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年兽》 楔子 年,一群隐居在天山,长相俊美艳丽,具有特殊体质的人——天生惧怕红色、爆竹和火光,基于此,禁用红色、夜里照明靠夜明珠,善用山上地热、温泉的他们,鲜少与山下凡人接触,也因太过神秘,传出他们是吃人一族的流言…… 天山山脉连绵千里,高挺险峻,终年云雾潦绕,积雪千年不融,为她蒙上一层神秘色彩,孕育出许多精怪传说;有人称她圣山,也有人称她妖山,不管是何种称呼,皆源自于人们对她的崇敬与畏惧。 在普通人绝对到达不了的大山深处有一座美丽的湖泊,形如半月,池水湛蓝,澈如明镜,抬头仰望可见高峰银光闪烁之雪景,微风轻拂,草香鸟语一同飘送而来,美景令人流连忘返。 凡人管它叫“瑶池”,相传是天上王母居住的仙殿,因为它的美丽似只有仙人才配拥有。 此刻湖边草浪轻转,杏无人声,一阵悠扬的笛声伴随着天地孕育的鸟兽在那嬉戏鸣唱,婉转动听有若仙乐一般,丝毫不显格格不人,仿佛自盘古开天起,这悠扬笛声便与之俱存,为这仙境般的美景更增添一抹神秘…… 忽地一道凶猛凄厉的尖厉鸣叫打破了这片静谧平和,霎时之间鸟兽噤声、仙乐无踪,清朗的天空出现了一个黑点,在天际盘旋再盘旋,像是寻找着什么东西。不多久,不明黑点再发出一声尖啸,蓦地冲破云霄往下俯冲—— “呵呵,好鹫儿。”温和的嗓音代替笛声在湖边的森林之中响起,却是闻声而不见人。 那头灵鹫发出了几声鸣叫,似乎可以想见它鼓动双翅的模样…… 一棵高不见顶的参天巨木上,一抹白色身影醒目地站在横出的枝呀之上,腰间插了一根通体雪白、看不出是何质料所做的长笛,肩上停着适才那头灵鹫,正磨蹭着主人的脸颊。 男子坐下,远眺着天山诸景,一边梳理着爱鹫的羽毛。 他喜欢这里,居高临下,天山美景尽收眼底,而且…… 还能观察敌踪。 “敖爷——”一道饱含着怨气的女音蓦然响起。 这一声“敖爷”在山壁间撞来撞去,回荡千里,整座山谷之间尽是此起彼落的“敖爷”,惊飞了许多飞鸟走兽。 一抹明黄色出现在湖右边的草原上。 来人身着明黄色衣裳,一张脸蛋俏丽动人,漂亮的凤眼如今含怨带怒地扫视四周,一只不长眼的雪兔选在此刻从她眼前跳过,惨遭美人迁怒,抬起脚便想踹过去! “唉!”忽然一声叹息传来,也止住了美人辣脚摧兔。 她收回了穿着同样是明黄色绣花鞋的小脚,瞪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男人一振臂,肩上灵鹫倏地振翅飞起,在上空徘徊。 在阳光下的他生得很好看;事实上住在这儿的人无一不是男的俊、女的俏,不论男女都漂亮得不似是世间上的人;或许是水质好、气灵秀,也或许是遗传基因好,总之随便一个站到山下去都足以让人当仙女、仙人膜拜,但他们却很少踏足山下。 山下人心险恶,哪比得上他们这块无纷无争的世外桃源? 男子身着白色衣衫,山风吹拂之下衣袂飘飘,潇洒俊逸的身形有若滴仙,足以令所有第一眼见到他的人自惭形秽—— 但不包括自小服侍他的侍女。 此刻他那双墨黑似的眼微笑地望着逃出生天的小雪兔,抱起了瑟瑟发抖的它,轻轻抚模着它雪白的毛皮。“找不到我也用不着对一只小兔子发脾气呀……小黄。瞧,它在发抖呢!可怜的小东西……” 被称做小黄的女子一听到他的称呼,立刻气嘟了嘴。 “敖爷,我叫做络、黄!” “小黄比较亲切啊。”男子状似无辜地看了一眼气得鼓起双颊的女子,好似不知道她为何生气。“你不喜欢吗?” 络黄跺了跺脚,孩子气显现无遗,“小黄好像在叫狗,我才不要!” 恶作剧的笑意在男子眸底一闪而逝,却小心地隐藏。“谁叫你拿自己跟一只畜牲比呢?” “敖爷!”络黄气愤地大叫。 “我没耳背呀,小黄,你可以小声一点。瞧,小兔子让你吓着了呢!”他又安抚地模了模怀里不安地蠕动着的小雪兔,语气无辜又温和,好脾气地跟怀里的小动物说话。 络黄眯起眼,为何她觉得敖爷在讽刺她? 她愈来愈怀疑敖爷在扮猪吃老虎,目的只是为了自由自在地游山玩水。 敖爷身为三兄弟里的老么,前面两个哥哥一个是身受众人倚赖赞誉的族长,一个则是族里的财源,但偏偏敖爷除了读书外一事无成;犹记得多年前族里长辈为了训练敖爷,特意把一些事务交代给敖爷,但……下场惨不忍睹,最后还亏得现在的族长出面为敖爷收拾善后,而敖爷则是沮丧自责地躲在房间里好几天不吃不喝,劳动族里大老去安慰、开解,才让敖爷免于饿死。 再过了几年,可能是长老们忘了前事之痛、也可能秉着再给一次机会的宽宏心态,再次不怕死地交代给敖爷几件事去办——结果不必说了,砸得干干净净!教长老从此死了心,不得不承认敖爷是优秀血统之中的黑羊、扶不起的阿斗! 如果敖爷只是无能就算了,偏偏还加上不自量力! 只要族里人托他去跟族长讲情,他也不管事情轻重大小,一古脑拍胸膛保证,下场……不必说了,通常是闹得更大,直到族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唉!族人很钦佩敖爷的那一份心啦!但……钦佩是另一回事,信任他的能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从此敖爷乐得自在逍遥,没人敢去劳动他的大驾。 还记得多年以前,她年少无知,跟其他族人。一样,非常非常同情敖爷生在那样的家门之中,上有两个优秀的哥哥时常让人拿来做比较,偏偏己身能力连普通都构不上,想必非常自卑……但十年是很长的,足够让一个少女青涩又无知的崇慕幻灭。 她渐渐发现,或许敖爷没族人说的那样不堪。 “小黄,做什么一直看着我?”年昕敖腾出一只手来在她眼前挥了挥。 “敖爷……”络黄回神见到主子温和俊俏的眉眼,比常人俊美的脸庞上根本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霸气,眼神也看不出如族长一般的锐气;明明与族长是兄弟,长相也差不多,怎么气势就差那么多呢? 难怪多年来,怀疑始终是在怀疑的阶段。 “唉!”络黄忍不住叹了口气,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感。“您就是这样,才会被族里人说——” 她猝然住了嘴,只是无奈又气忿地甩了甩袖子。 “说什么?”年昕敖噙着笑问,等待回答。 络黄瞪了一眼看来毫无自知之明的主子,半晌又叹了一口气。 叹气好像是自她跟从主子之后最常做的事。 罢了,她认了,谁叫她就跟了这么一个主子呢? 明明生得人模人样的,在以俊男美女着称的年族中也算得上前几名,偏偏是金玉其外……唉!虽不敢说败絮其中,不过也相差无几了。 “族长找您,要您立刻去见。”络黄说出来意。 年听敖一听,俊脸上出现一抹愕然,慢慢放下小雪兔缓步后退。“小黄,你就当我没出现过吧!来日够再相见。” 蓦然一缕明黄色的绸带卷上了年听敖脖子,硬生生止住他脚步。 “小黄,我不想害大哥又为我收拾善后……”唉!大哥就是不死心,想他继续搞砸多少工作呢?“族长的职务很忙不是?”他一副为兄长着想的模样。 络黄哼了一声,拉了拉袖中绸带。 “既然知道族长很忙,敖爷就该立刻去见,别浪费了族长的时间。” 敖爷好歹也是族长的兄弟,为什么兄弟里就他一人成天游手好闲,四处游山玩水? 唯一称得上帮忙的只有冬天去赏冰川美景时,顺便帮忙摘摘雪原上的雪莲。 敖爷的德行,实在很难让她生出敬畏之心。 “小黄儿、好小黄,就当没见过我吧……我实在不想害大哥事务更加繁重啊!”年昕敖俊脸上透出为难的哀求,只要是女人都很难对这张脸说出拒绝的话。 但络黄是吃了秤蛇铁了心;族里俊男多,对年昕敖那张脸也免了疫,不为所动地拖着主子往回走,“那主子就该想办法不让族长的事务‘更加繁重’!” 太太太……没用了! 络黄立刻把原有的怀疑又丢到九天云外去! “况且这是族长的命令,络黄不敢不从。”跟主子比起来,族长就如同是族人心目中的神一般,叫人不敢不听从他的命令行事。 “我有事相求,小黄儿就舍得不从?”年昕敖扯着脖上绸带透口气,免得给狠心的小黄拖成了长颈鬼。 “族长是大,敖爷是泥。”连地都称不上。 络黄的口气没得转圜,奋力拖着主子覆命去的她,没看见背后男人俊秀脸上的那抹苦笑。 第一章 为主子收拾着随身包袱,络黄犹一边叨念个不停。 “族长怎可不顾众人意见呢?” “是啊……”年昕敖缓缓点头表示赞同。 可惜那些人没一个有胆“贯彻始终”…… “好歹敖爷您也是族长的兄弟——” “没错……”年昕敖跟着叹了一口气。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敖爷有几两重,族长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对——”咦?这话中有玄机喔。 “竟然敢把这种重责大任交付给敖爷,不怕小爷有个三长两短吗?” “小黄,你似乎不大相信我能找回昕绍?”浓墨似的眉轻轻蹙了起来,年昕敖缓缓问出口。 “不是似乎,”络黄觑空瞄了一眼毫无自知之明的主子,“我就是不相信敖爷您!您说说,族里哪个人瞧得起您了?”敖爷不给刺激不成器! 适才在厅里,哪个人听到族长的命令不是拼了命反对的? 每个人的心思都一样—— 就怕败事有余的敖爷还没找到小爷,小爷已经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者,小爷身陷险境,而敖爷自不量力的结果是年族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族人—— 瞧不起,还言轻了呢! “原来族人心里是这么轻视我……”年昕敖状似难过地黯下了脸色,浓眉忧愁地皱起,只差没学西子来个捧心了。“我真难过……” 听多了主子似真似假的自怨自艾,络黄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直言不讳伤了主子那颗脆弱的男人心;这男人真的该给点刺激了!看他会不会因此振作起来,让族人刮目相看! 同样与族长是同胞兄弟,没理由二爷那么厉害,敖爷就是个草包。 “别跟络黄说您是今天才知道,络黄不信。” “小黄……”年昕敖还想说些什么,已被络黄抢白。 “敖爷您别说了。”络黄打断他的话,转身将整理好的包袱交给他,“这里头的身家够敖爷挥霍个三年五载的了,山下人心险恶,敖爷自己单身下山要多加防范,千万别被人三言两语便骗了。如果真那么愚蠢被骗,不管找到小爷否,还是尽快回来,族里没人会怪您的……”反正本就没人对您抱着希望,这句话,络黄算有良心地藏在心里。 “虽然大家担心的是小爷……但络黄还是会为敖爷分心祈祷的。” “是吗……”年昕敖不知该对她的心意感动,还是恼怒她的轻视。 “当然。”络黄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不用太感激络黄了,这是为人下属的本分;敖爷虽不是个尽责有能力的主子,但终究是络黄的主子啊!” “小黄。”年昕敖温吞吞地把包袱背上身,双眼看着她,“为什么昕绍常年在外游手好闲,就不见你们谁去鞑伐他一声?”这疑问他摆在心底很久了,凭什么听绍就可以不费一分力气的游手好闲,甚至还让族人捧上了天? 他承认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每每让兄长为他料理善后,以致族人不看好他,但——至少他努力去做啦!是族人自个儿不放心将事情交代给他,可不是他故意偷懒,听绍才是标准的好吃懒做,为何族人只瞧不起他一个? 络黄毫无迟疑地答道:“因为他是小爷啊!” 这是什么答案? “我长得比昕绍丑吗?” “不会呀!” “还是我行为粗俗鲁莽?” “也不会呀!” “那么是我学问不够好?” “这嘛……”老实说,敖爷学问好不好她是不清楚啦!但听说敖爷五岁就能背诵尚书、礼记,十岁写出的文章直逼山下状元郎呢!直让长老们大叹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应该算族里数一数二吧!” 虽然她挺怀疑这“听说”的真实性。 “哦……”年昕敖点点头,“那为何对我和昕绍有这么明显的差别待遇?” “因为他是小爷啊!”络黄还是这句话,“小爷好可怜喔……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才会突然失去音讯,身上银子不知道够不够用,有没有好好吃、好好睡呢?小爷最禁不得粗食折磨了,万一落人那群凡人手中……” “昕绍并非三尺孩童。”年昕敖有些酸溜溜地说。 络黄觑了他一眼,“敖爷,您吃小爷的醋?” 年昕敖立即垂下眼,叹了口气——很哀怨的那种。“我怎有资格计较这种小事?毕竟我成事不足是事实。” “喔……”络黄一笑,决定该缝补一下主子受创的自尊心,毕竟他也不是故意成事不足。“敖爷,虽然族人大都不相信您的本事,但络黄还是相信您绝对能将小爷找回来的,不然族长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代您的。” 说穿了,若非有族长这张保证书,络黄也不会这么相信主子本事。不管怎么说,这大概是年听敖从刚刚以来听过最中听的话了。 “敖爷千万小心别让山下人知晓您的身份,别忘了防人之心……府里您不必担心,横竖您也常不在,有敖爷没敖爷没啥差别。” 说着,络黄眼眶一红。 她很担心主子呀!主子的本事没人瞧过,万一很“肉脚”该如何是好?而且从主子“辉煌”的历史可知,主子的本事绝对是“肉脚”占压倒性胜利。 年昕敖拍了拍她的头,尔雅地笑了,“放心,你主子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络黄闻言怀疑地看了主子修长飘逸的外型——虽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不过也相差无几了。罢了,毕竟四处游山玩水也需有体力的。 主子想安慰人也得说个实在些的啊! “不信我?” “络黄不敢。”终究是主子的心意,她还是收下了。 于是,年昕敖含笑地挥挥手,遁下红尘俗世去寻找突然失踪的小爷年昕绍…… 33 是年兽…… 那个“人”绝对是年兽…… 看着远远的那个人影,躲在这个鸡不拉屎、乌不生蛋的鬼地方多日的男子阴恻恻的笑了——哦,不不,他是正义的一方,怎能用“阴恻恻”这种坏人专用的形容词呢?应该说……嗜血的微笑?也不对,说得他多血腥似地,总之就是看到猎物的笑容就对了。 问他怎么知道那就是年兽? 麻烦发问的人先看看这里是哪里好吗?天山耶!而且还是大山东麓最高的博格达山耶!哪个正常人会光彩焕发、步履轻盈地嘴边含笑从那种险峻高山下来? 何况他生得就不像是正常人—— 正常人的定义?没这种东西,那纯粹是一种感觉。 他生得太俊、气质太雅、身材太好——太勾引女人啦! 肯定就是传说中那个专门凭借自己好面貌勾引男女当大餐的年兽一族! 传说年兽是上古凶兽,总在年三十夜下山吃人,所以年初一时亲朋好友聚在一起见对方没被年兽吃掉便互道恭喜。之后有位神仙看不过去年兽吃人,于是下凡间指点人们年兽的弱点——爆竹、火光、红纸,从此之后把年兽赶进了无人深山。 不过偶尔也有不怕死的年兽忘不了人肉的美妙滋味,三不五时便下山享受一顿人肉大餐,还很聪明的知道自己原来样貌太丑恶,于是幻化成人形,以便他们能更容易享受美食。 这时,那位神仙又看不过去了,于是下凡投胎,成了烈家先祖—— 这就是族谱中烈族的由来,也是造成他今天会窝在这儿的万恶渊缘。 烈随泽灼灼双眼直盯着那个让他餐风露宿了好几月的猎物,眼神灼热得像是要把他吞下肚去似地——他守了好几个月的猎物耶!天山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他本打算今天再见不到年兽,就打包几样天山土产带回家乡孝敬老人家,免得再待下去老人家会痛失一个优秀的好儿子。 现下才是中原的夏未,这儿已经是如此寒冷只差没下雪庆祝,更别说一迈入冬季了,他毫不怀疑他会给活生生冻死在这儿! 虽说他是练武之人,但武功再高也有个限度,否则那些个武林高手还真可以直接成仙了哩! 烈随泽朝那年兽身后探了探,好似真只有他一人下山。 他要立即猎下这头年兽吗? 不不,这头年兽会孤身离开躲藏的深山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他怎可在还没探知年兽阴谋之前就断了唯一的线索呢? 虽然说起来挺孬的,但依他目前的功力对忖一头年营虽是绰绰有余,却也毫无把握能在没人领路的情况下只身闯过险峻复杂的天山山脉,找着年兽的老窝。 他今天能知道守在这儿。还是靠天山山脚下东镇镇民的告知哩! 话又说回来,东镇镇民看来好归好,就是小家子气了些、让他怪不舒服的。 烈家自有族谱以来,就以猎年兽为己任,在自小的耳濡目染及刻意训练之中,皆以狩猎危害世人至深的年兽为一生的重责。或许外人听来很不可思议,年兽这种生物不是上古先人的传说而已吗?但族谱上记载甚明—— 年兽,幻化成人,不论男女皆俊美异常人,以人为食。 他烈随泽生平无大志,只是不想让后世子孙都如同他们兄弟一样,一生受年兽所束缚。 他要狩猎年兽,进而捣毁年兽的老巢! 所以当务之急是——跟上去! 他可没有几个月的耐心,再等候另一只年兽下山啊! 不过这年兽变得真好,虽然明知他是兽,可却也不禁暗赞一声好人品。果然是可怕的年兽。 @@@ 站立滚滚黄沙之中,遥望无边无际的沙丘,年昕敖生出了念天地悠悠之感。 天下之大,凭着包袱中那些昕绍失踪之前的几封简短讯息,他该往哪里去找人呢?缓慢地迈开步伐,这是年昕敖下山之后的第二天了。 平日喜爱游山玩水,露宿荒郊野外,甚至时有毒蛇、毒蝎出没的沙漠之中,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也不以为苦,但问题是此后他该何去何从? 红日渐渐西下,苍漠之中的夕阳别有一番苍茫之感,引得旅人心中更加的惆怅…… 唉!大哥此举摆明是把他这米虫踢下山……说不定大哥早看昕绍不顺眼,与他一同归入米虫一类,趁此良机一网打尽,最好他们两人一道做对难兄难弟,永不回天山,为年族除虫—— 唉!自个儿一人上路好孤独啊,没人听他的胡言乱语,一解心中烦闷…… 难道他只能对着沙漠里的仙人掌说? 正当年听敖依循着路不成路的“路”走时,前方不远出现了一个几乎让黄沙掩盖去的身影……或尸体? 好晦气呀! 他下山才两天,连个好兆头都没半个就先遇到了这个坏兆头——尸体?老天爷真是太厚爱他了。 自怨自艾,路还是得走下去。 看看自己塞满了沙子的鞋,年昕敖此刻只想快快到达下个城镇洗去一身尘埃,实在不想为个不会动的死东西浪费自己体力,反正看都看到了,此刻绕路也太迟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 身为儒者,他不该忌讳这种东西,更该秉持仁者胸襟,让死者人土为安——虽然就算他不动手,过不了多久,这具“东西”一样会让黄沙埋去入士为安! 慢慢地、慢慢地,年昕敖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一边从“尸体”旁走过。摹然情况有变! 那具尸体——不!那具僵尸忽然跳了起来!而且很准确地一把抱住咫尺之遥的年昕敖。 “好香……”语未毕,僵尸很快、很狠地往年昕敖脖子一口咬下!然后,僵尸做了一件连年昕敖这被害者也愕然的事——昏倒! 没搞错吧?年昕敖瞪着怀中即使昏倒也不愿松口的“僵尸”;该昏倒的不该是他吗?他这被咬的人都没事了,咬人的僵尸昏什么昏?难不成他血里有毒? 实在——太伤他自尊心了! 第二章 噢!她在做梦吗? 满天的烤鸡、烤鸭、烤鹅在飞舞,油亮亮的酥黄外表一看就知是出自名家之手的上等好料——好好吃的样子啊…… 丙然是在做梦,天下才没这等好事,但是过过干瘾也不无小补。 