好处就是可以讨价还价,嘴巴甜一些还可以拗到不少好东西。 偶尔她也会去超市捡捡快到期的便宜货--通常是肉类,回家马上煮。 难得的好天气啊!盛茗袖抬头望向蓝天,艳阳高照,不出来走一走都觉得亏待自己。 看看购物袋里所添购的食材,逛够了的她打算回去料理一家老小的午餐,不料眼前却出现一个讨厌鬼,破坏她的好心情,看来下午要变天了。 盛茗袖装作没看到正一脸嫌恶躲避周围婆婆、妈妈们的醒目男子--竟然穿西装到菜市场,要不醒目也难,她可不想被误以为跟这种没常识的人是朋友,丢脸。 “茗袖。”男子顾不得推挤的人潮一把拉住她。 情况不容她再假装下认识,她抬眼,“是你啊,林胜阳。” 林胜阳皱鼻忍受传统市场里的异味,拉着她欲快步离开这个冠地方。 换作平常,给他一千万都绝不会来这种脏乱恶心的地方。 她微微抗拒的想抽回手,“林胜阳,你干么?” “这里真是脏死了。”他厌恶地蹙起眉,“妳竟然可以忍受。” 没人请你来。她直觉想回嘴,却咽不到了嘴边的话,只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来邀请妳共进午餐。” 待走到市场外面的马路上,松了一口气的林胜阳才放开她的手,觉得自己总算又可以正常呼吸了。 “抱歉,我必须回去煮午餐了。”一得到自由,盛茗袖丢下话,转身往栖身的公寓方向前进。 就算给她全世界,她也不想跟一个眼高手低的低级男同桌用餐,破坏食欲。 “伯母跟茗柔已经在餐厅等妳了。”整整衣服,林胜阳好整以暇地等她回头。 盛茗袖是瘦了些,不够丰满,而且容貌也不够成熟艳丽,但身材高挑,眉目之间富有生命力且隐隐带抹高傲,吸引人目光留连,而她那老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更令他想征服。 若非如此,他何必去对一个欠下大笔债务的女人献殷勤?虽说他们两家以前交情不错,不过那也仅止于盛家破产之前。 没令林胜阳失望,她陡地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不耐烦地问。 从以前她就看他不顺眼。或许父亲破产是好事,至少让两家本来谈到一半的婚事因此而告吹。 她根本不相信林胜阳是喜爱自己才穷追不舍,只是征服与占有欲罢了。 “想请妳一起吃午饭。”他补了句,“还有伯母与令妹。” 盛茗袖眼神带着厌恶,抿了抿唇。 扬起胜利的笑容,他伸手拉她往停在马路边的轿车走去。再在这里多待一刻,无疑是对他品味的戕害。 但出乎意料的,她忽然甩开他的手,“放开!” “茗袖?”林胜阳微微瞇起眼,看她揉了揉手,“还是妳不喜欢那家餐厅,那我们换一家吧!妳喜欢去哪里?” 猪头!他有说她要和她一起吃饭吗? “我妈跟我妹麻烦你招待了,我回家吃自己。”她转身离开。 反正母亲跟妹妹到哪里都可以自得其乐,不需要她作陪也可以吃得很开心。 想拿家人要胁她?作梦! “茗袖,妳不用不好意思……”他再次抓住她。 林胜阳没有自恋到看不出她的拒绝,但是从来只有他拒绝女人,没有女人可以拒绝他。 “我不是不好意思。”盛茗袖皱眉与他拉扯,“我不想去吃。” “如果是怕服装下适当,我们可以先去买衣服。”他自顾自的说着,“我想妳现在也没有钱可以买些象样点的衣服穿吧?” 盛茗袖闻言气怒,他当她是乞丐吗? “不需要,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放手!”她盛怒之下猛力抽手,没料到他会忽然松手,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妳没事吧?”一双手适时接住了她。 盛茗袖仰头看到一个男人的下巴,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沁入鼻端。 男人望向林胜阳,眉微蹙,“你不该对女孩子这么粗鲁。” 打量突然杀出的程咬金,林胜阳倨傲地道:“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插手。” 才站稳的盛茗袖一听,立刻反驳,“我跟你并没熟悉到可以称我们,不要把我跟你扯在一起。” “茗袖,妳怎么这么说?”林胜阳只差没拔尖声音质问了。 盛茗袖撇撇嘴,转身跟出手相救的路人道声谢便欲离开。 “茗袖!”林胜阳不死心的追上,再次上演当街拉扯的戏码,让她烦不胜烦。 她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林胜阳会做出这种当街出丑的举动,直想一脚踹开他,但又担心伤到他的自尊,不知道他会怎么报复。 “这样很难看耶,你快放手。” “除非妳跟我一起走。” “林胜阳,我再说一次,放手。” “只是吃一顿饭,妳究竟是哪里不满?” 对象是你就不满。盛茗袖真想放声尖叫,可是她的教养不允许。 “我相信只要你开口,有很多女人会愿意陪你吃饭。” “但她们都不是妳。” “我说过,我不想去。请你尊重我的意愿。”她捺着性子说。 “那家餐厅气氛很好,妳只要踏进一步就会改变……” 蓦地,一双手拉开了两人的纠缠,那人把她拉到身后,朝林胜阳开口,“我想小姐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她不愿意。” 又是刚刚那个程咬金,林胜阳不悦地与他对峙。 他身穿休闲眼,外套一件毛背心,身高约一百九十公分,几乎是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自己,处于劣势令林胜阳感到非常不舒服。 “不要管别人的闲事。”他抬高下巴虚张声势,“未婚夫妻有小口角是很正常的事。” 被陌生男人拉到身后的盛茗袖闻言立即否认,“那件婚事早就吹了。” “那是妳认为的,我今天正是要跟伯母确定婚事。” 彷若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盛茗袖觉得透体冰凉。 这下她更是死也不会去赴那场鸿门宴了,母亲若是敢趁她不在场订下婚事,她就离家出走让妹妹去嫁。 “未婚妻?”见义勇为的男人饶有兴味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对,她是我的未婚妻。”林胜阳得意地道,“所以你快滚。” “我不是!” “我相信她不是你的未婚妻。”男人微笑道。他身后的盛茗袖闻言猛点头,但他接下去的话却像一颗炸弹,让刚从冰水中爬起来的她,再次被炸到九霄云外去。“因为,我才是她的未婚夫。” 她睁大了眼,瞪着男人的侧脸。 “请容我自我介绍,盛小姐。”男人转头看向她,缓缓道,“敝姓李,松柏长青的柏青,是妳的未婚夫。” “妈,这是怎么回事?!” 盛茗袖从不知道因父亲破产又躲得不见踪影,而必须一肩扛起所有债务的自己,行情会这么好,一下子冒出两个男人自称是她的未婚夫……更正,是抢着做她的未婚夫。 懊不会其实是父亲留下了什么珠宝、金块的锁在瑞士银行里,而她不知道吧? 场景换到盛家如今的栖身之所--破旧的公寓四楼,而那个引起混乱的李柏青则大剌剌地坐在地上,丝毫不觉得别扭。 盛母笑嘻嘻地就着小小客厅里唯一的和式桌喝茶。 “没想到我的女儿理解力这么差,李先生说得这么清楚,妳仍听不懂吗?” “那是因为妳和他同是外星人,我这个地球人当然不懂。” “嘻嘻。”旁听的盛茗柔笑了出声,伸手搭上姊姊的肩膀,“姊,妳只要懂一件事,就是妳有选择未婚夫的权利。看是要林胜阳当我的姊夫,还是由这位李先生当我的姊夫。” 两个她都不想要! 盛茗袖的眉头蹙起,似打了七八个结。如今生活虽然落拓,但却是她第一次尝到自由的滋味,她不管也不想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柏青打什么主意。 不过情况由不得她,只见盛母啜口茶,挑了挑眉,“茗柔说得没错,以前妳总嚷着没有选择,如今妳还有什么意见?” 虽已年过五十,但盛母的眉眼之间仍风韵犹存。躲债的生活并没有磨去她的贵气,举手投足依然从容优雅,眼神更是犀利。而此刻,她锐利的眼神藏在笑容之下,朝大女儿射出。 盛茗袖当然懂得母亲的意思,就是要她非得挑个人赔上自己的婚事不可。 李柏青旁观许久,终于开口道:“这件婚事是由目前失踪的盛先生与家父定下的,我想,盛小姐应该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黝黑的眼眸迸射出不容拒绝的坚持,令盛茗袖极度反感。 虽说破产后的生活磨去她尖锐的棱角,但自小养成的傲气仍潜藏在骨子里,哪容得了他人以上对下的态度对她,更何况还是这么不讲理的事情。 她当下认定这男人的讨厌程度只比林胜阳低一级。 “既是我父亲与令尊定下,那就让我父亲去嫁好了,如果我母亲没意见的话。”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还有奉父母之命这种事! 李柏青看来也不像是会让父母压苦自己完成婚姻大事的人,怎会说出这么可笑的话? 盛茗袖几乎真相信父亲在瑞士银行藏有巨款、珠宝这回事了。但若真有这笔钱财,父亲何必躲得不见踪影? 盛母闻言呵呵笑道:“茗袖真爱说笑,你说是吗,柏青?” “是。” 盛茗袖瞪了附和的李柏青一眼,抗议地叫出声,“妈!” “都多大年纪了,还妈呀妈的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妳还没断女乃呢!”盛母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李柏青这个女婿越有趣,“柏青啊,让你见笑了。” “不会的,伯母。” “该改口叫妈了。”盛母热切的说。 从那双带着精锐的高雅笑容里,李柏青看不见丝毫伪装,却也看不出心思,这让他意识到眼前的妇人并非自己所想的简单,至少她绝对不是因为穷怕了而把女儿随便往一个有钱男人的怀里塞。 他不晓得盛母知道了多少,但他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要留意这个未来的岳母。 他扫了一眼脸带不悦之色的盛茗袖,相较之下,她的心思就此她的母亲要来得简单多了。 “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会拨出时间与茗袖培养感情。” “好好。”盛母欣慰的笑着。 “那也就是说,我的未来姊夫是你喽?”盛茗柔鬼灵精怪的瞄了眼俊雅含笑的李柏青,决定倒戈到他那边去,开心的嚷道:“那我算是你未来的小姨子,你要怎么巴结我?” 她摇别有所求的模样可爱极了,令李柏青想起自己妹妹小时的逗人模样。 这盛家两姊妹,予人的感觉真是大不相同啊! “茗柔!”盛茗袖受不了妹妹当着她的面向别人输诚,而拉下了脸。 早知道姊姊是只纸老虎的盛茗柔,朝她扮了个鬼脸,“我比较喜欢李大哥当我的姊夫。还是……姊姊妳比较喜欢林胜阳?那我只好牺牲自己的喜好了,毕竟要嫁的是姊嘛!”说到后来,她还觉得自己委屈了。 盛茗袖很想发飘,但碍于有外人在场,她只能忍下,却还是忍不住讽道:“妳还记得要嫁的人是我?” “哎呀,姊问这话好奇怪,我又没有老人痴呆症,怎么会不记得要嫁的人是姊呢?” “盛茗柔……”她沉下脸。 听到姊姊低八度的嗓音,盛茗柔知道她真的动气下,吐吐舌乖乖的闭上嘴。 李柏青见状笑了笑,“茗柔没有恶意。”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与外人无关。”盛茗袖横了他一眼。 “哎呀,姊,李大哥怎么会是外人呢?他是未来的姊夫啊!” “盛、茗、柔!” 呀,她又嘴快了。盛茗柔伸出两手食指在自己嘴巴前打个叉,表示闭嘴。 她知道姊要负担家计很辛苦,不过越是辛苦就越要懂得笑看人生嘛!整天绷得紧紧的,会把好运都吓跑的。 “李先生,如果没其它事,你可以离开了。”盛茗袖转向李柏青下逐客令。 她对有目的而来的男人没什么好感,他基本上跟林胜阳是一丘之貉,一样肚子里装着坏水。 “别理茗袖。”盛母开口,“她是害臊。” 不能开口的盛茗柔猛点头表示同意母亲所言。 “我不是害臊!” 如果不是太了解自己的母亲,盛茗袖真要把电视上卖女求荣的坏女人形象套到母亲身上了。 姓李的到底有什么通天本领,见面没多久就把她家人唬得服服帖帖的? “没关系的,伯母。”李柏青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没有任何不悦,“我下午也还有事,是该离开了。” 目的既然已经达成,就该见好就收。 至于盛茗袖……他望了一眼别扭心情全写在脸上的女人,或许她没他想象中无趣。 “柏青,事情办得如何?” 或许该问婚事谈得如何,不过邵曼相信,少有女人不会被李柏青的外表给收服。 他们两人是外人口中的死党,但事实上,一直都是他死巴着李柏青不放,厚着脸皮跑到他家的公司应征,非要跟他黏在一块儿不可。 他向来认为,自己若不死巴着李柏青,那他就太可怜了--因为再也没人敢跟他一样对这个冷面独行侠没大没小了。 人嘛,哪能老是高高在上一点趣味都没有,若想摆架子,自个儿到神桌上蹲着不就成了,反正再没什么比神明更崇高了。 或许他们之间的友情是他一头热,不过他知道,这家伙外冷内热,若真不喜欢一个人,不会让他巴这么长一段时间,早使尽手段撵开他了。 这点认知,让他有点小小的虚荣感。 “那个可怜的女孩是不是已经让你骗上手了?”邵曼自动自发地把秘书为好友泡的咖啡挪为己用。 对于他随便的举动,李柏青没啥反应,或许该说,他已经习惯了。 “你认为盛茗袖是个好骗的女人吗?” 她拿碗盘砸毛手毛脚的客人时,他可是在场的,事后还兴致勃勃的转述给他听,完全不管他要不要听、想不想听。 “嘿嘿,难说。”三两口把咖啡灌下,邵曼努嘴道:“女人一遇上爱情就容易昏了头。” “爱情?”没在盛家母女面前显露过的冷笑浮上李柏青的唇角。 “我知道你不屑,不过你的外表就像会吸引苍蝇,呃……会吸引蜜蜂的上好花蜜,令女人前仆后继。” 邵曼说这话一点也没夸张,不提他的外表,光是家世就足以让女人闻香而来。 只不过不是古龙水香味,是钞票香。 “肤浅。”李柏青冷哼一声,表现出自己浓浓的不屑之意。 “是,这世上要找出可以让少爷你认为是不肤浅的女人,我想,大概只有刚出生的女女圭女圭。” 邵曼懒得同他辩,免得把一天的心情都搞坏。 当然,心情坏的不会是他,而是李柏青。 他可是相当懂得调适自己情绪的人,在他的办公桌上还有一则标语--不跟猪吵架。 “回到正事上,伯父为何坚持要你履行婚约?”这是让他怎么都想不透的。 “不知道。”李柏青简单俐落的回答,而这三个字,也显示出他漠不关心的程度。 既然父亲坚持要他娶盛茗袖,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想为了这无关紧要的小事与父亲起龃龉,反正横竖都得结婚,她在这时候送上门来,也算有缘。 闻言,邵曼一愣,“你没有意见?” “没有。” “你喜欢盛茗袖?”或着在征信社成篇的报告中,好友看见了自己与盛茗袖之间存在着红线。 “目前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那你为何会照伯父的意思去做?”邵曼不相信他会如此乖顺听话。 “不为什么。”李柏青对这个话题感到厌烦,“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对好友的无所谓,邵曼感到匪夷所思。 在这桩婚姻里,他找不到任何成立的要件,没有利害关系,也没有感情。 瞠目结舌的同时,他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还没有确认。 “盛茗袖……同意吗?” 第二章 “茗……茗袖,那人是谁?”简若珍怔怔地望着直朝她们方向走来的帅哥。 她可没自恋到以为人家是冲着她而来,况且那帅哥一出现,眼睛里明显的就只有自己身边的好友。 “陌生人。”盛茗袖眉心微微一蹙,拉着好友改变路线往右边走。 “欸欸,茗袖同学,人家找妳耶。”简若珍的眼睛舍不得离开养眼的帅哥。 学校里面难得有这么成熟俊帅的男人可以保养眼睛,她怎能不好好把握机会呢! 哎,真气自己没有随身携带相机的习惯,不然就可以把帅哥的模样存进计算机里,天天看着他流口水。 好可惜!好可惜!简若珍懊恼得直想跺脚表示心中的不甘。 盛茗袖倒没她的喜悦,只觉得心烦。 她以为李柏青在说笑话,没想到他还真的跑来和她培养感情。 八成是母亲或是茗柔出卖了她的课表,他才会来学校堵人。 “恶心。”她低声吐出嫌恶。他的作为与跟踪狂没两样。 “妳刚刚说了什么?”见养眼的帅哥也跟着改变行进路线,简若珍幻想着自己是遭巫婆挟持的公主,王子则苦苦在后追赶以思营救。 苏--口水还是稍微吸一下,免得滴下地可丢脸了。 理智稍微回到脑中,简若珍看看反应诡异的盛茗袖,更好奇那位帅哥跟她的关系了。 茗袖在父亲破产之后,性情虽不至于大变,仍是不太爱理人,但是至少变得稍稍圆滑了一些--只有稍稍、一些喔!她怎么会这么不给帅哥面子呢? 哼哼!肯定有八卦。 哎呀呀,不会是富家公子不在乎恋人家中已破产负债,仍是非伊不娶,昔日的千金小姐却不愿拖累情郎,宁可苦苦躲避他的真心? “没有什么。” “啊?什么?”幻想得正起劲的简若珍熊熊搞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明白好友的心思又飞到九霄云外去,盛茗袖不再多说。 简若珍个性憨直、少根筋,也或许就是拜个性所赐,才能跟高傲的她成为好朋友,也只有她,不论她家有钱没钱,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 “茗袖,妳不停下来听听那位帅哥想说什么吗?” “没必要……”话没说完,盛茗袖猛然停住,害收步不及的简若珍狠狠撞上她。 “哎哟……对不起,茗袖,妳没怎样吧?” “茗袖,”清朗悦耳的男中音传来,让简若珍知道好友停步的原因了。 苞时下年轻人没两样的装扮--牛仔裤、衬衫,外罩一件圆领毛衣。从未出过社会的稚气显而易见,俞司季略显尴尬地望着昔日恋慕的人。 是的,他们曾经是恋人,不过只维持到盛茗袖父亲破产后。 望着他,盛茗袖的眼神不觉掺入一丝冷意。 即使知道正常人都不可能要个负债累累的女人,她仍无法不受到伤害。 她只能用最老套的话安慰自己--趁早认清一个男人是福气。 “司季。”她点头为礼。 “茗袖同学,原来妳还没有休学啊?”开口的是俞司季身边傍着的女人,是他们共同的同学,也是他现任情人--黄雪俐,她紧紧抱着男友的手臂,有示威也有不安。 “雪俐!”俞司季斥责女友的态度冒犯。 “茗袖为什么要休学?”简若珍不解的插嘴,“教授都很称赞她呢!而且她的论文题目也已经决定了说,这时候休学不是很可惜吗?” 黄雪俐懒得跟简若珍多费唇舌,在她看来,呆呆蠢蠢的她能够考上研究所,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我还付得起学费。”盛茗袖淡淡说道,明白多言只是更显出自己的悲惨。 “还付得起学费?可怜被妳爸爸欠债的人却拿不到钱过年。” 案亲同在商界,黄雪俐听到的小道消息自然多。 “雪俐,不要再说了。”俞司季皱起眉,“茗袖毕竟是我们的同学。” 黄雪俐俏脸一绷,“我就是看不过去她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有钱的富家小姐。” “我生来就是这种态度,若妳看不顺眼,可以视若无睹。”盛茗袖冷冷开口。 “你听,她那是什么态度?一点都不认为自己有错。” “欠债的是我父亲,不是我。” “所以妳就撇得干干净净?真不要脸!” 黄雪俐的嚷嚷引来许多人围观,盛茗袖无心再跟她扯烂,拉着简若珍转身离开。 离去前她瞥了一眼拿女友没辙的俞司季,她真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看上那么软弱的男人,甚至还动过嫁给他的念头。 “想逃了?我看妳唯一还债的法子,大概只有找那种喜欢处女的变态老头子卖身……”黄雪俐没机会说完就被一道男声打断。 “请问,茗袖哪里得罪过妳?”李柏青从身后拥住盛茗袖,唇边带笑,眼神却冰冷地问。 他原本没再靠近,但那女孩高亢的嗓音让他想不听都没办法。 另一方面他也讶异盛茗袖的骂不还口。他以为她并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显然他对她的了解还不够。 也对,若全盘了解了,还有什么交往的乐趣呢? 他原本不想插手的,但一思及他们的婚约即将公开,届时他的未婚妻在校园遭人当众辱骂的事,将令他颜面无存。 包何况,他若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还算什么男人? 只是……盛茗袖似乎不怎么领倩。 “你……”她挣扎着想离开他的怀抱,不料他看似轻轻的一拥其实力道沉重。 “嘘!茗袖。”李柏青状似温柔地低头细语,“我知道妳心地善良不想计较,但是我怎么可能听着别人侮辱妳,却不做任何反应?” “我……”她只是觉得跟笨蛋计较很蠢。 “我知道,不过,我想要句道歉应该不为过吧!”他微笑。 老被他抢话,盛茗袖干脆将脸一撇,随他去掰。 黄雪俐望着眼前的成熟男子,身边难掩青涩的男友,顿时被比到太平洋去。 他外表英挺、气质非凡,唇边带笑却不显滑头轻佻,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更予人一股事业有成的自信。 盛茗袖到哪里去认识这么一个人? 不,或许该说,家中破产的她为何身边还会有这么出色的男人? “你是谁?”黄雪俐的语调不再带着敌意,直盯着李柏青问。 被撇在一边的简若珍也竖起了耳朵,因为这问题也正是她想知道的。 “没……唔!”盛茗袖急着想撇清两人的关系 “我是茗袖的未婚夫。”李柏青字字清晰的说,手掌摀住她不安分的嘴。 “未婚夫,你?!”黄雪俐不信地打量眼前出众的男子。 “是。”她倏然拔高的尖音令李柏青直想皱眉。 “我不信!”黄雪俐斩钉截铁的道。“你知道她家现在负债累累吗?不是八、九十万,而是八、九千万哦!” 李柏青眸光一闪,低首问向怀中佳人,“这位小姐真是妳的同学?” 