饼青青想起了之前的事,她好像正咬着一个非常上等的肉块想吞下肚,却很不争气地昏倒了……美食当前她竟然昏倒了! 老大!她会恨自己一辈子! 暴殓天物呀! 婆婆说不珍惜食物的人将来会下饿鬼地狱,即使东西入了口也会变成烧红的火炭,惩罚那些浪费粮食的人——呜,她不要下饿鬼地狱呀! 那肉块味道之好的,肉质结实有料,那香味更是勾引得她大流口水,好想一口把他吞下肚再慢慢消化喔!于是她硬是拖着软趴趴的身子跳起来先咬为快!一口也好、一口也好,她过青青死也绝不做个饿死鬼! 鼻间似乎又飘来了之前闻到的香味,过青青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呜……她想念之前的肉块。“姑娘,你醒了吗?”一个迟疑的嗓音响起,温和好听极了,与她平时听惯了的粗哑嗓音不同。 这也是梦吗?好奇怪,她一向只会梦到食物呀? “姑娘?”年昕敖见她睫毛颤了颤,以为她要醒了,她却还是死闭着眼睛;但他非常确定她是醒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姑娘,若他没听错,她咬上他脖子之前说的是“好香”吧?希望不是他想的那个食物的“香”。 年昕敖举袖闻了闻自己身上,干净清爽没啥异味啊! 一丝丝异味都无,更别说香味了。 看来这姑娘真把他当食物了,年昕敖儒雅俊秀的脸庞上露出一抹笑意;食物?是他太久没下山了吗?山下何时流行起人吃年了?若真流行人吃年,东镇镇民也不会对年族战战兢兢了,一有什么天灾人祸便怪到他们身上。 他若没记错,山下流行的说法该是年吃人吧? 呵,真是个奇怪的小泵娘。 年听敖就着淡淡的月光及夜明珠散发出的柔和光芒看着她灰灰脏脏的脸蛋,实在很想替她擦干净,不过在还没进城采购之前,他只有这么一件白衫,还是别弄得太脏好。他将夜明珠放到一边地上,伸手从包袱中拿出一只茶杯、一个水袋及两个饽饽。 哇!又闻到那个香味了,这个梦好折腾人唷!老做这种梦,她迟早会死于月兑水症——因为口水流太多! 饼青青终于忍不住诱惑,顺从生物本能很准确地往发出香味的物体扑去——哈哈!他就在身边呢!她攀着那个“物体”,找了个好地方便咬,即使是做梦也要好好把握啊,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做这么真实的梦? “好香……好硬……咸淡刚好……” 呕……望着在他怀里蠕动地啃他的小乞儿,年昕敖完全忘了反应。 若是换个时间、地点,他会比较不介意——事实上还非常乐意被啃……不不不!他在想什么肮脏下流的念头啊!他可是圣人之徒,怎可有此唐突佳人的念头? 年昕敖深吸一口气,深深忏悔着自己一时失“想”。 “姑娘……” “别找……”过青青口齿不清地说,绝不能给某个冒失鬼打断了这百年难得一次的好梦,“吃”过这一顿,她至少可以再捱个两天。 “好硬的肉……”她开始觉得牙齿痛,小手不自觉地在年昕敖身上东模西模,“可是满结实的……料理方法不好……才会让肉变老……好浪费唷!” “姑娘……” “别吵嘛……”过青青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肉汁”,“好差劲的师傅,肉汁都流光了……肉汁应该成一点的……” “姑娘……”年昕敖下定决心推开她! 其实让她这么磨蹭的感觉还不错,只要别想到市场里长舌妇们围在猪肉摊前挑斤拣两的画面,其实还满享受的——天!年昕敖,收起你满脑子污秽的念头! 就算人家姑娘不知道你脑子里转的肮脏念头,可君子不欺暗室啊! “姑娘,烦请睁开眼睛可否?如此在下实在不方便与你谈话。” 饼青青倏然睁开眼!“你……”她眯起眼,“你——” “在下不是坏人……”他话未说完便给眼前的食人鬼给打断,过青青欢呼着扑上去再次抱住他。 “我就知道老天爷待我还是不薄的,不是梦耶!”她快乐地再次往年昕敖伤痕累累的脖子咬下去,而且是非常非常用力的咬! “噢!”年昕敖惨呼一声,“姑娘,你并不是在做梦——” 老天,这食人鬼睡糊涂了吗?他哪点长得像烤鸡烤鸭来着? 他不敢硬扯开她,既怕连着扯开自己的肉,也怕她牙齿受不了这力道。 “我知道我不是在做梦。”过青青不耐烦地松了口,决定让眼前“食物”做个明白鬼。“我已经饿了好多天了,你是唯一送上门的食物,这不就是老天爷叫我别客气,尽量用吗?” 年听敖瞪着她,活像她说的不是人话似地。 “我不是食物。”他严正声明,“我同你一样是人。” 没错,他是人。虽然山下人老说他们是鲁,但他们只是稍微与一般人不同罢了,绝对是人! 比较起来,眼前的食人鬼比他更不像是人—— 哎,她不会是沙漠里什么妖精变的吧? 饼青青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他,“谁说人就不能是食物?对山里的老虎而言,人不就是它的食物?” “但你不是老虎,姑娘。” “我当然不是老虎呀!我什么时候说我是老虎了?”这书呆子很迟钝耶!“我只是打个比方,说明人也可以是食物的。”过青青忽然一笑,近乎着迷地看着年昕敖看似瘦弱,实则结实的身体,小手忍不住又探进他袍子左模右捏,“你是难得的好食材唷!放心,我会把你料理得非——常‘美味’的,不用担心。” “多谢姑娘夸赞。”年昕敖真佩服自己这时候还能挤出一抹微笑来。他拉开过青青不安分的小手,“在下不是担心这个问题。” “那你担心什么?”过青青不解地问。 她真的不懂还假的不懂?年昕敖观察了她一会儿,笑了,拿起刚刚便准备好的茶水与饽饽。 “你肚子饿了吧?先吃这个。” 饼青青被动地接过饽饽,看了看手中货真价实卖相却不怎么好的食物,再看看外表就是生得一副好吃模样的年昕敖,发觉自己很难下决定。 “可是……你看起来比较好吃……” “相信我,”年昕敖笑容不变,温和地先做示范,撕起一块饽饽塞进嘴里,“这个比较好吃。” 看他似乎吃得津津有味,过青青才学着咬下饽饽,当然吃相没年昕敖斯文,一忽儿一个饽饽便连点渣屑都没留下,意犹未尽地盯着年昕敖手中的另一个饽饽。 “还要吗?”年昕敖含笑问道,见她点头便将饽饽递出去,顺便从水袋倒了杯水给她。“慢点吃,别噎着了。” “你这个食物人真不错。”过青青边喝着水边说,浑然不察在沙漠夜晚的低温下,年昕敖并没有生火却有温热的饽饽与茶。 “我不是食物。”年昕敖微笑地纠正。“在下姓年,名昕敖;敢问姑娘芳名?”新鳌?还是獒?过青青眨了眨眼,反正食物的名字不重要。 “我叫过青青。”她露出一抹桀笑,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外观良好的食物,那热切的目光却让年昕敖背脊寒毛竖立。 他可不会傻到以为眼前的食人鬼对他有意思——呃,或许有,不过此意非彼意。 “过姑娘?” “叫我青青就好。”她笑得更加灿烂,“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抓到的备用粮食!” 十十十 斑昌为丝路上一个重要的城市,汉时为车师前国,称高吕壁;晋寸设高昌郡;北魏时兰州人麴氏建高昌国,隋时入贡;唐太宗灭之设乐安城;高昌一千多年来始终在天朝庇荫之下蓬勃发,展,直到宋朝无力置之于羽翼下,始为西州回纥所占,上临契丹、下临吐番;东接西夏、西接黑汗,四周强敌环伺却依然繁华安乐,未若末夏边境的剑拔弩张,这或许与其民族性有关。 城内汉人与回纥人各半,更多的是丝路上东来西往的各色人等,颇有唐时长安的气概。由于北魏叫建围的高昌国主是汉人,城内建筑多仿汉制,相传玄奘大帅曾在此地讲经,故城内佛教兴盛、寺庙林立。 比起夏季的炎热与暴风,高昌人或许更爱冬季下雪前的寒冷,至少不会黏了整身的砂子,但真一到那几乎会冷死人的季节,高昌人却又不禁怀念起夏季的炎热,尤其在下雪前的严寒。 生得俊逸非凡的年昕敖一踏入高昌城里便吸引了不少姑娘家的目光,大胆的爱慕赤果果写在眼神里,不乏把心动化为行动者。 斑昌来来去去就那些粗鲁大熊,哪曾见过如此丰姿过人的男子?难怪她们要像见了蜂蜜的蚂蚁般黏上来了,不过…… 俊鲍子身边那团碍眼的“东西”是什么呀? 饼青青打起十足十的精神,一手抓着自己的“所有物”,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来接近的姑娘们,生怕她们来抢她“食物”。 这些女人的眼神都好像要把年昕敖生吞活剥似地,真是可怕!她要是一松手,只怕她相中的上好美食转眼间就连骨头也不剩,所以她怎能不紧张呢? 这年头要找到家他这般卖相好、脾气好的食物已经很难了,她若不好好把握就是呆子! 年昕敖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过青青的举动,他当然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以为这小食人鬼是爱上了自己;她以为每个人都同她一样,对他的俊美外貌视若无睹,只把他当作一道美食? “公子贵姓,这个姑娘是你什么人?”—个头戴毡帽的回纥姑娘开口问道。 虽然她穿得邋里邋遢的,但一副年公子是她所有物的模样真令人看不惯。 “敝姓年,她……”年昕敖瞟了一眼只差没露出森森白牙低狺的小食人鬼,不禁低低的笑了。“是在下捡到的食人鬼。” 一群塞外姑娘笑得花枝乱颤,全以为年昕敖在说笑: 原来是捡到的小乞儿,这下众姑娘安心了。 “年公子今晚打算住哪?”另一名汉族却作胡装打扮的姑娘开口问。 “在下还未决定……” “奴家正是作客栈营生,可以免费招待年公子——” “谁要去那种龙蛇杂处的地方?年公子还是来我家吧!” “哼,你们谁都别吵了,那等简陋的房间哪能招待年公子这位远方贵客?当然是我家比较适合,准让年公子宾至如归。” 众位姑娘七嘴八舌地吵,过青青却感到无聊地皱了皱小鼻子,拖着她的美味大餐、紧急粮食往前走,远离这群叽叽喳喳的麻雀。 真是吵死了,比寨里那堆抢金银珠宝的盗匪还吵。 “青青姑娘,你要带我去哪里?”高昌她熟吗? “好香。”过青青懒得与他说太多,肚子饿就要保持力气,别浪费在无谓的解释上。 “香?你肚子又饿了吗?”该不会想把他拖去什么无人暗巷,然后一刀宰了他做成大餐吧? “饿了。”走那么多路,不饿才怪。 “那我这儿还有饽饽……” “不要。”饽饽也不错啦,不过鼻子里闻到的香味更有吸引力。 “那……”年昕敖考虑着是否该把她一掌打昏。 “到了,吃饭。”过青青忽然一脸兴奋地停下脚步,灰灰的脸蛋射出异样的光彩。 年昕敖顺着她的目光——玲拢酒楼。 原来是饭馆,看来是他误会了。 “乌龟,吃饭。”过青青扯了扯他便走进去。 小二见客人上门,顶着一张笑脸迎了上去,却在见满身脏污的过青青时僵了僵。 “在下不叫乌龟,在下名叫年昕敖。”年昕敖即使连在抱怨都很温和。 “鳌就是乌龟。”过青青很坚持;在她看过的少数书本里对这个字印象深刻。“还是你想当小狈?反正我没差。”獒就是小狈。 “此‘敖’非彼‘鳌’,而且鳌也不是乌龟,是龙之子。”年昕敖解释,当没看见小二的脸色,直接牵了过青青的手便寻了一张空桌落坐。 “客官用点什么?”小二的脸色在看到较体面的年昕敖之后好看了不少,殷勤上前招呼。 随意点了几道菜,年昕敖问:“可有空房?” “有。客官要几间房?” “两间。”年昕敖和颜悦色地说道,俊逸的外貌、温文的举止,成功赢得小二好感。他望向四处张望只差没流口水昭告天下她在觊觎别桌食物的过青青。“等会儿慢慢吃,没人同你抢,不要噎着了。” 几天相处下来,年昕敖对过青青就算没了解十分也有八分—— 她禁不得饿,一饿起来管他七亲六戚照啃无误,他脖子上至今仍无法公开亮相的累累伤痕足以佐证她那两颗小虎牙的威力。 唉!哪里不好啃,偏偏啃那么暖昧的地方、留下那么暖昧的伤痕…… 饼青青四处张望,像是对这的景象很有兴致。 “阿幺,这里就是城市呀……好多不同的人呢!”过青青兴奋地看着,不只看各种不同食物,也看各式各样的人。 “你叫我哪个幺?”年昕敖非常介意,他可不想变成乌龟或小狈。 饼青青明显心不在焉,“名字只是一种称呼,不必太介意。” “但我介意。”年听敖拿食指沾了水,在桌上写下他的名字,强迫过青青看。 她随意瞄了一眼,“敖”字比她想像中更少笔划。 “清楚了?” 饼青青嘟起嘴,书呆就是书呆。“清楚了。” 年昕敖露出满意的笑容,“等会儿我请小二包点你喜欢的食物路上吃好吗?” “好!”过青青快乐地欢呼,很容易被拢络了。 其实年书生也算不错,比起她看过的一些穷酸懦要好上太多。 普通人听到自己成为她的备用粮食,早逃之夭夭去了,逞论带着她一道上路还让她吃饱睡好呢! 所以她真不知该说年书呆是彻头彻尾的滥呆子,或是个性深沉到令人害怕——若问她,心里八成八是偏向头一个答案的。 她再没看过比他更不知人心险恶的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赢过她所见过最卑劣的人也很难。 她八岁时跟着父母出外经商,行经沙漠时遇上了克孜尔朵哈的沙漠盗匪,整个商队无一幸免——这是克孜尔朵哈沙寨盗匪的规矩,斩草除根!幸得当时一同出外拣“人材”的厨婆相中了八岁的她当助手,她才得以幸免于难,却从此禁锢在那土匪窝中。在寨子里,她学到了许多事,包括杀人劫货—— 比起一般姑娘家,她要学的东西显然多得多。 偶尔土匪们会丢几本书给她,凭着八岁前的记忆,及一位抓回来当“人畜”的书生教导,她也懂一点道理;她想那书生是想借此感化她,好放他逃生吧?只不过圣贤道理她懂是懂了一些,却还不明白世俗所谓的对错黑白,一直到日前土匪窝给草原民族剿了,她出来流浪之后才断断续续知道一些世俗的对错。 不过知道归知道,要跟她浸婬了十年的观念对抗——还早咧! 就像吃人肉这件事,弱肉强食有何不对?难道饿得快死了也不准吃人吗?人不也是动物的一种?她实在不懂为何吃人肉就是罪大恶极,在她看来,战争不是杀死了更多人吗?而且还不是为了己身生存才杀人呢卜堆堆的肉就这么浪费掉了…… 想得她好心疼喔! 浪费食物会遭天谴的…… 她觉得自己实在很幸运,若不是在土匪窝待过,那日她肯定会傻傻的饿死在沙漠里,而非找到像年书呆这么好的食物! 呵呵……过青青冲着年昕敖傻笑,笑得他头皮发麻。这小食人鬼又想到什么料理他的好方法了? “青青姑娘为何不动筷?”要转移她注意力最好的方法就是“吃”。“是不饿了吗?那在下便叫小二撤下去……” 饼青青猛地回过神来,双手迅速把食物往嘴巴里塞,就怕年昕敖真把食物撤下去。 年昕敖看着她的吃相笑,现下她又像个小饿死鬼投胎了。 既然给缠上了,不苦中作乐又如何? 其实他大可轻功一展溜之大吉,相信他的轻功再差劲也不会输个小泵娘,但却狠不下心一走了之。青青开口闭口、举止行为在一般人眼中都称得上惊世骇俗,若不管她,等她行到宋境,不用三天便会成为人们日中的妖孽,随人喊打喊杀了。 唉!谁说年族人残暴不仁呢?他是如此善良仁慈啊! 再看一眼过青青难看的吃相,年昕敖深深觉得没有抛弃她的他真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善人! @@ 大善人?烈随泽从不觉得年兽会是“大善兽”,虽然他见过的年兽数来数去就只这么一只,而且还是他运气好才见着这么一只。 他想过了,要把年兽一网打尽是个大工程,单凭他一己之力无法成事,所以得找帮手;可兄长们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得就近找才成,最好能在年兽身边当卧底,把年兽的一举~动向他报告——重点是,探知年兽这回下山想兴什么风、做什么浪,他才好见招拆招,免得生灵涂炭。 想来想去,最适合的人只有前些日子年兽不知发什么神经救回去的人;他要对那小乞儿晓以大义,让他知道年兽是多么可怕的怪物—— 可话又说回来,年兽为什么会救人呢?当作粮食养着吗? 确实,看这小乞儿瘦瘦干干的模样,不养胖一点实在不划算 去!他想着什么呀!思想快跟万恶年兽一样邪恶了! 烈随泽把满肚子疑问抛到脑后,现下再没比对小乞儿晓以大义更要紧的事! 于是他兴匆匆地蒙面跑了去,但…… 烈随泽瞪着眼前不受教的小乞儿、他说得口水都快没了,她究竟听进去没有?连是否正眼看过他都是个问题! 他没见过有人住客栈还能保持一身脏兮兮的,尤其还是个姑娘家,真是他所仅见最邋鳎的姑娘了;她不觉脏得难受吗? 饼青青打了个呵欠,很想睡觉,可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麻雀却叽叽喳喳吵得她无法就寝,跟下午那群姑娘有得比。 真是奇怪,她以为只有女人爱嚼舌根的…… “青青姑娘,你不怕那头年兽哪天把你吃了吗?”大义晓不了这根朽木,烈随泽只得晓以利害,就不信过青青不爱惜自己生命。 “吃……” 见她有了反应,烈随泽再接再厉,“是呀!年兽是会吃人的。” “年兽……”过青青重复着这两个字,歪着头,问了一句会让烈随泽吐血而亡的话,“年兽好吃吗?” “你你你……你!”他真的会给气死! 他说那么多话她当放屁了吗?! “你不相信他是年兽?!”想来想去也只这个可能。 也是,普通谁会相信年兽真存在? 饼青青精神不太好地频频点头,“是不是我说是,你就让我睡觉?” 白天一直走路,她好累,这奇怪男人还一直吵她—— 饼青青完全没想到她才是房间的主人,有权尖叫一声然后把扰人清梦的家伙扫地出门! “你——”烈随泽气得牙痒痒的。 难怪那头万恶年兽会把她带在身边,这脑袋里头只有吃跟睡的小乞儿确实很适合当备用粮食,又傻又呆,恐怕连死到临头都不会喊救命。 “青青姑娘……”烈随泽还想再浪费一堆口水时,楼下传来一阵莺声燕语,很显然的,白日风靡高昌城的男人回来了,才会带回一群对他不死心的姑娘们。衡量一下,烈随泽很快掏出一条红色丝中给过青青,叮咛道:“若他对你不轨,就把这丝中丢到他脸上!包准他动不了你一根寒毛。” “我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语毕,烈随泽随即从窗户跃了出去。 烈随泽前脚刚走,后脚年昕敖便打开了门—— 第三章 年昕敖甫进门便见桌上一抹刺眼的颜色,表情一惊,忙转过头去—— “青青姑娘,把那条丝巾收下!” 他语气急促,与他平时的从容温和大相径庭。 饼青青因他的不对劲而清醒多了,依言收下那条红丝巾。 “好了。”过青青看着他回过身来在面前坐下,明显的松口气,眼底因夜明珠的光线而生出光影,瞧来比平常的瞳色深了许多。 “你怕红丝巾?” 年昕敖表情沉重地垂下头,看来有些丧气。“你都知道了?” “那个蒙面人原来是说真的……”她睁大了眼,睡意全消。 年兽耶!活生生的年兽耶!老天! 饼青青的惊奇大过于害怕,“你真的是年兽?” “但我不是坏人。”他失去了脸上一贯让人如沐春风的尔雅笑容,表情有些凝重与低落,眼底却有一抹与他表情不搭的精光闪过。“我们只是一群与世人不大相同,怕红彩、火光与爆竹的人罢了,世人却一径认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硬要冠上个年兽的称呼迫害我们,即使我们逃避到天山上了也不放过我们……唉!” “你真是年兽啊……” “不怕我吗?”老实说,过青青的反应实在出乎他意料之外。 饼青青闻言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奇怪地回答,“为什么要怕?” “年兽会吃人。”至少山下人是这么传说的。 “你会吗?”过青青睁大圆亮亮的眼珠子,“其实你吃我或我吃你都是一样的,婆婆说人总是会死,与其埋到土里腐化,不如让野兽吃了还好些;生前没做什么好事,能让野兽果月复也算功德一件” 不过寨子外面的人绝不会赞成婆婆的看法,她也知道吃人向被视为鬼怪的行为,但在寨子里待久了,她的观念渐渐模糊了;婆婆说模糊了也好,不然她迟早会给寨子里的人逼疯—— 在她眼中,寨于里的人更像是会吃人的可怕鬼怪啊!她怎么会怕他呢? 看到他低落的神情,过青青起身抱住他,“没关系,我保护你。” “你……保护我?”年昕敖差点呛到! 他想过千百种过青青可能有的反应,就是没想过这一种! 饼青青生得比他还瘦小哪!几乎只有他的一半体积,她自己究竟知不知道? “对呀!”过青青点点头,“我保护你。不管谁要害你,我都会保护你。” 阿敖看起来弱不禁风,怎能逃得过人们有心的迫害呢? 世人的无知她见识过,只需要一点煽动便可以将只是为了追求自己幸福的寡妇活活打死示街,何况阿敖是恶名昭彰的年兽?只要一放出风声,走到哪,哪都是欲置阿敖于死地的人。 阿敖好可怜。 “你放心。”她像哄孩子般地拍了拍他的头。“我觉得我们有些相像呢!” “相像?”年昕敖挑起眉来,很自然地把她拉下坐在自己腿上,她也很自然地将下巴靠在曾受她凌虐多次的颈肩处,没看他的脸,双手环着他的腰。 “嗯……某一部分都是世俗不容……我不知道寨子被剿对我而言究竟是幸抑或不幸呢!重新适应这个世上的价值观好辛苦……” 所以她才会宁愿在沙漠里乱转,也不愿往人多处走去。 “可是你喜欢寨子外的世界。”相像?或许吧!他们都必须把自己的某一部分伪装起来,以面对外在的世界。 饼青青闻言想了想,她喜欢吗? 半晌她点了头,“我想你是对的,我比较喜欢自由的现在。” 她不用被逼着去当厨婆的助手,看着婆婆肢解人体;不必被逼着下山抢劫,看着老弱妇孺无一幸免的悲惨画面;也不用心惊胆战寨子里的土匪头何时会注意到她已是一个大姑娘…… 她可以很自由的表达自己情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你果然读了不少书。”她抬头佩服的笑了。 “那还吃不吃在下?”年昕敖戏谑地问。 “当然——”过青青在他伤痕斑斑的肩颈处又加了一个新朋友,“吃!你是我千辛万苦才抓到的食物,怎可说不吃就不吃呢?除非……除非我先死掉,那你可以吃掉我,我不介意的。” 无奈地抚抚自己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肩颈,年听敖叹了口气;看来他真给一个小食人鬼缠上了啊! “对了,喊我青青,不然我就先吃点心喔!” @@@ 唉……这头年兽到底下山来干嘛的啊? 烈随泽跟了年听效三天,也看遍了高昌城里所有环肥燕瘦;嘿,还真才那小泵娘不生气也不吃醋,只是一直跟在那头花心大年兽身旁,扯着他一只袖子,另只手则无时无刻不拿着样食物,有时是烙饼、有时是糖葫芦—— 好像她只要有吃的,祖宗八代的坟给人挖了都不管! 看了这么多天下来,年兽下山的目的他还是不晓,小泵娘与那头年兽的关系他也不了,只学了几招搭讪女儿家的手法—— 爹娘京城有知肯定大骂养子不教! 除了前些天曾见年听敖放出一只灵鹫之外,从此没见他有过动作。若非怕打草惊蛇,他早把那头飞禽打下来当烤小鸟。 不行,这么下去连他自己都猜得到结果只有铩羽而归一途! 他得制造点机会才成…… 烈随泽才想着,机会就来了。几个西夏打扮的光头大汉围住了因食落单的过青青,用膝盖想也知道那几颗光溜溜的脑袋里装什么肮脏事! 那头年兽真是太没责任感了,竟把“备用粮食”丢着不管? 烈随泽身上本就满溢的正义感这下更是泛滥到无以复加的程度;虽然过青青生得瘦瘦干干又扁扁脏脏,但好歹是个女人,勉强能让他增加一点英雄救“美”的满足感,套句俗话:没鱼虾也好啦! 何况过青青只是块过了河就可以拆的桥……嗯,等这事一了,他可以看情况帮过青青安排个栖身之地,顺便好好清洗她身上遭年兽污染的毒素。 烈随泽脑里想着,动作可没停顿,很帅地一个凌空跃到过青青身前。 “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做些什么?”很道地的开场白。 “汉人,这里不关你的事,滚开!”光头大汉压根不把眼前弱不禁风的汉人放在眼里。 这跟国家之间的竞争有关,换言之,宋国被看衰,连带的汉人也被看扁。 宋国一建国就是先天不良、后天又失调,就像是患了先天肺痨的患者,建国至今也风光没多久,打败仗赔钱、打胜仗也赔钱,难怪恶邻西夏看不起。 听他挑明了“汉人”,烈随泽原本满脑子的算计全升华成爱国心,眯起眼冷冷的笑了,“西夏狗,你没听过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吗?你欺负我的同胞,我怎可缩起头来当乌龟?” “你叫本大爷什么?”西夏大汉横眉竖眼的咆哮起来。 “不知你还耳背呢!”烈随泽很乐意多说几遍,“西夏狗狗狗!听清楚了吗?” “可恶!”西夏大汉怒吼一声,带头冲了上来! 烈随泽往旁一闪,不忘捞呆头呆脑的过青青一把。 “你傻啦?看人打架不会躲吗?”烈随泽犹有余力把呆子同胞骂一顿,“你瞧其他人多机灵,早早退出战线免得被殃及;那头年兽究竟教了你什么啊!” 这种场面在寨子里看多了,过青青完全不当一回事,眼巴巴地盯着早收拾走人的糖葫芦小贩。“糖葫芦……” 烈随泽气结,忘了控制力道,一脚把打先锋的西夏大汉踹上了天。 “你这贪吃鬼!”跟在年兽身边只学到了贪吃! 烈随泽一径认定他的同胞是后天给万恶年兽带坏,才变得这么贪吃,八成是为了把她养得肥肥胖胖好下肚。 转念间,他随手一掌又震得另个大汉倒地不起,剩下的两个西夏人见苗头不对,溜之大吉。 “哼!不耐打。”他连手脚都没热呢! “糖葫芦。”过青青嘟起嘴,“你害我的糖葫芦不见了。” “什么?!”烈随泽闻言拧起眉,“姑娘,你没忘刚刚是谁救你于番邦外人之手吧?” “他们说要请我吃‘帕罗’……给你打跑了啦!”过青青很怨恨地盯着烈随泽。食物之恨比天高、比海深。 天呀!烈随泽闻言不禁拍额叫天,“他们说你还真信?” “为什么不信?”过青青反问,‘他们人很好啊。” 在土匪窝待久了,坏人好人倒还分得出。 “是唷……等下你就会知道他们有多好了。”烈随泽轻哼,直当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妹妹。 饼青青拧起眉,“不管,陪我糖葫芦跟帕罗来。” “我救了你耶!”烈随泽瞪大眼,这真是他当英雄最窝囊的一次。他不指望——也怕她来个以身相许,但至少也该露出个崇敬佩服的眼神让他虚荣一下吧! “哪有。”过青青不认帐,只认她的食物。 “你……”烈随泽顿觉胸中生出一股无力感,眼角余光在这时瞄到了一个早该出现的人影,正笑着躲在人群里看热闹。好秀的男人,竞然躲在人群之后? “你的年兽出现了。”他往年昕敖一指,解月兑地见过青青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往年昕敖奔去,然后自己也很厚脸皮地跟着过去“施恩望报”。他好歹救了他的食物一次,于情于理都该请他吃一顿认识认识吧? “公子,你早站在这儿为何不出手?”烈随泽看得很清楚。 “哦……”年昕敖习惯性地用袖子擦擦过青青老是脏兮兮的脸蛋,然后用太过灿烂的笑容回答道:“有人出手,在下何必多此一举献丑呢?再说……那几位西夏人只是见青青生得像他们小妹,才想请她吃帕罗,并无恶意。”换言之,鸡婆仁兄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烈随泽当场脸黑了一半。 原来——这头可恶的年兽! 3@3 离开高昌,又是苍凉的景象,与高昌城里的繁荣有如天壤之别。 青青还没离开寨子这么远过,使寨子被剿,她侥幸逃过一劫,却也没离开过寨子范围太远。 “阿敖,我们要去哪里?”这句早该问的话,她硬是拖到今天才想起来。 自在沙漠里遇到年昕敖之后,很自然地她就是跟着他走,走进高昌又走出高昌,完全没想过两人的目的。反正她有自信,阿敖不会把她卖掉——哼,凭她的一身功夫,就算阿敖想对她不轨,她也可以把阿敖打成一个猪头! “你想去哪儿?”年昕敖把问题丢回给她。 接到问题,过青青很认真地偏头想了想;她是有个目的地,但却不确定要不要去实行…… “是我先问你的。”她又把问题丢回去。 “我想听听青青的意见。”年昕敖笑了笑。 “哦……”过青青点点头,“可是我没有意见。” “那真糟糕……”他状似苦恼地蹙了下眉,“在下也没意见哪……”话虽如是说,两人脚步还是没停过,笔直地走向不知名的前方。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她以为阿敖有个方向呢! “这……青青你想去哪儿?”老问题一个。 两人玩这种问答游戏玩不烦,后头跟着的人却听得快吐血! 他耳朵没出问题吧?这两个人的意思是他们根本没个目的地就随便乱走?! 他以为前头的万恶年兽取道丝路欲往宋国而去,是他会错意了吗?可这路线是天山南路没错呀! 烈随泽张口欲叫住他们,耳朵却敏锐地接收到下寻常的音响。 “年昕敖、青青姑娘,小心!”他大叫。 在听到烈随泽警告的同时,一支响箭破空而来,对准年听敖。过青青见苗头不对,奋力扑倒犹呆呆站在原地的他! “阿敖,你没事吧?”她扶起他。 年昕敖一副余悸犹存的模样,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我很好。”除了自尊心稍稍受创之外。“怎么回事?” 此时烈随泽奔到两人身边,“年昕敖,你反应未免太差了吧?” 奇怪,那天见到轻松步下天山的年兽是他吧i那他应该有些底子才是,为何如今看来就是一副孬样?这已经是他在同一个人身上用到第二次“孬”这个形容词了,是他看走眼了吗? “阿敖是读书人,才不像你一身蛮力!”过青青显然还记恨着烈随泽打跑了她的帕罗。 “我一身蛮力?!”烈随泽瞪大眼。 从没人这么形容过他,跟他一起出现的大多是“武功高强”。“行侠仗义”等颂扬他的赞辞,一身蛮力?! “对啊!”过青青帮忙检查年昕敖身上是否给擦伤了。 “青青、烈兄,别吵了。”年昕敖看向四周,“先想想该怎么对付这些人吧!看来我们是遇上沙漠盗匪了。” 随着年昕敖视线望去,四周至少二、三十个人,拿刀拿剑团团围住他们。 “别怕,有我保护你。”过青青以为他害怕了,赶忙安慰他。 烈随泽不屑一哼,“一个大男人竟靠女人保护?” “阿敖是读书人——” “不像我一身蛮力是吧?”烈随泽用膝盖想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苞她交代过的话都白交代了,她到底记不记得年昕敖是会吃人的年兽,而她是他豢养的粮食啊? “知道就好。”过青青皱眉瞪向缩小包围圈的盗匪,“阿敖,你跟在我身边,有人用刀砍来就用包袱挡……” “我可以保护自己……”年昕敖忍不住说。 “哼哼!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我?”烈随泽下巴抬得高高的,“只要你们别碍着我,这些小角色,不用一盏茶工夫便让本大侠解决啦!” 饼青青不理他,继续叮咛道:“最好别靠近他,免得跟他一起死……” “青青,我可以……” “哎呀!少啰嗦!”烈随泽不耐烦地摆出架式,“年昕敖你自己躲好,别来碍手碍脚!” 盗匪头子一声令下,众盗匪齐声呼应,拿剑举刀地攻了上来! 年昕敖果然乖乖听话,亦步亦趋跟着过青青。 烈随泽功夫好他不意外,但青青的好身手就令他侧目了,难怪她敢夸口要保护他。 “啊!”一道刀光砍断了年昕敖的思绪,他手忙脚乱地举起包袱一挡,挡去致命一刀,气还没喘过来,另一剑又攻过来,慌乱之下他只得拿包袱砸过去! “阿敖!”过青青看到了,心里着急却是分身乏术。游刃有余的烈随泽却是好整以暇等着看年昕敖的本事。 但没多久,他的表情立即转成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年听敖逃得那么难看! 只见年昕敖手脚并用地爬着逃命,被人逼到险境干脆就地取材抓一把沙子洒过去!左躲右闪,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这这这……这是那个吃人的年兽一族吗?! 老天!就算他是年兽死对头也替他感到丢脸啊! “阿敖!”过青青解决手边敌人连忙过去替年昕敖化去一次致命危机,一边分神回头提醒他,“你腰后的笛子!” “可是那是我的传家之宝,万一给砍坏了——哇!” “命都没了还传什么家?”烈随泽看不下去地把年昕敖踢到一边去,接下他面前的敌人。 仗着烈随泽高强的武功,一伙盗匪没几下便给打得落花流水! “呵呵呵,看到本大侠的实——” 饼青青很直接便把他忽略,“阿敖,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 “逃命时给沙子擦伤的。”烈随泽在一旁讪道。 年昕敖闻言俊脸闪过一丝不自然,“我真没用,连逃命都逃不好……” 饼青青急忙安慰,“你是读书人嘛!没学过武功是自然的事啊!” “不,我……”年昕敖觉得颇难启齿,“我小时候曾学过一阵子……” “啊?”烈随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学过?” 天,他师傅一定恨不得撞山自杀吧? 饼青青瞪了烈随泽一眼,“你不要跟着我们啦!”老刺激阿敖的自尊心。 “嘿,刚刚是我救了你们耶!”忘恩负义学得真快。 “不用你,我自己会保护阿敖。”自己的食物自己保护,她才不用他救呢! 她在克孜尔朵哈里的十年深深体认到,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婆婆也是这样说,与其等那些投胎十辈子也不会有良心的土匪大发慈悲一天不欺负她、抢她吃食,她不如自己把功夫练好,顺便把婆婆的厨艺学全,叫那些臭土匪一个个求她做饭给他们吃! “青青姑娘——” “青青,烈兄说得是,我们该跟他道谢的。烈兄,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年昕敖诚心说道。 “呃……举手之劳,不必挂齿。”唷,这年兽还满懂道理的嘛! “青青,路上有烈兄照应着也好,万一再有盗匪来袭,我只会拖累你……” “嗯,不错,你有自知之明。”烈随泽听得直点头。 “可是……” “多一个人也能跟着保护我呀!”年昕敖微笑道。 “喂!谁要——”这头年兽到底有没有自尊心啊?靠女人保护就算了,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地寻求多一份保护? “是吗?”说得也是,万一再多个几十个盗匪,她也没把握对付。 “是啊!”就在年昕敖一贯的笑脸之下,烈随泽加入的事就这么决定了。 ^~^ “是啊!”他就觉得年昕敖当时的笑容有古怪—— 他被骗了!绝对是被骗了! 他不该迷惑于年兽虚假的外表,一时大意。 他的修行还不够,爹娘兄长京城有知,肯定把他从族谱除名! 他堂堂一个养尊处优的烈家四少、爹娘宝贝的小儿子,竟沦落至此…… 他——恨啊! 是那头万恶年兽太过狡诈好猾了!他肯定是扮猪吃老虎!生性正直仁厚的他当然不是天生邪恶的年兽对手。 “烈兄,”温和的叫唤传来,“可以用膳了吗?” “快、了!”烈随泽没好气的答;只晓得坐享其成的懒鬼! 烈随泽卖力地张罗着今晚落脚的所需,忙着挖洞起火准备晚餐,而一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却依偎在一起靠着一块大石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头,闲适地聊着天,理所当然地使唤他—— 其实年昕敖并没有使唤他,一切都是他自己看不过去这两人闲散的生活方式,一天、两天之后,他终于忍不下去,再不想跟两个没有生活品质的脏鬼同行!于是他一手包办起三人的食衣住行,不管是吃、是用,他绝对要求——不一定最好,但要在他容忍范围之内! 于是堂堂烈家四少沦落到与小厮同等地位,打理起一切杂事。 严格说起来,成为小厮可以说是他自愿的—— 但如今烈随泽愈想愈不对,深深觉得自已被利用了。 年昕敖并不常发表意见,态度是一贯的温文随和,有时笨拙得真令人为他感到可耻,但他和青青却总是被他带得团团转,等他发觉不对之后,年昕敖目的已经达成——他绝对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笑面虎! 年兽最擅长的不就是以外貌迷惑人心? 但知道归知道,他却无法真心厌恶年昕敖,即使明知他是万恶年兽…… 算啦!反正他也已经知道年昕敖这次下山是为了找一个族人,也已经把这消息用飞鸽传了出去,相信京城里的爹娘兄长该已经得到消息才是凭借着烈家镖局在天下的影响力,怎会找不到区区一个人——不,是兽? 他得趁两人还未会合时各个击破,防范于未然。 谁知年昕敖还隐藏了多少本事? 看年昕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九成是负责动脑筋的谋土,若那个身份不明的年族人是个武功高手就麻烦了…… 想到这儿,烈随泽手下动得更快,他得比年昕敖更早发现另一头年兽的行踪呀! 第四章 年昕敖靠着石头与过青青说话,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她食指玩。看到卖力工作的烈随泽,唇边勾起了一个与儒生气质绝不符合的笑容。 会哭的小孩有糖吃这句话该改了,这招还不算一等一的好计策,真正一等的计策该是让给糖的人给得心甘情愿,毫无不悦也毫无所觉给了不该给的糖。 打看到兄长因长辈的期待背负那么多重担起,他便悟出这个道理。 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人顶,做人不必抢着当烈士,何况上面两个哥哥都优秀卓然,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暗示,暗示他不必太辛苦,大可把天丢给高个儿去顶—— 他真是幸运,有那么两个优秀的兄长。 呵呵…… 装傻卖笨不必费什么力气,只要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再扮出个沮丧自责的假相,顶多几句恨铁不成钢的轻责,事情便告落幕,再没人敢劳动“败事有余年三爷”,这交易怎么算都是大大的划算! 他懒——这他承认,不过懒人有懒福。 每每看到大哥与二哥忙到没时间去赏雪、赏花,他不禁再次庆幸自己的聪明才智。只不过,他瞒过了长辈、瞒过了全族人,却似乎瞒不了他口中那个大生劳碌命的族长大哥,硬是把他踢下山来寻找失踪的年昕绍。 唉!他逍遥自在的日子就此宣告终结。 他相信年昕绍不会有危险,八成是看到哪家姑娘年轻貌美追了上去,忘记捎个讯回天山——但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昕绍中了美人计呢?这也不是不可能的,真是麻烦事一桩。若他这次也搞砸了呢?相信直到他老死,族人再不敢把事情交代给他了吧?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啊!真是美好的远景,让他心痒难耐…… “阿敖,可以吃饭了没?”过青青摇摇他的手指,把他从美好远景中拉了回来。她一饿就精神不好,何况现在天气冷,又整天赶路,她肚子饿得特别快,常常边走边拿着个饽饽啃,以补充体力。 可是自从阿泽莫名其妙加入之后,说她边走边吃难看,便不准她边走边吃;然后又说一大之中至少要吃一顿热的,累得她现在吃饭都要等好久……晚上睡觉也不准她跟阿敖一起睡.害她睡觉少了个大暖炉。 总而言之,她觉得阿泽故意在整她 年昕敖笑看她写满怨气的眼,勾了勾她手指;奇怪,他——更正,是鸡婆仁兄已经很努力养她了,她怎么还是瘦巴巴的不长肉? “快了。”看烈随泽边炒菜边念的速度,该是快好了。 