活像她们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拚了命要见她潦倒落拓无人理。 盛茗袖冷静的指指自己嘴上的大掌,白了他一眼。除非她有第二张嘴,否则怎么回答他? 而她是没第二张嘴,不过还有个好友代劳。 “雪俐是我们的同班同学没错。”简若珍代答。 黄雪俐瞪了多嘴的简若珍一眼。笨蛋,听不出他在讽刺她吗? “我是好心先跟你说清楚,免得你被骗……你做什么?不要拉拉扯扯的。”她对着男友骂道。 “够了,雪俐。”俞司季有些难堪的阻止。 “你心疼了吗?心疼你可以回去找她啊!只不过你要有戴绿帽的觉悟,或是背负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黄雪俐尖酸地道。 “你……”俞司季的脸庞涨得通红。 看不下去眼前的闹剧,盛茗袖叹了一口气,扯扯摀在她嘴上的大掌。 “嗯?”李柏青放开手低声询问。 “我们走吧。” 他扬起眉,“妳在跟我说话?” 不然跟鬼吗? 她没事状地昂头越过闹得?可开交……或许该说是单方无理取闹的黄雪俐。 “站住!”一见她要走,黄雪俐撇下男友,矛头再度指向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 从一入学她就看盛茗袖不顺眼,不但家世比她好、成绩比她好,甚至连气质都胜过她,让从小就生活在众人欣羡目光之中的她尝到败北的滋味。 憋了一年的气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她? “妳还没交代清楚,妳怎么骗到这个男人的?” 听到黄雪俐的说法,李柏青为之失笑。 他看起来像是个会轻易被女人骗的蠢男人吗? 这女人是瞧不起他,或是侮辱他? 他唇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若换个场合,他不介意让这蠢女人知道侮辱他李柏青的下场。 盛茗袖眉心紧蹙,脚步微顿,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盛茗袖,妳怕了吗?”黄雪俐在后方大吼,丝毫不理会四周投射来的注目,“盛茗袖!” “呃……”一个声音怯怯传出,“茗袖不屑骗人,所以她不会欺骗那位先生,更何况……” 简若珍在黄雪俐杀人的目光下咽了口口水,勇敢的继续道:“那位先生看来很精明,我想……他不会被欺骗。” “滚!”黄雪俐快气死了。 “妳有一个好同学。”坐上驾驶座,李柏青调侃道。 坐进后座,盛茗袖一点都不介意把他当司机,“少说废话。” 她讨厌油腔滑调的人,其次是虚伪不实,而很不幸,李柏青给她的感觉是两者兼具。 “我不说废话。”说废话一向是邵曼的专利。 这男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盛茗袖就着后照镜看着他的眼睛,虽然他嘴角带笑,但很容易就能发现他的眼里并没有笑意,只有冷漠疏离。 虽然称不上有多精准,但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李柏青发动车子,动作流畅的倒车开出停车格。 她问:“要去哪里?” “送妳回家。”他的答案令盛茗袖狐疑地挑起右眉。 他特地来这一趟,只为了接她放学? “我不回去。”李柏青没开口,等她自己说出原因。“我必须去找新的工作。” 上个工作因她的冲动……不,是一头蠢猪害她搞砸,所以她必须去找新工作,否则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听到她的回答,李柏青回想起调查报告上的内容,随口道:“妳不是已经有兼三个家教了?” “你调查……”盛茗袖一顿,这似乎不是什么稀奇或值得讶异的事,他都能找上门来了,当然不乏调查的动作。 李柏青分神瞄了一眼后照镜里平静的娇容,“怎么不往下说?” “你喜欢被骂?”她挑眉反问。 若换作以往的她,肯定劈头就骂,甚至会冲动的开门跳车也不愿与他同车,但她已经不是以往的娇娇女盛茗袖了,连带的拋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在乎。 她学会先衡量事情轻重才下决定、付诸行动。 比方说,若她现在冲动跳车,首先就可能被后方来车辗毙,若有幸不死,也必须付出一笔庞大的医药费,而若后方来车为了闪避她而紧急煞车造成连环车祸,她除了可能得吃上官司,还会在盛家犹如天文数目的债务上再加一笔不小的赔偿金。 最可怕的是,万一闹上电视,会给父亲的债主得知行踪。 唉!算了。 注意到她无声的叹息,李柏青没有回答她,下意识思考她叹息的原因。 调查报告上说,盛茗袖是个标准被宠坏的大小姐,态度高高在上,好使性子,稍不如她意便要脾气,专长是在各宴会里当称职的花瓶。 但如今的她却不是那么回事,或许仍有些傲气,但已经懂得收敛脾气,这是怎么样的经历所换来的? 她是否仍抱着父亲会归来,再度重回上流社会的希望? “喂,送我到重庆南路去。” 李柏青回过神,看到后照镜里的她理所当然的说。 “我不叫喂。” 爱计较!“李先生,请送我到重庆南路的台湾书局。” “柏青。”他提醒着。 “我知道你的名字。”她并不健忘。 “既然知道,就叫我的名字。”他方向盘一转,真当起她的司机。 “不好吧!”她没打算跟他扯上关系。 “这是妳的权利。” “我没有这种权利。” “妳是我的未婚妻。” “我不是。” 李柏青一顿,“我想我该问问妳讨厌我什么?让妳如此排斥我。” “我不讨厌你。”她两手一摊,见他不吭声也知道他一定在怀疑,“好吧!是有一点排斥。” “为何?”他挑了挑眉,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况且第一次见面他便从林胜阳那痞子手中救下她,他不以为自己有如此惹人厌。 这个姓李的问得如此理所当然,肯定不了解女人心。 还是他以为自己条件好到只要他开口,没有女人舍得拒绝? 哼!自恋,就跟以前的她一样。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讨厌的事实。 “既然不懂,就别问。” “我求知欲旺盛。” 就跟盛茗袖猜的一样,李柏青确实没有遭女人拒绝过,所以感到讶异与不解,不过这是因为从来只有女人主动接近他,而非他主动接近女人。 而她倒很直接,“你确定不是因为自尊心?” “或许也有一点。” “你满诚实的嘛!”好感稍稍提升,不过还是在标准以下,“那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一个理由好了,我讨厌虚伪的人。” 虚伪!他? “啊,这边停就好了。谢谢你的便车,李先生。” 好歹她也是受过国民教育的人,一声谢谢是不会吝啬的。 “虚伪……”李柏青趴在方向盘上,望着她走入书店的背影沉吟着。 无奸不成商。李柏青自认或许习于掩饰情绪,但说他虚伪便过于言重了。 他们才刚认识,为何盛茗袖会认为他虚伪? 李柏青敛眉沉思,若她对他第一印象不佳,接下去他得花费极大努力才能扭转她的想法。 “柏青?”吕意茹轻唤一声。 出窍的神魂归了位,李柏青扬起眉,“我在听。” 吕意茹定定地望着他,他的神色自若,没有丝毫被抓到分心的尴尬,几乎要令人以为他从头至尾都专注在她说的话上。 但是她明白,他确实分了心。 她的心一向只放在他身上,有他在的场合,她的目光便离不开他,所以她清楚知道,他的心并不在她身上。 每次出游,他总是会询问她的意见而决定,不管她说话的内容有多么无趣,他也总是带着微笑倾听。 以往,她总是认为这就是体贴,不这么安慰自己,她怕自己无法接受他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的事实。 其实,他对待每个女人都是一样的,只有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我听说你要订婚了。” “是,欢迎妳来参加。”李柏青啜了口苦涩的咖啡,微笑回答。 这里是一处咖啡厅,他有些意外吕意茹会选在这儿见面,她一向喜欢高雅的地方,并非这座咖啡厅不高雅,而是与她以往的喜好不同。 坐下半个小时了,她才进入重点。 李柏青心里有数,她应该是听到他即将订婚的风声,来旁敲侧击的。 欢迎她去参加!吕意茹脸色刷地惨白,“你……欢迎我去参加?”她颤抖的问。 “当然,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他表情不变。 “我以为我们比朋友更好,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解释?”她压抑着情绪低哑的问,怕自己会大吼出声。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我喜欢我的每个朋友。”他平静的说。 “只是……朋友?”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答案很明显了,但她仍不死心。 “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为什么不拒绝我?为什么每次约你都答应?为什么不澄清外边的传闻?为什么要让我……傻下去?”她气,也恨他为什么要误导她。 李柏青喝着咖啡,缓缓地让苦涩的液体滑入喉道,品尝它的香醇。 “你回答我呀!” “我说过,妳是我的朋友,除非有重要的事情,否则我不会推掉朋友的约会。至于诽闻,我对于无中生有的事向来不予以理会,越是否认,媒体写得越像煞有其事。”他如她所愿的给了她一个解释,虽然她听了可能会更气愤。 “这是真心话?” 李柏青沉默不语。 这是场面话,他知道,她也知道。 真相是,他嫌麻烦,而且吕意茹是吕氏企业董事长的掌上明珠,交好有益无害。 对所有接近他的女人,会造成他麻烦的,他一向敬而远之,不给一丝一毫机会,而对于像她这般柔顺,且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他则与之周旋。 无来由的,他脑海中忽然闪过盛茗袖的话--我讨厌虚伪的人。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吕意茹深吸一口气,打断他的思绪。 “当然。” “她……与你订婚的那个女人,是你自己挑选的吗?”她想知道。 “这很重要吗?”李柏青不解。 “对我而言……是的。”她急于想知道答案,却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的是哪种回答。 他顿了顿,“我只能说,是我同意的。” “是吗,我知道了。”她惨淡一笑,起身道:“记得寄帖子给我,我会去参加的。祝你幸福。” 她迅速转身离开,生怕眼泪会在他面前汨汨奔泄而下。 李柏青静静的喝着剩下的咖啡,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才是正常。 他该对吕意茹感到抱歉的,但此刻却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有“啊,解决了一件事”的感觉。 “唉!盛茗袖说错了,你不是虚伪,而是没感情。”邵曼突然出现,显然把刚刚的情况都看在眼底。 “是真的那么巧,还是你跟踪我?”李柏青眼都不抬一下,慢条斯理的问。 “当然是巧合啦!”他才没那闲工夫浪费太好时光跟踪一个大男人。自动自发在吕意茹刚坐的位子上坐下,“你一点都不感到愧疚。” “那又如何?” “不如何。”邵晏叹了一口气,“只不过会下十八层地狱吧!” “我并没有欺骗她。” “是啊,只不过让人家以为你喜欢她。” “她可以问清楚,但她没有,她怕我说出否定的答案,所以选择逃避。”若只怪他一人就太无理了。 “就算她问了,你确定你会给她否定的答案?”这点让邵曼很怀疑。 李柏青断然地说:“会!我会明白拒绝她。” “既然会拒绝,女孩儿脸皮薄,你不会主动说?”邵曼还是有意见。 这种事说给十个人听,十个人都会认为是他的错。 他微笑,“你要我在对方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就拒绝她?这样才会伤害到女孩子的自尊吧?” “狡辩。”虽然是朋友,邵曼还真希望他得到报应。 第三章 “喔呵呵……妳瞧柏青这孩子多有心,这质料真是好啊!”盛母模着李柏青派人送来的衣服,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妈,妳衣柜里的衣服不乏质料比那件好的。”盛茗袖冷眼旁观道。 想当初为了躲避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她们漏夜逃债,母亲却还惦记着她一柜子的衣服,硬是打包了好几箱带出来浪费空间。 “哇,这是最新款的手机耶!姊夫连我都想到了。”盛茗柔高兴的换上自己的sim卡,立即试用。 “手机能接,能听就够了。” “啐,姊妳不懂啦!” 盛茗袖看着母亲及妹妹兴高采烈的模样,撇撇嘴,觉得自己真是格格不入。 “妳们没忘记,我们头上还顶着像山一样高的债务吧?”她就是想浇冷水,最好淋得两个女人冻成冰块, 她们是因为破产躲债才会住在这里,哪还用什么奢侈品啊!不如把这些东西拿去卖。 “卖了这些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盛母了解女儿的想法。 盛茗柔跟着附和,“是咩是咩,所以不如就留着自己用。” “不要咩来咩去的,妳以为妳属羊啊?”小妹一撒娇赖皮就会装可爱,偏偏现在装可爱只是让她的怒气火上加油。 “妈,姊好凶喔!”盛茗柔嘟着嘴,装模作样的躲到母亲身后。 盛母拍了拍小女儿,对大女儿说:“不要吓坏妹妹。整天神经绷得紧紧的,也不会有钱从天上掉下来,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闻言,盛茗袖怒道:“妳以为我喜欢吗?可家里总要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我何尝不想快快乐乐过日子?” 她也想过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也想整天无忧无虑跟着流行走,但是事实是,如果她不紧张、不工作就没有饭吃、没有钱用。 家没了、爸爸跑了,一夕之间她从富家女变成穷光蛋,还得应付家里的老、小天真。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个性一定像爸爸多些,才会落得如此吃力不讨好。 “妳当然可以快快乐乐过日子啊!快乐是靠自己创造的。” 盛母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理所当然的回答更气得盛茗袖头顶冒烟。 “背着近亿的债务,我怎么可能快乐得起来!” 母亲和妹妹同属乐天一派,现在她终于知道父亲有多辛苦了。 “茗袖,这就是妳想不开的地方了……” “不要跟我说人生大道理。”盛茗袖低吼,“两个选择,一是退回礼物,二是把它们卖了。” 她个人倾向于第二个选择。两件物品都是高档货,卖了可以抵好几个月的房租。 “啊?不要!”盛茗柔直觉回道。 “我也不要。”盛母跟着抱紧衣服。 “妈!”盛茗袖沉下脸,“妳衣服很多。” “可是女人的衣服永远少一件啊!” “妳现在根本穿不到这么华丽的衣眼,也没有场合可穿。”虽已濒临爆发边缘,她仍捺着性子道,“难道妳要穿著十几万的衣服去菜市场买菜?” 这只是打比方,因为盛母去菜市场只会被菜贩诓骗,花大钱买烂菜,盛茗袖根本不敢让母亲去买菜。 “就算穿在家里照镜子我也高兴。” 这是什么话! “姊,妳很过分喔!为什么要我们卖礼物?姊夫给妳的礼物呢?”盛茗柔没有恶意,真的,只是……不太会挑场合说话。 盛茗袖气得浑身发抖。 “收货的是妳们,会不知道姓李的有没有送我东西?” “说不定姊夫去接妳的时候有亲自送给妳呀。” 要不然姊夫跟她要姊的课表做什么?裱起来挂在墙上,一天三柱香吗? “盛茗柔!”盛茗袖咬牙怒瞪,一气之下甩门跑出去,免得活活被她们气死。 剩下的母女俩表情无辜地面面相颅。 “妈,姊是不是那个来呀?”盛茗柔转头问母亲。 “应该不是。”盛母认真回答。 “姊最近的脾气很不好耶!” “是呀。”盛母抚着脸颊叹了一口气,“自从妳爸失踪之后,妳姊的个性越来越像妳爸爸了。” 这是好或不好呢?她很欣赏丈夫凡事认真的个性,不过若翻版到女儿身上,她可就不怎么喜欢了。 茗袖以前明明比较像她呀! “嗯……”盛茗柔歪着头,“姊是不是在气姊夫没送东西给她?” 盛母闻言,有若在黑暗中看见一盏明灯,“很有可能。我有衣服、妳有手机,偏偏她什么都没有,嗯,茗袖肯定是吃味了。” 越想越觉得是如此,盛母为找到女儿失常的原因感到欢欣。 “喔呵呵,柏青这孩子真是的。” 盛茗柔不懂母亲怎么那么高兴,“姊夫为什么不送姊呢?” “柔柔妳不懂,这叫欲擒故纵。”盛母笑咪咪的对着小女儿道,“又叫反其道而行,故意吸引妳姊的注意嘛!” 盛母当然知道大女儿压力大,但是生活还是得过。 李柏青是丈夫为大女儿挑的老公,她相信丈夫的眼光。瞧,他不就没有避她们如蛇蝎,反而主动找上门履行婚约。 至于李柏青是否真是自动自发呢……这就不重要了。 真是气死她了! 为什么走到这步田地,连父亲都跑了,她们还能如此乐天? 凉风无法吹熄盛茗袖的怒火,她的心情完全写在脸上,让路人退避三舍。 “这位美丽的小姐,要不要做份问卷?” 盛茗袖抬眼,一个不长眼的问卷调查员走近她,“妳平常都用什么牌子的保养品?皮肤这么好?” 她臭着脸闪过问卷调查员,直直往前走。 “做一份问卷花不了多少时间的,要跟男朋友约会吗?”问卷调查员跟上她。 盛茗袖照样不甩人,怕自己一开口会说出让人下不了台的难听话。 “让男朋友等一下没有关系啦,妳长这么漂亮,大不了换一个。” 很烦耶!这个人。 “不然我当候补啊!帮帮忙,填一下问卷,我请妳喝杯饮料。” 他是没带眼睛出门是不是?不会看人脸色。换作以前的她,早在他说第二句话时就给他难看了。 “帮个忙嘛!小姐,不用多少时间,我们到饮料店边喝饮料边写。” 问卷调查员穷追不舍,直到过了一个巷口之后,盛茗袖终于忍不住发飙-- “你烦不烦啊!泡马子还是打工,如果要泡马子麻烦先照照镜子,本小姐还没可怜到要捡你这种货色。” 她一番话让整条街的行人目光都集中过来,问卷调查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一会儿又涨成猪肝红色。 “妳、妳这八婆!妳以为自己长得多好看。” “是不怎么样,不过又不是我拜托你缠我。” “我找妳是看得起妳。” “哼!”她冷笑睇着他,“我说过,自己先到旁边照照镜子。” 她有给过他机会了,谁叫他倒霉,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招惹她。 “啊!”路人们忽然惊呼起来。“小姐小心……” 不堪受辱的问卷调查员恼羞成怒地突地抓住她的手臂,一手举得高高的就要挥下-- 真是没风度的王八蛋! 盛茗袖直觉举起仍自由的另一只手准备挡住饱击,未料却久久没有预期中的重击袭来。 群众发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纷纷叫道:“叫警察啦!太过分了。” “是啊是啊。我帮妳打他。” 盛茗袖抬起头,见到一只手抓住了问卷调查员的手臂。 “不管怎么样,男人都不该打女人。” 一听是今晚惹她生气的罪魁祸首,盛茗袖的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 “多管闲事。”她嘀咕着。但没不识相到大声嚷嚷。 “茗袖,妳要怎么处理?”李柏青低头问。 围观的人抢着回答,“叫警察啊!” “对啊!只是不做问卷而已嘛,好过分。” 问卷调查员的脸色可精采了,原想逞一时之快,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见义勇为的乌龟王八蛋来。这会气没出到,反而还要上警局。 他正准备找到机会就跑-- “算了。”盛茗袖拢拢头发。 李柏青看着她,意外她竟会饶过这个恶劣的问卷调查员。 “小姐,不给他一个教训,他不会改的。”也有路人不同意。 “算了。”盛茗袖望了问卷调查员一眼,“相信下次他要纠缠人时,会三思而后行。”说来说去,她也要负一点责任,话说得那么难听,是人都会发火的。 她看也不看李柏青,转身就走。 今天一定是她的倒霉日!被气出家门吹冷风就算了,连在路上随便晃都会遇到痞子,现在还碰上姓李的。 既然事主都说要放过他,自己也没理由继续扣着那人不放。李柏青松开问卷调查员的手追上前,却没有出声叫她,只是跟在她身后,保持一定距离。 她真是令人捉模不定,对恶劣的问卷调查员恶言相向、毫不畏惧,却又在最后放人家一马。 本来他今晚的计画是在家中处理公事,明天中午再去安抚盛家唯一没收到礼物的盛茗袖,未料父亲硬把他赶出门,要他去找未婚妻联络感情,趁早敲定婚事。 案亲的作风一向强硬,但从没用在这种地方过。 他是可以阳奉阴违,但他讨厌浪费时间,且公文都摆在家中,他就算跑去公司也无事可做,所以还是来到盛家。 没想到一到盛家楼下,就见她气冲冲的跑下楼…… “喂,你究竟要跟到什么时候?跟踪狂。”盛茗袖转身双手扠腰,瞪着他问。 李柏青微笑,“等妳跟我说话。” “碍眼。” “什么?”他没听错吧!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她毫不客气道:“我说,不想笑就不要笑,虚伪的笑容很、碍、眼。” 李柏青愣了愣,忽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笑容,是他的面具,他向来在面对外人时戴上面具,以降低他人戒心,而时间一久也就成了习惯。 身为商界名人李世豪的儿子,很小他就学会不能轻易相信对他示好的人,所以这面具,也戴得益发牢固。 她是第二个批评他笑容的人--第一个人是邵曼,他的说法是认为假假的。 “很碍眼吗?”李柏青呆傻地问。 向来女人只会对着他的脸发花痴,哪可能会觉得他的笑容碍眼?! “对,碍眼极了。”她把他拖到一旁,免得挡到路人,引起注意。“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渐渐从打击中回过神的李柏青回答,“妳不是知道了?” “我是问你真正的目的。”盛茗袖撇撇嘴,“你当我是笨蛋啊?我家的钱是败光了,不过我的脑袋还好好的在脖子上,神志也依旧清楚正常,你想我会相信有哪个正常人,会去娶一个负债累累的女人?” 如果是恋人也就算了,偏偏他们是两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就像俞司季虽跟她热恋正甜,一听她家破产,马上变得比谁都快,但这也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妳的意思是,我不正常?” “所以我才要问你有什么目的啊!快说吧!是我爸在瑞士银行留了什么财产股票之类的吗?”这是她唯一想得到的理由。 李柏青闻言不禁失笑,“就我所知是没有。” “那答案只有一个,你该去精神科检查检查脑袋了。” “我确定我很正常。”他笑道,“妳不觉得有可能是我在哪个宴会上对妳一见钟情?” 盛茗袖丢了个白眼给他,“你真把我当笨蛋吗?” “妳觉得自己不够美到让我一见钟情?”他继续说,“我觉得妳很特别。” “我不是动物园里的稀有动物。”特别?通常对不是很美丽的女人才用这种形容词,不然就是可爱、善良之类的。 李柏青注视着她,“反正妳目前也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既然如此,何不试着接受我,我相信自己不会糟到让妳难以忍受。” 他清楚自己有条件自傲,态度却不会狂妄得惹人反感。 盛茗袖耸耸肩,“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白吃的午餐。” 破产之后,她不相信的事情增加了许多。 “这是婚姻,不是午餐。”她的比喻非常奇怪。 瞅了他一眼,盛茗袖微笑道:“你就是那突然送到我面前的午餐。我不相信一见钟情那种神话,你老实说吧!我身上有什么好处值得你牺牲?” “这不是牺牲。”他摇摇头,从未把娶她当成是牺牲。 他越不想讲,她越觉得其中有诈。她可不想被卖了还帮忙数钞票。 “不说算了,我没时间陪你耗。”说着,她转身便要走。 “是我父亲要我来提婚事的。” 盛茗袖迈开的步伐又停下,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确实说过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不过她以为那是借口。 “我没有非伊不娶的对象,所以我答应娶妳。”换句话说,若今天父亲要他娶的是别的女人,他也会乖乖照办。 她回身瞪大了眼,“你说真的?” 现在竟还有这种以父母之命为天的人?!真令人难以置信。 “你很孝顺?”她猜。 李柏青顿了一下,“应该算是。” “可是我不喜欢太孝顺的男人。” “妳不喜欢的类型还真多。”他苦笑。 盛茗袖认真的上下打量着他,英挺高大、身材修长、气质温文,整体看来是个很顺眼的男人,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令人不由得相信他的一言一行,脸上的笑容可以说是保护色,不让人发现他潜藏的侵略性。 重点是-- “你很有钱?”能跟以往的盛家搭上关系,应该有点背景。 不看商业周刊、财经新闻的她,对他完全没印象。 李柏青没有不悦,也没有取笑她,仅照实回答,“算是。” “多有钱?”她继续问,“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我们结了婚,债主一定会找你讨债,你能应付吗?”毕竟人家也是要吃饭过活的,而她们家欠的债又是一笔天文数字,所以还是先说清楚的好。 “可以。”这一点,他心里早已有数。 “好吧!”盛茗袖点头。虽成功躲过债主,但大笔的债务挂在心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快喘不过气,“如果你已经有心理准备,那么你可以发布订婚消息了。” “盛老,恭喜你。” “也要恭喜你啊!” 在李家的书房里,两个老人举杯相庆、互道恭喜,兴奋得只差没放鞭炮。 被称为盛老的老者看来仍很硬朗,外表看来不超过六十岁,实际年龄却远远超过,发须皆白,有股不怒而威的稳重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他放下杯子,问:“李老差人去跟踪柏青,不怕他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呵,要等他自己跟我报告进度,肯定要等到结婚那一天了。”李世豪笑道,“所以我只好自力救济了。” “现在年轻人很注重隐私权……” “若不是他拖拖拉拉,我干么差人去监视他?钱多也不是这样花。”李世豪说得振振有词。 他那儿子是闷葫芦一个,成天只会卖笑,偏偏商敌就吃那一套,个个被骗得团团转。 优秀是优秀,可感情事也真是急煞他这个老子了。 要说没对象嘛……又跟几个名媛千金保持不错的往来,说有对象嘛……又不见有哪个女人对他而言比较特别,让想抱孙子的他着急不已。 既然他不决定,就由他替他决定。 横竖一样要挑媳妇,就挑一个自己看得顺眼的,反正那小子也没意见。 “就是对您甥孙女不好意思,必须嫁给一个没情趣的男人。” “李老谦虚了,柏青这孩子认真事业是好事。”盛老继续说:“年轻人看对眼最重要。” “本来还怕那女娃看不上柏青,现在可好了。” 一想到儿子就要娶媳妇,一年之后他就有孙子可抱,李世豪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你不介意茗袖点头的原因?” 盛老伯他会因此看轻盛茗袖,而忽略了她的优点。 李世豪扬起眉挥了挥手,“我相信到最后她会看到柏青的优点,毕竟是我儿子嘛!一开始在一起的原因有什么好计较的,总是要一个相遇的契机啊!否则纵使柏青有天般的好,遇不着、看不到,又有什么好说?” 况且盛茗袖的调查报告他也看过了,光是她发愤图强撑起破产之后的盛家,就值得他竖起大拇指。 “李老说的是。”盛老安心了。 这件事,原本只是为保护盛茗袖不让人欺负,让盛家母女有人可以依靠的计谋,但李世豪却兴致勃勃,还把假戏弄成真了。 他的说法是,“离婚比结婚容易。” 的确,这年头离婚是比结婚容易。既然准公公李世豪不介意,当人家长辈的他也乐见其成。 或许会阴错阳差促成一段好姻缘。 “至于盛家所欠的债务,我会派人送来。”盛老开口道。他是盛家的远房亲戚,虽有钱可以帮盛家渡过难关,但盛家明显是被人所害,他并不方便出面协助他们,只能暗中帮忙。 要人家照顾孤儿寡母,总不能连债务都要背下吧! 但李世豪豪气的拍拍胸脯,“那点小钱就当我李家给的聘金吧!” “不行。”盛老一口否决,“我们盛家又不是卖女儿。” “盛老,你说这话是看不起我?” “适当的聘礼可以增加喜气,但这么一大笔钱活像卖女。就当我给茗袖女娃的嫁妆吧!”盛老口气不容转圜的说。 或许是发号施令惯了,两个老人都不习惯有人反对自己的决定。 “笑话,难道我李家就是卖儿子、贪嫁妆?” 只见两个岁数加起来将近一百五十岁的老人眼瞪着眼,谁都不肯退一步。 良久,不知谁先笑了出来,中气十足的豪迈笑声回荡在书房许久。 “唉!我们争这个干么?” “是啊,差点喜事要变调了。” “那么我们各退一步吧!” “好啊,那就一人出一半。”李世豪接着说:“我再送新媳妇一间房子当礼物,就送他们盛家为还债卖掉的老房子。盛老你呢,就把害盛家破产的凶手抓出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封面上斗大的标题、刺目的相片,令观者一把揉烂了它。 那个女人凭什么……凭什么成为李柏青的未婚妻?! 盛茗袖不过是个过气千金,既任性又自以为是,靠着以往的光环过日子,凭什么可以得到企业界的金童? 饼气的沟鼠就该躲在臭水沟里,不该出来碍眼。 这不是正义,这不公平,为何盛茗袖能再次翻身? 她既没品又没貌,只会狗眼看人低,却偏偏钓到个人人称羡的金龟婿,运气好得令人咬牙切齿。 扁是揉烂了封面还不够,观者甚至一条一条撕开内页的报导,寂静的空间里只听到诡异的撕纸声。 不容许,上天不会容许这种不公平的事发生。 绝对不容许! 第四章 “老师,妳不会辞职吧?”国三的小女生送家教老师到门口,担心的问。 “怎么会呢?”盛茗袖讶异的模模她的头,“为什么这么想?” 家长在一旁笑说:“佳蓉今天看了杂志,上面说了老师的事。” 盛茗袖闻言心里有数,却还是笑问:“上面说了些什么?” “说老师要结婚了。”小女生担心的看着她,“还说师丈帮老师还了钱。老师是缺钱才来当家教的,如果不缺钱就不会当家教了。” “不会的,老师怎么舍得佳蓉呢?”她笑了笑。 “真的吗?” “真的真的,老师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小女生终于展露笑容,“那老师什么时候要带师丈来给我看?” ““这……” “佳蓉,不要让老师为难。”家长忙道,“师丈很忙的。” “没关系。”盛茗袖微笑对小女生说:“那就等妳考上理想学校好不好?” “好。” 终于打发家教学生,盛茗袖挥挥手准备回家。 晚上十点的巷子很冷清,冷风袭来吹倒一旁空地芒草,更添几分萧瑟寂寥。 这条巷子正对风口,让她每次经过都得拉高衣领。 那个李柏青,需要的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还有那杂志上究竟说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明天她一定得去翻来看看,顺便骂一骂。 走着走着,等低头快走的她发现不对时,四周已经被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给包围了。 “你们挡到我的路了。”盛茗袖缓缓的说,手悄悄往包包里模去。 “路是妳家开的吗?”其中一人目光凶狠地开口。 “是政府开的。不过我有纳税,所以也算我开的。” “靠!妳的意思是恁爸没交过。”他呸地吐了一口槟榔汁到地上。 看着地上多了一道恶心的血迹,盛茗袖皱起眉打量情势。 一对三,就算她有练过也对付不了,何况她上防身课时不怎么专心,会去上课也完全是因为老师是个帅哥。 包包里只有催泪剂,而且还是很小鞭的那种。没钱嘛!只好意思意思带着。 早知道会有今天,就花点钱投资了。 “妳说啊!妳看不起恁爸喔!”三人逐渐朝她逼近。 “你会这么问表示知道自己没出息。” “呸!妳娘。” 一人直冲向她,盛茗袖不敢眨眼地迅速掏出包包中的催泪剂喷了过去--正中目标。 “啊……靠,你们两个是木头啊!还不快点把她抓起来。”倒霉的先锋摀着脸大叫。 两个手下被老大这么一吼,如梦初醒地扑了过去。 盛茗袖紧抓着包包的带子,利用整个身体的回转力甩向来人。 “呃--”其中一人中招哀嚎。 “哼!看你们一辈子也没背过这么重的书吧!”她哼声冷笑。 幸好今天去图书馆借了资料要回家看,包包少说也有五公斤。 “笨蛋,一个女人……一个女人也抓不到!”泪流满面的叫嚣实在没有说服力,但那老大已经尽力的摆出派头,“动作快一点,拖到旁边空地去。” “可是……”之前挨了一记重击的家伙咬到了嘴,血正汩汩地流着,边说还得边闪躲回击。 “可是什么,想要钱就上,刀子不会拿出来啊!妈的,等一下我要先上。”老大挣扎地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勉强可以知道方向。 “要是不小心……” 他们何尝不想亮刀子,就怕一不小心伤到财神爷。 “靠,不小心个头,只要没死人就可以。” 两个混混倏地掏出刀,情势立刻逆转-- 包包被刀子割个大洞,沉重的书本劈哩啪啦的掉在地上。 盛茗袖瞄瞄四周,虽然一边是空地,但另一边是住宅区啊!怎么没人出来见义勇为一下? “我有aids。”她只好毁谤自己。 “骗肖欸。”一个小弟啐道,“妳有禽流感也一样啦!” 盛茗袖定定地注视三人,“我是说真的。我还有卫生署发的证明,要看吗?” 她的态度严肃,说得煞有其事,让三人犹豫了一下。 “证明书就在那堆书里面,你们可以叫一个人看一下。” “萧仔,你去。”老大仍紧闭着眼,眼泪流个不停。 叫萧仔的小弟回头到那堆书里东翻西找,“在哪里?” “夹在书里面。” “这一张吗?”他的声音颤抖。 盛茗袖紧盯着剩下的一名小弟,抓准他分神在为睁不开眼的老大做实况转播时,迅速地弯身捡起脚边的砖块,用尽吃女乃的力气丢出去。 好歹她大学也选修了垒球,丢给他死! 然后用整个身体当武器撞进他怀里,趁机抓住他手臂一扭,夺下刀子,一刺。 “啊……”惨叫声在寂静的夜晚响起。 盛茗袖拔出刀子,肩膀一顶撞开他。 “笨蛋,哪有什么卫生署的证明书。”她冷冷的笑容衬着刀锋上的鲜血,令人怵目惊心,“爱滋患者要那种证明书干么?” 三个大男人怔住了,怎么也无法相信她一个女人,就这么毫不迟疑的拿刀捅人。 “不要以为女人好欺负。” 表面上看来游刃有余,事实上刚刚的举动已耗费她所有力气,现在全靠意志力支撑着。她真想骂脏话,没胆子见义勇为,至少也发挥一下同胞爱,动手打个一一○吧!还是这条巷子的人耳朵全聋了? 那老大眼泪直流,心里火大。“砍,砍到剩一口气可以拍照就好,妈的!”他发飙怒吼。 被个女人搞成这样,传出去他还混得下去吗? 盛茗袖闻言一颤,心底叫苦连天。 可恶,就算死了她也要变成地缚灵,每天晚上都出来作怪,让这边房价下跌,没人敢住、没人敢买。 “等一下。” “等什么?”邵曼压低声音不解的问,“你没看到盛茗袖有危险吗?” 罢到的邵曼见到眼前情景,不禁气血上涌,袖子一挽就要上前将那些瘪三打得做狗爬,但李柏青却意外地阻止了他。 李柏青望着前方的人影,缓缓开口,“有古怪。” “什么古怪?”邵曼皱眉,“难道你以为盛茗袖伙同这些小瘪三演一出苦肉计引你上勾,还是设陷阱要宰你?” 把话说得难听,他实在不解好友这时候还不出去救人是什么意思? 李柏青冷静的说:“你没听到那个像是老大的人刚刚说的话?” “听到了啊!就是听到了才要赶快过去救人。” 就着黯淡的灯光,邵曼发誓他看到好友唇边勾起的笑意。 “柏青,你该不会想见死不救,就不必娶她了吧!”他很小人的猜。 “你想到哪去了?”李柏青微皱眉,“我在你心中是这种小人?” “你当然不是小人。”只不过在必要时会非常无情。他在心里暗忖。 李柏青望了他一眼,叹口气,“我只是笑,同样一句话,我们听到的重点却不一样。” “你听到什么不一样的重点?”难道他听到的是那个混混要给盛茗袖跪下陪下是? “这三个人背后有人指使。”李柏青注意着前方情况。 “谁?” 他失笑,“邵曼,我不是神。” 邵曼搔搔头,也笑自己操之过急。 “邵曼,去派出所找警察。” “用手机不就好了?”邵曼皱眉,“我们先去救盛茗袖吧!” “不,你去『押』着警员过来,这里有我。” “你?!”他没有瞧不起柏青的意思,不过……好吧!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压也压死他们,“你怕警察不来?” “或许会,不过你亲自过去他们会快些过来。”在这个环境生存,多少得利用权势关系。 “好吧!你自己小心。”邵曼叹气转身离开。多希望自己随身有带电击棒之类的东西。 邵曼走后,李柏青的注意力,回到前方四人身上。刚刚听见盛茗袖若无其事的说出,“我有aids。”他不禁露出一个有趣的笑容。亏她说得出口。 而她接下来的表现更令李柏青刮目相看。 盛茗袖冷然的气势压住了那三个小混混,沾血的刀锋闪着诡异的光芒,让他看得入神。 每当他以为已经够了解她时,却发现他所知道的不过是一小部分,而每次的新发现都又更令他惊奇。 当她出言挑衅时,他是不赞同的,但之后才察觉她的用意就在激怒别人,使他们因而大意。当她失去武器时,冷静的观察力与思考更令他眼睛一亮。 那一刀插得狠戾,但为了保命,她不得不。 李柏青注视着她凛然的脸庞,发现了她眼中的恐惧,直想立即拥她入怀。 “什么照片?我可以知道吗?”他跨出藏身的阴影,冷静道。 三个混混加上盛茗袖都是一惊,不晓得来人是敌是友。 “妳还好吗?”李柏青含笑地问。 她一愣,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他虽踩着泰然自若的步伐坚定的走向她,似乎不把混混的威胁放在眼中,但她仍隐约可以感觉到他紧绷的身子蓄势待发。 “李……李柏青?”她的声音空洞而没有情绪。 盛茗袖连高兴的感觉都没了,整个人僵直的无法动弹。 “你们认识?”混混老大瞇着眼,却还是看不清楚,泪水依然无法控制。 “是啊,刚好认识。”李柏青跨近一步,察觉她几乎快虚月兑了。 “不要过来。”唯一仍算完好的萧仔怒喝。 另一个腿上给捅了一刀的小弟忍痛站着,怨毒的眼神射向一脸聚精会神防备着他们的盛茗袖。 李柏青没有停下脚步的缓慢往前走,直到他们面前三步。 “谁叫你们来的?”他开门见山的问。 老大一愣,“你、你说什么?” “谁叫你们来的,付了多少钱?是针对她还是我?” “你是谁?” “不认识我?”李柏青有些讶然。动他的女人却不知道他是谁? 盛茗袖挺直身躯,低低的说:“你以为你是谁?连小混混都要认识你。” “妳看来精神还不错,再刺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吧?”他的笑语里头藏着担忧,可惜她听不出来,只当是一个无聊的风凉话。 “妈的,你讽刺我们?” 李柏青瞟了老大一眼。看他边流泪边撂狠话的模样实在很可笑,“这位大哥,你想太多了。” “不管你是谁,滚,不要打扰老子办事。” 现在这种样子,伤的伤、瞎的瞎,还办事?好敬业啊! “她是我的女人。”李柏青再走近一步,“你们觉得……你们三个对付我,有胜算吗?光对付她一个就弄得一个受伤、一个眼睛睁不开,你们确定能对付得了我?”长得高果然是有用的,这时候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你站住。” 盛茗袖看到眼前的画面差点笑出来,但她紧张的颜面神经罢工不理她,只能看着李柏青一步一步靠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曲膝顶上老大的肚子,接着迅速移位,踢飞混混手中仅剩的一把刀子,只见那把刀子飞了出去,掉进一边空地里的芒草丛中。 然后……结束了。 她期待的警察先生们终于到来,不管是哪位好心人报的警,她在心中谢了。 “茗袖,结束了。”李柏青走向她,小心地拿走她手上的刀子交给警察,担忧地拍拍她的脸颊,“听得到吗?结束了,不用硬撑了。” 邵曼走过来,“不会吓傻了吧?” 李柏青不理他,月兑下外套替她披上,并转身捡起她散落一地的书本及包包,解下皮带裹成一捆。 “回去了?”他朝她轻声道。 盛茗袖终于反应过来,点点头,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会过来?” “幸好我过来了。”他淡淡一笑。 “嗯。”她尝试跨出一步,双脚却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跪倒在地上。 “茗袖?”李柏青及时挽住她的手臂。 盛茗袖抬头,有些可怜兮兮的说:“我……走不动。” 邵曼爆出笑声,却被李柏青警告地瞟了一眼,他只得模模鼻子噤声。 他只是觉得难得呀!难得看到盛大小姐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李柏青何尝不是如此想法?但他却觉得她很可爱,脸上不禁露出微笑。 “你笑什么?”盛茗袖下悦地瞪着他。 他摇摇头,把书丢给邵曼抱着,自己则弯身抱起了她。 盛茗袖惊呼一声,“喂,很丢脸,我自己走。” “妳确定?” “我只要休息一下。”就算脚断了,爬她也要自己爬。 “不要逞强了。”无视她的抗议,李柏青抱着她便要离开。 “等等,两位得上警局做个笔录。” 李柏青眼神一瞄,邵曼就知道他的意思了,于是很认命地上前做公关。 “但是盛小姐精神上受到极大惊吓,需要休息。”邵曼挡住警察。 “这是规定。”警员坚决道,“不然到医院去吧?” “通融一下嘛!法律不外乎人情啊!”邵曼死缠烂打,好让上司兼好友抱着美人离开。 唉唉!他这小职员的薪水还真难领啊! “老板,查不出个所以然,那三个人只说是临时起意,死不承认有人在背后指使。”邵曼在警局里打手机,把最新消息报告给李柏青。 他把知道的都跟警察说了,不过人家不招也没辙。 李柏青沉吟了一会问道:“你的侦探朋友忙吗?” “忙,人家可是大忙人呀!”邵曼笑道,“不过是我拜托的嘛!再忙都有空。” 他微微一笑,“知道了,加你的薪。” “嘿嘿,这好象我在敲诈你。” “不是吗?”李柏青换个耳朵听手机,“派人盯着那三个人里的老大。” “ok。”邵曼眉开眼笑,“盛茗袖不必过来做笔录,我全搞定了。她还好吧?” 看了眼身边浅寐的盛茗袖,他微笑道:“正在休息。” 邵曼闻言发出邪恶的笑声,“在哪里休息啊?我记得某人当初可是不怎么乐意接受她的喔?还说不喜欢也不讨厌。” “那我现在开始喜欢,有意见吗?”李柏青虽仍微笑着,嗓音却低了不只一度,让邵曼升起危机意识。 “没意见、没意见,小小职员如我,怎敢对英明的老板有意见呢?”他连忙谄湄的说。 “玩笑话说完了,正事别忘了办。”李柏青笑叹。 “了解。”邵曼顿了一下,“柏青,你刚说的……是真的?”他刚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 “你说呢?”他瞄了眼身边的睡美人,见她睫羽微颤,草草结束谈话,“没事就赶快去办正经事吧!” 盛茗袖一张开眼,就见他收起手机。 “几点了?”她想休息一下平复心情,不想直接回家吓到家人,没想到胡里胡涂就在他车上睡着了。 他走向她,“醒了?我正想带妳回我家休息。” 她右手在座椅旁模啊模,模到拉杆一拉,椅背立即弹了起来。 “我得回家,不然我妈会担心。”她瞪他一眼。 “伯母会很放心将妳交给我的。”他笑道,“外套穿著吧!” 盛茗袖挣扎了一下,然而,外套的温暖令她舍不得归还,终于还是穿著。 “送我回家。”她坚持。 