他本不在意餐餐吃干粮,不过有人鸡婆吃不得粗食,只好能者多劳,自动自发下厨生火煮食喽。 “快了是多快?”过青青忍不住问。 “烈兄,”年昕敖朝那道忙碌的背影扬声问:“可以用膳了吗?” 烈随泽的回应不怎么友善,“快、了!” “快了。”年昕敖一字不漏地转达,不意外看见过青青皱趁脸来。 “我饿……”她可怜兮兮地抱着肚子。 可怜的小食人鬼。年昕敖没打算下去帮忙弄吃的,也懒得动手拿过现在丢在鸡婆仁兄身旁的食物包袱,于是伸出手,“给你啃。” 饼青青也不客气地抓起他手就啃,啃得上面一个个怵目惊心的齿痕。 “真讨厌。”她抱怨,“阿泽好啰嗦!”害她现在只能望梅止渴,聊胜于无的啃阿敖的手,想着等下会有的美味。 “他是为你好。”他看得出来鸡婆仁兄把青青当小妹妹看待,想办法调养她瘦弱的身子;这算拢络的一种手法吗?好叫小食人鬼成为他的线民? 他知道烈随泽打他一下山就衔尾跟上,跟踪功夫算好的了,只不过显然不够好,瞒不过他这终年与大自然为伍的年族人,只要有那么一丁点与自然气息不合的存在就逃不过他的感应。 不戳破是想省点力气,看看烈随泽想做什么。再说,路上多一个可以使唤的小厮也不错。 “才不好。”过青青生气地咬住他手背,“我想抱着你睡。” 好热情的发言,不过年昕敖依然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怎么,毯子不够热吗?”他伸手揽过她单薄的身子,笑问。 “嗯,好冷。”过青青忽然“住口”,改成抱住他,“阿敖比较暖和。” 寨子里没人教导她男女之别,即使出了寨子,西域民风开放,她也不觉得对一个男人搂搂抱抱有何不妥,只要感觉好就好啦!对过青青而言,抱年昕敖跟抱小猫小狈差不多,都是为了让自己感到舒服温暖。 “真是在下的荣幸。”年昕敖笑着说道,对她的投怀送抱毫无遐想。 他很难对过青青有非分之想,除非他有恋童癖。青青生得瘦弱不说,整天脏兮兮、黑抹抹,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只会把他当小妹妹看,很难生出男女之情。 而且……年昕敖往她扁扁的胸前一扫,她连女性的特征都没有,怎么叫人觊觎啊? 他是不偏好波涛汹涌的女子,不过至少也不要是个太平公主,连沙漠都偶尔会出现沙丘了,何况是女人? “你在看哪里?!” 年昕敖眨了眨眼,原本抱住他的过青青已经落入另一人怀中。 “你这色——”年兽!烈随泽差点咬到舌头,狠瞪给他抓到小辫子的年昕敖。这头年兽竟然……竟然…… “烈兄,你脸好红啊,发烧吗?”年昕敖状似担心的问,实则心下窃笑不已。 “我——”烈随泽瞪了他一眼,臊然地把不舒服地挥动手脚的过青青放下地;青青瘦小遍瘦小,身体却还是软软的,让他深刻体会男女之别…… 烈随泽把脑子里不健康的遐想挥去,义正辞严地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没读过圣贤书吗?” 年昕敖很无辜地说:“是青青自己——” “青青年幼无知,你一个六尺男子也不知礼吗?”烈随泽不听辩解,正想长篇大论时,过青青打断他道。 “可以吃饭了没?” “可以。” “耶!”她快乐地往火堆跑去,“阿敖,来吃。” “青青在叫我。”年昕敖扮出一张无辜脸,心里其实快要笑翻天了。没甩掉鸡婆仁兄是对的,瞧他现在多惬意,不仅三餐及晚上床铺有人打理,还有乐子可寻,天山上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啊! 烈随泽可没他那好心情。 明明饭是他做的、床是他铺的,为何过青青那小丫头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年昕敖这头包藏祸心的色年兽?! 老天爷真是不公啊! “阿敖,阿泽在做什么?”过青青咬着沙漠烤老鼠,一边不解地看着捶胸顿足的烈随泽。 年昕敖很优雅地把一只烤蝎子放进嘴里,“大概太感动了吧?” 靶动?过青青不懂,随即把他甩出脑袋,很殷勤地把另一只烤老鼠拿给年昕敖,看得烈随泽又是一阵捶胸顿足。 若他听到以下的对话,或许便不会如此愤慨。 “喂,你要吃胖一点喔!这样哪天要下锅时才不会干干的咬不下去。” “哦,我知道。” 呵呵,看在小丫头的殷勤分上,他就多吃一点吧! @3@ “阿敖,你要去宋国吗?”趴在年昕敖身边,过青青问。 之前他与烈随泽说话时让她听到了,他们正朝宋国前进呢!这就是让她时至深夜却毫无睡意的原因。 宋国呢…… 火堆劈哩啪啦地响,让年昕敖躲得远远的。鸡婆仁兄肯定是故意防他,才让过青青与他隔着一个火堆,以防他半夜“偷袭”过青青,把她吃下肚去。 炳,可惜防得了外贼防不了内贼,他根本动都不必动,连翻身都不用,某人便自动送上门来。 烈随泽已经呼呼大睡,不知到哪重天去会周公了,所以虽他三令五申不准两人盖同一条毯子,但决定不再忍受寒冷的过青青还是爬到年昕敖身边窝着,让烈随泽一番苦心安排尽岸东流。 “跟烈兄说好了。”年昕敖伸出一只手臂给她当枕头,另一手环着她,将她搂在怀里,细细盖紧被子,不让沙漠夜里的寒风冻坏她。 这些日子下来,每到一个城镇他便向当地人及过往商人打听年听绍的下落,却毫无所悉,看来真得一路行到宋国去了,算算日子他大概可在宋国逗留一段时间,不致遇到年关…… 塞外西域一带还好,过年习俗不若中原又红又紫,还燃放鞭炮,他也自在些,但进了宋境就不同了,他一天不晓得得受多少次惊吓才成,加上那位鸡婆仁兄……虽然烈随泽一路上的表现都有些可笑,但还是一大隐忧,万一他乘机下毒手……哈,他年昕敖可能真得葬身中原了。 听绍那家伙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挑这时候失踪,累他得千里迢迢由西域赶赴中原寻他——哼哼……就别让他现在出现,否则他很乐意送烈随泽一个礼物,让他回烈家邀功去。 “怎么了?不想去宋国吗?” “不是。”过青青拐了抿唇。 “那是什么事?”年昕敖好耐心地问。 “我……”只考虑了一下下,过青青便决定全盘托出,“其实我还有亲人在宋国京城里……” 草原民族剿寨子前,婆婆把一块玉佩交给她,说是她爹娘的遗物,并告诉她,她的爹娘是宋国大家,只是时运不济才让他们那寨土匪抢杀个精光,要她寨子破了之后回宋国去投靠亲人,过她原本该过的生活。 但寨子破了许久,她却还是犹疑不定,不知该不该去那块对现在的她而言是陌生的土地。 婆婆叫她去过自己原本该过的生活,但什么是她原本该过的生活呢? 她在西域生活了十年,所学所用都是为了适应西域的生活,西域已经是她的家乡,再说,她不知自己能否适应宋国的生活,也不知宋国的亲戚能否接纳与普通人不同的她;她在那样残暴血腥的强盗寨子里长大,许多骇人听闻的观念在她脑海中根深蒂固! 他们能接纳这样的她吗?而且婆婆说死去的爹娘是宋国大家——大家耶!既然是大家,规矩肯定多如市毛,像阿泽一样。阿泽说他家也是有名望的,他已经算是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就这么整她了,那拘小节的其他人呢?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整死! 何况有钱人都长得獐头鼠目,一个个狗眼看人低……至少她看过的有钱人都是这副德行,她实在不敢对那些亲戚有太大期望。 听完过青青的叙述,年昕敖捏了捏她瘦巴巴没啥肉的双颊,“你想太多了,能不能找到他们还是未知数。” 她挪了挪身子更往他靠去,几乎半趴在他身上。 “那如果找不到你要找的人呢?”她像是现在才想到这问题,抬头问他。 “找不到?”他倒没想过这问题。“那便打道回府,横竖找不到也没啥大碍。” 反正年听绍出门像丢掉,回门像捡到。 他也不一定非找到年听绍不可,老大踢他下山时就该想到他的个性了,不该太指望他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真要找到年听绍才会回山。若年关近了他还没出现,就请自求多福吧! “回西域吗?可是西域没有家……”虽然寨子在外人眼中是万恶渊薮,同地狱没两样,可她也生活了这么久,忽然灭掉寨子令她感到有些失落。 “那就跟我一同回天山去吧!”年听放想也不想地说。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他真的不介意这个小食人鬼跟他一同回天山去…… “耶?你不怕我吃掉你吗?”她没忘记他是她的备用粮食。 这小妮子到现在还认为吃得掉他啊?年昕敖好笑地随口答道:“只要别让你饿肚于就成了;天山上或许没山下繁华好玩,但食物倒是不缺。” “喔,那好,我就跟你一起回去吧!”她倒是毫不客气,“天山里都是跟你一样的人吗?” “是啊!”人?鸡婆仁兄可能比较想说“兽”吧! “他们好不好相处?” 年昕敖大言不惭地说:“这嘛……没在下平易近人。” “喔,那他们一定很能干。” “小食人鬼,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听不懂啊?不会吧?好可怜喔……难怪会被踢下山……” “我是能者多劳,装傻装得不够彻底……” 火堆劈哩啪啦地响,沙漠的夜风呼呼地吹,看似死寂的沙漠暗地里却是生机不息…… @@ 见烈随泽又气得哇哇大叫,年昕敖唇边笑纹更深,尤其是他骂得声嘶力竭,而理当低头聆听教诲的人却东张西望不当一回事。 他真是同情这位鸡婆仁兄啊! “过——青——青——你究竟——” “烈兄,夜晚寒冷,也不能怪青青啊。”年听放顺手递了个铜钱出去,拿回一串糖葫芦给口水快流出来的过青青啃。他发觉青青嗜吃糖葫芦,若宿在城镇里能见到糖葫芦的地方,她一天总要吃上好几串。 “年昕敖,我在教训青青,你闭嘴!”烈随泽一眼横过去,很不客气地道。 模模鼻子,年昕敖很识相地闭上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事。 他还是少开口,免得鸡婆仁兄把炮火转到他身上。 “过姑娘,你是否听到我说话?”他特意加重“姑娘”两字,眼睛拼命往过青青挽着年昕敖的手瞄去,瞄到一双眼睛都快变斜视了,当事人还是不理不睬。 “阿敖,那是什么?”过青青好奇的眼四处乱兜,压根没理睬过呱呱乱叫的烈随泽。 此地是西夏首都兴庆,虽两国交恶,城里还是可见到不少汉人商家,繁荣自不在话下。 这算是过青青一路行来遇到过最大的城市了,各种新奇没见过的玩意儿让她眼花撩乱。 这里与她熟悉的西域差别还不大,等一进了宋境她才真算开了眼界。 “我也不知道。”他难得下一趟天山,从某方面来说,比过青青更“无知”。 饼青青终于正眼瞧从刚刚念到现在的男人,“阿泽?” 烈随泽扬起眉来,停止他的碎碎念;反正过青青这小丫头从没听进耳朵过,他从回纥念到夏境,她晚上照样把自己往兽口送,没一晚听话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回答过青青的问题,让自己扬眉吐气一番。 年昕敖笑着随他们去“沟通”。让烈随泽同行,又透漏一点点他在寻人的讯息,就是为了使找人的工作事半功倍;他相信烈随泽这位鸡婆仁兄听到他在寻人,会很“乐意”运用他的势力为他寻人的,毕竟昕绍在他眼中也是一头害人的年兽嘛! 虽然这招有点风险,不过谁叫昕绍那小子敢劳动他大驾出来寻找? 但一路行来,却连个风吹草动也无,看来他太高估鸡婆仁兄了一点。 正当年昕敖状似无聊地四处张望时,敏锐地发现街角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偷偷模模地往他望来。 那是……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调开,却暗地里把他留意上了。 “……瓦子,在京城里可流行了,一家好瓦子可是一位难求呢!”烈随泽兴高采烈地—一解答过青青的疑问,顺便解释一遍宋国的风土人情。 “好像很好玩……”过青青听得双眼发亮,自小生活在贼窝的她几曾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不禁心生向往。“里面东西好不好吃?” “当然啊!”烈随泽下巴抬得高高的,“菜色也是招揽客人的重点啊!” “我到京城可不可以进去玩?” “当然,京城哪家瓦子最出色我都一清二楚,包准你玩得尽兴——咦?你到京城作啥?”那头臭年兽没说青青也要去京城啊! “我要去……” “烈兄,”年昕敖打断过青青的话,“那里有个人似乎要找你。” 他观察一会儿,与其说那个人注意他,不如说更注意鸡婆仁兄……还有他身边的过青青。 “谁?”烈随泽往年昕敖所指的方向一看,不认识。 他眼尖见对方慌张欲跑,立即一个纵身至他面前挡住他。“你找烈某有事?”那人眼见躲不了,抱拳行礼,“属下兴庆分舵杨常,见过四少。” “原来是兴庆分舵的人,偷偷模模做什么?”烈随泽皱起眉来。 “因……”杨常瞄了一眼一旁的年昕敖,以示他在意的原由。 年昕敖知道,却当作不知道。 烈家猎年鲁的事只有烈家人知道,至于那种出嫁便变成他家人的女儿也仅能知皮毛,所以杨常不知道年昕敖是何等人,只知道上面将他列为危险敌人一类。 他不懂的是,四少为何会跟烈家敌人在一起? “我知道了。”烈随泽是个随和的主子,“下次不必这么偷偷模模的了。”可以把他叫到一旁说话嘛!如此反复惹年昕敖疑猜。 “是。” “年昕敖,我有事要与部下商量,你跟青青一同到分舵作客吧!” 年昕敖从善如流,反正有人伺候着,何乐不为? “那在下就叨扰了。”他笑着点头。 @4& 一阵阵尖锐的女性嘶叫响彻烈火镖局兴庆分舵的后院客厢,惊得左邻右舍以为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奸杀命案了,纷纷跑到镖局前指指点点,惊动里头的大头出来解释半天,加上一向良好的信誉才使得众邻居相信镖局里没有虐待女子,或逼良为娼的惨事。 “啊——呼啊——” “姑娘!” “呀啊——啊——杀人了啦!” “小红,压住她的手!” “走开——咕噜……阿敖救我!” “脚!脚!” 厢房里显然陷入一场苦战,过青青原本还精力充沛的大喊大叫、誓死不从,这会儿只剩小猫喵喵叫的微弱音量,孩子似的气愤弱泣。 而她求救的对象则坐在后院亭子里品茗赏景。 缥局虽小,后院造景却巧,宽阔壮丽的自然美景看多了,偶尔看看人工的小榜局也别有一番趣味。 “不去救她?”烈随泽很小心眼地在意起过青青只叫年兽却不叫他。 “青青总要干净一次。”年昕敖似笑非笑地望住他;这小子该不会喜欢上青青了吧? 那声音里的不平与醋意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烈随泽大可不必这么在意他,他可没兴致扯进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情结里,何况是为了青青那发育不全的小丫头。 话说回来,原来鸡婆仁兄对他招惹回来的莺莺燕燕看也不看一眼,是因为心里有人了呀……品味还真奇怪。 “再过去便是宋国境内了,青青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也不好,世人多的是以貌取人者,把她装扮干净对她是有好处的。”年昕敖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为青青想得真多哪!”烈随泽酸溜溜的说。 对他的酸意,年昕敖一笑置之。 反正多加解释便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如沉默以对。 “对了,不知托烈兄寻找之人是否有下落了?”他转开话题。 再往青青身上绕,难保烈随泽不会醋劲大发决定先一刀宰了他这个“情敌”;他向来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没道理在一个小食人鬼身上破功。 “有人曾在襄关见过他,却不知是出关抑或入关。”烈随泽心不甘情不愿的答道;襄关是西夏与宋国边境的一个小必口。 他对青青并非男女之情,却也说不上是什么感情,至少他不会想把青青娶回家结束他的单身生活,他比较想知道的是这头万恶年兽怎么看待青青,是食物?还是一个打发尤聊的小乐子? 年昕敖闻言敛眉思索了一会儿,复问:“是否有被人追杀的迹象?” “没有。”烈随泽很快的答道。 闻言年昕敖的心放下一半。虽然嘴巴上说不担心,实则无法不担忧小堂弟的安危。年族在外是恶名昭彰的年兽,一旦给人发现只有喊杀喊打,瞬间全天下都是敌人,就算他们武功再高强也是猛虎难敌猴群。 呵,世间人多愚昧,他们便是最好的见证。 “四少,过姑娘装扮好了。”一个嬷嬷上前报告道。 看嬷嬷浑身的狼狈模样,不难想像适才战况的惨烈。 “辛苦了。”烈随泽点头道,“请青青姑娘过来吧!” 年昕敖饶有趣味地偏过头去,准备好好看看那野丫头是否干净多了,还是她原本的肤色就是灰灰的,才会老顶着一张灰脸,擦也擦不干净。 远远的,一声叱喝传来,“走开啦!我才不必你们扶呢!” 炳哈,小食人鬼看来没多大改变。年昕敖笑着想。 蓦然一道女敕绿身影窜进了他怀里。 “你刚刚为什么没来救我!”给人硬套上宋境流行女装的过青青浑身不舒服的扭来扭去,抱怨的同时不忘抓起他手重重咬了一口以示报复。 “这样不是漂亮多了吗?”年昕敖好脾气地任她咬,没喊痛,但适才帮过青青洗澡装扮的嬷嬷却不这么想,只见她睁大眼,一副随时都会昏倒的模样。 天哪!太不庄重的女子了!四少为何会带这么一个女孩回来? “过姑娘——” “无妨。吴嬷嬷你先下去吧!”烈随泽见怪不怪,早习惯青青用咬人当见面礼的方式。 “但四少——” “下去。”烈随泽略皱起眉,一干闲杂人等识相的离开后院。 “青青,给阿泽看看你变漂亮了没?”一转眼,烈随泽立刻嘻皮笑脸地哄着。 俗话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他真好奇那个贪吃的小丫头会有什么大转变。 年昕敖也很好奇,抬起自己又多了个新齿痕的手伸进她腋下,像应付个小妹妹似地抱起她来。“青青,让我们看……看……” 饼青青别扭地嘟着一张樱桃小嘴,面容带着些赧色又有些期待。“很奇怪吗?” “呃……” “真的很奇怪啊……” “不会……”年昕敖终于吐出了话。 吴嬷嬷不是神仙,不会巧手一点就让无盐变成天仙,但…… 他所料未及的是,过青青她看来虽是个小丫头,却已是个正当青春明艳的少女。 第五章 女大十八变,他想他现在可以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年昕敖微怔地望着与稍前完全变了样的过青青。 “年昕敖,怎么只有你自己能看到青青,太不公平了。”烈随泽左等右等只等到年昕敖一脸傻相,干脆直接对过青青下手,把她转过身来,“我看看——哎呀呀,青青成了个小美人呢!” 吴嬷嬷果然厉害,能让那个乞儿似的干扁丫头变成如今这个我见犹怜的小佳人。其实青青也不算干干扁扁啦,只不过不爱把自己打理干净,看起来就又黑又扁喽!现在让吴嬷嬷洗去了一层皮,还她本来白净肤色,自然变得体态清弱、我见犹怜,别有一番弱柳丰姿—— 只要她别开口,活月兑月兑是现下最流行的瘦美人,加上五官也生得好,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黑白分明,俏挺的鼻子小巧的嘴,颊边再生点肉就更完美了…… 好!他决定了,只要青青跟在他身边一天,他就负责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唉,真可爱,真想有这么一个妹子疼爱—— 对了!烈随泽忽地击掌。就是妹子!他就是把青青当妹妹疼爱嘛!