李柏青微笑的看向车窗外,让她的视线跟着移动。 这里正是她家楼下。 “我打电话跟伯母说过了。”他微笑开口,“说我们正在约会。” 盛茗袖闻言申吟一声,她可以想见母亲一定开心的说晚点回来没关系。 “伯母的心情似乎很好,说玩得多晚都无所谓。” 丙然。“拜你的礼物攻势所赐。”她微讽。 她知道自己欠他一声谢谢,但是话到了喉咙却总是说不出口。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只是说:“我下车了,再见。” “以后我会尽可能去接妳上下班。”知道有人打她主意后,他不放心让她一人在夜里回家。 意识到自己竟然会考虑到她的安全,李柏青心想,或许他跟邵曼说的不完全是玩笑话,过去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字典里有道义这两个字,不论她是否因他的缘故而树敌,他也不会背负道义为她担忧,但他如今却真切关心起她的安危。 真是奇特的体验。 “不用了。”可惜他难得的用心却被一口回绝,“我下次会加倍小心。” “换一罐大一点的防狼喷雾剂?”他注视着她的眼,不懂她为何闹别扭,“还是买支电击棒?茗袖,下次来的人如果不是三个,而是五个、十个怎么办?” “我没有那么倒霉。”如果她是以前那个盛家大小姐或许还有可能,如今对付她能有什么好处,“我以前的人缘是不好,可也没让人讨厌到必须买凶杀人的地步。” “是吗?”原来除了他的因素之外,还有这个可能。 “你什么意思?”她瞪着他。他意思好象是说她人缘真的很差一样。 他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意思,妳别想太多。” 她抿抿唇看了他一眼,打开车门就要跨出车外,却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坐回身。 “那个……” “嗯?” “外套……洗完还你。” “不急,外套我很多。” “喔?”盛茗袖,妳不是自诩受过良好国民教育的优良国民吗?一句谢谢要不了妳的命的,“那个……李柏青……” “我在听。” 他微笑地望着她,虽然不知道她在挣扎什么,但看她的表情千变万化还真有趣,现在的她,一点也不像刚刚与三个歹徒对峙的勇敢女人。 “我想说……”她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刚刚救了我。” “这没什么,救自己的未婚妻是应该的。”原来她想说的是这个,但怎么好象要上断头台似的。李柏青忍俊不住,“不然给我一个感谢的吻如何?” “你……”盛茗袖瞪着他。 他却已倾过身揽住她的肩膀,气息喷在她脸颊上,让她紧张得心跳漏了一拍。 “李柏青你、你不是君子。”她把头往离他较远的一边倾去。 “我没说我是君子。”手长脚长的人就有这好处,矮的人躲得十分辛苦,他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压制住她。 他俯下头靠近她的脸。 她则瞪着他的脸越来越近…… “吓到了?”他忽然松开手。 “你、你……”盛茗袖脸一阵红一阵青。 王八蛋,竟敢耍她。 “李柏青,你去死!” 爆炸一般的摔门声在深夜的街道里回荡,久久不绝。 第五章 拜某本杂志所赐,走在校园里,对着盛茗袖指指点点的人变多了。 好在她从以前便很习惯别人的注目,倒也不会因此想扭断李柏青的脖子并要求退婚。 如果她要退婚,一定是因为别的理由。 他们只发布了即将订婚的消息,周刊却神通广大到做了个专题出来,且还做得有模有样。 她和李柏青明明也才认识没多久,真令人佩服该周刊记者的本事。 泰然自若的坐在校园餐厅里,盛茗袖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从容进食。 “茗袖同学,妳真不够意思,竟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向来呆呆憨憨的简若珍忍不住提出抗议。 好友要订婚,却不是经由好友告知,而是从报章杂志上得知,是人都会生气吧! “还没敲定订婚的日期,要告诉妳什么?” “至少先告诉我妳要订婚了嘛!” 呜,她好难过,以为茗袖已经把她当成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了呢!结果还是她自己一头热。 “这个……”盛茗袖蹙了蹙眉,总感觉这个婚姻像是儿戏,令她说不出口。 是她自己决定的,不是后悔,只是……好象少了些什么。 一想到李柏青可恶的捉弄嘴脸,她胸中又燃起一把火。 看到简若珍佯装哭泣的表情,盛茗袖感到心烦意乱,“我自己也还觉得不实在,好象假的。” 听到她这么说,简若珍立刻释怀。 “我懂我懂,婚前恐惧症。” “也不算……算了,就当是吧!”盛茗袖松开发夹,借着重新挽发的动作整理心情。 她没有办法很开心的向朋友宣布她要订婚的消息,因为这好象是别人的事。 与李柏青认识没有多久就立刻论及婚嫁,似做生意一样的成交了两人的婚姻,令她心里总像压了块石头。 “放心放心,妳未婚夫是个好人。”简若珍笑道。 “世界上有十分之九的人,妳都觉得是好人。” “这次有证据喔!”她翻出一本杂志,“妳看,上面列的绯闻表一致没有经过证实,所以妳未婚夫还算洁身自爱。而且……哇!他的经营手段满高超的,让对手又敬又怕。” 拜托,这也能叫证据?盛茗袖摇摇头。 “若珍,请妳先把碗里的饭吃光,再来看这些东西。”她真怕杂志沾了汤汤水水,弄得一桌子脏。 “我快吃完了。” 盛茗袖无奈地叹了口气,“真像个小孩。” “这不是即将嫁给金龟婿的茗袖吗?” 做作的声音传来,令盛茗袖感到一阵厌恶。 奇怪,她以前有那么讨人厌吗?为什么不管做什么这人都要来踩她一脚? “教教我们怎么骗个笨蛋还天文数字的债务啊!”开口的是黄雪俐与她的跟班。 别怀疑,只要有人就有党,从小学到社会都一样。 自从她家破产,原本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似乎都被黄雪俐给接收了。 “茗袖同学,妳说话啊。” 无聊。“若珍,妳吃快一点。” “哦。”她已经很努力吃了,就怕等一下给黄雪俐搞得吃不下饭,浪费食物。 见盛茗袖不理她们,黄雪俐刻薄的笑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就不屑跟我们这些同学说话了啊?” 黄雪俐真该庆幸她的脾气收敛许多,否则她早就撕烂她的嘴。要是她知道她不久前才捅了个小混混一刀,会不会比较收敛? 且白痴才会理会上门的无聊挑衅,又不是跟她一样闲。 “拿自己的身体换钱,简直跟妓女没两样,一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是我的同学,真想转学算了,丢脸!” 盛茗袖依然置若罔闻,径自收拾着吃干净的免洗碗筷。 就是有人这么无聊,都不理她了还硬要惹人生气。 “妳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茗袖才不是妓女。”简若珍嘴里还有饭粒,口齿不清的为好友说话。 “是啊,高级的应召女郎嘛!当然不是妓女,妓女哪有陪人睡一晚就赚到上亿元的!” “大家都是同学,妳……”简若珍还想开口。 “若珍,快吃完,旁边一堆垃圾,发出的味道臭死了。” “盛茗袖,妳说谁是垃圾?” 盛茗袖懒懒的看了气得横眉竖眼的黄雪俐一眼,慢条斯理道:“唷,垃圾会说话耶!快打电话叫电视台来采访。” “妳……妳这个下贱的妓女。” 黄雪俐气疯了,失去理智的大骂。 为什么盛茗袖明明什么都没有了,还可以摆出这么高傲的姿态?像是永远的公主,永远的千金,永远被众星拱拥拱的月亮。 她只是一个负债累累的可怜女人,为什么她还会觉得自己矮她一截? 一旁的朋友拉住了黄雪俐,就怕她失控冲上前打人。 “盛茗袖,妳不要得意,妳以为哪个正常男人会要妳,等李柏青想清楚了,妳就等着被全国人看笑话,笑妳变成弃妇。” 觑了气愤的黄雪俐一眼,盛茗袖真想打个呵欠送她。 她什么时候表现出得意的态度了?全都是她自己想象的。 眼见气氛越来越火爆,简若珍三两下把剩下的饭菜全吞到肚子里去,拉着盛茗袖起身,“我吃饱了。” “妳不要逃,妳说啊!妳这个妓女。” 真烦,就算她度量再大,被别人妓女妓女不停的叫也会发火的,更何况她的度量只跟小鸡一样大。 “黄雪俐,妳不要太……” “茗袖,我来接妳了。怎么这么热闹?”突然冒出来的李柏青带着笑容打断盛茗袖的话。 他远远便听到黄雪俐的话,不懂盛茗袖为何能够忍受这种侮辱,他都替她感到怒火中烧了。 “你不要突然冒出来吓人。”盛茗袖吐了一口气。 还好他及时打住她的泼妇骂街,否则话一出口,黄雪俐肯定更加敌视她。 真是奇怪,她又没有抢过黄雪俐的男朋友,相反的,她的旧情人如今可是她的情人。要气、要恨、要敌视,也应该是她有气有恨找她发泄吧! 李柏青走到她身边,俯在她耳边轻声道:“妳不气?” “气。”她又不是圣人。 “我看妳不像生气。 她瞇起眼,“你在旁边看了多久?” “从她骂妳妓女开始。” 蓦地,一记粉拳击上李柏青的胸膛,虽不重,也够他错愕了。 “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的未婚妻被欺负?” “我倒很怀疑妳会被欺负。”他微笑道。 “我这不就被欺负了吗?”盛茗袖咬牙回答。 “妳要我替妳报仇?”他问,心里知道她一定会拒绝。 丙不其然。“自己的仇自己报,不过时候未到,等她真的惹火了我再说吧!” 两人亲密的喁喁私语,令黄雪俐看得更是格外眼红。 她不会让盛茗袖永远得意下去的,绝对不会! 挥别下午仍有课的简若珍,盛茗袖与李柏青并肩的走向停车场。 “怎么每次见到妳,妳总是让人围攻?” 李柏青想起上次围剿盛茗袖的似乎也是那个女人,或许他真的该好好调查一下那女人与她之间到底有多深的恩怨,让她屡屡做出这种激烈的举动。 说不定,上次的小混混也是她指使的。 “我也想知道,你是否是我的霉星?遇到你便没好事。”盛茗袖随口回道。细思下去才发现每次遇到他真的都没好事。 除去黄雪俐的辱骂不说,连在校外碰上,不是正给林胜阳纠缠就是让问卷调查员拉扯,再不然就是遇到小混混,似乎没有半件好事发生。 “是吗?”李柏青失笑。好象真是这样,“怎么不说我是妳的福星,每次出现都为妳解围?” 除去那女人的泼妇骂街不说,他不是从言而无物的林胜阳身边带走她,就是为她挡住恶劣问卷调查员的攻击,甚至从小混混手里救回她,件件数来都可说是英雄救美。 不过盛茗袖显然不这么认为,“你这种个性挺不错的,很乐观。” “这是褒是贬?”听起来似乎有些刺耳。 她以耸肩代替回答,转移话题道:“找我什么事?还是新古集团快倒了,能让你这个实际领导者溜出来约会?” “茗袖,有个时间叫做中午休息。”她肯定还在记恨上次的事。 他不是捉弄她,只是……见她颤抖的模样似乎不是很愿意。 他不想强迫她。虽然他接收了她的债务,但他不想因此胁迫她。 盛茗袖睨他一眼,在心底叹了口气。 不能否认他唤她名字的声音低柔、悦耳极了,似乎蕴含了丰富的感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对相恋已久的情人呢! 只有她知道,他只是尽他的义务。 “你牺牲中午休息时间来见我,我是否该表现一下我的感动?”盛茗袖很努力想要扮演一个受到感动的情人,无奈,她的表演细胞就是没他好。 “妳只要做妳自己就好。”李柏青自然地模模她的头。 “做我自己?说得真轻松。”她拍开他的手。 她不够独立坚强有骨气到靠自己还清欠债,又不够厚颜无耻到把那笔天文数字当她的聘金而毫不在意,毕竟拿人手短啊! 欠债的不是他这位伟大的企业领导人,他当然说得轻松。 自私的人是不是过得比较快乐?当然,最好再加上一点厚脸皮。 她睨了李柏青一眼,他是真不懂何谓心理压力,还是装傻? “如果你又老又丑,个性又暴躁古怪,我可能会好过一点。”这就是她的牺牲啊!那近亿的债务她会丢得心安理得。 她希望他又老又丑,个性又古怪?他一愣,不晓得她有这种癖好。 “或许妳会比较喜欢我父亲。”他皱着眉道,“他确实符合妳的要求,除了容貌。” 盛茗袖闻言白了他一眼,不吝奉送两字箴言,“白痴。有哪个女人会舍弃多金俊美的男人去跟一个又丑又怪的老头子?” 被骂得很冤枉,李柏青反驳,“茗袖,这话是妳自己说的。” “哪有?我说的是你,李柏青,不是说你父亲。” “妳希望我毁容?”他讶异得停住脚步,张口结舌瞪着她。 他确定自己应该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人神共愤,让她想毁他容的事吧? “你的理解力有待加强。” “茗袖。”李柏青不得不为自己辩驳,“我的理解力很正常,需要加强的是妳的叙事能力。” 盛茗袖抬头望着他好看的脸庞,“请问一下,你前后交了几个女朋友?” “什么意思?”她想翻旧帐? “别误会,我对你的风流韵事没兴趣。”看到他眼底狐疑又防备的目光,她不能否认心底有些不舒服,“只是觉得,你一定……” “一定什么?” 一定都不必费心去想该怎么讨好女人,而是女人主动黏上他吧! “没什么。”这种活像吃味的话她说不出口,“对啦,你还没说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不只是单纯来送我去打工吧!” 李柏青点点头,站在车门旁,“我父亲想见妳。” “妳疯了!”俞司季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她说的是什么话? “我没疯。” 饭店房间内,激情方歇的身躯赤果果的纠缠在一起,只不过男人的热情已经消退,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黄雪俐趴在他赤果的胸膛上,眼中满是恨意。 “我知道,盛茗袖还没有完全忘记你,只要你张开手臂,她一定会立刻回到你怀里。”她低缓清晰的说着她的计画。 她要破坏,绝不容许盛茗袖得到比她更多的幸福。 “不可能。”俞司季推开她,“她已经有未婚夫了。” “那又如何?不管盛茗袖有没有回到你身边,我只要她出轨的证据。” 她就不信哪个男人会甘心自己花大钱买来的女人,竟然送他一顶绿帽戴。 俞司季瞪着她,“雪俐,茗袖跟妳没有深仇大恨。” “你怎么知道没有?”黄雪俐撑起上半身瞪着他。“我恨她!” “她现在有什么值得妳恨?”他望着她愤恨的脸色,一颗心不禁寒了,“茗袖如今是一无所有啊!” “一无所有?”她低吼,“什么叫做一无所有,她应该躲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哭泣,可是她却还是跟我站在同样的地方,呼吸同样的空气,而且比以前更骄傲。甚至还有一个多金的男人迷恋她,为她还债,这叫一无所有?” 她气愤地戳着他的胸膛继续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人在我身边,心却还在盛茗袖那贱人身上,一无所有?哈!” “妳冷静一点。”被说中心事,俞司季难堪地抓住她的手。 “冷静!”黄雪俐冷笑,“我的男人跟我时却想着别的女人,你叫我怎么冷静?” 他闪避她指控的目光,眉头紧皱。 “妳想太多了。” “女人最怕想得太少。”她瞇起眼,“你做不做?呵,让你有机会跟旧情人旧情复燃,你不满什么?” “这是两回事。” “一回事。”黄雪俐坐起身来,拢拢紊乱的发丝,“搞清楚,我不是在求你,而是命令你。我要看到盛茗袖两头空的悲惨。” “雪俐……” “你去。否则我就让爸爸把资助你的钱全收回来。” 致命的一语,让俞司季只得屈服。他知道自己就像是被黄雪俐豢养的牛郎,但他却无法抽身。 抱着无奈的心态,俞司季离开饭店后来到盛茗袖打工的pub。 他们以前在一起时,他常来接她下班,对她打工的行程了若指掌,即使是分手后仍深印在他脑海里。 那时候盛家刚破产,他不知道那笔债务比天还高,还陪在她身旁安慰她、鼓励她,等他知道那债务是倾他一生也还不完的天文数宇之后,他退缩了。 闪烁的霓虹照着他的脸,他用头拋开往事走进pub。 里面还是一样吵杂,客人们看来虽非善类,却意外的不会骚扰服务生,令盛茗袖一待下来便不走了,这是她待得最久的一处打工。 讽刺的是,这个工作是他介绍的,而如今她仍在此处工作,他却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吧台的酒保阿辉认识他,当然也知道他们已经分手。 “阿辉,茗袖呢?”俞司季朝他打招呼。 阿辉望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指了个方向。 “谢了。”他看向阿辉指的方向,送完饮料的盛茗袖也恰好回头望见了他。 昏暗的灯光令她的心情发酵,她若无其事的走向他打招呼,“怎么来了?” “我……有话跟妳说。”想到要欺骗她,俞司季心头一阵挣扎,直想要掉头就走,但黄雪俐的话钉住了他的脚。 没有背景的他要成功,就得借助黄雪俐的金钱,若茗袖家没有破产,他们会是最好的组合,因为他真的爱她。 是否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让他可以拥有她的爱,却又不必负担债务并有钱可挥霍? “有话?”回到吧台,盛茗袖跃上高脚椅坐着,“这边说吧。” “这边不方便,我送妳回家边说,好吗?”如同以往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俞司季有自信她会答应。 望着他一如以往的温柔表情,好象他们之间仍有感情,盛茗袖模不清自己心底真正的感觉,是仍有留恋呢,还是不甘心? 脑海中不觉浮起李柏青那张讨厌的脸,她猛然甩开,只觉五味杂陈。 “我不方便。” 李柏青等会儿要接她去见他父亲,她没有办法给他时间。 “妳仍在恨我?” 恨?盛茗袖茫然地在心底重复他的话,这个字好沉重,她负担不起。 她的生活有许多事要去注意,念念不忘过去只会加重她的负担。 拋弃情人的是他,但是他看来比她还不好过,苍白的脸、怯懦的神情,似乎无声的乞求着她忘记那段不愉快。 她摇头,“好吧,到后边谈,不过只有五分钟。” 她不恨他,只是看轻他。 李柏青对结婚生子一向抱持顺其自然的态度,时间到了挑个顺眼的,或是有什么外力推波助澜,就结了吧! 而盛茗袖就是由某种“外力”突然推到他面前的对象。 至于什么两家父母早已谈妥婚事的话,他根本一个字都不信。 结婚是件大事,爸不至于连声招呼都不打便擅自帮他决定,爸再蛮干也知道他发怒的可怕,不会尝试去惹怒他。 但是对父亲的动机,李柏青并没有深思,因为李世豪已经不只一次在他面前哀叹何时可抱孙子的老话题。 或许盛父曾给过爸什么恩惠,所以当盛家败落时,才推他以身相许,以婚姻为名目,实际上是照顾盛家一家人。 不管原因是什么,在李柏青眼中,这跟相亲没两样。 加上看对了眼,觉得可以接受,所以他同意婚事。 他对某些事相当坚持,极有自我主张,但是婚姻并不包括在他觉得需要坚持的事项之中。 何况……盛茗袖已经挑起他的兴趣,他想,或许他是喜欢她的。 不过对婚姻的忠贞,就绝对在他的坚持之中。 “我是否打扰你们了?”李柏青彬彬有礼的询问。 眼前正想吻他未婚妻的男人,他认得,而且印象深刻。 “李柏青!”盛茗袖一惊,伸手推开了俞司季,使得他踉跄的倒向另一边的墙壁。 酒保阿辉站在李柏青身后,无辜的耸耸肩,表示不关他的事。 “那……你们慢慢谈,我还得工作。”语毕,他立刻溜之大吉。 俞司季稳住身子,三个人之间笼罩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李柏青的目光停留在她略显慌乱的神情上,表情莫测高深。接着目光一转,便见俞司季半挑衅的睨着他。 没错,那是挑衅的目光。 他该愤怒,还是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最后李柏青什么都没问也没说,转头对着盛茗袖道:“可以走了吗?” “呃……” 没等她的回答,他转身走出狭小的员工休息室。 “李……”他生气了吗? “茗袖!”俞司季唤住想追出去的她,“我……对不起。” “算了。希望你记清楚自己的身分,你身边已经有黄雪俐了。”说完,盛茗袖转身追了出去。 穿过寻乐的客人,李柏青的脚步虽没有明显的加急、加快,却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让她更确定他的确在生气。 好奇怪,知道他生气,她竟觉得有点窃喜? “李柏青!”她追出pub拉住他。“你干么不问我?” 问?俞司季是她的旧情人,而他们的婚事对她来说只是偿还债务的快捷方式,这是他早知道的事,为什么会觉得不是滋味? “李柏青,你说话呀!”平时带着温文微笑的脸庞上看不见笑容,甚至带着几分冷意,让盛茗袖一怔。 这样的他看起来好有距离,似乎离她很远。 但只一瞬间,她熟悉的笑容又回到他的脸上,让她几乎要以为刚才的表情是她的错觉。但她知道,这是面具。 他确实在生气。 “我该说什么?”李柏青冷冷地问。 “你想说什么就说啊!”看见他的死样子,盛茗袖的脾气也上来了,气愤地喊道:“你没有话要说吗?” 他的气愤难道是她的错觉,其实他根本什么也不在乎? “没有。” 听到他的答案,盛茗袖胸中一把无明火直往上窜烧,“你这笨蛋。” 他们就要订婚了,看到自己未婚妻与别的男人接吻……就算差一点才吻上,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吧,他有反应,只不过这个反应是直接判她有罪--私通旧情人。 他没嘴巴问吗? 在他心中,她盛茗袖是什么人?送他一顶绿帽也无所谓,无关紧要的女人? 她也有自尊的,何必作贼心虚死巴着他解释。 “笨蛋笨蛋,除非你道歉,否则我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说完,她昂首走向他停在路旁的轿车,姿态摆得高高地等他开门。 他道歉?李柏青错愕的瞪大眼。 她是否弄错主词了? 第六章 “你们……在冷战?”邵曼小声的探询。 拜托,哪有未婚夫妻一道看婚纱,却连句话都不说,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有新谣言出现了--说他们感情不睦,迟早会分手。 