所以才看不过去那头年兽四处招蜂引蝶,还面带无辜地占青青便宜。 仗着他的好外貌四处欺骗良家妇女——好吧!他承认他说的是有点偏见,不过年昕敖没严词拒绝那些姑娘家就是不对! “来来,来泽哥哥这边。”烈随泽眉开眼笑地招了招手。 烈族向来阳盛阴衰,最近四代除了爹那代有个女娃,其余全是男的;八成是这姓氏太过阳刚,留不住女娃儿的魂。 饼青青奇怪地看着心情忽然变得很好的阿泽,再看看发呆的阿敖。 “阿敖他好奇怪……” “他是看青青小美人看到呆了啊!” “烈兄莫要胡言乱语。”年昕敖回过神来立刻驳道,“只是青青现在的模样与之前落差太大,一时适应不过罢了。” “就说是青青妹妹变得太美了嘛!” “青青妹妹?”烈随泽突来的亲呢口吻让年昕敖挑高了眉。 “是啊,这样听来亲近些。”烈随泽咧嘴笑道,“青青妹妹就叫我泽哥哥吧!” “泽哥哥?”过青青眨了眨眼。 自从来到兴庆,阿泽就变得很奇怪耶! “对,青青妹妹声音真好听。”烈随泽完全抓住了过青青的心思,把桌上一盘点心拿到她面前,“青青妹妹要不要试试?与西域是完全不同味道喔!” “要。”过青青立即双眼发亮,离开了年昕敖身上改而坐到烈随泽身边。 “烈兄……”年昕敖清清喉咙,正想说些什么时,又给烈随泽打断了—— “青青,你说要到京城作啥?泽哥哥说不定帮得上忙喔!” “真的?”过青青嘴里塞满了糖饼,两人完全把年昕敖晾到一边去。 “当然啊,宋国好歹是泽哥哥的地盘嘛!”烈随泽的态度变得不可一世。 烈火镖局可是宋境数一数二的大镖局,威名远播西夏、契丹,光看连敌国大本营——兴庆都有烈火镖局的大旗,就该知道烈火镖局在西域混得不错,连当今皇上都要卖几分面子呢! “嗯。”过青青笑着点点头,“我是要去……” 插不上话的年昕敖只能无奈一笑,试着压下心底升起的奇怪感觉,耸耸肩望向阴霾的天际;兴庆啊……或许他该去看看老朋友了。 @@ “年公子要出去?”杨常挡在门口问道。 表面上他们当年昕敖是客,实则监视严密。 “是啊。”年昕敖好脾气地点点头,温和地笑道:“青青与烈兄去逛街,在下一人在镖局里也无聊,故想出去见识兴庆的风土民情。” “那杨常派些弟兄保护……” 年昕敖看起来虽不至于弱不禁风,但平常软趴趴的形象早让人把他归入“软脚”行列,万一西夏人想找人开刀,第一个就找这种的! 另一方面,也是监视。 “不必了。”年昕敖怎会不知杨常的心思?“在下是去访友。” “年公子在兴庆有熟人?”杨常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是兴奋得发抖。四少说过,要密切注意年昕敖有否与人接触,记下然后回报。 “许多年不见的朋友。”希望他别一见面就拿刀砍他才好。 打发了杨常,年昕敖走在兴庆繁荣的街道上,浏览着沿路摊贩,假装不知道后头跟踪的人;这种等级他还可以接受,横竖他去见的人也不是年族之人,不会出什么问题。 在兴庆停留了几大,等待明天一队押镖回宋的镖队同行,路上好有照料;烈随泽天天带着青青出去玩,不到天黑不回镖局,他一人也无聊,想到了多年前下山认识的朋友,或许能帮他打听年昕绍的下落。 这一去纯粹碰运气,也不知道他现在兴庆否? 走到僻静巷弄一座大宅邸前,气派门前有人守门,一见身着回人衣饰却貌似汉人的年昕敖立即留起神来。 “尊驾有事?”挺客气的说法。 年昕敖虽面带书卷气,看来儒雅不带威胁,也不似与帮派有所牵扯,但反而是那副太过闲散的意态令人留意——普通书生会如此从容地面对两个看来凶恶的高马大汉? “安迟世高在否?”年昕敖边说边打量着两人;生面孔,想是安迟新收的手下。不过话又说回来,安迟手下能人众多,他能一一见过吗? 一听对方直呼自己上司姓名,两人对看一眼,“尊驾是?” “你说年兽来了他便知道。”年昕敖客气地微笑说道。 年兽?两人又互祝一眼,这男人在开玩笑吗?过年还久哩!不过其中一人还是乖乖进去通报。 “敢问尊驾与敝门主是何关系?”一人留下继续身家调查。 年昕敖不觉好笑,现下才调查他身家是否有些迟了?安迟收的手下也跟他一样少根筋,不过四肢倒是挺发达的,食人鬼看了一定流口水。 想到过青青,年昕敖唇边的笑容泛得更大。那丫头虽一天吃个四、五餐,每餐都吃得饱饱的,让厨子极有成就感,却还是下意识的见人就品头论足一番——估量对方哪里好吃、哪里难吃,身材好或坏,肌肉松散或结实…… 他这才知道,小食人鬼还有一身好医术,光看对方脸色、走路方法就能知道对方身体好坏。 “当然啊!总不能下刀了才知道那人五脏六腑已经烂得差不多,不能下锅了;清理起来很不方便呢!”过青青很理直气壮的如是说。 他不知该佩服还是心疼她把那样血腥的场面说得自然。 贼窝里的生活她常一言带过,就算说了也总是轻描淡写,但可想见的是她一定吃了不少苦…… “年昕敖,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随着一声巨喝,一支大刀斜面劈来! 门房犹未来得及反应,大刀已经“锵”一声砍进地面画出一道深深的刀痕,偷袭的人却是毫无困难地举刀再往躲过一刀的人劈去。 “大胆,何人竟敢——呃,门、门主?”门房瞪大眼,那高头大马的纠髯大汉不是门主是谁?难道这人是敌人?想着他也加出刀欲加入战局,却让一人给按住了手,“副门主!” 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对他笑了笑,“是旧识。”说着就站在一旁隔山观虎斗。 “老岳,朋友有难,你竟袖手旁观?”闪躲着安迟世高的攻击,年昕敖眼尖地看到老朋友竟然见死不救。 贺兰岳手中拿一把儒扇,悠闲地答道:“贺兰没有不告而别的朋友。” 年昕敖堪堪躲过安迟世高发疯似的猛攻,见贺兰岳打定主意袖手旁观,只好跳高跃低、左窜右逃地躲开安迟世高不共戴天似的以命相搏的攻击—— 年昕敖逃得虽狼狈,贺兰岳却气定神闲,知道他只是在玩玩,绝不会让安迟错手伤了他。 “安迟,我们没什么深仇大恨吧?”赫!还好他躲得快,不然俊美的股就要少掉个鼻子啦!“小心我的脸啊!”他大叫。 “哼!”安迟世高的回答是更急更猛的一刀,若中,年昕敖不死也残,吓得年昕敖哇哇大叫。 “万一害我娶不到老婆、生不了儿子,就让你奉养我终老!”年昕敖千钧一发地再次躲过安迟世高凌厉的攻击,这次连门房都看出眼前的男人武功其实不弱,只是与门主闹着玩;武功若没到达某一境界,这么做是非常危险的,一不小心便会弄假成真,何况他们门主的武功高强,一个闪神便会遗憾终身。他们不知该说这陌生男人是艺高人胆大,或是愚昧。 “娶不到老婆?”安返世高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好主意……” “啊炳,祸从口出啊,昕敖。”贺兰岳笑得好不开心。“放心,娶不到老婆还可进宫当太监,我在宫里有认识的人,看你想进契丹或西夏皇宫,宋国皇宫也没问题。” 安迟世高刀刀往男人的要害攻去,气得年昕敖咬牙切齿。 不过就是不告而别嘛!这两个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当年他要说了,这些所谓的“朋友”会放他走吗?可不走又不行。 他只想玩玩嘛!谁知玩着玩着四圣门就跃居关外第一大帮了?他最不喜欢动手、动脑筋了,不赶快溜难道要留在那儿作茧自缚?何况他们也没损失嘛!反而还占了一个大便宜,正常不该兴奋个半死,现下再见他该是举酒言欢,感谢他当年的大方才对吧! 年昕敖肩一缩,躲过一刀,眉头皱了皱;哎,他好久没活动过筋骨了,明早怕要下不了床了。 他忽地站定脚步,凝神望向安迟世高的刀路,迅疾抽出腰间白玉笛—— “啪!” 呃?!他还没动手哪? “你这大坏蛋!”一篮子烙饼、糖酥、羊肉、帕罗……全挂在安迟世高头上、肩上、身上,还有面条似的东西从头上垂挂下来……两人的动作全在那一瞬间停止! “不准欺负我的阿敖!” “青青?!” 没错,偷袭的人就是过青青。 她生气地冲了过来,张手挡在年昕敖面前,愤怒地盯着眼前的大块头。 真不敢相信!若她晚来一步,阿敖不就给这大块头砍死了? 安迟世高及贺兰岳看着那只差没露出牙齿叫几声“汪”的小泵娘,再看看显然与他们一样错愕的年昕敖。 “你的……阿敖?”贺兰岳首先开口,“昕敖,你几时娶了妻子?” 安迟世高的脸色说多难看就多难看,“没有通知,罪加一等。” “你们误会了……”年昕敖自己也呆呆的,手中出师未捷的玉笛放也不是、举也不是,最后只能窝囊地系回腰间继续当他的装饰,七年来第一次出鞘的机会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没见血,甚至没出招。“安迟,你要不要先清理一下?” 一旁看到呆掉的门房这才匆匆进去拿了几条毛巾出来,给他们至高无上、人人景仰的门主擦去脸上的汤汤水水。 饼青青很用力地瞪了他们一眼,才着急地回过身对年昕敖上下其手。 “阿敖,有没有受伤?”她东模西模,确定连一道小小伤口都没有才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浪费……” 年昕敖满心的感动霎时化为沙漠里的砂尘,风一吹霎时无影无踪。 “浪费?”他发觉自己的声音扭曲,装不出和颜悦色。 “嗯,万一受了伤流血,我又不在,很浪费的,食物宝贵耶!”过青青很认真地说。 “什么浪费、什么食物?”贺兰岳拧起眉,这是什么暗号吗? 饼青青这才想起身边还有欺负阿敖的一票人,霎时成备战状态警戒地盯着前面四个人,尤其是那个手上还拿着凶器,让她砸了满篮零食的人……零食! 她的零食! 饼青青哀嚎一声,奔过去捡起篮子把沾满泥沙的点心—一放回去。她的举动看得一干人莫名其妙;她不会还想把这些拿回去吃吧? “昕敖?”安迟世高要他解释。 年昕敖蹙了蹙眉,实在很懒得多费唇舌,何况说了他们也不一定懂,懂也不一定相信,他何必多说?于是他走过去拉起过青青。 “脏了。” “还能吃。”过青青坚持地说。 汤水就算了,烙饼、糖酥等只是沾了沙嘛!拍拍就能吃了。 贺兰岳听得挑高了眉,“昕敖,我们不知你落魄到这等地步……” 安迟世高反手将刀插回背后,过去拍了拍年昕敖的肩,“我的错。” 他真的不知年昕敖混得这么差劲,累得妻子如此省俭。 “她不是……”年昕敖啼笑皆非,决定还是先把过青青劝起来。“脏了,别吃。” “不行,浪费粮食会下饿鬼地狱的。” “你相信这套?”年昕敖扬起眉;她在贼窝长大的不是?怎会知道佛经的东西?就算知道又怎会信? 饼青青不理他,专心把散落的吃食捡回篮子。 “弟妹,我再买一份给你,别捡了。”贺兰岳出声道,实在看不下去。 “到里面坐。”安迟世高也放轻了声音;过青青瘦弱的外形令人不敢大声,怕说话一大声她便给吹跑或吓瘫了。 饼青青抬起头,“可是好浪费……” “可以拿来养家禽家畜,刚好。”贺兰岳笑着哄道。 “可是……”过青青还在犹豫。如果这么丢了,以后她饿肚子时一定会后悔。 年昕敖直接把她抱起来,使了个眼色要门房把地上东西收拾干净,然后在过青青说话前开口问:“烈兄呢?” “走失了。”所以她才会迷路到这里,也才能及时救回她的食物嘛!“阿敖,那些零食……” “放心,以后你没东西吃了,尽避吃我。”年昕敖直接抱了她往宅邸里走,贺兰岳与安迟世高跟着进去。 “昕敖,你都自身难保,怎跟弟妹夸大口?”贺兰岳怀疑地说,把“吃我’当成“靠我”的意思。 安返世高点头表示赞同,“有事尽避开口。” 年昕敖横了他们一眼,完全失了书生风范,“她不是你们弟妹。” 怎么每个人都把他看那么扁?他像是会落魄到让妻子捡地上食物的男人吗? “她明明说了……”“我的阿敖”那句话是他的幻觉? 走进大厅,年昕敖把她放到位置上,“那句话意思没那么暧昧。” “那是怎么暧昧?”贺兰岳问。 “别挑我语病。”年昕敖看了看干净过火的厅堂,一看便知这里只是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干净得没人气。“有没有点心?” “给弟妹——给小泵娘吃的?”贺兰岳乖乖的改了口。 安迟世高立即吩咐下去,“姑娘,你是这家伙的谁?”他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出心里的疑问。 接到问题的过青青呆了呆,她是他的谁?若改成他是她的谁就好回答多了。 “我是她的食物。”年昕敖答了,语气带着三分戏谑 “不好笑。”安迟世高皱了皱眉,看来他不打算说了。 罢巧点心来了,年昕敖立即把点心盘子往过青青手里一塞,随口问:“这几年过得如何?” “有事帮忙直说。”贺兰岳语气带些谚讽,意思是他无事绝不登三宝殿。一走七年多,连个纸条都不留,走得干干净净。 “尽避开口。”气出了,安迟世高说得大方。 反正这些东西原本都是年昕敖的,就算他要收回去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年昕敖笑了笑,拍了拍吃得太急而呛到的过青青的背,“找人。依四圣门的势力,这件事应该算容易。” “谁?” “我的堂弟……” 男人们商量事情,过青青则拼命的吃,还仔细把他们说的话记起来。 原来这些人是他以前的朋友……她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说起来她对阿敖真的一无所知,除了他是年兽这件事以外。 望了一眼年昕敖那张放松的笑脸,那是他在她和阿泽面前完全不同的表情……过青青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明显了。 奇怪,她生病了吗?她塞满一嘴的糖饼时想。 ^&^ “青青妹妹,不舒服吗?”烈随泽一听随行镖师的话,立刻赶来关心。青青吃不下饭?天要下红雨了吗? 镖队行得挺快的,一来愈贵重的物品体积愈小,放在烈随泽身上,大伙骑马没车队的负担,二来过青青捺得住跋路的辛劳,一路行来没喊过半声苦,一伙男人便比较没顾虑她了。 此时烈随泽不禁怪自己没好好注意她的异状。 一个咬了一两口的干粮拿在手上半天,还是只缺了那一两口,难怪见识过青青食量的镖师们像天塌下来似地赶紧禀报他。 饼青青摇了摇头,“想事情。” “想什么?”烈随泽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本来这个位置都是年昕敖专属的,但上路这几天,他似有意避开她,这点让烈随泽感到不解。不过也好,免得青青让他的毒牙咬到。 饼青青看了看四周,他们这处地方除了烈随泽及附近两三个镖师之外,其他人都有段距离,年昕敖在不远处跟另几个镖师有说有笑,显然没注意到她。 “阿敖他有朋友。” 阿敖除了她以外还有别的朋友,有她不知道的过去,这点让她闷闷不乐了好些天,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快乐。 每个人都会有朋友,即使在那个土匪窝里她也有朋友啊! 或许是因为阿敖什么都不跟她说吧?从那大宅邸出来之后,不管她怎么问,阿敖就是不说,只说是朋友—— 哼,朋友需要神秘兮兮吗?而且一见面还拿刀相向? 她才不信这是西夏的见面礼呢!欺她没见过世面。 “四圣门那些人?”烈随泽扬起眉。 杨常与他回报时,他还反复确认才接受这个事实。 四圣门以卖药材起家,顾名思义门中有四个擎天大柱顶着,目前江湖上仅知其三,至于那个据说是四圣门中心的人则众说纷纭,有说他已经退出江湖——虽然金盆洗手这事不一定要老人家才能做,但正当壮年又有一番事业的男人很少会生出退隐之意,所以江湖上大概都猜那剩下一圣是个武林耆老之类的人物。 那头万恶年兽怎会跟四圣门扯上关系? 若四圣门是年兽在江湖的据点,这下便棘手了。 “什么四圣门?”过青青偏过头,“是阿敖的朋友。” “我知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不是说你在想事情?” “对啊!”过青青皱起眉来看他,“就阿敖有朋友这件事啊。” 烈随泽翻了个白眼,捺着性子问道:“为什么想阿敖有朋友这件事?” “因为以前没想过啊!” 烈随泽发觉自己跟过青青之间有代沟,“好吧!想出结论了没?” “没有。”她嘟起嘴,“泽哥哥你别来吵我。” “吵你?”烈随泽吊高声音,这没良心的小丫头! 饼青青心不在焉的咬了一口手上的于粮,自顾自往下说:“他老神秘兮兮的。” “你见过哪头年兽光明正大?” “他都不说。” “年兽都用叫的。” “我不知道他想些什么?” “禽兽的内心世界,不是我等人类能够知道的。” 饼青青瞪他一眼,“我很认真跟你说!” “我也很认真回答你啊!”烈随泽笑嘻嘻地道,“好了,别想太多,想想你找到亲人以后要做啥吧!” 青青妹妹太在乎那头年兽不是什么好现象,他未雨绸缪把两人分开些;年昕敖虽生得一表人才,终归是兽类,难保不会哪天兽性一发把青青妹妹吃下肚! 其实撇开年昕敖是年兽这一点不谈,他倒挺喜欢年昕敖这个“人”的,所以到了京城后他会尽量不为难他,前提是他得合作招出年兽在天山上的窝才行,只要他们乖乖的,顶多只是失去自由让他们监管罢了。 烈随泽一笑,哄着道:“快吃吧!襄关到了,京城也不远了,在见到亲人之前你得先把自己养得胖胖的,不要让人说烈火镖局亏待了客人啊!” @@@ “四少和青青姑娘感情不错。”一名镖师指着不远处坐在一起的两人笑道。 另名镖师立即搭腔,“看来镖局不久要办喜事了。” “哈,我们都没机会了。” “对了,青青姑娘本不是和年见一道吗?”他们还以为有争风吃醋的好戏可以调剂一路上的风尘呢!年昕敖虽然没显露什么本事,不过平易近人的个性让他在镖师间赢得好感,总会记得照料他。 年昕敖朝不远的两人投去一眼。自青青换上女装打扮得整整齐齐之后,许是服饰的改变连带唤起了她的女性自觉,举手投足不再大刺刺的恁没规矩,微带着少女的纤细,虽然仍是不拘小节却别有一抹娇俏气质。 她渐渐改变了,不再是动不动便咬他的小食人鬼了。 天山上少有变动,生活宁静,唯一要伤脑筋的就是躲过老大的火眼金睛到一边凉快去,所以他不习惯改变—— 年昕敖回神朝眼带期待的镖师们笑道:“我只是顺路照顾青青罢了,此趟到京城,若青青寻不着亲人能得四少照顾是再好不过了。倒是你们,心里打什么坏主意?没想到我这么不得人缘,让你们欲挑唆四少和我打一场,想看我被四少打得下不了床吗?到时拖累了行程可别怪我。” 众镖师哄堂大笑,引得这个圈圈外的镖师侧目。 汴京近了。 第六章 汴京古都,历史悠久,遥与洛阳相对,又称东京。 城外有深广的壕沟,叫做“护龙河”,岸上种满了青绿的杨柳,与红色的城门对映起来煞是好看。内城与外城的四边都开有水门,可以衔接俗称汴河的大运河,这是汴京的命脉。城外三公里有座虹桥,沿途两岸码头与仓库林立,搬运工人忙碌地自大型的货船搬卸各种粮米、货物,其中单是来自南方的米每年就达六百万石。 市街上不但热闹拥挤,而且显得生气勃勃。有人骑着驴、载着货,还有发着一股腥膻味道的骆驼自远方载来香料或是番笛等外国货。少数乘着车或坐着轿子的大官及仕女们经过,身上传来阵阵香气。 这是年昕敖第二次到汴京,记忆中的街道并无改变,只是更加繁华忙碌。 烈火镖局的大旗在镖队前飞扬,见来往行人的表情可知烈火镖局在汴京的威势。 第一次到这天下第一大城的过青青看得目不转睛、惊叹连连。 “好热闹啊!”坐在年昕敖身前的过青青不安分地左顾右盼,在马上扭来扭去,全靠年昕敖一手支撑才没跌下马去。“阿敖,你看,好多!” “小跳蚤,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是第一次进城啦!”年昕敖再次把她的身于扶正,不忘取笑道。 饼青青没与他计较,只是不停地看着路边的新鲜东西。 “你以前来过吗?”她看他一点都不兴奋。 年昕敖点头,“很久以前来过一次。” “喔!”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年昕敖打心底泛出笑意;这一路行来,过青青把寻找亲人的事给丢到九天云外,专心游赏着与西域的豪壮沧凉截然不同的宋境山水。 她发起了豪情壮志,若找不到亲人就要游遍天下美景! 见识过井外世界的小青蛙,怎肯再回去当个井底之蛙? “阿敖,好奇怪。”过青青扯了扯他,“街上的男人只穿两种颜色,款式好单调,哪像我们那边鲜艳漂亮。”又不是家里死了人。 “那是因为宋国有色禁。”年昕敖笑道,“平常老百姓只能着黑白两种颜色。” 不只服色,连穿着款式都有不成文规定,各行各业一望可知,像是那边一个帽有垂带的老先生,若不是卖药的便是算命的;至于帽后有披背的大概是当掌事的……这样也没啥不好,认人挺方便的。 再说,每天烦恼穿什么样衣裳也挺麻烦的,黑白就简单干脆多了。 “真奇怪……”过青青皱了皱鼻子,抬头一笑.“还好你很适合穿白衫呢!我喜欢看你穿白衣。” 看来很儒雅、很有气质——她真是选对了食物。 一道菜要色。香、味俱全才称得上是好菜,他就完全符合这个条件。她在寨子里十年,再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了。 “多谢姑娘夸赞。”年昕敖挑起眉,若她说这话时嘴边没流口水,他就真的相信了。 “嘻,别客气。反正好话不用钱。” “到了。”烈随泽策马到年昕敖与过青青座骑侧说道。 饼青青抬起头,一队人马已到一座门前插着烈火大旗的大宅前,众位镖师动作整齐划一地下马—— “泽儿,你回来了!” “幺弟,辛苦了!” 门前看来已经有人等候许久了,烈随泽下马迎了过去。 “爹。娘!” 饼青青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人,其中有几个和烈随泽有些相像…… “下马了,青青。”年昕敖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正伸出手准备接她下马。 饼青青把手伸过去,毫不犹疑地投入他展开的双臂里。 “阿敖,那是泽哥哥的家人吗?”过青青理着裙摆问着显而易见的答案。 烈家的奴仆将马儿们牵了开去,而镖师们也与出来迎接的家眷欢喜相逢,整个场面里大概就数他们两个最是突兀与尴尬。 “啊,爹。娘,他们就是我提到过的过青青与年昕敖。”烈随泽忽然将焦点转到他们身上。 烈家人于是乎理所当然地打量起两人,“他就是……” “没错。” 年昕敖微笑地拱手为礼,“拜见总镖头、烈夫人。” “不必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必拘束。”烈火威严地说道,边打量着年昕敖,暗忖他比想像中更加人模人样,真的是年兽吗?难怪泽儿欲留他一命。 “这位姑娘……”烈母看到小巧可怜的过青青,心里生起怜爱之意。 “我叫过青青,烈夫人叫我青青就好了。”过青青笑道。 “过青青?!”烈火闻言忽然一震! “烈总镖头怎么了?青青哪里不对吗?”年昕敖状似诧异地问。 “不……只是跟个故人同名;老夫失态了。”应该不是同人,只是同名姓吧?她……该是死了吧!从儿子的飞鸽传书中知道这姑娘是西域人,不知让年兽怎么骗了带在身边,是个可怜姑娘。 烈母了解地拍了拍丈夫的手,转向一脸疑惑的过青青,愈看是愈喜欢。“青青,尽避住下,不要感到拘束喔。” 烈家另外三个男人则是眯着眼睛打量外表出众俊秀的年听敖,实在很难相信这么一个儒生会是无恶不作的年兽,与想像中满脸邪气的阴柔长相大相径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邪气。 “呃,这是我大哥、二哥、三哥,分别叫烈随祖、烈随先、烈随恩,我们四个兄弟合起来就叫祖先恩泽,有趣吧?”烈随泽忙驱散哥哥们与年昕敖之间的紧绷气氛。 “哈哈——”过青青闻言笑了出来,拉着年听故的手,“那若伯母又添个女圭女圭呢?要叫什么?要是伯母没生泽哥哥,这祖先恩泽不就凑不成对儿了?” 烈家男人们闻言,绷紧的脸色忽地一松,一块儿笑了出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也很想知道哪! @3h “他出现了?!” 四圣门汴京分坛里,三个大头很难得地凑在一块儿,话题却是现下正在烈火镖局接受鸿门宴的年昕敖。 四圣里唯一的女性拓跋如兰脸上表情不知是惊是喜,又含羞带怨。 七年了,他终于再次出现! “兰妹,你先冷静一下……”贺兰岳迟疑道。 “我很冷静,二哥。”拓跋如兰柳眉一挑,“小妹哪里看来不冷静了?” “眼睛。”安迟世高代替二弟说了。 拓跋如兰爱慕年昕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早是兄弟里公开的秘密——却不知包不包括当事人年昕敖,若他知道拓跋如兰的心意,为何毫无预兆便离开四圣门,任势力庞大的四圣门如何寻找都毫无消息,就像水一般从世上蒸发。 众所皆知,四圣门是靠药材起家,且专卖名贵药材,才能发迹得如此之快,短短时间便累积大量财富;但却少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弄到满屋子武林人土渴求的圣品——天山雪莲! 雪莲生长在寒风冰雪的岩缝中,采集不易,形似莴苣、花朵似莲,花苞约碗口粗,盛开时有头颅般大;又分两种,一种全株披有密毛,又名日“雪兔子”,药效较差;另一种全株未披棉毛,叶片绿中带紫,茎端花簇上并有淡黄的透明苞片,形似花瓣,更添花的娇艳,这才是真正名贵的天山雪莲! 在四圣门,天山雪莲是最不名贵的药材,堆满一个又一个的药材仓库,却是四圣门索价最高的药材,如此,四圣门不发财也难。然后用卖药材所累积的财富触及旁类,渐渐扩及不同的领域,成就今日武林上不可忽视的四圣门。 而这一切,全是年昕敖所带来。 他以独到的眼光带领四圣门的发展,谈笑之间商敌败如山倒,却不骄傲,总是自在地与兄弟们打成一片,博得所有人敬爱! 也因此,他的失踪格外令人怅然。 尤其是拓跋如兰,自年昕敖失踪之后整个人急速憔悴,比其他人受到更大的打击,除了觉得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任之外,更含有一份无法释放的情感——她在他心中原来是随意可抛,与其他人殊无二致! 另一方面她却如同其他人一般,无法真正恨他…… 所以她努力经营他留下的事业,希冀有天他出现时,能博得他的赞美与不同的目光。而今他出现了,而且,近在咫尺啊! 相对于小妹的雀跃,贺兰岳与安迟世高交换了一眼。 昕敖若是对兰妹有意,不会离开七年毫无音讯,而且…… 那个名叫过青青的小泵娘看来在昕敖心目中有着一定地位,当日他宠她的动作是如此自然温柔,或许昕敖自己不知,但他们是旁观者啊! “兰妹,你先别太兴奋……” “讨厌!二哥。”拓跋如兰闻言脸蛋红了红,“说得小妹多么迫不及待似地!” 唉……事实是如此呀!若非他们压着,兰妹怕不早奔去烈火镖局寻人了。 “好,换个说法。”贺兰岳很体谅拓跋如兰的女儿心情,虽然她年纪已经老大不小了。“先别去见昕敖,他目前……有事待办。” “何事?为何不来找我们帮忙?”拓跋如兰不悦道,“敖哥太见外了。” “咳!”安迟世高说话了,“兰妹,最好别当着昕敖面称他‘敖哥’,他会不高兴。”寡言的他难得开口,只为提醒老忘了昕敖忌讳的结拜小妹。 “对。”贺兰岳咧出一个笑容,“昕敖觉得那像狗的名字。” “啊,多谢大哥提醒。”拓跋如兰吐了吐小舌头;这种俏皮的动作在她这个“老姑娘”身上却丝毫不显突兀。“小妹老是忘记。” “嗯,回到正题。”贺兰岳清了清喉咙,“昕敖有来找我们,在兴庆。” “真的?”拓跋如兰不为错失见面机会而扼腕,反正他已经出现了,这次四圣门不会再让他跑掉!“什么事?小妹能帮上忙吗?” “可以。”安返世高说。 贺兰岳跟着道:“若你能为昕敖办妥这事,然后再去见他,听敖肯定对你另眼相待!” 善意的谎言不算欺骗。 “嗯,小妹正有此意!”拓跋如兰笑靥如花,“兄长们快说吧!”正有此意——才怪! 她要先去见他,这次要将他牢牢把握在手中,不再让他溜走! 女人青春有限,她不会是个等爱的女人! 33@ 在烈火镖局园子里的年昕敖无来由地打了个机灵灵的冷颤,抬眼望了望四周,没发觉什么古怪。 身在敌境,或许是他太过敏感。 烈家人何从得知他身份,他不管,只要他们别犯着他,他不介意陪他们装疯卖傻一番——反正这是他拿手好戏,况且……也满有趣的。 年昕敖在亭子外三步站定,知道有人监视却不在意,抬头望向天空盘旋的一个灰影。 那是一只灰鹫。 他伸直手臂,那头灰鹫啼叫两声飞了下来,停在年昕敖臂上。 灰鹫整理着自己的羽毛,任年昕敖拿去它脚上的字条。 “仍没联络……”他沉吟着。 昕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人死也该有个尸吧? 他顺了顺灰鹫的羽,面无表情地想着接下去该怎么做。 若烈随泽没骗他,真没找到听绍踪迹,那么他会去哪里?偏僻的村落吗? 这趟若还是没发现昕绍踪迹,他最好在昕绍最后发讯的地点附近仔细找个几遍,再没消息,老大也不能怨他了,只能说是昕绍那小子的命。 蓦然一双小手掩上他眼睛,谅动了灰鹫扬翅飞去。 “猜猜我是谁!”带笑的声音活泼地叫。 灰鹫担忧主人,在上空盘旋不去。 “怎么不猜呢?” “不用猜也知道。”年昕敖拉下那双手,笑着转过身去;原本乌漆抹黑又瘦骨怜峋的手,在烈随泽细心调养下,已经有了姑娘家纤纤玉手的模样。“是小食人鬼。” 或许服饰真会改变一个人的气质,过青青以前当乞儿时的粗野动作已经有所转变,转而带点姑娘家的直率娇俏,举手投足亦多了些女人味…… 不知怎地,年昕敖怀念起初见时的小食人鬼了。 饼青青的转变让他措手不及,有种麻烦上身的预感。 如果他够聪明,该就在这里和两人分道扬镳,他相信就算青青没找到亲人,烈随泽也会好好照顾她,不必他担那份心,但就是无法一走了之。 “哼,不好玩。”过青青顿感无趣地踢了踢石头;以前需要为食物奔波,而今只要坐着等人喂;这生活没啥不好,只是忽然像是失去了重心。“怎么烈大哥、烈二哥、烈三哥都猜得到?连烈伯伯也是——不好玩。” 口里说不好玩,却还是乐此不疲地蒙上镖局里每个人的眼睛,玩着一定被认出的游戏。 “镖局里谁敢跟烈伯父玩这种孩子游戏?除了你还会有谁?”年昕敖捏捏她长了肉的双颊,在她张口咬他之前先牵起她的手走进亭子里。 “哼。”过青青嘟起嘴,眼睛看往外头盘桓不去的灵鹫,注意力立刻转移,“阿敖,那只大鸟是你养的啊?怎么以前没看你喂过?可不可以模模他?” “可以啊。”年昕敖朝天挥了挥手,灵鹫得到召唤立即飞了下来,稳稳停在年昕敖臂上,偏着头,一双带有灵性的眼似乎在打量着她。 “哇!”过青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模了模它的头。 灵鹫挥了挥翅,有啄人的,却在主人凌历的目光下安静了下来。 “哈哈!好可爱!” 灵鹫似乎听得懂她的话,扬翅抗议地鸣叫了两声。 可爱?年昕敖闻言压不下想笑的,他的爱鹫似乎觉得备受侮辱哪! 饼青青抬起头来,“想不到你会养这种鸟……我以为读书人比较喜欢小巧的鸟儿,像文鸟或是黄莺之类的……呵!不过好奇怪,我却觉得它很适合你。” “喏,让它停到我手上好不好?” “恐怕不行……”年昕敖一脸遗憾地看了看昂头想一飞了之的爱鹫,“它的爪子怕会抓伤你。” “你就可以。”过青青不服气地瞪着他。 “我是男人……”他像想起什么似地垂下头,低声说道:“虽然你可能觉得像我这样懦弱的人怎称得上是男人……” “才没有!男人最重要的是不可妄自菲薄!”她急忙说,“阿敖一点都不懦弱,你读了很多书,而且很善良……勇敢,敢把我留在身边就是勇敢的表现啊!” “青青生得这样可爱,谁不想将你留在身边?像烈兄……” “不一样!”过青青生气地咬了他手掌一口,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她没读过太多书,无法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这个认知让她更急了。“他们不像你,不知道我的想法啊……你是唯—一个让我咬了还敢带我在身边的人呢!” 年昕敖垂下的脸在偷笑,让他忍得好辛苦,怕让她发现,脖子上又是两个齿印。 灵鹫挥了挥翅膀,不屑地啄了主人一下。 “啊,大鸟咬你!”过青青瞪向灵鹫;怎么这头大鸟也看不起阿敖想欺负他? 年昕敖抿了抿唇,接收到爱鹫鸣声中的警告之意,清了清喉咙道:“它不叫大鸟,它是一头灰鹫,名叫追云……” “一听就知道是个懒惰虫的名字。”过青青打断他的话,故意地睨着它,“好像女人的名字喔!”哼!谁叫它敢欺负阿敖?好歹阿敖也是它的主人吧! 灵鹫这下真的生气了,拍了拍翅膀就往她的手啄去! “啊!” “小心!” “阿敖你的手——”过青青看着年昕敖为她挡去大鸟攻击的手流下鲜血,心慌得不得了,“讨厌的大鸟!我要把你烤来作大餐!”她忿忿地撂下狠话! “不碍事……”年昕敖连忙避开眼,天啊!他流血了,好红的血。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发抖。 灵鹫自知闯了祸,乖乖地跳上主人肩膀,缩起头忏悔。 “可是流好多血……”更血腥的场面她都见识过了,却从没这么恐慌过。只是流血啊,又不是死了…… “刚好让你当点心——”稳住心神,他做作轻松地笑了笑,却看见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泪光,他诧异地扬起后,“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饼青青抬起头,握紧拳头,“笨蛋!食物身上多了伤口卖相就变差了,会让人倒胃口你知不知道,笨蛋!” 可恶!她讨厌自己这种不知所措的心情,突然之间无法坦率地面对他、说出关心的话——可是她一听到他那么说就忍不住生气,但他说的是事实啊!她生什么气?连她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 虽不知道青青发什么脾气,但她倔强抿唇、眼眶微红的模样让人看了怜惜,好似骂了人的她才是受委屈的一方。 “青青……”年昕敖伸出手想安慰她。 “青青妹妹!”烈随泽很高兴地跑来,“原来你在这儿……啊,年昕敖你也在。咦?青青妹妹你眼睛红红的,谁欺负你了?泽哥哥替——该不会是你吧!”他眯起眼瞪向心目中的万恶年兽,认出他肩上那头飞禽就是在高昌见过的灰鹫。 他就知道不该让青青与年昕敖这头万恶年兽单独相处! 很偏心的烈随泽完全忽视年昕敖手掌上淋漓的鲜血,只关心着过青青微红的眼。 “没有,不关阿敖的事。”过青青别扭地咬了咬唇,觑向那看来就惊心的伤口。 “泽哥哥,阿敖受伤了,先帮他包扎……” “啊?你受伤了?”烈随泽狐疑地打量年昕敖上下,发现他肩上的灰鹫喙子上有几点血迹,该不会……“哈哈哈!连你养的鸟都想欺负——哎唷!青青妹妹你做啥咬我?” 他喊痛地甩着手。 饼青青露出森森白牙瞪着他,“泽哥哥,你再嘲笑阿敖我就不理你了!” “青青你——”可恶啊!青青妹妹不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吗?那头人面兽心的臭年兽会比他疼她吗?年兽有的只有食人的! 不行,青青妹妹需要洗脑!不能让她再跟这头臭年兽接触了! 饼青青拉下腰间的手绢包上年昕敖受伤的手,一抹心疼紧紧揪着她…… %%% “啊炳哈!幺弟,你给甩了。”烈随恩很没兄弟爱地嘲笑。 适才在园子里发生的事他们都看见了,而且从头到尾,一清二楚,不过却不打算发挥同胞情安慰明显屈居下风的幺弟。 “娘会很失望的。”烈随先说道。 烈母早将过青青视为四媳妇的不二人选,喜欢得不得了,烈家兄弟也乐观其成。 幺弟成亲之后,至少可以堵上烈母的嘴一阵子,别再把美女图拼命往他们书房丢!书房是用来议事的,而不是堆放虚假图像。 可这个愿望看来要难产了…… 但幺弟并非毫无希望,人和兽,聪明人都会选人。 “青青妹子究竟和年兽是何关系?”烈随祖问出重点。 看他们的亲密,早超出救人与被救的关系,过青青对年昕敖特别信任,两人似乎有种旁人不了解的默契存在,把他们与幺弟隔开。 莫非……青青根本是与年兽一伙的? 烈随泽听出兄长的弦外之音,面色铁青,“不可能!青青是清白的!她来汴京是为了寻亲。” “亲在何处?”烈随祖问道,“青青住下许多天,却不见她有寻亲的动作。若她真要寻亲,凭借着烈火镖局在汴京的人面,很快便可以找出那个人。” “没错、没错!”老二、老三附和。 “亲……”烈随泽皱眉回想,“青青有块玉佩是凭证,不过我没看过,今晚用膳就教青青拿出来让爹看看;爹见多识广,或许曾见过。” “嗯。”烈随先点头,“那幺弟,你要怎么处理那头妨碍你与青青妹子好事的年兽?说实话,那头年兽的外表实在很容易诱拐无知小泵娘。” 撇开年昕敖是他们亟欲追狩的年兽一族不说,随泽好歹是他们幺弟,不管他外表再怎么输人家一大截,他们做哥哥的还是该无条件支持他嘛! “二哥,你说这话有失公允喔!”烈随恩替过青青发出不平之鸣,“青青或许单纯了些,不过绝不是无知——说到这,青青妹子之前究竟在何处生活?她对某些事的反应有些……奇怪。西域的风俗吗?西域我也走缥那么多次,怎没见识过?” “我不知道。”烈随泽老实说,“没听青青妹妹说过,不过她肯定吃了许多苦。”他没撇清他对青青没非分之想,是不想予兄长们可趁之机。 青青要是嫁给这些粗鲁男人,后半辈子肯定生活得非常辛苦;即使他们是他亲哥哥,他还是无法昧着良心助纣为虐啊! “看得出来……”烈随恩心有戚戚地点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姑娘家吃饭如同饿死鬼投胎般秋风扫落叶地瞬间扫清桌上珍肴,还非常不挑食,若非之前生活清苦,实在很难找出更好解释。 “别扯远了。”烈随先拉回主题,“大哥,我们观察也好些天了,该如何对付年昕敖?再不动手,会让叔父们批评。” 烈家老大在众弟弟的注视之下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再等个两天,确定没年昕敖说的另一年兽踪迹便动手!能生擒是最好,若不能使杀一只是一只——” 第七章 “匡!”烈火失态地翻倒了饭碗站起身,双眼睁得如铜铃般大! “爹,您没事吧?”烈家兄弟异口同声道。 青青望了一眼身边的年昕敖,心情有些紧张、不安。 “烈伯伯,你怎么了?见过这玉佩吗?” 烈火看向满脸不安及疑惑的过青青,双手横过桌面激动地搭上她的肩,“你真的是!真的是!我——我早该知道、早该知道啊!” “伯伯……” 饼青青下意识要月兑开桎梏,却无法挣开。 “烈总镖头,您抓痛青青了。”年昕敖双眼迅速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看不清,状似愕然地起身拉开烈火双手。 “你——”烈火微带诧异,不禁多打量了年昕敖几眼;他竟这么轻松便拉开他的手。 不过他没能继续深思,过青青的声音响起,“伯伯?” “青青,抱歉,老夭失态了。”烈火略带哽咽地直直注视着她,试图找出熟悉的轮廓。“有点像啊……” 烈家四兄弟惊见老父眼底的泪光——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至小他们从未见过爹亲掉泪! “爹?” 众人的目光一致表达他们需要一个答案,大概只有烈火身边的发妻知道个大概。 烈火缓缓道出震惊四座的话语,“青青,是我外甥女,你们的表妹!” ^#^ 烈火的妹妹烈氏便是烈家四代以来唯一的女娃儿,嫁与山东过家为妻,结璃一年生下一名女婴,取名青青,夫妻两人视为掌上明珠,连烈家的人都极为疼爱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儿,把她宠上了天! 