李柏青望了仍绷着脸的盛茗袖一眼,笑叹,“或许。” 他没料到她脾气这么倔,或者说会记恨,当真没再跟他说过半句话。那天晚上带她回家后,气氛僵得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情况不妙,何况精得跟头狐狸一样的父亲。 事后父亲频频追问发生了什么事,逼问出来之后又径自哈哈大笑,说他确实是个笨蛋。 不过至少他肯定了一件事,爸与茗袖相处得非常愉快。 婚纱店小姐热心的为盛茗袖介绍一件又一件价值不菲的美丽婚纱礼服,虽对准新人之间冷冷的气氛感到讶异,却也不多嘴。反正只要能让她做到这笔生意,管他们是否隔天就要离婚都不关她的事。 “多久了?” “大概快一个礼拜。”李柏青有些无奈的说。 邵曼真是同情盛茗袖,选错方法逼李柏青低头了。他原本就是个情淡的人,就算半年不跟他搭话,他一样可以自得其乐过得很好。 “女人都是要哄的,你哄了没?”邵曼叹口气。 他不是最会做表面功夫吗?只要别让盛茗袖发现他对每个女人都这么有耐心就成了。 “似乎无效。” 棒天他收拾心情,一如往常趁着中午休息时间去找她,跟平常一样的笑容、言语,却换来一脸面无表情。 她会跟他去吃饭、散步,听他说话,但她就是不开口。 “送礼物?” “她全拿去变卖了。” “全部变卖?!”邵曼吹了声口哨,“鲜花呢?” “收。”收归收,还是不理他。 “收买家人?” “无效。” “你到底怎么得罪了人家?” 今天以前邵曼绝对不相信好友会惹女人生气,但在今天,他终于了解何谓一个锅配一个盖。 竟然有女人能跟李柏青冷战,他真是太佩服了。 “这套珍珠粉红……”眼务小姐说得口沫横飞,盛茗袖却意兴阑珊。 这个小姐的服务态度有待加强。要穿礼服的是她,所以首要条件是她要喜欢,但是她又没结过婚,不知道婚纱要怎么挑啊!她喜欢的礼服也不一定适合她穿,此时当然需要专业人士的建议,而这个服务小姐给她的感觉却像是个推销员毫不顾专业,只急着能把衣服推销出去就好。 这间婚纱店到底是谁挑的? 虽然分心与邵曼说话,但李柏青的眼睛没有片刻离开过正在看礼服目录的盛茗袖,见她眉间浮上不耐,他特别留意了下她们两人的对话内容,或者该说是婚纱店小姐的推销内容,因为她根本没开口说几句话。 “小姐,妳决定哪几套了吗?”服务小姐表情有些僵硬。 从头介绍到尾,准新娘却连一件礼服都没挑出来。 “没有。” 没有?!她是来闹场的吗?服务小姐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跟男友吵架了吗?”一定是这样没错,否则哪有新郎把新娘丢着独自儿看婚纱的? 闻言,盛茗袖蹙起眉来,“不关……” “茗袖,没有喜欢的礼服吗?”李柏青适时揽上她的肩,俯身在她颊边问道,拦下她肯定不怎么礼貌的话。 盛茗袖闭上嘴。 邵曼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充当好人,“盛小姐,这些礼服妳都不满意吗?” “对。” 闻言,服务小姐的脸色当真难看到极点了,表情也不太和善。 哎,未来的上司夫人真会得罪人哪!邵曼陪笑脸翻了几页目录打圆场,“我瞧有几套不错啊!” “是你要当新娘吗?” 邵曼登时哑口。小姐啊!得罪妳的人可不是我。 看来好友一定惹得她很生气,可到底风度彬彬的柏青怎么惹她生气,可以让她记恨一个礼拜? 是她太会记恨,还是柏青真的严重得罪她了? 邵曼朝好友兼上司猛使眼色,要他想办法搞定自己的女人。 李柏青微微一笑,“一辈子一次,当然要慎重一些,反正不急。” 不急?邵曼瞪大眼,他对不急的定义还真奇特,一个礼拜后订婚,三个礼拜后结婚,这还叫不急? 除了婚纱,还有一堆杂七杂八要新人亲自去买的东西哪! “那么我们先去挑戒指吧!”李柏青牵起仍在闹别扭的未婚妻的手,温和的笑脸上没有丝毫下耐烦,“想去哪挑?” 盛茗袖像个蚌壳般闭紧嘴,一声不吭。 邵曼正想充当传音机,却让李柏青阻止了。 只见他边拉着她走出店外,边柔声道:“如果没有意见,就由我决定。” 是啊,全让你决定好了!反正这桩婚事没人期待。盛茗袖在心里别扭地想。 她几乎可以想象他们以后各自在外养小老婆、小白脸的情况了。 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她伸个懒腰朝邵曼勾勾手指,“你……叫什么名字?” 陪了他们一天,真是可怜的员工。 “我?”邵曼指指自己。 这女人真没礼貌,好歹他也是公司里的第二把交椅啊! “难道是旁边的路人吗?” “我叫邵曼。” “邵民?”嗯,奇怪的名字。“我等会有家教,你送我过去。” 他什么时候被降职去当司机,他怎么不知道? 盛茗袖很自动的忽略高大的未婚夫,“邵民,快一点,我快迟到了。” “我……这个……我要下班了。” 盛茗袖闻言,伸向车门的手一顿,转身道:“好吧!那我搭公车。” “欸!”邵曼瞄瞄好友,“柏青,你最好快解决这件事,否则订婚当晚就会传出你们解除婚约的消息了。” 李柏青望着寻找公车站牌的纤细背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的脾气比想象中倔,他算见识到了。 “邵曼。”他朝好友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就麻烦你自己搭出租车回去了,不送。” 没等邵曼反应过来,李柏青大步向前拉回盛茗袖,很坚持的把她塞进轿车里。 哎呀!他被拋弃了。邵曼吸着车子喷出的废气,慢半拍的想到自己身上没带任何现金…… 盛家栖身的公寓,跟以前的豪宅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但适应力超强的盛母可以在豪宅晚宴担任雍容华贵的女主人,厉声指挥下人,却也可以在狭小的公寓客厅里边削苹果边看综艺节目自娱。 “妈,姊跟姊夫是不是要吹啦?”盛茗柔懒得削苹果,用水洗一洗就连皮啃进肚子里了。 压根没想过要帮女儿削苹果皮的盛母专注看着电视,不怎么专心的回答女儿,“怎么会呢?” “可是……”她拿出朋友给她的八卦杂志,“上面说姊跟姊夫在冷战耶!” “嗯?” 盛茗柔翻开内页,“上面又说,姊夫终于发觉这桩婚姻不划算,想分手了。” “嗯。” “可是他们猜错了,是姊对姊夫冷战,不是姊夫对姊冷战。” “嗯。” “可是姊夫是不是也有点生气了?” “嗯?” “因为啊,姊夫已经连续两天没送礼物给我了。” “嗯。” “我觉得应该是姊姊的错。”盛茗柔趴在日本桌上,“因为姊夫脾气那么好,唉!可是姊姊说到做到,姊夫到底什么地方惹姊生气啦?妈,妳觉得咧?” “嗯嗯。” “妈,妳不怕姊夫真的跟姊分手……不对,是姊真的跟姊夫分手吗?呜……我的礼物,至少再撑久一点嘛!我还想要计算机跟数字相机耶!” 盛母没答应。 “妈,回答我嘛!” “嗯?” “妈。”看妈老神在在的,该不会真的抓到姊夫的把柄,不怕他不娶姊? “叫妈就可以解决啊?”盛母终于回了话,但也仅只一句,电话就倏地响起,她顺手接起。“喂?” 不是她没有做母亲的责任感,而是这种事她说话也没用啊!还是得柏青那孩子运用他的智能去解决,毕竟他们得过一辈子。 为人母亲的她,当然希望女儿婚姻平顺幸福,但是这种事谁说得准? 婚前让柏青见识一下茗袖的脾气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以后他再遇到会比较得心应手。 “喂?”电话那边没有声音,“喂?请问哪位?” 瞪了眼话筒,盛母正想挂断,话筒里却传来了迟疑的响应。 “香君……吗?” 乍闻那声音,盛母狠狠愣了一下,握着话筒的手无法克制的颤抖起来,几乎要握不住话筒了。 “是香君吗?” “绍祺?!”盛母紧紧抓住话筒,眼眶突地泛红,异于平常漫不在乎的态度,迭声唤着丈夫的名字,“绍祺,绍祺是你对不对?绍祺?!” “妈。”盛茗柔怔怔的望着激动的母亲,“是爸?” 盛母朝她挥了挥手,要她先别说话。 “绍祺,你在哪里?你好不好?” “我很好。”电话那头的盛绍祺回道,“我没有拋弃妳们母女。” “我知道。”眼泪滑下脸颊,盛母没想到还能听到丈夫的声音,“我一直相信你离开我们是有原因的。” “我还不能说……” “没关系。”接过女儿递过来的面纸,她难止哽咽,“你知道吗?茗袖要订婚了呢!对方是个好孩子,虽然不太会表达,但是个好孩子。绍祺,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要再等一段时间。” “那你不能回来参加茗袖的订婚典礼了。”盛母语气难掩失望。 “对不起,香君。” “你这句话要跟茗袖说才是。”盛母拭着眼泪。 “茗袖还好吧?” “很好。”盛母笑道,“她也很想你。” 电话那头传来苦笑,清楚女儿的脾气,盛绍祺不敢太乐观。 唉!女儿脾气又傲又倔,家里破产一定让她很难堪。 “帮我跟茗袖说声恭喜,爸爸舍不得她那么快嫁出去。”或许,他可以来得及送她一份订婚礼物。 “茗袖,妳一直瞪着我,不累吗?”开车中,不得左右张望,但那股怒气令他全身寒毛竖立。 盛茗袖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连声冷哼都不给他。 撇开其它不说,李柏青倒很佩服她的毅力,要坚持到这么彻底还真不容易--绝对不响应、绝对不说话,当他完全不存在。 邵曼说得没错,八卦杂志最会捕风捉影,照这样发展下去,订婚隔天就传出他们分手的传闻也不无可能。 这几天的八卦杂志也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竟神通广大报导出他们在冷战。 “妳不问我要去哪里?” 盛茗袖撇过头,拿起手机拨给家教学生。 “喂?黄妈妈,不好意思,我是茗袖,今晚没办法过去了……是,对不起,补课的时间我再跟妳商量。”她客气的笑脸在挂掉手机的瞬间消失无踪。 对,她知道很蠢,可是人争一口气,她就是不问,而且她真的生气了! 他送她礼物,又装成若无其事,或许这就是低头,可是她感觉不到他的诚意。 李柏青将车子停下,“茗袖,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盛茗袖看向窗外,已到了她家楼下。 她拉开车门正要下车,却被他拉住手臂拖回车里,车门也被带上。 “喂!”你是在抓小鸡吗?差点骂出口的盛茗袖忙闭上嘴。 李柏青扳过她的身子与他面对面,但她眼睛直向旁边飘去,就是不正眼看他。 “茗袖。”望着她,李柏青发觉自己真的拿她没辙,只得举白旗投降,“ok,我道歉。” 拜她所赐,他发现自己的意志力比想象中薄弱。 “我为我的举动惹怒了妳道歉,我们可以停战了吗?”他毫不怀疑若他继续坚持不道歉,她会冷战到地老天荒。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不笑、不响应,在她面前他不存在,在她眼中没有他,这比他发现有男人在觊觎她,更令他浑身不舒服。 盛茗袖闻言瞇起了眼,终于开口,“你为什么道歉?” “我的举止令妳不开心。”他小心用着措辞。 若一个月以前,有人预言他会对个女人小心翼翼,他肯定会嗤之以鼻,而今他却正在做他一个月前嗤之以鼻的事。 “什么举止?” 李柏青忍不住苦笑,她是在面试吗? “不问。”他知道她的气愤是因为他的不问。 她的旧情人想吻她,她希望他有什么反应?街上去揍那男人一拳,还是质问她为什么跟那男人在一起?或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放声怒骂狗男女? 那些举动他一个都做不到,他只能保持风度,静静转身。 但是那一幕却深刻印在他脑海里,在刻意想忘掉时,却又像恶作剧般的更加鲜明地浮现脑海,挥之不去。 很可笑,她是他即将订婚的未婚妻,他却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问。 “你为什么不问?” “妳希望我问什么?”李柏青反问。 盛茗袖怔了一下,“问什么都好。你不生气、不愤怒,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当什么都没发生,这太虚伪了!” “或许我不问是因为我相信妳。”他回答连自己都觉得虚伪的答案。 “你真的相信我?”她瞪着他,“你凭什么相信我?你认识我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久到我们可以心有灵犀一点通,什么都不必说?”她略带讽刺地道。 他默然无语。她似在鼓吹他必须怀疑她。 “还是因为我根本不够重要到浪费你的口水问一句话?反正我随时都可以被取代,是不是真的跟俞司季藕断丝连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越说越气,他害得她像个弃妇在质问老公为什么不爱她。 真是该死的可恶! 她真想骂脏话,就连这时候,他还是一脸无可动摇的一号表情,看来他的诚恳其实什么都不是,转身就会忘掉。 “是你跟我求婚的,不是我死缠着你逼你就范,拜托你就算要装也装得像一些,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吼完该吼的话,盛茗袖很快的下车,并“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她真讨厌这种发展! 喔哦!为什么明天还得早起上班的可怜小职员,除了管下面的部属、管公司营运,管交际应酬,还得关心老板的感情事,充当爱情顾问? 邵曼以为做作功夫一流的李柏青早已经安抚了未来老婆的脾气,却在好梦正酣时遭到打扰,硬生生地从温暖的被窝中被挖出来舍命陪上司。 凌晨一点!他们离开婚纱店时也不过六点,敢情这段时间他只是在发呆,还是根本看他不顺眼,存心整他? “呵……”打个呵欠,基于身为好友的道义感,邵曼没起身翻脸回家。 这间酒吧的气氛是很好,不过跟个男人气氛好干么? 三更半夜的,连个养眼的女人也没有。 “呵……”邵曼再打一个呵欠,虽然酒是他请,但是他没有喝睡前酒的习惯。 李柏青也没有喝酒,掺了大量冰块的威士忌摆在面前,他只是看着冰块溶解,看着琥珀色的液体逐渐稀释变淡。 虽然挖了好友起来作陪,他却不说话。 “呵……”邵曼揉揉眼,“柏青,我看你还是把事情从头到尾说给我听,让我帮你出主意,好吧?” 再这样下去,明天他就要顶着黑眼圈去上班了。 看来柏青这下真是遇到了克星,都一个礼拜了,竟然还摆不平。 懊怎么说呢?由于本身条件的缘故,柏青身边一向不乏女人,不管是自动送上门的,或是长辈居中牵线的,他一概保持良好的风度交往,在他这旁观者看来感觉很不可思议,通常这种人不是都叫公子吗?为什么女人还会觉得他是一个正人君子? 邵曼观察良久得出一个结论--因为他的言行举止让女人觉得自己被重视,不轻浮,稳重、体贴。 所以女人很难跟他吵得起来,即使闹闹小性子,没两下便又在他的笑容之下投降,且还会反省自己无理取闹。 而盛茗袖显然不吃好友这一套,才会让他在这里闷坐。 “喏,说说看啊,如果是盛茗袖无理取闹,你就有好理由取消婚约啦!”邵曼不是很真心的劝道。与其说是劝和,不如说他只是八卦,想知道他们究竟为了什么原因冷战,害他不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得在这儿陪个大男人喝酒。 李柏青终于有了反应,瞄了他一眼,喃喃的重复,“取消婚约?” “当然,不想也可以,反正就威胁威胁喽!”邵曼注意着他的反应,故意说:“盛茗袖也不想想,她家那近亿的债务可是掌握在你手上,她竟然敢爬到你头上,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盛家的千金大小姐。” 喔哦,眉头皱起来了。邵曼更卖力道:“一定是你给她好脸色看太久,她才会忘了自己的身分……” “住口。”李柏青开口制止他再说下去。 “我在帮我的好朋友出一口气啊……” “叫你住口,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啊?” “那里。”李柏青压低声音,目光往酒吧入口旁望去。 邵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男一女正找到位子坐下,有点距离、灯光昏暗,认不出是什么人。 “谁?”他只得问认得出来的人。 李柏青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目光回到面前的威士忌,喃喃自语,“他们……” 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邵曼又不敢明目张胆的瞪着那对男女看,只能等好友大发慈悲告诉他。 “邵曼。”李柏青拿起面前的威士忌,微笑的看着杯中冰块晃动的光影,“你有事做了。” “我一直都有在做事。如果你在暗示我很闲的话。” “去调查林胜阳。” “林胜阳?”邵曼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世元的副董事长,那个败家子。查他干么?别说他是让盛茗袖跟你冷战的原因。” “当然不是。”李柏青失笑,“茗袖的眼光还没差到那种地步。”今晚真是意外的收获。 “多谢你陪我,好朋友。”他起身笑道,“回去吧!” “欸!你的问题呢?”邵曼抬头瞪着站起身的好友。 李柏青没有回答,径自走向出口。 第七章 “茗袖同学,妳跟李柏青分手了?” 一大早就让人拿着八卦杂志逼问,而且教室里的人全都竖起了耳朵,盛茗袖睨了一眼提问的简若珍,“这是妳要问的,还是其它人托妳问的?” “都有。”简若珍睁着小狈一般的圆亮眼珠望着她,“趁教授来之前快说。” “为什么要说?” “因为妳不说,我们会以为杂志上说的是真的。” 简若珍理直气壮的认为这是个好理由。她闻言笑了。 “我跟他分手又如何?”想到上次的不欢而散,她的笑容消失了。 回头想想,其实是自己莫名其妙找架吵,可是她心里就烦哪! 李柏青不追问,她该很开心的,但是他的态度就是让她觉得很不满。 思及此,盛茗袖不觉轻叹了声。 “茗袖,你们真的分手了?”看到好友叹气,简若珍越发相信杂志的八卦了。 难怪,她就觉得她这个礼拜怪怪的,原来是吵架了! “没有。”不过或许快了。 “没有?”简若珍很怀疑。她的脸上明明写着有什么。 茗袖以前跟俞司季交往时也常吵架,呃……虽然她是茗袖的朋友,不过她还是要说,大部分时候都是她的千金小姐脾气所引起的。 “茗袖同学,今天天气难得的好,没前几天那么冷,太阳还出来了呢!”简若珍忽然转移话题。 “呃,是啊。”她想干么? 简若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把手中的八卦杂志塞到背包里,“这种天气坐在教室里面太可惜了,应该出去走一走对不对?” “我们有课。” “哎呀,那不重要。” 不重要引盛茗袖瞪大了眼,这是一向乖巧的若珍会说的话吗? “教授快来了。”她提醒。 “所以,”简若珍拉起她的手,“我们得快一点离开教室,否则等教授来就来不及了。” 盛茗袖就这么半推半就的被拉着一同翘课,剩下的几个同学只能呆呆的目送她们光明正大的离开。 有点羡慕,不过他们至少得知了一件八卦-- 盛茗袖跟李柏青并没有分手。 下一刻,只见教室里的学生有志一同的打起手机,内容都是关于这件头条。 “李柏青没怀疑妳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生气?这代表他很信任妳啊!” 听盛茗袖说完和李柏青吵架的原因,简若珍觉得很奇怪。 “他哪是信任我?”盛茗袖随手折了一枝树枝,“他是根本……” “根本怎样?” 不在乎我。她盯着手中可怜的残枝,很不甘愿的承认这个事实。 “茗袖同学,我觉得妳要跟李柏青好好沟通一下,毕竟你们要订婚了嘛!妳跟李柏青说的话,其实对妳自己也很适用喔!” “我?” “对呀。”简若珍拿过她手中的薄命残枝,小心翼翼放回树丛中,抬头对她笑道:“我跟妳当了两年同学,才慢慢模清楚妳的脾气,李柏青才认识妳多久?如果妳遇到不高兴的事就跟他冷战,他永远也没办法了解妳,只能顺着妳的意思道歉。茗袖同学,这不是妳要的结果吧?” 盛茗袖闻言陷入思考,一方面也意外若珍会跟自己说这么一长串道理。 “不过这很好呀!”她又开心的笑说。 “什么很好?”盛茗袖还在思考她的话,一下子转不过来。 简若珍拉着她的手,“我本来以为妳是为了债务才要嫁给李柏青,现在知道妳也喜欢他,所以很好呀!” “我……喜欢他?” “嗯。”简若珍没看到她惊愕的表情,转身从包包里拿出那本八卦杂志,“哎!八卦果然只能当八卦聊聊。”当然,她也没那么坏心希望八卦成真啦! “喏,茗袖,下课后妳要好好去跟李柏青说喔!” 她当然不指望茗袖会为自己的不对道歉,毕竟是青春少女心嘛! “李柏青看来不像俞司季软弱……呃,我是说不像俞司季那么顺着妳,所以妳要好好的说。” “若珍,等等。”盛茗袖瞪着她,“我……我……” “妳怎样,不知道怎么说对不起吗?很简单的……” “不是。”盛茗袖随手又往旁边一折,一枝不幸的小树枝顿时成为她手中的玩物,“我想说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为什么不会?”简若珍反问,抚着脸颊作梦般的道:“李柏青简直就是从漫画里面走出来的白马王子嘛!又帅又高又有钱,而且喜欢妳到愿意为妳还清债务,那可不是一、二十万的小数目耶!真好。虽然不是某国王子,不过像他这样条件的也不错了,总比那个俞司季好。” 盛茗袖完全没把好友后面的废话听进去。 她会喜欢那个虚伪又做作的家伙? 不,不可能,她只是觉得不受重视,自尊受损。 李柏青是很高、很帅没错,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也没错,可是、可是他对谁都是一样的态度。 身子突然被扯了下,盛茗袖吓一跳的立刻回神。 “若珍,妳干么?” “妳发呆喔!”简若珍有些不满,“我说的话妳有没有听进去?” “有啊!”那堆废话。 “真的?”简若珍睨了她一眼,“那妳到底喜不喜欢李柏青?” “当然不喜欢。” 