青青八岁那年,过家夫妇携女同至关外行商,烈家人虽舍不得过青青却也不能拆散人家一家人,只得派出镖队保护,未料过没多久便传来噩耗—— 一行人让克孜尔朵哈最凶残的沙漠盗匪给劫了! 克孜尔朵哈的沙漠盗贼是西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盗匪,出手必不留活口!听闻他们甚至吃人肉、喝人血,残暴逆天,连三岁小儿听到克孜尔朵哈五字都会吓得哇哇大哭。遇上他们,烈家人知道过氏夫妇一行是生还无望了…… 自此烈火缥局更求底下镖师武功的精进,终成如今无镖不保、无镖不成的天下第一镖威名! 烈火镖局如今的局面,可说是用烈家唯一女性的鲜血洗出的。 他们以为没有的希望,如今忽然蹦了出来,教烈火怎能不激动? 当年全队覆灭一直是烈火心中的痛,多年来他一直自责没把镖队训练好,才令妹子一家命丧异域;若他能亲自随行,或许……唉! 饼家现在已经没人,过青青的亲人理所当然只剩烈氏一族。 “恭喜你找到了亲人。” 镖局后园子里,年昕敖与过青青并肩坐在地面望着天上星星,就如同以往在沙漠中露宿的日子。 经过晚膳时一场靶人的大团圆戏码之后,过青青半分睡意都没有,硬拉着隔壁房的年昕敖出来园子里看星星。 亲人找到了,而且显然很欢迎她,她该高兴才是,却…… 心底总觉得不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不高兴吗?”年昕敖注意到她晚膳时没吃多少,对她而言真是稀奇的事。 “没有啊……”情况比她所想像的好太多了,她没不高兴,只是…… 年昕敖抬头看着天上星星,拉紧了身上的棉袄,“希望我也同你一样顺利,顺利找到小堂弟回天山。” “回天山?”过青青猛然睁大眼睛,着急地抓住他襟口拉下他头与他对视。“你要回天山?” “唉……小心点,在下的脖子差点给你扭断哪……”年昕敖小心地调整脖子位置,右手轻轻覆在过青青拎着他衣襟的手上。“你忘了?我住天山啊,不回天山回哪去?” “可是……可是你是我的食物!”她慌了。 年昕敖闻言无奈地苦笑,“青青,如今你已是列家捧在手心珍宠的大小姐,再也不必挨饿受冻,没人敢欺负你,已经不需要备用粮食了不是?” 是啊,他说得没错,她再也不必担心饿肚子了…… “可是……可是你一个读书人要怎么回天山去?沿路有很多盗贼哪!我原本住的寨子虽然被消灭了,可是还有很多其他的强盗。你连逃命都那么难看,万一遇上了……”说着说着,过青青不自禁地揪紧了他衣襟,勒得年昕敖没办法呼吸,只得小心拉开她的夺命手,免得自己不是死在行动诡谲的烈家人手里,而是死在他救回的小食人鬼手里。 “青青,我想你该知道我并不像外表那样不堪一击?”年昕敖没有看她,而是望向点点星空。“我是年兽啊……” “你自己说你不是兽,只是比较特殊的人——就像我。”过青青不笨,她当然知道身为“年兽”的年昕敖不可能那么弱,“舅舅可以接纳我,一定也可以接纳你的!” “我毕竟不是你,在他们眼中,我只是只吃人的怪物罢了!”虽不知烈家人从何得知他年族之事,也不知为何烈家对他抱有敌意,但若想改变一人,甚或一族根深蒂固的观念是很难的……就像青青,何况青青只在贼窝里待了十年,而烈家人怕是打从一出生便被灌输了仇视年族的观念吧!“何况烈兄……烈四少并不知你的小小癖好吧?” 饼青青闻言咬了咬唇。的确,舅舅一家如今只知她侥幸存活,在贼寨十年后趁寨破之时逃出,他们不知唯一的外甥女其实算是一半的魔女,不怕血腥、不重视生命最在乎的是自己。 “可是……可是舅舅不一定知道你就是年兽啊!” “不。”年昕敖轻声但坚定的反驳,“他们知道。” 他非常肯定,烈随泽带他进烈火镖局只是请君人瓮的把戏罢了,绝没半分善意在里头;若非青青护他护得紧,他们恐怕早把他五花大绑逼问年族村落位于何处了。 “那舅舅他们……” “嘘,别说。”年昕敖低头把食指摆在她唇前,“只要知道他们真心对你好就够了。” 他曾认真想过带她回天山,也不曾后悔那日快嘴说出的承诺,但如今情况完全不同了。 青青如今不仅有落脚之处,甚且多了一堆会将她捧在掌心的亲人,不必再在沙漠里徘徊,为吃食伤脑筋;至于她的小毛病……相信再过几个月便会淡忘了吧?毕竟她不再需要为生存挣扎。人的记忆很奇怪,不常温习便容易遗忘。 总之他没有理由将她带走,何况…… 留在这儿对她才是好的吧? 她究竟是人,而他是世人口中的兽…… “那你呢?”过青青幽幽望着他,轻声问道。 那你呢?年昕敖无语地抚着她在月光下晶莹剔透的脸颊,她问这三个字是何意呢?问他要何去何从?还是问他……是否也是真心待她好? @@ 年昕敖一夜无眠,他终究没给过青青答案。 他是下山来寻昕绍,可没打算把自己丢进一淌浑水里啊i “年公子,厅里有您的客人。”镖局的奴仆在镖局的练武场边找着了年昕敖,心里还残留着对那位客人的惊艳。 客人?年昕敖扬了扬眉,那一刹那的神情令奴仆以为自己看错人了;唉……年公子的气质似乎有些变了? 说不上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一样俊美的容貌、一样飘逸的身形,但却有某个地方改变了。 带着年昕敖来到镖局待客的正厅,奴仆退下了。 “兰妹?”看到在客座上的媚人儿,年昕敖愣了下。 怎会是拓跋如兰?他不是……该死!他忘了吩咐安迟与老岳别泄漏了他的消息给如兰! “敖……敖三哥,兰儿好想你i”拓跋如兰一见日夜思念的男人出现在眼前,立即奔上前去抱住他,欢喜的嚷嚷。 拓跋如兰身着回人服饰,裙边衣摆处亮丽的流苏在她行走时,将她的体态衬得更加妩媚动人,西域特有的狂放简朴银饰搭配她一身冶艳奔放的气息,愈加令人目不转睛,沉醉在她的热情美艳之中。 “兰妹,你先放开……”年昕敖认命地叹了口气,拉开她环在身上的玉臂,“男女授受不亲……” “呵呵呵……敖三哥何时学起那些酸儒口气了?”拓跋如兰娇笑道,却还是收敛地将环抱范围缩小到他的手臂。“敖三哥好狠的心,一别七年竟都没想到来探望兰儿,大哥、二哥就算了,他们只会拿成堆公事烦你,但兰儿不会啊!敖三哥为何不来?” “人言可畏。”年昕敖放弃了,“我回家乡了。” “敖三哥的家乡?”拓跋如兰听得双眼一亮,“敖三哥的家乡一定是个山灵水秀的好地方,才能培育出敖三哥这样的旷世英才!不知兰儿何时有幸与敖三哥一同回去见识?” “呃……再说吧!”年昕敖头痛的采缓兵之计。“兰妹今日前来有事?找到敖三哥的堂弟了吗?” 拓跋如兰嘟起嘴来,“难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敖三哥吗?我们七年没见面了哪!” 他再次偷偷叹了一口气,如兰不知道他最想躲开的就是她吗? 当年离开除了四圣门愈发扩大所带来的连锁效应让他厌烦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拓跋如兰的痴缠,任他明示暗示就是装聋作哑,假意不懂。 若她不是拓跋如兰,他也不会顾虑着伤到她的心了。 “可以,但我现下是寄住在烈总镖头府上,不大方便……” “这就是敖三哥不对了!”拓跋如兰抢白道,“四圣门分坛遍布天下,凭敖三哥的身份地位何须寄人篱下?只要敖三哥说一声,想要泞京里哪处宅邸,不需一个时辰便可为敖三哥打理完善!” 对拓跋如兰的傲气,年昕敖只是淡淡一笑。“我已经月兑离四圣门,在四圣门里有何身份地位可言?” “不是这样的!”拓跋如兰忙道,“大伙儿都在等你回去呀!敖三哥永远都是四圣门的……” “客人。”年昕敖迅速截去她的话,转身笑道:“烈兄……们,这么快回来?” 拓跋如兰跟着偏过半个身子,一次见过了烈火镖局的四个少主人,还有表小姐。” 烈家兄弟皱起眉,“年公子,这位姑娘是……” “她是……”要报出身份还是隐瞒身份呢? 年昕敖不必伤脑筋了,因为过青青一见竟然有其他女人沾染了她的“食物”,立刻冲上前去拉开她手,在她惜愕的目光下占了她原来位署! “你是谁?”两个女人同时开口, “敖三哥,她是谁?!” 一成熟一清灵,各有千秋的两个女人对望,眼里几乎冒出火了! “青青妹妹——”烈随泽叫了出来。 太太太……太大胆了吧! “哇!”烈随恩吹了声口哨;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 “青青,过来!”烈随祖开口了,“女子如此举止成何体统?” “你听到了没?”拓跋如兰脾月兑地瞄了一眼眼前扁扁瘦瘦的丫头。 “你才听见了没呢!”过青青不甘示弱地回嘴。 她想了一晚上,决定她不要阿敖走!若他真要离开,她可以跟他一道离开,反正她只要知道这世上还有真心欢迎她的亲人在就够了。 对过青青来说,年昕敖是第一个完完整整接受她的人,在她的心中占着重要地位;他知道她出自贼窝时没有露出鄙夷的目光,就算知道她好几次跟着出去抢劫,态度也没有任何改变,总是静静听着她在世人耳中是惊世骇俗的言论,没有害怕或轻视;他看着她这个人,最原始的她。 对她而言,没有人可以取代年昕敖在她心中的地位! 昨天之前她从没想过两个人会有分开的一天,年昕敖在她身边就像她吃饭一样自然,只要她找,就能找到,或许在身后,或许在房间里,却绝不会在天山那样遥远的地方。 年昕敖觉得眼前情况真是一团乱!在他二十来年岁月中从未遇过如此情况啊!他可以很快乐地躲开族老的关爱眼神,也可以轻松地拟定四圣门进军中原的计划,就是无法面对女人的战争。 “青青……兰妹……”他顿觉左右为难。 青青就算了,此刻的拓跋如兰一点也看不出是四圣门四圣之一啊! “呵,艳福不浅啊,年公子。”烈随恩嘲笑道。 “阿敖是我的!”过青青大声的宣布,“他是我的!” 慌乱之下她只能抓住自己心中的单纯念头一再重复。 “胡说!”拓跋如兰拉着年昕敖另一只手臂反驳,“敖三哥才不属于任何人呢!何况是你这发育不良的小丫头!恐怕连男人的需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你的!你要得起吗,” “是他自己说的!”过青青握紧拳头,似乎很想冲上去厮杀一阵。 “青青妹妹,别冲动——” 青青妹妹虽也会些拳脚,但定不是眼前回女的对手,若是少了根寒毛他们兄弟准给爹念到臭头! “笑死人了!”拓跋如兰呵呵大笑,“敖三哥八成是在哄小妹妹。” “才不是!”过青青瞪着眼前讨厌的女人,眼睛一转,想到最有利的证据,这是她最近才知道的——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不知道中原人为何这么啰嗦,也不想理它,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却是非常有用的利器! 呵!她要让阿敖陪她一辈子! 她得意地扬起唇角,“阿敖是我的,我有证据。” 这下连烈随泽都好奇了,怎么,年兽划了卖身契给青青吗?若是这样就方便多了,他们也不必想办法擒下这头臭年兽了,只要拿出卖身契就可以了。 “青青?”年昕敖自己也不记得何时给了她“证据”? 饼青青递了个抱歉的眼神给他,她也不想让那讨厌女人占便宜啊! 她倏地扯开年昕敖衣襟,迅速拉掉里头单衣,露出结实的胸膛…… “这是我留下的印记!” 一排齿印。 当下全厅子里的人全铁青了脸——除了过青青。 333 “青青,是该告诉你关于年族的事了。” 烈火后悔自己没早日跟外甥女说明,才让外甥女误入歧途。不过他认青青也只是昨天的事,无法防范啊! “什么事?”过青青状似天真地说。 “等等,老爷,先让我跟青青把话问清楚……”烈母说话了。 在厅里的一场大戏,他们自然没错过,包括年昕敖脖子上的一排……暧昧齿印。当下震得全部的人七荤八素!他们以为还是个可爱小妹妹的青青竟然……竟然……老天,光想都觉难堪啊! 烈随泽第一个遭殃! 烈家大家长、烈家主母、烈家兄弟全印起来指责他没看好青青,让青青给那头年兽“吃”下肚,而且干净溜溜。 烈随泽有苦无处诉,实在不晓得在他一路严密监控之下,为何那头臭年兽还可以找到空隙“吃”下青青? 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还小心求证,“青青,你说着玩的,不是你咬的吧?” “是我咬的。”过青青一口咬定,“他没反抗啊!” 废话!活色生香送上门来,还是个青青妹妹这样的小美人,哪个男人舍得反抗?那个冶艳美女呜咽一声,冲出了镖局。 看着过青青面带得意的朝美女奔出的背影做鬼脸,烈随泽只觉全身无力—— 然后就是如今三堂会审的局面啦!青青这丫头还不晓得害怕呢! 对于妻子的开口,烈火沉着脸,“还有什么好问的?” 可恶!现下他该如何对付那头年兽? “不一定……我们都误会了。”烈母神秘地说。 她总觉得单纯的青青不大可能做出那种事,说不定是大家误会了。 何况看青青如今气定神闲的模样,一点也不像知道婚前失贞的严重性,孩子性还满重的,不太像个女人。 “误会?”烈随恩嚷嚷,“不可能啦!泵娘家不会拿这事开玩笑吧?” 青青也不像有这种心机的女孩,再说这么做对青青也没好处。 “难说。你们出去吧!这些话男人不方便在场。” 烈母把一干男人全赶出房之后,坐到过青青身边拉着她手,慈蔼地看着她。 “青青,你做那事时会痛吗?”她含蓄地问。 “痛?”过青青眯了眯眼,“痛的是阿敖吧?咬人的是我啊!” “不是,是你咬他之前……或之后的事。” 咬他之前或之后?“舅妈,您说的是哪一次?” 她咬他的次数数都数不清,怎么会—一记得呢? “哪一次?”烈母大惊失色.“很多次吗?” “对啊!”过青青老实地点头。看来舅舅们已经知道她的坏癖好了,不过好像不怎么在意呢。 唉,真糟糕,如果舅舅们知道那齿印是她“吃”他时留下的,那她的计策不就不灵了吗?她还以为舅舅们会立刻逼着阿敖娶她呢!没想到却只是问她问题……舅舅们真的那么介意阿敖是年兽吗?可是阿敖又不是真的会吃人,那是其他人随便说的。 听到过青青“老实”的回答,烈母几乎要昏倒! 很多次!万一——万一—— “青青,你……你……”唉!叫她怎么问得出口呢? 烈母开不了口,过青青倒是很大方地问了,“舅妈,你们不喜欢阿敖吗?他人很好呢!而且身材不错,身上的味道永远清清爽爽的很舒服,就算不拿来吃也很赏心悦目啊!” 不用更多佐证了!烈母几乎肯定过青青真给年昕敖“吃”了。 一确定,烈母反而怜惜地拥住唯一的外甥女,眼眶红了起来。“可怜的青青,若你不是生活在贼窝里,也不会糊里糊涂地失了清白了。放心,泽儿不会也不敢遗弃你的,舅妈不会让他这么做!都是你舅舅不好,没能早点把你从贼窝带出来……” 没人教导她男女之别与男女之防,说不定青青还不知道做那事会有小女圭女圭呢!可怜的青青! 烈母实在想得太单纯,贼窝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自小在那长大的青青什么污言秽语没听过?何况西域民风开放,她还“亲眼”看过呢!对男女之事知道得比谁都多。 饼青青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目的达成也没多加解释。 烈母擦了擦眼泪,起身唤丈夫与儿子们进来。 烈火的脸色更加凝重,“青青,与天下苍生的安危比起来,个人小情小爱便显得无足轻重;年昕敖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不,他根本不是人! “舅舅有自信四个儿子都是人中之龙,随便一个都比年昕敖好,你可以选择其中一个,他们绝不会拒绝,若你不喜欢,看你喜欢城里哪位青年才俊,舅舅绝对为你促成,所以——忘了年昕敖吧!” 饼青青愈听眉头愈皱,她以为舅舅要将她许配给阿敖的…… “阿敖哪里不好?” 烈随恩忍不住说道:“他是年兽!青青你不怕他哪天吃掉你吗?” 虽说他不见得想娶青青表妹,不过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不是!”她不高兴地反驳。 “他是。”烈随泽不得不戳破青青妹妹的美梦,“是我亲眼所见。” “咦?泽哥哥看到阿敖吃人了吗?” 呃?烈随泽给过青青的迅速反应吓了跳,“是没有,但……” “那泽哥哥是看过阿敖变身的模样喽?”她向来没啥严肃神情驻足的可爱脸蛋上满是认真与一丝丝的精明。 她不是单纯,只是不想把世界看得太清楚罢了 “这……没有可——” “既没看过阿敖吃人,也没见他变成年兽,泽哥哥如何肯定阿敖就是传说中的年鲁?”过青青不放松地问。 烈随泽一室,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此时烈随先开口道:“他怕红色,也怕灯火;青青表妹要我们拿串爆竹求证吗?” 年昕敖的房里从不点灯,夜晚只有数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散发光芒。 “那只能说阿敖的体质特别啊!”过青青辩道。 阿敖说得没错,舅舅们真的早知道他是“年兽”,而且不接纳他。 “特别到恰与上古传说的年兽一致?” “阿敖说那是世人擅自加上的,他们根本没吃过人!” “他们?”烈火闻言族问:“年昕敖跟你说过年兽村落吗?” “没有。”过青青嘟起嘴,“他不是坏人。” “没人会说自己是坏人,”烈随祖终于开口,“年昕敖为了得到你,当然挑好的说,即使他真吃过人也不会跟你坦白。” “他没骗我!我——” 烈随恩怜悯地说:“青青,被骗的人通常不会知道自己被骗了。” “才不是!” “青青,我们不能放着年兽残害世人,这是我们烈族的使命。”烈母说道。 “阿敖没有!”过青青给众人的轮流轰炸炸昏了头,不懂为什么他们那么冥顽不灵!都说阿敖不会吃人了嘛! “你也是我们烈族的一份子,虽然你让年昕敖欺骗以致忠奸不分,但现在顿悟还来得及,趁年昕敖对你犹未有防心之前,探得年兽在天山上的老巢,为天下除恶!”烈火缓声说道。 饼青青蹙起眉,“若他们要为恶,天下早大乱;再说这世上的恶人比年兽更多,像克孜尔朵哈的盗匪就比传说中的年兽更残忍;年兽吃人是为了生存,盗匪杀人却是为了钱财与,哪个比较可恶呢?”她清澈的眼凛然望向她所剩的亲人,嘴里的言论睿智得不像出自她的口,委时令众人哑然无声。 “我喜欢阿敖,就算他真是年兽我也喜欢他。” 一阵窒人的沉默,烈火不得不下决定,“把青青带回房去,不准她和年昕敖见面。” 第八章 可恶!竟然把她软禁起来,想当然耳阿敖也给软禁了。 饼青青坐在她的闺房里皱着眉头生闷气,她倒不担心舅舅、泽哥哥们对阿敖做些什么,却担心那个讨厌的女人乘机与她抢阿敖。 哼!阿敖是她的,她第一眼——甚至不用看,光闻味这就选定的“食物”,怎可能拱手让人? 饼青青站起身,眯起眼观察环境、留意房外动静,墓地扬起一抹开心的笑意;呵呵,也不打听打听她过青青在克孜尔朵哈是啥角色!虽然没杀人却也越货,没吃过人肉也看过人走路——她外表柔弱却内心刚强,被骗就怪自己笨! 片刻之后—— “阿敖!”过青青开心地在年昕敖房间窗边出现,小声却掩不住喜悦地唤道,扑进他愕然的怀抱。“舅舅有没有欺负你?” 俗谚说得好,防得了外贼,防不了内贼。 只注意着防年昕敖逃走,却没想到有个自投罗网的傻姑娘。 “我好想你喔!”她娇憨地撒着娇。“想不想我?” “青青!你怎么来了?”年昕敖难掩意外之情。 他以为烈家人现在应该下达禁令,禁止他和青青见面。 “想你嘛!”过青青快乐地在他胸前咬了一口,“我饿。” 年昕敖失笑,是想念咬他的滋味吧?“怎么,烈家人不让青青吃饭吗?” 他们怎么舍得? 饼青青点点头,犹赖在他怀里,双眼却已经不女分地打量房内四周,看看有没有点心充饥。“舅舅怕我有力气救你。” “令舅真了解你、”年听故笑了笑,拉她到桌旁坐下,桌上有三叠点心。“快吃吧!我真怕你饿极吃掉我呢!” 她很快便塞了一嘴的糕饼,“哼!你说要永远当我的食物啊。” 不吃你吃谁? 