简若珍松了一口气,“还好,要是妳跟我说喜欢的话,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关妳什么事?” “当然有关系。”简若珍难得的正色道:“若妳真的脚踏两条船,我就必须规劝妳了。” “脚踏……两条船?”她没听漏什么吧!“妳说我?” “对呀!”简若珍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不相信妳啦!茗袖,只是雪俐散发这个谣言对她也没什么好处,被踏的两条船之一是她的男友,她也没面子。” “等等,妳再说一次,我脚踏两条船是谁说的?” “我就知道妳没听我说话。” 盛茗袖沉着脸打断她的抱怨,“快说。” “呃……就雪俐说妳、妳一手跟李柏青拿钱,另一手就把钱拿去养俞司季。”茗袖的脸色好可怕喔! “我、养俞司季?!”盛茗袖咬牙切齿的重复一次。 “我现在知道是谣言了啦!”简若珍缩了缩脖子。本来她还以为她和李柏青是因为这原因吵架呢! 盛茗袖的胸口不断起伏、怒气勃生,蓦地将手中的残枝往地上一摔的大吼,“那个该死的女人。” “柏青,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邵曼走进李柏青的办公室,举高手中的牛皮纸袋。 原本低头审阅文件的李柏青闻声抬头,“你的动作真快。” “哎!我怕极了又被某人拖去酒吧相看两瞪眼。”他把纸袋往办公桌上一丢,自个儿寻了个舒服的位子坐下,“你慢慢看,看了就知道多有趣。嘿!他们怎么会凑在一块呢?看来你未婚妻的魅力真是下小,还是该说树敌不少?” 李柏青但笑不语,把纸袋里的文件抽出来细看。 坐在沙发上,邵曼双手张得开开的挂在椅背上,头往后仰。 “嗯……你搞定了没?别忘了你的婚戒、婚纱、礼服都还没挑,婚纱照也不是说照就能照的。” 边翻着请他调查的资料,李柏青边回答,“上次那间婚纱店,茗袖看了似乎不喜欢,你有什么好建议?” “我又没结过婚,干脆招标算了。”新古集团少东新娘子的婚纱,相信一堆名店抢着要接,“不过现在说要招也来不及了。” 李柏青没把他的玩笑话放在心里,因为调查资料上有一点令他相当在意…… “哎,对了。”邵曼手掌一击,“上回我表哥结婚,有说一家婚纱店不错,不过……” “不过?” “没什么。总之相当好,我表嫂也相当满意。”邵曼道,“有个法国店名叫什么……我只记得英文是onlyshe的意思。” 只不过该店强调量身订制,会由设计师从事前沟通设计到制装一手包办。 “有名片吗?” “我再去要。” “谢了。”李柏青终于看完调查资料,在其中他认为要注意的地方作了记号。“邵曼,麻烦过来一下。这里……还有这一点,我需要更详细的资料,还有调查清楚这些户头资金的流动。另外,查一下盛家宣布破产之前的三个月内,是否有在自宅办过宴会,不论规模大小,都把宾客名单弄一份来。” 邵曼认真记下,“有关系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 “你怀疑这里面……” 李柏青勾起唇角,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好友,“这只是怀疑。我想,我父亲知道得想必比我多。” 他最近发现,这桩婚事的幕后推手之一来头不小,也有点出乎他意料之外。 “你做这些是为了谁?”邵曼很清楚他不做无益的事、不操无关的心。 是为了盛茗袖吗?但不就是因为盛家破产,他才被伯父“请”去向盛茗袖求婚,若最后水落石出,他不就不必娶她了? 这是他的目的吗?可他才说过他喜欢盛茗袖的啊! 对好友的质疑,李柏青不答反问:“你说呢?” 他只是昨晚看到与林胜阳在一起的人,因而灵机一动,忽有所感。再说,盛家破产当时确实有些奇怪的流言。 只是,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算了,反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邵曼搔了搔头,将资料装进牛皮纸袋里,打算拿回去让侦探朋友针对重点继续调查。 柏青不想说的事,就算拿枪逼他也没用。 只不过他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好友做这些事八成是想把盛茗袖甩开。 真可惜,她可是柏青第一次遇到能让他拖着他去酒吧枯坐的女人呢! “噢,对了,还有件事。”走到门口的邵曼忽然想起了某件事而回头,对着重新埋入工作的李柏青道:“刚刚进来时,你的秘书说有通奇怪的电话。” 因为奇怪所以打发了,可是又因为着实令人不解,让秘书念念不忘,拿这件事当闲聊的话题告诉他,八成是要他来探探上司的口风。 他一听也觉得百分之九十九是疯子,但还是有百分之一的可究性。 “奇怪的电话?” “警察打来的。” “警察?”李柏青抬起头来,“有说什么事?” “要你去保人……呃,我想盛茗袖应该有你的专线,所以这应该是恶作剧的电话吧!” “要我去保茗袖?”李柏青再次确认。 “那人是这么说没错。”不会是真的吧? 李柏青连忙按下内线,“刘秘书,我要下班了,有事的人请他明天再来。” 起身穿上外套,他把桌面收拾整齐。 “我想应该是茗袖没错,我没有给她专线。哪间警局?” 黄雪俐已经让她父亲派来的律师带走了,她却得继续待在这儿与警察大眼瞪小眼。 拜黄雪俐所赐,她有一间私人“贵宾室”,因为那个阴险的女人还通知了媒体记者。 她真想骂脏话! 昂责监视她的女警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眼神像是在说:这女人有哪里好,竟可以钓到一个有钱未婚夫,又养小白脸? “茗袖,对不起。”简若珍感到愧疚不已。 “妳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盛茗袖单手撑在室内唯一的桌上,“要说也是那个女人对我说。” “我应该拉住妳的。” 当时场面真有点混乱,茗袖一怒之下冲去教室,和黄雪俐一言不合就上演了全武行,最后更闹到警局来。 黄雪俐被打了好几下,身上有点瘀青与抓痕,而且坚持控告茗袖伤害。同样身上挂彩的茗袖也不甘示弱,反控她毁谤。 “妳拉得住我才怪。”盛茗袖很清楚自己一抓狂起来就像无敌火车头,无人能挡。 现在想起来,她还是感到一把火在胸口窜烧。 什么她养小白脸,横刀夺爱。 去死!她要养小白脸也不会再挑俞司季那软骨虫。 她究竟哪里得罪过黄雪俐,让她不遗余力的攻击她? “若珍,妳老实说,我真这么让人讨厌,讨厌到这种地步?” “当然不会。” “那黄雪俐是鬼上身吗?” “呃……”简若珍也觉得黄雪俐已经失去理性,就只是单纯的讨厌茗袖。 她们八成是上辈子有仇,说不定真是茗袖上辈子抢了她的男朋友。 呀,好浪漫喔,两世情仇耶! 难道说,那个被抢的男人就是李柏青? 真是太有趣了! 眼见好友又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中,盛茗袖叹了一口气的趴在桌上。 “姓李的什么时候才会来呀!” 那个警察到底有没有用心去找啊!叫他自己翻电话簿找查号台是她的错,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姓李的电话嘛!若非若珍看了不少八卦杂志,说得出新古集团的名字,她连上哪找人都不知道。 她不能让母亲知道她闹进警局,否则…… 唉!妈的泪水绝对会让她们的小鲍寓淹水。 门把转动的声音传来,盛茗袖已经懒得回头去看了。 八成又是来挖内幕的记者、或是哪个好奇的员警,真烦,她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蓦地,一只大掌抚上了她受伤的脸颊,“妳受伤了?” 李柏青皱着眉检查她身上看得到的伤口,眼里有着忧心与微微的怒意,“妳……” “是黄雪俐太过分了。”在他骂人前,盛茗袖先告状。 他的怒意一定是针对她,谁叫她大大的给他丢了脸。 “妳让她受伤就算了,为什么让自己受伤?”李柏青出口的话让房里的人全愣了下,“下次要先保护好自己。” “呃,你不怪我?” “怎么不怪妳?”他见她都是些小伤,才放心的叹了一口气,“这下订婚礼服要特别注意款式了,否则露出伤口不好看。” 礼服?款式? “黄雪俐要告我伤害。”她坦白的说,他是不是刚来所以不知道? “我听说了。”李柏青拉开椅子坐下,露出安抚的笑容,“妳别担心,一切交给我,不会有事的。” 他表现得像个宠溺未婚妻的未婚夫,但他越是表现出温柔体贴,她心里就越感到不舒服。 她望着他问:“你不生气吗?” “妳做了什么事要我生气?”他眼睛微微瞇起,笑意稍退。 “我打架闹进了警局,很可能会上明天的报纸,我让你丢了脸。”她一一说出来,边注意着他的反应。 “这不重要。”他云淡风清的说,像是这等丑闻是芝麻小事。 “不重要?!” “我想比较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他的笑容还是一样迷得女警团团转,但是盛茗袖却觉得颈后窜上一股凉意,令她提高警觉。他转头看了眼女警和简若珍,“首先,请让我与茗袖单独谈话,可以吗?” 没多久,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们。 他在生气。她从他虚假的笑容里确定了这件事。可他不是说这不重要吗?那他为什么要生气? 沉默笼罩着两人,盛茗袖不自在的率先打破沉默,“我想,我该回家了,不然我妈会担心。” “妈与茗柔去看房子了,不会这么早回家。” “看房子,看什么房子?” “新房。妳不要岔开话题。” “是你先开头的。”盛茗袖低声嘀咕,“有话要训我可不可以等离开这里再训?” 他以笑容回答她--不可以。 “我听说了。”他再度开口,“妳和黄雪俐打起来的原因。” “那又如何?”她挺起胸膛,戒备的看着他。 别告诉她,事到如今他会介意她跟俞司季的闲言闲语。 “我只是想告诉妳,我相信妳。” “哦。”她该感动吗? “因为我根本没给过妳钱,妳也没跟我要过钱,怎么可能拿钱给俞司季。”李柏青知道以她的自尊,她不会做出那种事,也不会回头要一个曾拋弃过她的男人。 但是不给她一个好理由,想必她又会像上次一样质疑他。 他们的确相识不深,这点他无法反驳,且他心底也的确对那一幕有疙瘩存在,让他无法理直气壮的说相信。 可惜盛茗袖无法体会他的用心,听到他这么说,她心底涌起失望的感觉。 她在心底对自己苦笑,她还真是个难伺候的人,他什么都不问时,她愤怒,他表态相信她时,她却又觉得失望。 是她要求太多了吗? “但是你在生气。” 闻言,李柏青挑眉,“妳知道我在生气。” “我又不是没感觉。”他说那什么废话? 李柏青抚着下巴,感到有点意外,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我是有点生气。”看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他不禁笑了,“但不是妳想的那样。虽说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肯定是个丑闻,可现在还没传出去不是吗?抽一则无关紧要的新闻对我来说还不是问题。” “无关紧要?”那些记者可不会这么想。 “对,无关紧要。既无关国家大事,又不关经济民生。”李柏青继续说,“我不高兴的是又听到那个名字。” “哪个名字?黄雪俐?”盛茗袖有同感,“我从不知道我会这么讨厌一个人,讨厌到听到她的名字就一阵恶心。” “不是。”李柏青顿了顿,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是俞司季。” 她一听愣了下,“他?” “他似乎对妳……旧情难忘。”他含蓄的说。 其实他更想直接说那男人居心叵测,想人财两得。 闻言,想起上次见面时俞司季所说的话,盛茗袖倒不觉得他是旧情难忘,而是……怎么说呢?给她一种左右为难的感觉。 俞司季或许跟黄雪俐处得不好,可以想见黄雪俐一定是强势的一方,而他想寻求她的慰藉,但又不可能拋弃有靠山的黄雪俐回到无权无势的她身边。 发觉自己能冷静的退一步分析前男友,盛茗袖有些意外。 是因为她已经看清俞司季的为人,还是因为她……对他已经没有留恋? 抬眼望向看着警局天花板的李柏青,她露出一抹微笑。“喂……我看我们和好吧?” 第八章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让盛茗袖有种误闯入异度空间的突兀感。 看到一个如同自己父亲般年龄的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办公桌前,那种感觉怎么说怎么怪。 且推门而入的一瞬问,李柏青那张泥塑般冰冷的表情令她的心脏突地一抽。 好可怕!她真怀疑自己当初怎么敢跟他冷战? “茗袖?”李柏青讶异不已。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看也不看伫立在他桌前的部门主管-- 因为那人的疏忽,使公司损失了一千两百万元。若是在商场上厮杀落败,他无话可说,甚至还会慰勉一番,但这次是最不可饶恕的人为疏忽。 新古集团再壮大,也禁不起几次这样的疏失。 “不是让妳在外边稍等一下?”他问。她表情怎么有点奇怪? 盛茗袖瞄了一眼还在罚站的老男人,漾起笑容,“秘书没说你在干么,所以我来突击检查呀!万一你在里面玩滚滚乐,我正好可以要一笔赡养费。” 他闻言失笑,“我们还没结婚。” “呵呵,那就等结婚以后再找征信社跟拍喽!”她刻意挽住他的手臂,“喏,不是说要去挑礼服跟戒指吗?已经中午了耶!” 他怪异的看着她。 “干么?我脸上有什么吗?”她不解的问。 “不,只是想……妳今天怎么这么温柔?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 盛茗袖闻言不悦地瞇起眼,“你说什么,难不成你有被虐狂,喜欢被人凶?” “当然不是。”他笑着搂搂她,“只是有点讶异。” “李柏青!” 难得她想尽尽未婚妻的本分,他却只会惹她生气。 被罚站的部门主管瞪大了眼,不敢明目张胆的看他们打情骂俏,但低垂的脸上满是震惊。 他第一次看见有女人这么对上司说话,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对女人说话。这是向来对女人彬彬有礼的李柏青吗? 他以为他就算谈恋爱也一定是和另一半相敬如宾,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温柔--此温柔非彼温柔,他对女人都是体贴又温柔,但总是有一股距离感把人隔得还远的,而非面对这位小姐时的态度。 那实在的温柔,感觉有人性多了。 “好歹我也是你的未婚妻,总要做给别人看,毕竟我家……” “许经理,你可以出去了。”李柏青忽然开口。 盛茗袖看着那位先前肯定被挨骂的员工唯唯诺诺地退出了办公室,临走前还很好奇的瞄了她两眼。 她往沙发上一坐,“你对着长辈怎么骂得出口?他老得都可以当我爸了。” 既然目的达成,她也懒得再装出一副甜蜜蜜的样子。 “他做错了事。”李柏青挨着她坐下,“妳不是要去选订婚要用的东西,怎么又坐下了?” 盛茗袖只是直盯着他看,也没叫他坐远一点。 眼前的他,有着温柔的笑脸,实在很难跟刚刚的修罗脸联想在一起。 “我真不了解你。”她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了解妳,这很公平。” 就像现在,他也不懂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慨。 “这不是很好笑吗?”她手一摊,“我们不了解彼此,却要步进礼堂。” “妳后悔了?”他的笑容稍敛,但她没有注意到。 “才没呢!”虽然感觉像是没经过什么思考,甚至是一时冲动做的决定,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她真的不后悔,“会后悔的人应该是你吧!” “怎么说?”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注视着她的目光比起第一次见面时,少了机器般冰冷的感觉,而是渐渐添了温意,让她觉得很迷惑。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才提出求婚,就不要让她有被宠爱的错觉。 “你不觉得很不划算吗?”她望着他。“花那么大笔钱娶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我想,你应该有更多选择,而那些选择都能对新古集团有所助益。” “她们不是妳。” 盛茗袖闻言一愣,随即打着哈哈,“你这句话真令人心动。呃,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我想先去吃饭。” 说着,她欲起身掩饰心中的撼动。 真是吓死她了,她的心脏卜通卜通跳得好大声啊! “茗袖,我说真的。”李柏青拉住她的手,注视着她慌乱的眼。 “真的……”她瞪着他。 “真的。”他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往门口走,“走吧!先去用餐。” 愣愣的让他牵着手走出办公室,盛茗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还说她吃坏肚子?其实吃坏肚子的是他吧! 要命!她宁可他继续笑得虚伪又碍眼,也不要这么温柔的对她笑。这样,会让她误以为他真是她的情人呢。 “喂,她休战啦?”邵曼望着前两天还在冷战的两人。 进一趟警局就能让他们和好?人民保母果真是好伟大。 不理好友的调侃,李柏青望着换上一套酒红色礼服的盛茗袖,点点头,“留下。” “这件款式会不会太……”她有些别扭的扯着后面的带子。 虽然以前常穿晚礼服,不过也没穿过这么暴露的,整个背直到腰都没有遮掩,不知道是她太矮还是礼服太长。 邵曼打量了一下,“很适合妳啊!” 见她蹙着眉,旁边帮忙的小姐笑着说:“我想盛小姐的意思是后面。来,转身让李先生看一下。” 他们只看了前面镂空立领的设计,当然不晓得背后别有洞天。 一见盛茗袖后头露出的春光,邵曼下意识的吹了声口哨,惹得她双颊飞红。 倏地,他发现一记杀人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 喔哦!柏青竟然瞪他,柏青竟然为了女人瞪他?! “邵曼,你出去。”李柏青当然知道他是无心的,但是他不想让一个会惹得自己不快的人待在身边。 “喂,不要吧?”他堂堂总经理今天可是充当司机耶! 李柏青再给他一次机会,“那就管好你的嘴巴。” “是。”邵曼轻叹。 “这件就不留了。”李柏青微笑的朝服务小姐交代,“虽然它很美。” 服务小姐意会的嘻嘻笑,准备领着准新娘进换衣问再换一套礼服。 “可是……”盛茗袖有些舍不得,“我很喜欢这件领子的设计。” 就是看了领子喜欢才试穿的,天知道后面会露那么多。 “那就加进结婚礼服的设计中。”李柏青决定道。 订婚礼服是来不及了,只能挑现成的,反正还有三个礼拜的时间,所以李柏青决定结婚礼服用订做的。 服务小姐记了下重点作备忘录,等会儿讨论时可以提出来。 邵曼朝进换衣问的盛茗袖微笑了下,才问,“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翻阅放在一边的财经杂志,李柏青随口问。 “盛茗袖怎会突然跟你休战?还有你……怪怪的喔!” 不仅表情变得比较温和,还会不经意的显露出情感。嗯,诡异, “我一直都是这样,哪里奇怪?”李柏青笑着说。 “柏青,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邵曼哼道。朋友都几年了? 别人或许看不出他的转变,不过他邵曼可不一样。 李柏青只是微笑,岔开话题,“上次交代你的事呢?” “我朋友正在办。”邵曼撇撇嘴,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怎么逼问也没用,“不够意思喔!你竟然没跟我说盛茗袖背后有这么……” “柏青,果然是你!”突然一声女音传来。 闻声,两个正在交谈的男人回过头,只见一个两人都不陌生的女人走向他们。 “吕小姐。”李柏青起身微笑打招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妳。” 吕意茹苦笑了下,“是啊,我也没想到。我可以坐下吗?” “请。”他请她坐下后才跟着重新落座。 邵曼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旧情人上门了。他思绪一顿,不知在柏青的想法中,吕意茹算是旧情人吗?在他这个旁观者看来,顶多算是情人候补吧。 “陪未婚妻选婚纱吗?”吕意茹望着李柏青。他仍是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一点都没有改变,只除了他们的关系。 他们才分手没多久,他竟如此陌生的称她吕小姐…… 看来他们的关系比分手的情人还不如。 “现在才选,已经有些晚了呢!”她佯机轻松的笑着说,“我是陪我大哥、大嫂来的,听到其它服务小姐说起你,所以才过来看看。” “妳大哥要跟蔡鸿祥的女儿结婚对吧!替我恭喜他们。” 邵曼看不出好友的真实想法,他对吕意茹与其它女性的态度没有两样,顶多只比陌生人好一些,说实在话,这令他这个朋友感到有点心寒。 “你……”看他始终不变的神情,吕意茹感到难过。她日夜思念难忘他的体贴、他的陪伴,然而他却已经把她拋到脑后,“你的订婚典礼,我会去的。” “欢迎。”李柏青对她礼貌的微笑了下。 机器人一般的笑容,客气而疏离,让吕意茹的心又是一抽。 难道他以前一直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吗? 相隔越久、越远,她才渐渐看清以前所看不到的一些事,即使这些事她并不想知道。 “我……” 换衣间的布帘拉开,盛茗袖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柏青,这件如何?”她很满意身上这一件礼服。 “很好。”李柏青眼神柔和地望着转着圈的盛茗袖,“很适合妳。” “你每件礼服都这么说……咦!这位是?”她慢半拍的发现沙发上坐了一个女人。 不等他介绍,吕意茹冲动的起身微笑道:“妳好,很高兴认识妳。我是柏青的朋友。” 她的眼神带剌,看得盛茗袖不明所以。 她伸出了手与她一握,望着泰然自若的李柏青一眼,“柏青没说过有妳这么美丽的红粉知己呢!” 邵曼闻言在一旁差点喷笑出声。 “有了盛小姐这位佳人作伴,柏青怎么还会记得我呢!” 盛茗袖眼微瞇。这女人是干么?连讲话也带刺。 “别这么说,可能是因为朋友太多,总不可能像阅兵一样全叫来我面前点名喽!”她微微笑着,心里想的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姓李的是怎么回事?旧情人没处理干净,让人家上门挑衅了。 发觉盛茗袖眼底冒出杀气,李柏青赶紧起身走过去搂住她的腰,为两人介绍,“妳应该已经从媒体上知道了,这是我的未婚妻,盛茗袖;茗袖,这位是吕氏企业董事长的千金,吕意茹小姐。 “茗袖,我们还得跟设计师讨论婚纱的款式,妳决定好了吗?” “好了,就这件。”盛茗袖微笑回答。 吕意茹知道他是在下逐客令了。看到他眼底的呵护与温柔,她忽然后悔自己为何要来这一趟,让自己显得更加悲惨。 “我大哥、大嫂还在等我,我先离开了。”她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回过头,“柏青,上次见面我最后问你的问题,你现在是否有不同的答案了呢?” “妳觉得呢?” 吕意茹黯然的笑了笑,转身走出他们的视线。 “什么问题?”盛茗袖瞪着他。 “我没问题啊?”李柏青微笑看着她,“这件真的很适合妳。” “你别逃避话题。” “妳要穿著这件礼服与设计师讨论婚纱吗?我是无所谓啦!” “李柏青!” “我们还得去挑戒指,妳没忘吧!” 邵曼在一旁看着,嘴角不禁弯起。 或许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也知道了呢! “不要做了,我后悔了。” “事到如今才后悔,来不及了!” “那样做根本没有意义。”吕意茹叹了口气。 “当然有意义。”男人拔尖了声音,“我要让瞧不起我的人知道瞧不起我的下场。” 她看着他写满愤恨的脸,怀疑自己当初为何会鬼迷心窍,答应与他合作,明明知道这么做根本挽回不了什么,只是无谓的挣扎。 那天他找上了门,听见能伤害李柏青,伤害那个夺走她位子的女人,她不由自主的让憎恨支配了她的心。 可是今天一见,她释怀了。 明白自己不是李柏青命中注定的人,没有办法让他有那种温柔的表情。 虽然他的态度的确伤害了她,但她可以有更好的方法给他小小的报复,让他知道有个女人因为他而伤心痛苦。 啊!当初她为什么会答应这么可怕的事? “总之,我要退出。”虽然害怕,但毕竟是她种下的因,就得自己收拾。 “妳要退出?”男人语调轻柔到不可思议的问,吕意茹却觉得狰狞可怖,打从心底冒出寒意,“妳忘不了李柏青?” “我……我只是看开了。” “哈哈哈!妳没有,妳只是害怕,对不对?胆小可怜的女人,妳只是害怕!”他大笑,“妳想想,盛茗袖有哪点比妳强,她有妳美丽吗?她有妳的背景吗?她能给李柏青什么,她只会拖累李柏青。” “不……这,不该这么说。” “不然要怎么说?不要跟我说爱情是没有条件的那些陈腔滥调。” “盛茗袖她……她不是坏人。” “错!她是坏人。”男人斩钉截铁的说,坚定而有力的语气像要把这些字敲进她的心底,脑海,“如果她没有耍诡计,为什么李柏青要娶身上背着大笔债务的她?为什么?我告诉妳,因为她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李柏青。” 吕意茹默然无语,即使明知他说的是假话、是偏见,她也不想反驳了。 “我不会再配合你了。”她缓缓开口,“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发你的,我希望你也能停手。说到底,你只是嫉妒而已。” “妳说什么?”男人狰狞的面孔让她脸色倏地刷白。 她站起身,“我不配合你这么疯狂的计画,这已经是犯罪了。” 事实上,她害怕极了! 而更让她害怕的是,他打算连李柏青一起设计。 她以前为什么都没想到呢?他的憎恨很不寻常,绝对不只针对盛茗袖,而是他们两个人。 一个抢走他的人、一个没有眼光背叛他,他们两个都是他所憎恨的。 男人笑了,细细的笑声令人极不舒服。 “好,妳走。我不需要一个没有干劲的人。” 一听他这么说,吕意茹终于松了一口气,赶忙就要离开。 “我也不需要一个背叛我的人。” 她还没意会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一阵剧痛突地穿刺过她的头顶,失去意识前她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 “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怎么可以因为妳而失败呢?” 吃完饭,李柏青照例送盛茗袖回家。 不管是做给媒体看的,或是其它缘故,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有被呵护的感觉。 “明天见。”在地下车前,他说。 “那个……”她欲言又止。 整晚她一直在旁敲侧击想探知在婚纱店那个举止优雅女人的事,却总是被他闪躲开,令她心里更在意。 那个女人活月兑月兑是豪门千金的代表嘛! 一站出来就知道家世良好、身段优雅,气质斐然。当然,除了那段带刺的话。 她……是他的旧情人吗? “有什么话要说吗?”李柏青看她一会儿愤慨、一会皱眉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没什么。明天见。”算了,他要说早就说了,她何必巴着他说,好象她很在乎似的,虽然她的确非常在意。 向他道别后,她心情低落的就要上楼,却让一条突然窜出的黑影吓到,差点尖叫出声。 “是我。” 她吐出一口气,“你做什么?” “我想见妳。” 盛茗袖看着他叹了口气,“司季,现在很晚了,明天我有课,想见我可以到学校找我。虽然我不以为你见我还有什么意义?跟我说你现在很幸福?” 没错,眼前躲在楼梯间吓她的人就是她的旧情人--俞司季。 “你快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她摆摆手想越过他上楼,却忽然让他抓住双臂。 “茗袖,妳不能原谅我吗?”俞司季充满痛苦与感情的声音在楼梯问回荡。 “俞司季,你放开我!”盛茗袖蹙起眉。 他则更进一步抱紧了她,毫不理会她的挣扎。 “我想妳,分手之后才发现我还爱妳。” “可惜比不上你对债务的恐惧。”她冷言嘲讽,“放开我。” 那是人之常情,她并下怪他,但是分手之后还来说这些就真的令人看不起了。 “茗袖,是我的错,可是我有苦衷啊!况且若我们没有分手,妳能遇到李柏青吗?”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你喽!”她沉下脸,“俞司季,你无耻!” “茗袖,妳听我说。”俞司季低下头注视着她怒气勃发的脸庞,“雪俐要我来勾引妳,让妳被退婚。” “什么?!那个女人。” “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呢?” “你什么意思?”盛茗袖狐疑地睨着他,原以为他还有点良心,现在看来是他另有计画。 “我要跟雪俐分手。”他热切的注视着她,“以后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哦!你不怕我的债务?” “李柏青会替妳还。” “你以为我回头跟了你之后,李柏青还会帮我还债吗?” 他把李柏青当慈善家了吗?天真! “只要他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不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盛茗袖不敢相信的瞪着他。 “只要能跟妳在一起,我不在乎别人说我什么。” 他以为她是笨蛋吗? “可是我在乎。”盛茗袖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动,“俞司季,你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人了。” “茗袖,妳仔细想想,妳忘了我们曾经是多么适合的一对。”俞司季企图软化她。 “你住口,多谢你提醒我的眼光曾经是多么的差。”他真是没羞耻心的混蛋加三级。“救命啊、救命唔……” 俞司季强吻住她的嘴,堵住她的叫嚷,手臂更加用力的圈紧她。 浑球!盛茗袖第一次发现男人跟女人的力量差别这么的大,即使是一个软弱无耻的男人都能胜过她。 无能为力的气愤逼出她的眼泪,她只能徒劳无功的挣扎。 耳边尽是俞司季恶心的呼吸与喘息,一想到自己以前和他交往过,她就感到一阵恶心想吐。 “你做什么!” 砰地一声,骑楼下的机车倒成一排。 “茗袖!”一件外套盖上脚软坐倒在地的她,随即她又听到一声巨响。 随后传来俞司季求饶的声音,盛茗袖忽地回神,猛然起身阻止李柏青,“住手,不要打了。” “茗……茗袖,快叫他住手。”门牙被打落,俞司季的模样可怜又可笑。 李柏青闻言眼一瞇,虽然停住了动作,胸口的怒气却更加勃发。 上一次,他还能冷静的转身离开,这次他却无法克制自己嗜血的冲动,只想让这个无耻的男人从此自世界上消失。 盛茗袖走到俞司季面前,露出一抹笑容,“你把他打死了,我不就只能鞭尸泄愤了?哼!” 她狠狠的一脚往俞司季胯下踢去。 杀猪似的叫声响遍夜空,却没有人敢探头出来看个究竟。 李柏青见状先是一愣,而后放声大笑,胸口的郁闷一扫而空。 “滚!”她顺势踩了俞司季肚子几脚。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蹒跚身影,她拉着袖子猛擦嘴,接着看向李柏青,“恶心的猪!你过来。” 闻言,李柏青愣了下。 他是恶心的猪?她不会以他与俞司季是同性为由而采连坐法吧? “叫你过来呀!”盛茗袖不悦地伸手扯过他的领带拉低他的头,顺势吻上他的嘴。 突来的美人恩令李柏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迅速的接过主导权,双手揽着她的腰,舌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挑弄她的感官。 当双唇分开时,他低笑地问:“妳在做什么?” “消毒。”她挑衅地看着他。 他轻吻上她的唇,“我喜欢这个消毒法,不过似乎不太彻底。” 她勾起狡狯的一笑,说出口的话瞬间把旖旎的气氛完全打散,“这算不算你和俞司季间接接吻呢?” 第九章 电视上正播着一对新人的订婚场面,男方在众人见证下,将订婚戒指套入女方右手,也伸出自己的左手让她套上戒指。 画面并不久,但这一幕深印在观众脑中。 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咬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 “妳不必得意,妳得意不了多久的。” 他身后的沙发上绑了一个中年男人,看来精神有些萎靡,紧盯着被录下来一再重复播放的订婚画面,眼中闪着泪光。他的衣着有些凌乱,胡碴长满整个下巴,身躯瘦弱。 “你不要一错再错。”盛绍祺以粗哑的声音道。 那人没有理会他,只紧抓着遥控器看着一再重复播放的画面。 “不要伤害茗袖。” 一听到这个名字,电视机前的人忽然跳了起来,走到他面前,脸贴近他道:“谁要她轻视我,我要她知道谁才是最好的。” “茗袖是个好孩子。”盛绍祺说,“她是个好孩子,或许平时有些目中无人、高傲自大,但是她不会蓄意伤害别人。” “哼!不用说了,你是她父亲,当然觉得她好。”说着,他直起身子,“她是恶魔,骄傲、目中无人,我要惩罚她。” 她总是用轻视的眼神看着他,以为他不知道。 真想知道盛茗袖知道她看不起的人,是一切事情的幕后指使者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炳哈,只要动动嘴皮就可以令笨蛋上钩,照着他的剧本去行动,谁还敢说他不聪明? 不听盛绍祺的苦苦哀求,他继续回到电视前看着画面,一遍又一遍。 他不会允许她过得幸福,坏人就该受到惩罚! 把高跟鞋踢得远远的,盛茗袖整个人累瘫在柔软的沙发上。 “是谁说只是小小的、私人的宴会?”她抱怨着,“你家亲戚还真多。” 李柏青捡起遭拋弃的银白色高跟鞋,放回她脚边。 “妳家的亲戚也不少。” “哼!之前翻脸不认人,现在又变成亲戚了。”她不屑道。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礼服,衬托出她高贵优雅的气质。礼服上身以单层的low-cut设计,并以绣花作点缀,而裙襬的末端则以层层的纱料衬出层次感,创造出华丽美感。头发向上盘起,仅留几绺发丝垂下,颈项处以一串珍珠项链作为搭配,头顶则戴着一顶钻石镶成的皇冠。 李柏青身穿香槟金的西服,简单表现出身段线条的剪裁,没有夸张与繁复的设计,更适合他优雅的绅士风度。先前两人站在一起,确实如金童玉女一般。 而现在,金童沦为鞋童,玉女则变成丢掉鞋子的灰姑娘。 “茗袖,妳这是什么样子?”来探望女儿的盛母一见女儿不端庄的模样,忙把门紧紧关上,以防被记者照下来变成八卦杂志的封面照,“太难看了!” “嗅,妈,我站得快累死了。”盛茗袖忍不住哀嚎。 李柏青跟着附和,“这里没有外人,让茗袖休息一下也好。” “你太宠她了。”盛母不顾女儿抗议,把高跟鞋套回她脚上,“茗袖是标准的欺善怕恶,对她太好,他会骑到你头上的。” 李柏青睨了她一眼,没有搭腔,只是微笑。 “妈,妳这是什么话嘛!”盛茗袖抗议道。 “良心话。”盛母拍拍她的脚,“不准月兑掉,我先出去招呼客人。”说完,转身离开。 待盛母一出休息室,盛茗袖立刻又把高跟鞋月兑掉,不过这次她学乖了,将月兑掉的高跟鞋藏在裙襬下。 “你的礼物攻势奏效了,我妈看你比看我这亲生女儿还顺眼。”盛茗袖酸溜溜的道。 李柏青还来不及开口,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李世豪,盛茗袖见着是准公公,立刻站起身。 “爸。” “好好,站了那么久,一定累了吧?快坐下。”李世豪连忙道。 “还好啦!”跟对自己母亲的态度完全不同,她战战兢兢的应付。 “柏青,你这孩子真不懂事,还不快点帮茗袖揉揉脚。” 两个人闻言都愣了一下,“啊?” “不、不用了,爸。”叫李柏青帮她揉脚,太夸张了吧! “没关系、没关系。”李世豪笑呵呵的说,“以后我儿子就是妳老公了,尽量用没关系。哎,我老人家在你们年轻人不好意思,那么我先出去了。柏青,要好好照顾茗袖噢!” 休息室的门再次关上,两个人面面相觑。 李柏青微笑道:“妳的魅力无远弗届,我爸看妳比看我这亲生儿子还顺眼。” 盛茗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知道就好。喏,揉脚。” 她开玩笑的伸出藏在裙下的脚丫子,一副女王陛下的样子,却没想到他当真蹲揉起了她的脚。 “欸欸!我、我是开玩笑的。”她的脸颊飞红,反射性的要收回脚丫子,却让他紧紧抓住。 他由不住上仰视她嫣红的脸庞,大手轻轻揉着她穿著丝袜的脚板。 “不、不用了啦!”她的脸涨得通红,“会痒……” “我会轻一点。”李柏青笑道。 “就是轻才痒啊!”她嘟趄嘴,“你是故意的。” 他轻笑着伸手揽住她的颈项拉她俯身,顺势吻上她红艳双唇。 良久,她退开,笑着看着他,“是不是该出去了?” “让他们等。”他玩着她垂下的发丝,忍不住又吻了下她。 盛茗袖忽然笑着说:“贵一点的口红还是有它的优点。” “为什么?” “因为我就不用补口红啦!”她伸手点点他的嘴唇。 李柏青不怀好意的注视着她,“妳是在暗示我太客气了吗?” “才不是。”她笑着推开他。 两人嬉闹成一堆时,休息室的门又冒冒失失的打了开。 “柏青,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你们在做……对不起!你们慢来,我先出去安抚大家。”邵曼脚跟一转,赶在还没变成炮灰之前月兑身。 “没关系,我们要出去了。”李柏青叫住他。 “呃……真的没关系,反正你们在不在根本无所谓,他们自己吃吃喝喝也挺开心的。” 李柏青先起身,接着拉起盛茗袖。 “我还没穿鞋子。” “我帮妳。” 闻言,邵曼不禁瞪大了眼,看着李柏青蹲,帮盛茗袖穿高跟鞋。 谁来告诉他,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吓不倒他的。 “好了。喂,你站着睡着了吗?要也把嘴巴闭上吧!免得有蚊子飞进去就好笑了。”盛茗袖一手挽着李柏青,一手拍拍他。 邵曼立刻阖上嘴。 “对了,有无名氏送贺礼给准新娘子。”他想起那个奇怪的包裹。 都说了谢绝礼金与礼品,偏偏还有人送来,且没注明送礼人根本无法退回。 “丢了。”李柏青想也没想便道。 商场竞争激烈,他的警觉心一向就高,为了避免让自己不快,通常采取眼不见为净的作法。 盛茗袖可不这么想,“喂,那是人家的心意欸。” “鬼鬼祟祟的心意,不要也罢。” “你怕有炸弹不成?”她开玩笑的说,“如果怕的话,叫别人开就好啦!” 邵曼闻言背脊一凉。 “好方法。”李柏青微笑的望向自己的好兄弟、好朋友,“邵曼……” “在……”唉!是啊,好兄弟、好朋友,还是好替身吧! 砰地一声巨响,反应迅速的人立即就地找掩蔽,反应迟钝的人--通常离事发地点较远,则茫然不知所措,直到尖叫响起才慢半拍地跟着找掩蔽物。 只见桌椅被掀得乱七八糟,列席的政府高官更是好笑的让随扈压得扁扁的。 乳白色的女乃油喷射四处,地板与人都变得油腻不堪。 由于离炸弹最近,盛茗袖的耳膜几乎要给震破,耳朵中缠绕着嗡嗡声响,让她头晕脑胀。 “噢……”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重物压着,“李柏青?” 她听见一阵答答的脚步声往她靠近。 “柏青?”是邵曼着急的呼唤。 盛茗袖知道自己头上也沾到不少女乃油,却没有心思理会。 “柏青!” “茗袖,妳没事吧?” 盛母顾不得自己满身狼狈,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直接面对炸弹的女儿,急忙冲了过来,却见她被东西压着,连忙帮她移开。 “妈……”盛茗袖伸长手,着急的问:“李柏青呢?” 邵曼半跪在地上,扶着好友,“柏青他……” “我很好。”他仍闭着眼。 爆炸的震撼太大了,让他一时间无法回到现实。 “怎么回事?”盛茗袖想到了爆炸,还有……无名氏的贺礼。 她以为那是恶作剧,但看来不是。 盛母扶起女儿,想让她半躺在自己怀里,却半途被李柏青接过手,她微笑地看了看女儿与准女婿,想起了盛茗柔,放心的转身离开去找她。 “李柏青。”盛茗袖拉着他的手,“这是因为我吗?” “不是,妳别想太多。”李柏青安慰道,并抬头看向邵曼,“情况如何?” “已经通知警察了,也请饭店另外辟了一间贵宾室让宾客暂时休息,也订了房间,好让等会儿问完笔录的宾客得以清洗。”邵曼说出他的临时处置。 “很好。”李柏青握着盛茗袖的手,“那封信呢?” 他指的是和无名氏贺礼一道送来的信,至于贺礼,不说也罢。 “在新娘休息室。” “收好,等会儿可以交给警方。”虽然不见得有用,“我爸呢?” “总裁精神好得很,正在那里跳脚大骂。”邵曼苦笑的说。 隐隐约约,在一片吵闹声中确实可以听见李世豪中气十足的怒骂。他当然生气,独生子的订婚典礼给搞得乱七八糟,不气才怪。 李柏青当然也感到愤怒,但他不习惯将情绪表露出来。 要发泄,等找到凶手之后再说。 这个凶手显然只是想吓吓人,不然他们现在早一道去见阎罗王了,而非在这里苦苦思索谁是送炸弹来的人。 忽地,沉思中的他袖子被人扯了下。 “怎么了?”他看向怀里的盛茗袖。 “我觉得头很晕,听不清楚,我会不会变成聋子?”她听过有人因为巨大声响而震聋耳朵的。 “不会。”他皱起眉,“不会的。” “真的吗?”她埋进他怀里,感到安心却也不安,“这些都是因为我,对不起,对不起。” “胡说,不是因为妳。”他的眉头锁得更紧,“邵曼,救护车来了没?” “应该快来了。”邵曼识趣的道:“我出去看看。”反正现场还有长辈顶着,他们年轻人不在也没关系。 “不要想太多了。”李柏青抱紧她。 贺礼虽是指名给她,但天知道,那个放炸弹的人或许根本是个疯子。 “可是……”盛茗袖看看四周的狼藉,一场宴会就这样砸了。 “不要去理一个疯子的行为,那只会让自己不开心。”他从没看过她这么萎靡、没有自信,对照她一个小时之前的神采飞扬,一把冷沉的怒火在他的心底燃起。 “柏青,担架来了。”邵曼带着两个医护人员过来。 李柏青环视四周,叫邵曼找来准岳母与小姨子陪她去医院。 “你不去检查吗?”盛茗袖拉着他的袖子,担心地望着他,“你保护了我。” 李柏青微笑道:“妳先去,我得把这边整理一下。” 闻言,她只得乖乖跟着医护人员先行到医院。 对着她的笑脸在她离去后消失无踪,看得邵曼胆战心惊。 “柏青,有什么线索没有?”李世豪走向儿子,很不高兴地看了看四周的混乱,“快点告诉你盛伯伯,一点点小小的蛛丝马迹都好。” 李柏青回头,看见父亲和一位长者相偕走了过来,长者身边还有不少保镳。 “盛老。”他点头致意。 “嗯,有什么线索吗?”盛老像鹰一样锐利的眸光打量着李柏青,他还是第一次这么靠近看他。 “有一封警告信,信上说茗袖配不上我,要我退婚,否则就送我一个大礼。我想,这份大礼大家都收到了。”李柏青看看身上沾到的女乃油,手上紧捏着邵曼刚交给他的警告信。 至于跟警告信一起送来的礼物……则是一只被炸死的猫尸。 闻言,盛老的眼微微瞇起,“说我的甥孙女配不上你?” 他是个护短的人,尤其护女娃儿。 李柏青勾起唇角,“他很快会后悔这么做的。” “你心里有底了?”盛老从他的话里猜测。 “知道是谁还不快说?”李世豪着急的催促。一定要把那个破坏订婚宴会的王八蛋抓出来痛扁一顿。 “大概……八九不离十吧!”李柏青冷笑。 “多美的景象!”一脸阴险的男人笑看着电视画面。 真是好笑,前一刻还喜气洋洋,才隔没一个小时,同样的地点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盛绍祺被反绑在椅子上,愤怒地看着陶醉在电视所播出的残破景象中的疯子。 他破坏了他女儿的订婚典礼! 蓦然,男人起身整理衣服。 “你最好安份的待在这里,别想逃走。”他冷冷看着盛绍祺警告着。 盛绍祺则是撇过头不理会他。 “呵,你尽量表现你的愤怒吧!不然只怕以后没机会了。” 既然他看到了他的样子,他迟早要把他处理掉的。 见他出门后,盛绍祺奋力扭着手上的绳子,求那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够松月兑。 “求求您呀,老天爷……” 他一定要去警告女儿,那人太恐怖了,他根本是个疯子! “哎呀,真可怜。” 怎么她觉得听到这个声音才是她可怜的开始。盛茗袖瞪着很久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的林胜阳。 只见他径自丢掉柜子上花瓶里的花,换上他带来的红玫瑰。 “那种花根本不适合妳,适合妳的只有红玫瑰。”他拉了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下。 为什么这时候没有半个人在这儿?她正需要他们哪! “我看到电视了,真是不幸啊!” “所以你来落井下石?” “妳怎么这么说?”林胜阳不赞同的看着她,“我来是表示对妳的关怀啊!茗袖,李柏青根本配不上妳,连订婚典礼都办砸了。” “那不是他的错。” “当然是他的错!”他斩钉截铁的说,“说不定是他以前的女人来破坏的。茗袖,妳为什么要选择他呢?我比他好千万倍啊!” 对他的自以为是,盛茗袖真是感到不可思议。 原以为他只是脸皮厚了一点,没想到竟然没自知之明到这种地步。 “如果是我,绝不会给妳这么糟糕的宴会。” “够了,林胜阳。”盛茗袖不想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会吐。 她住院是为了休养,可不是为了让医生就近急救。 “你今天来的目的如果是探望我,我很感激。而你目的已经达到,你可以走了。”她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我是为妳着想啊,茗袖。”林胜阳定定地注视着她。 “谢谢,我收到了。”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打算眼不见为净。“我想休息了。” 见她不领情,他皱了皱眉道:“妳知道李柏青为什么要娶妳吗?” 她闷声不吭。 “果然,妳被蒙在鼓里。”他发出得意的笑声。 受不了他那种耻笑似的笑声,她翻开被子不悦地说:“因为他爱我!” “可怜的茗袖。”林胜阳像是很讶异地望着她,“这是李柏青跟妳说的吗?” 当然……不是。 “对!”但是人争一口气。 她讨厌他那种妳真可怜的语气,好象她真的很可悲似的。 “我就知道李柏青是个小人,阴险狡诈!”他骂道,“他骗了妳,茗袖。” “我不想听无中生有的毁谤。”盛茗袖瞪着他。 “这不是无中生有。”林胜阳得意的笑道,“茗袖,妳还不知道妳有个亲戚在政界非常有力吧?” 有力的亲戚?“有又如何?我们家破产时他不是连帮都没帮。” 她家有力的亲戚何止一个,大难来时还不是各自飞。 “妳错了。”他摇摇头,“妳的这个亲戚政商关系非常良好,只要他开口,没有办不到的事。妳的婚事就是他同李家要求的。” 盛茗袖闻言一怔。 “你骗人!那是我爸同李家订下的。” 他怜悯的看着他,“茗袖,当时妳爸正在跟我家谈婚事,怎么可能又另外跟李家谈妳的婚事。那不过是李柏青的托辞,为了掩饰他贪图妳那个亲戚的人脉所撒的谎。” 她默然无语:心底已有八成相信。至少这个理由比他当初所说的可信多了--没有对象,所以长辈安排他就答应。 她早该知道自己不可能能吸引条件优异的他,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他何必瞒我?”盛茗袖低声问,完全没打算要答案。 但林胜阳却多嘴地道:“妳要是一但知道原来自己那么有身价,他就不能对妳予取予求啦!瞒着妳,能让妳以为他牺牲大了,为什么不瞒?茗袖,妳就是太好心了……” 林胜阳接下去说些什么,她跟本听不进去。 原来李柏青是为了这层理由才要娶她。可是她为什么会感到难过?她本来不是还怀疑他为什么要娶一个对他完全没帮助的女人,现在理由有了,她该感到释怀才是。 可她的心怎么沉甸甸的,闷得透不过气,再加上……再加上耳旁一只多嘴麻雀真是吵死人了! “林胜阳,我真的想休息了。”她再次下逐客令。 眼见目的达成,林胜阳很爽快地点头,“那我下次再来看妳。” 她心想:你不必来了! “哦,对了。”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而回头,“我在门口看到一封妳的信。” “我的信?”盛茗袖讶异的瞠大眼。 林胜阳遂从口袋掏出一封信交给她。 “那我走了。好好静养,茗袖。” 第十章 “这是怎么回事?!竟然没半个人发现她出去了!” 李柏青的怒气不像火山爆发一样直接明显,而是在冷冽低温下静静飘着的雪花,乍看之下没什么威力,但在这样的低温下待久了,可是会冻死人的。 当他接到消息,从公司十万火急的赶来,见到的就是空荡荡的床铺,理该躺在上面的人儿却消失无踪。 床上丢着盛茗袖原本穿著的睡衣,衣橱里的衣服则少了一套。 “柏青,找到了,医院的监视器有拍到。” 他冷眼扫向来人,“知道她从哪个门出去有用吗?” 邵曼一愣,“呃……是没什么用。” “她失踪之前有谁来过?” “来的人可多了。”邵曼低声嘀咕,将名单交给他,“从昨天早上十点到目前为止就这些人。”还好他有事先想到,把名单抄了一份下来。 盛家母女可以删去,李世豪可以删去……左删右删,剩下的人也不多了。 李柏青瞪着访客名单,几个名字令他眉头一蹙。 “黄雪俐、俞司季……林胜阳。”他抬起头,“立刻联络这几个人。” 他一声令下,邵曼立刻领命行动。 被盛老调请过来协助寻找的刑警大人们,则在队长一声令下,开始搜寻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 基本上,盛茗袖的失踪时数不到可以列报失踪的条件,又是四肢健全、头脑清楚的人,若非靠着盛老的关系,警方不可能插手的。 “找到一张信纸。”不一会儿,一名警员高举手中的信纸。 正确来说是十行纸,被藏在床铺底下,若非仔细翻找,很容易被忽略。 李柏青立刻接过一看,莫测高深的表情令盛母担忧地频频追问:“上面说了些什么?是好、是坏?” “是写给茗袖的信。”他抬起头,把信交给警方。 盛母着急问:“上面究竟说些什么?” “要茗袖单独去见伯父。” “谁?”盛母一时意会不过来。 “就是茗袖的父亲,您的先生。” “不可能!”盛母惊叫。 “的确不可能。”他冷冷地说,“茗袖被骗了。” 盛母哽咽的开口,“到底是谁要骗茗袖?我们还有什么好骗的。” 李柏青不发一语,转身往外走。 若说是钱财,的确没什么好骗的,但若事情有如此单纯就好了。 “怎么会是你?” 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这个冲击的事实,盛茗袖完全不敢相信。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他。 “我没有办法。”俞司季歉疚的说,“如果妳同意我的提议,我也不必这么做了。” 他一脸的抱歉,但盛茗袖却觉得恶心。 他比李柏青还做作虚伪! 至少李柏青的虚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让他人窥见真实的自己,而他的虚伪却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贪婪、愚蠢。 一想到自己以前的烂眼光,她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是正常人都会拒绝你。”她武装起自己。 见俞司季走近她,她缓缓往后挪动,直到背抵住墙壁为止。 “你想干么?”她隐约知道答案,而那让她想吐。 “我也不想,茗袖。”他一脸无奈,“毕竟我没有那种嗜好。” “你……”盛茗袖瞄瞄四周。 这是一间异常干净的房间,像是样品屋似的,没有多余的摆设,唯一的门则在他身后。门边有座台灯,或许是作为摆饰的吧,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个绝佳武器。 “茗袖,妳合作一点。”他距离她只有两步远了。 眼见他伸出了手,她深吸一口气,先往前撞倒俞司季,再趁机夺下台灯,两人位置立刻转换。 “我也不想这样,俞司季。”她喘着气拿着台灯,“是你逼我……” “放下,盛茗袖。” 冰冷的刀锋伴着一道女声贴上她的脖子,一只手夺走她紧握的台灯。 不用转头盛茗袖也知道是谁。她那令人厌恶到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可是绝无仅有的。 “你真没用。”黄雪俐冷冷的斥责。 俞司季垂头站了起来,望了她一眼。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妳,盛茗袖。”黄雪俐幸灾乐祸的对着她说,“真是令人高兴。” “我可一点都不高兴。”盛茗袖冷冷的回答,“伯父要是知道他的女儿变成罪犯,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住口!”黄雪俐顶了她背部一肘,“这不都是妳害的。” “我拿刀逼妳做绑匪吗?” “妳……” “茗袖,妳少说两句。”俞司季开口制止。倔强的脾气可不该在这时候用啊! 黄雪俐目光转向俞司季,“你心疼她了?” “不是,雪俐……” “没关系,等会儿就让你好好疼她,呵呵,我要全世界的人都看到她悲惨的样子!”黄雪俐狞笑道。 “妳疯了!”盛茗袖恐惧得连声音都冷了,不过仍保持一丝理智,“妳想录下来,不怕变成俞司季犯罪的证据?俞司季,你别傻了,难道你要一个好好研究生不做去当罪犯?录像带可是最有力的证据。” “不用妳担心。”黄雪俐哼道,“我自会打上马赛克。” “妳以为警察之中没有计算机高手?” “闭嘴!”黄雪俐把?灯用力往墙角一摔,“俞司季,快点动手。” 她非要看见盛茗袖悲惨的哭叫吶喊,才能一解心头的愤恨! 俞司季随即上前抓住盛茗袖的双臂。 “你放开我!”她宁愿立刻被黄雪俐杀死,也不愿遂她的意。 “茗袖!”他抓住她乱挥的手臂,一不小心被击中好几下,“妳配合一点还能好看一些。” “谬论!”要她自愿被强暴?作梦! 盛茗袖手脚并用,又咬又打又踢,而在一旁的黄雪俐却笑得好不开心。 她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力量终究不敌,盛茗袖被压在地上,衣服掀到了胸部,黄雪俐见状,冷冷一笑转身离开。 “好好做啊,司季。”她可没偷窥的嗜好。 “黄雪俐。”盛茗袖一边挣扎,一边怒叫,“我不会放过妳的!” “呵呵,这是不是叫做丧家之犬的吠叫?”黄雪俐大笑的说。 认识盛茗袖两年来,就数今天最痛快。 “妈的!俞司季你放开我,难道你真的变成她养的狗吗?”感觉双腿被分开,盛茗袖威胁着,“你最好杀死我,否则我一定要告到你死!俞司季你听到没?” “茗袖,我是不得已的。”他一边说,一边扯下她的内裤。 去你的不得已! 她狂乱的挣扎,挥动的手模到一片台灯破裂的尖利碎片,不管三七二十一捉起来就往压在她身上的俞司季脸上划去。 “啊!”他摀着脸跳开。 盛茗袖挣扎着起身,衣着凌乱的怒瞪着眼前哀嚎的他,又扑上前补上致命一击,碎片深深刺进他手臂。 “呃啊!”他剧痛难当,一掌挥开她。 盛茗袖被甩到沙发上,手掌虽然被手拿的碎片割得鲜血直流,却仍死死握着不肯放开。她立刻爬起身,警戒地盯视着他,满心想着再给他一刺。 俞司季的脸上及手臂鲜血淋漓,喘着气瞪视着狠厉的盛茗袖,心底潜藏的兽性及怒意被撩起,愤怒地一吼而上。 他把她压在地上,一手将她双手固定于头顶,另一手失去理智地一把扯住她的头发。 “妳这贱人。” “比发情的公狗好。”盛茗袖不屑地对他吐口水。 “我想好好对妳,是妳不领情的。” “这叫好好对她?”一道隐含破坏爆发力的男音倏地响起。 俞司季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脚踢到墙上去。 “我真该多谢你的照顾。”李柏青冷然地注视着他。 他一冲进来,便见屋内像经过世界大战一般混乱,接着他见到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景象。 他头时感觉体内的血液直往脑门冲。 等他回过神时,姓俞的混帐已经被他一脚踢开了。 盛茗袖几乎全身赤果,只剩一件破烂的衬衫遮身,身上、手上满是血迹,眼神狂乱、惊恐,而那禽兽不如的畜生,还大言不惭地说想好好待她! 如果眼神能杀人,俞司季恐怕已经死了上千次了。 这会儿他奄奄一息地坐在地上喘气,让随后进来的警察将他戴上手铐带走。 “混帐!”邵曼见到现场的惨状,不禁追打着落水狗,踢了俞季司一脚。 不再看那畜生一眼,李柏青蹲在盛茗袖身前。 “是我,茗袖,听得到我吗?”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她,生怕引起她的恐慌,“不要怕,我帮妳穿上衣服好吗?” 见她没有反抗,他拉紧她的衬衫,将身上的外套月兑下绑在她腰间。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知道自己安全了。 “我带妳去医院。”他作势欲抱起她。 “等……等一下。” “碰到妳伤口了吗?”他轻声问。 盛茗袖摇摇头,“姓俞的呢?” “在警车上。”李柏青了解她的意思,使了个眼色给邵曼,然后抱起她,“我抱妳出去,保留一点力气。” 盛茗袖点点头,双手环上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 她觉得很累,可是心里的火一定要发,否则只会让自己更难过。 警员们收到邵曼的通知,也很乐意睁只眼闭只眼,让受害者自己报仇。 她本想狠狠踢俞司季一脚,但见到他浑身的狼狈之后,她忽然觉得他不过是个可怜虫而已。 她干么跟一只米虫计较? 她摇摇头,抱紧李柏青,“我想睡觉了。” 手上的伤口开始作痛,让她差点没流下泪来。 “好。妳睡。”他轻柔的嗓音有安抚作用,令她感到安心。 邵曼充当司机,让李柏青在后面专心照顾受到惊吓与伤害的盛茗袖。 “真没想到,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你真这么认为?”李柏青缓缓地开口问。 “不是吗?竟然叫自己的男朋友去强暴另一个女人,且还是自己的同学,并将整个过程录下来,欲放到网络上让众人欣赏。”邵曼一想到就觉得全身发寒。 “若没有人在旁煽动,或许不会这么严重。” “你是指林胜阳?”这是另一件更令人惊讶的事。 他一向视为二世败家子的林胜阳,竟然是在幕后策画整件事的主使人,就连盛家会破产也在他的计画之内。起因不过是因为他觉得盛茗袖看不起他。 先调查对她不满的人,而后在旁煽动,他只要等着手下的木偶上演一出好戏给他看就行了。 他的小聪明显然用错地方了! “很多犯罪的起因都只是一点小事。”李柏青望着怀里狼狈的盛茗袖,用袖子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脏污,“茗袖也不能说全然无辜。” 邵曼不以为然地道:“世界上有人能让固围的人全部喜欢吗?如果有这种人,我倒想看看。” “我知道。” 如果他是黑道,一定会让俞司季死于非命,但他终究不是,只能用其它的方法制裁俞司季。当然,第一件事就是等他出狱…… 邵曼从后照镜里看见他唇边的浅浅笑意,不禁想为那人渣祈祷。 柏青肯定想到非常残酷的报复手段,或许俞司季一辈子待在牢里会比较幸福。 随后,警方在犯罪现场的其它房间,发现了被囚禁的盛绍祺和吕意茹,事情终于落幕。 这算阖家团圆的圆满局面吗? 案亲回家了,他们一家四口又能在一起吃饭、聊天、吵架,平凡的日子得来不易,不过盛茗袖却感觉好空虚。 日复一日,上课下课、上班下班,连婚期也顺延了。 不是她提出的,只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结婚的理由没了,似乎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姊,姊夫为什么最近都没来了?”盛茗柔嘟着小嘴问。 她好想念姊夫……的礼物喔! “茗袖,妳和柏青吵架啦?”盛母小心翼翼的问,“不用说,一定是妳的错,快去跟柏青和好吧!” 见识过上次女儿失踪时,李柏青那副着急模样,盛母仅有的一丝疑虑立刻消失,完全把他当女婿看待,就怕女儿不懂得好好把握。 “咳!我觉得柏青这孩子不错。”盛父也道,“有什么误会快点去解开。” 他可不是因为柏青帮他在新古集团安插个总经理的位置而帮他讲话,也不是因为他领着警方冲进林胜阳的小套房救了他而叫女儿以身相许,纯粹是因为柏青是个好青年,就这样而已。 说到林胜阳,则实在是没人想到他会变得如此疯狂。 只因为茗袖对他不屑一顾,他竟寻找对她怀有恨意的人,设计这一连串事故。当初知道时,他着实震惊得不能自已,因为林胜阳在他眼中虽嫌软弱无能,但也不至于是个坏人。唉! 学校中。 “茗袖,最近没看到妳那口子来接妳耶!又闹别扭了?”简若珍点点头,“要多沟通喔!” 真是烦!吧么走到哪里都有人跟她提这事? 最过份的是,每个人都一副一定是她在闹别扭的样子。 李柏青不来找她,就一定是她的错吗? “老师,妳心情不好?”家教学生小心翼翼地问。 盛茗袖这才想起她正在上课,连忙收敛心神,“怎么会呢?妳考得这么好,老师高兴都来不及了。” “喔!” 结束家教,盛茗袖独自走着,遂想起上次的小混混事件。后来才得知是黄雪俐收买了小混混对她下手,要让她身败名裂。 也就是那次的事件让林胜阳找上了她,两人一拍即合,黄雪俐就由得他煽动制造事故,而若非李柏青意外看到他们两人深夜密谈,矛头可能只会指向黄雪俐一人吧! 在此之前,李柏青和她一样,只觉得林胜阳是个自恋的败家子。 唉!好平淡的日子。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盛茗袖在心底大骂自己猪头,平淡的日子才是幸福呀!像那样刺激的生活还是算了吧! 遇上李柏青之后还真没一件好事,但是为什么身边没有他之后,她反而怀念起他的笑容、他的体贴? 她抿抿嘴,真想仰天大叫。 那个混帐王八蛋,不管他当初基于什么理由求婚,吻也吻过了、模也模过了,想假装没那回事,窗都不给爬! 他怎么可以勾了她的心,又翻脸不认? 她握紧拳头,决定明天就去问清楚。 不是问他究竟要不要娶她,而是他究竟喜不喜欢她。 “前面的小姐,这么晚还一个人?” 盛茗袖闻言抬头望了眼一旁的芒草小空地。 又是哪来的无聊份子,见她只有一个弱女子就想欺负她? 她冷哼一声,模着皮包里新买的强效防狼喷雾剂还有电击棒。 “你想找人作伴可以到警局去,相信人民保母很乐意陪你。”她没好气地转身吼道,却在下一秒整个人愣住,“你……你做什么装小混混骗人!” 她故意抿起嘴,不想将见到他的高兴表露出来。 李柏青扬起笑容走向她,“不高兴见到我?” “你来做什么?” 他拉起她的手细看,“疤痕都消了。” “做过小针美容啦!”她没好气的回答。 “看来妳很好,没什么后遗症。”他微笑道,放下她的手。 “你根本不担心吧!”她小声咕哝,“如果担心我有后遗症,为何不陪我到出院?” 她声音细细小小,不甘心地抱怨着。 她是很不甘心,为何都要她先说出这种好象很在乎他的话? “我有事要办。”李柏青模模她的脸颊。看来她调养得宜,长了不少肉。 他也想陪着她,但父亲有理说不清的个性还是得由他亲自出马解释。 “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我请我爸将婚期延后。”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喜欢看着她的表情说话。 盛茗袖闻言愣了一下,半晌才咬牙说:“如果你不想履行婚约直接跟我说就可以了,我会去跟李伯伯解释,不要说我盛茗袖死缠着你!” “不是的……” “不是什么?”她推开他,“反正我爸也回来了,破产虽说是被设计的,但债务却是真的,我跟我爸总有一天会赚回来的!” “茗袖。” “少叫的那么亲热。”她甩头就定。 唉!他叹口气的追上前拉住她的手,“我想追求妳。” 她脚步一顿。 “我不想让妳是因为债务才嫁我。”他也有自尊心的,怎么可以用钱买新娘。 盛茗袖低下头,“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没骗我?” “见识过妳捅人的狠劲,想欺骗妳都得考虑再三。”李柏青转过她的身子,俯身微笑的看着她,“不生气了?” “哼!我才没那么容易生气。”看见他熟悉的笑容,她忍不住凑上前轻啄了他一下,“我也一样。” “什么一样?” “我也不喜欢你是因为盛爷爷才娶我。” 闻言,他的眼微瞇,“谁说的?” “那很重要吗?”他没听懂她的意思啊! “对妳、我之间来说不重要。”他微笑道。在心底补充一句:但是对我跟那个造谣的人之间就很重要了。 “是啊!对你、我之间不重要。”盛茗袖欣然承受他落下的吻。 算了算了,要她再说白一点是不可能的事,就看他什么时候发现她的感情了。或许有一天他会发现,她在更早之前就爱上他了。 呵呵,现在就暂时换她拿乔吧! 全书完 千万不要忘了,还有更不一样的新鲜情事等着你哟! *新月浪漫情怀1713悠悠的《二手优质男》,优质男邀你游情海。 *新月浪漫情怀1714黎纤的《过气童养媳》,童养媳带你出头天。 *新月浪漫情怀1716钟琴的《收藏复古女》,复古女陪你耍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