在青青引发烈家一团大混乱之后,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愤怒眼红的烈家兄弟就地正法呢。没想到只是软禁,还吃好睡好,只不过都吃些掺料的食物,他多少吃一些,却不像青青这样狼吞虎咽,一次吃下大量这种掺药的食物不知对身体是否有害? “还是你不高兴见到我?”过青青觑空睨了他一眼,他若敢说“是”,看她不把他一口吃下肚就……就罚她一辈子吃不到山珍海味好了。 年昕敖失笑着摇头,“青青,女孩子家要含蓄点。” “我哪里不含蓄?”她皱着眉头问,倒了一杯茶润润干涩的喉咙。“比起那个女人我已经很含蓄了……对了,那个女人是谁?” 耙跟她过青青抢男人——跟抢她的食物一样罪大恶极! 年昕敖闻言忍俊不住,她那样毁谤他名声。破坏他清白叫做“含蓄”?也是啦,在关外,女人为争夺男人而动武,就与男人为争夺女人而决斗一样的常见,这两个同有关外率性的女人一碰面,没打起来还真是稀奇事,他似乎不该再强求了。 “阿敖,你还没回答我。”灌完了茶水,过青青再接再厉把剩下的点心全扫下肚。 看到她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年昕敖庆幸自己现在没在用膳;烈家人是饿了她多久啊? “兰妹是另个朋友的结拜妹子,便跟着叫我敖三哥……也算是我的妹子吧!”年昕敖回答道。 “算是?”她对这答案很不满意,“阿敖,你知道吧?” 知道她所问为何,年听放不隐瞒地点头。 “那你还让她靠近你!”过青青解决了所有能吃能喝的东西,很不高兴地抓起他手像啃鸡爪一样地啃!自她确定自己心意之后,占有欲高得吓人! “青青,兰妹是我妹子……”他很无奈地说。 “人家可不这么想。”过青青还是很不高兴,转移阵地放过他伤痕累累的手,干脆坐到他腿上直接咬他脖子泄愤。 年昕敖苦笑着任她啃,没拉下她,只是说:“青青,不要对男人做这种事。” 还好到目前为止只有他有此等“荣幸”。 “为什么?”她暂时停下凌虐他可怜脖子的动作,抬头问他。 “会让男人变成大野狼,反把你吃下肚。” “阿敖以前就不说?而且没人吃得过我!”过青青说到这,有丝得意扬扬。 “这我相信。”的确没人吃得过她,连他这男人都甘拜下风。“不过我说的不是这种吃。”以前不说,是当她是个小妹妹,但现在不同了…… 任谁见到她现在青春娇俏的模样都不会把她当成个小妹妹。 “那是哪种?”她偏着头问,“哦——我知道了!” “知道了?” “嗯。”过青青兴奋得双颊红红的,像个受教的学生连连点头,“没关系,如果是阿敖,我可以给你吃,等我们有了小女圭女圭,舅舅就不会欺负你了。” “咳!咳!咳!”刚啜口茶的年昕敖闻言猛然呛咳! 他——他没听错吧! “咦?感冒了吗?”过青青立即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哦——我知道了。” 她又知道什么了?年昕敖狐疑地望她。 她笑咪咪的,“你是太高兴了,才会不小心呛到。” 闻言他哑然无语,青青是认真的吗? “高不高兴?”过青青再次拉起他的手,不过不是拿来啃,而是晃着玩,“从食物升级到丈夫呢!我不要你当食物了,我要你当我的丈夫,陪我一辈子!” 一辈子? “青青,你真的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啊!”真是的,阿敖太看不起她了吧!没听过大智若愚吗?何况她看起来也不愚笨。“寨子里很多啊!通常一个女人要被很多男人吃,不过我不要,我只要你一个,所以你也只能要我一个。我这是自我牺牲,因为那种事看起来很痛……我喜欢吃人可不喜欢被吃,不过为了生小女圭女圭也没办法呀!” 她在寨子里四处溜跶时常有看到,土匪们都很大方不怕人看的。婆婆说那叫另一种“吃”,警告她不能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剥掉衣服,因为会有小女圭女圭。不过中原人不大一样,听说只有成了婚的夫妻才能做那种事,可婆婆说只要彼此看对眼就行,管别人怎么说? 塞外要求的是婚后的忠贞,婚前不管男女都有许多选择的机会,但中原人连婚前行为都要管,真是啰嗦! “青青……”年昕敖申吟着打断她兴致勃勃的解说,“没人教你这些话不该在男人面前说吗?”害他开始坐立难安。 她愈说,他便愈意识到如今坐在他腿上的是个成熟少女了。 “为什么不行?”过青青再次把他的手放到嘴边咬一口,好像嘴里没东西就不安心似地。“寨子里大家都这么说,也没听婆婆说不能说啊?哦——我知道了。” 年昕敖已经不对她的“我知道”抱任何希望。 “你害羞对不对?” 虽不中亦不远矣!说她不懂,她却又比任何黄花闺女懂得多,说她懂,却又天真得教人喷饭。唉!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他对青青并非丝毫无意,这点他自己心里明了,否则不会为她牵挂;但现下实不是个谈情说爱的好时机,撇开昕绍行踪与兰妹纠缠之事不理,青青新认的亲戚对他别有用心却是事实,他能安心地信任青青吗? 饼青青丝毫没意识到他内心转折,笑咪咪地伸手环上他脖子,咬了他嘴唇一口,脸红地问:“阿敖,我们要现在开始生女圭女圭吗?” 真是够了! 她静静地听,这女人就愈说愈不要脸了! 真亏她说得出这种下流的话,一点都不害臊,连她这大漠儿女听了都要脸红呢! “住手!”拓跋如兰再也忍耐不住跳进窗子,低吼道。 再不出声,她的敖三哥就要让这女人毁了清白啦! 她火大地冲上前去分开粘得死紧的两人,尤其是那双环住她的敖三哥脖子的碍眼双手。连她都没抱过敖三哥呢!这女人凭什么后来居上?! 太可恶了! “又是你!”过青青在看清来人后不悦地瞪起眼来。 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耶! “是我怎样?”拓跋如兰昂起头,“我来接敖三哥的。” “接?”年昕敖皱了下眉。 饼青青立即挡在他面前。“阿敖哪里也不去!” “哼,不走难道留下来让烈家父子拿来练剑啊?”拓跋如兰红艳的双唇撇了撇。 从外头的严密守卫看来,敖三哥八成被软禁了,毕竟事关天下第一镖局表小姐的清白嘛!不过不管怎么看,她都觉得是敖三哥吃亏;瞧过青青瘦也就算了,大宋女子哪个不以瘦为美人表率?但连胸前该长肉的地方都干扁扁的就太差劲了,不仅无法给丈夫福利,连将来孩子的女乃水都有问题,这算什么女人?! 这种货色还敢跟她抢敖三哥?下辈子吧! 敖三哥八成是被栽赃的。 “胡说,我才不会让舅舅与表哥们伤害阿敖呢!我会保护他!”过青青坚决地说。 “你?”拓跋如兰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顺过气之后直接跳过她对着年昕敖说道:“敖三哥,大哥与二哥在分坛里等你,落脚处也已经整理好了,现下就等敖三哥过去。” “他不去。”这女人很讨厌,没听到她说的话吗? 拓跋如兰睨了她一眼,“我是在跟敖三哥说话。” “他不是你的敖三哥,是我的阿敖。” 饼青青听到她不熟悉的称谓,心头一阵翻搅,觉得闷闷的不快乐,比以前看到他和兴庆的朋友谈天时更闷。她讨厌眼前的女人知道她所不知道的阿敖—— 就算阿敖喜欢这女人,他也已经是她的了,她不让人! “他一直是敖三哥,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从你还没认识他之前便是;他不是你的阿敖。”拓跋如兰愈看眼前的瘦丫头就愈不顺眼,撇开她左一句我的阿敖、右一句我的阿敖不说,那种死缠敖三哥的傻样最令她打心底厌恶,刺眼极了! “他是我的阿敖!”过青青听到她的话,没来由一阵恐慌,转身抓住自始至终旁观的年昕敖,“你自己说。” “敖三哥,再待下去谁知烈家父子会怎么对付你?”拓跋如兰从容开口;这小丫头想跟她斗,还早呢!“都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害了你。兰儿这几日见烈总镖头没将小丫头嫁给敖三哥的打算,恐怕……恐怕是想将敖三哥你杀了灭口,以保丫头清白。” 年昕敖闻言神色不变,他早料到烈家人不会便宜了他,只因青青一番话便化干戈为亲家,欢天喜地把青青嫁给他,让他成为烈家乘龙快婿。 “至少他还没当面撕破脸。”他缓缓笑道。 听年昕敖话下之意有继续留下的打算,拓跋如兰不解地蹙起眉。 “敖三哥,你的意思是?” “留下来。” 话未毕,过青青已经欢呼地抱住他,让拓跋如兰脸色更臭。 “敖三哥,此处不宜久留啊!” “堂弟犹未传来消息,我想继续等等……” “四圣门已经传今天下分坛,相信很快会有消息。”拓跋如兰说道。 年昕敖露出一个微笑,“多一分力量总是好的;你们若是先有消息,还可来通知我,烈火镖局若先探得堂弟下落,我怕他们会对堂弟不利。” 他将青青八爪章鱼般的手松开,安抚地抚着她背后长长的发丝,感受那清凉如缎的触觉。 “不利?”拓跋如兰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却猜得到这其中另有隐情。 年昕敖知道她心里想的,“放心,我能保护自己,再说……”他看向正对拓跋如兰龇牙咧嘴的过青青,“青青会保护我。对不对?” “没错,我会保护你。”过青青得意地说道。 “你?”拓跋如兰没将她的话当真,只是深思地望着心上人;她明了他做的事向来有其用意,只是这一次她却不懂了。 饼青青能保护敖三哥——或许,只要她以死要胁烈总镖头,相信烈总镖头不会不顾外甥女的性命执意处置敖三哥,但这也要过青青知道烈总镖头何时要处置敖三哥呀!若烈总镖头蓄意隐瞒,过青青这笨蛋肯定也不会知道,等她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兰妹,你不信任我吗?”年昕敖笑问。 “当然不是!”敖三哥的本事她信得过,她信不过的是过青青! 女性直觉告诉她,年昕敖留下的理由不只他说的那样单纯,怕是还牵扯上过青青。 “只要你早日找到昕绍,不就都解决了?” 这没错…… 拓跋如兰眼神复杂地看了心上人一眼,“我走就是了,敖三哥。” 呵呵,终于要走了!饼青青又恢复了好心情。 “希望早点再见到你,兰妹。”噢!他瞪了一眼咬他手臂的过青青。 哼!饼青青回瞪过去,谁叫你要说那种恶心巴拉的话?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拓跋如兰柳眉一蹙。“敖三哥,你要小心,别让这小丫头得逞了,兰儿会尽快找出敖三哥的堂弟。” 语毕她从来时路出去了,心下暗忖非比烈家更快找出年昕绍不可! “哼,终于走了。”过青青几乎想燃炮竹去邪了,但阿敖怕炮竹,所以就算了。 年昕敖叹了一口气,“你也该回房了,青青。” “为何要回房?”她不满地问,“你不高兴我陪你吗?” “高兴,但若你表哥们发现你不见了,一样会来这里找你?以后你要偷溜出来就难了。青青也不希望这样吧?”他好言好语地哄着,最好青青忘了兰妹闯进来之前她正想做什么。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禁不起青青再三挑逗,虽然目前为止只有一次,但有一便有二;无三不成礼,青青若再接再厉,他肯定把持不住。 饼青青不疑有他,偏着头想了下。 阿敖说的没错,若烈大哥、烈二哥、烈三哥及泽哥哥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往阿敖这儿找,届时想再偷溜出来见阿敖就难了。 “可是你还没跟我生女圭女圭……” “咳咳咳咳咳!”老大!她还没忘记啊! “你真不小心。”过青青帮着拍拍他的背,“我听说书人说,只要有了女圭女圭,亲人再怎么反对都会退一步接纳穷女婿的。” 前些日子烈随泽常带她往瓦子跑,八成听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风花雪月。 “咳……青青,我不是穷女婿。”年昕敖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阿敖不是。”她露出担心的表情,“可是如果你成了女圭女圭的爹,舅舅应该就不会为难你了。” 拓跋如兰的话提醒了她,舅舅与表哥们对阿敖真的很不友善……只因为他是年吗?就算阿敖真是年鲁,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舅舅和表哥们为何就是不懂?她很担心很担心自己不在他身边时,舅舅他们会伤害他。 包担心他一气之下一去不回—— 捏紧小手,她连想都不敢想阿敖离开她的情形。 见状,年昕敖的心变得柔软了,“青青,女圭女圭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蹦出来的,远水救不了近火。”他揽过她在怀里。“安心,我不会有事的。烈总镖头伤不到我。” “真的?”过青青还是不大放心;阿敖虽这么说,但是她没见他显过本事也是事实,即使知道他不平凡,依然无法减去一分她心里的忧虑。 “真的。”年昕敖微笑的保证,低头慢慢贴近她的脸,“不然我们来打印章……” 半晌,樱唇微肿的过青青双眼迷蒙地确定一件事—— 她喜欢他“打印章”的方式。 33 “青青妹妹,你心情似乎很好?”烈随泽狐疑地问。 饼青青反问:“我心情不能好吗?” “当然不是。” “那就好啦。”她很快乐地又买了一碗紫苏饮。 奇怪,太奇怪了。烈随泽眯起眼打量四处蹦跳的小表妹,她精神未免太好了吧!前些日子还跟他与爹呕气,怎么才没几天便恢复了精神,乖乖听话不说还四处玩乐,白天玩不够,晚上的鬼市继续玩,像是完全忘了年昕敖还给软禁在烈府。 就算他没喜欢过姑娘,却也知道青青这种表现叫反常—— 他可不敢乐观的以为青青是看开了。 “泽哥哥!” 听到过青青叫唤的声音,烈随泽立即来到她身旁,“什么事?” “你看!”她开心地指着眼前一只只乌龟叠罗汉,“好好玩喔!” 原来是虫戏,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呢!烈随泽放下心情,“天天看,看不烦?” “不会啊i昨天看的是小狈叠罗汉嘛!”过青青看得兴高采烈,跟着其他观众一起拍手叫好。 不愧是宋国京城,天天都有新鲜事可瞧,晚上还有鬼市继续营业呢!可惜阿敖怕灯火,不然也能跟她一起出来逛…… 唉!想到被软禁的年昕敖,过青青心里又甜又涩;不知道舅舅什么时候才会放阿敖出来。 “青青,玩够了吧?该回去了。”烈随泽说道。 “不要,我还没吃到詹妈汤饼。”她离开虫戏的地点继续往前走。 “这样你午膳怎吃得下?”烈随泽跟上去,一反过去几大纵容的态度,频频催促。 饼青青不理他,指着前头的包子店,“我要吃包子跟馒头,各两个就好。”那里的包干馒头是整个城里最好吃的,每天都大排长龙呢! 除此之外,对面的骨头羹、鱼辣羹,再过去的和记糖蜜枣子。林爷爷的煎茄子。煎豆腐都是闻名汴京的小吃,她每天不吃上一道就好像少了什么。 “青青……”烈随泽瞪大眼。她大大就像在做美食巡旅似地,从街头到街尾没一家不光顾,搞得街坊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不知道烈火镖局里有个清瘦娇弱的表小姐,可以用她可爱的笑脸在不知不觉中吃下整条街的美食! 就因为她体态清弱可怜,加上一张称不上美人但是清秀细致的俏脸蛋,更令人难以相信她那瘦小的身于里塞得下那堆食物。 老天爷,青青妹妹的名声再这么传扬下去,谁敢上门提亲呀! 青青妹妹今年已十八,早该是几个孩子的娘,却仍待字闺中,加上给那头臭年兽毁了清白……为了让青青妹妹有更多选择,逼不得已,爹只好放出风声,说青青是新寡投靠,免人知她婚前失贞。 其实他不介意娶青青,娘也不介意青青失身于年昕敖,但问题是青青妹妹不要;真是,他到底哪点比不上那头臭年兽啊! 他自小练武,武功高强这点不必说了,却也不是目不识丁的莽夫,相貌堂堂、龙章风姿,而且绝对比那头臭年兽更有安全感!绝不会让妻儿受人欺负,而且前途看好,是烈火镖局四少,京城达官贵人巴结的对象。 青青妹妹究竟对他哪点不满意? 唉!枉他这么疼青青妹妹…… “泽哥哥,你买不买呀?”过青青不耐烦地推他一下。 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泽哥哥还有时间发呆。 “青青,不——”烈随泽正想板起脸来时,忽然想到这样也没啥不好,让青青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免得午膳时贪吃的粗鲁模样吓坏了贵客。“好吧,我去买。” 爹娘跟他们兄弟都疼爱青青,对青青粗鲁的吃相解释为率性纯真,但外人可不!为了青青的名誉,还是先让青青肚子里有个准备。 看着烈随泽听话地去买,过青青趁食物未到时到一边摊子去晃。 其实这些天下来她买了不少东西呢!都是趁等食物的空档买的;其中有送给舅舅的、舅妈的、表哥们的,当然还有……阿敖的。嘻,反正都是花泽哥哥的银子,借花献佛。 “姑娘,看上什么?可以算你便宜些。”小贩热心的招呼。 “嗯……”这是卖绣品的,绣功都不错,让过青青颇难取舍。 “青青妹妹,你又看上什么了?”烈随泽买完包子回来就见小表妹驻足在绣摊前,很认命地掏出荷包,准备付账。“绣品呀?嗯,我倒忘了提醒娘该打理你出嫁时的绣品,等会儿回去提醒泽哥哥一下。” “出嫁的绣品?” “普通是该自己绣,不过……青青有娘为你打理,不必费心。”事实是,他对青青的女红不具信心,若是嫁给他们兄弟就算了,万一嫁了出去,放在嫁妆里只会贻笑大方。 “自己绣啊?”过青青眨了眨眼,心里有个念头模糊成形。 “对,不过青青妹妹不必担这个心。喜欢哪些绣品,挑了快回家吧!” “哦,那我要这个。那个,还有……”她很快乐地几乎挑光了绣摊一半的货。 “老天,青青妹妹你要开绣庄呀!买这么多做啥?”捧着满手的绣品,烈随泽哀嚎着。 饼青青只是开心的笑,径自想着自己的事。 第九章 是夜—— “哪,鬼市里的面饼,很好吃。” “既然是青青说的,一定……” “那我走喽!” “唉?” 棒天晚上—— “阿敖,今天的点心。”“青青,你昨晚……” “慢慢吃,我走了。” “青青——” 再隔天—— “阿敖……” “别说你马上要走了。” “阿敖真厉害,一猜就中。” 再再隔天—— “我走了——呀!” 年昕敖健臂一伸,揽下过青青的腰将她禁锢在怀里,眉间豫豫不乐, “哎呀!快放开我,我要回房了。”她捶着腰上的大手,挣扎着。 “青青,我变丑了吗?” “没有啊!”过青青忙着挣开他,没注意他语气里的哀怨。“我真的要回房了,阿敖放开我。” “你这几天很忽视我喔!”年昕敖把她抱得更紧。 前些日子还会赖在他房里傻笑,缠着他“打印章”,才没几天光景就移情别恋?别以为他被软禁在房里就什么都不知道。 “我忙。”她嘟起嘴,“阿敖放不放啦!” “忙着相亲?”他酸溜溜地说。 “相亲都在白天呀——咦?阿敖怎么知道?”过青青停止挣扎,抬头看着他,终于发现他脸色不怎么好看了。“阿敖你脸色怪怪的,生病了吗?” “不准转移话题。”年昕敖脸臭臭的。“是不是看上哪家青年才俊,才冷落我?”是她自己先来招惹他,现下却要把他丢掉?门都没有! 他指控的语气让过青青不高兴地皱起眉,“才没有。” “那你这些天在忙什么?” “现在不能说。” 他一听脸色更臭,“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说?等你成亲那天?” “不用等那么久,再过几天就好。”过青青沉浸在自己快乐的情绪中,丝毫没察觉他脸都黑了! “过青青!”他不敢相信地大吼,她竟然没否认?! “阿敖,你做什么喊那么大声?我又没耳背,而且会给外面的人听到。”回过神,她莫名其妙的看他。 这句话听起来是多么熟悉啊……不就是他常拿来气络黄的? 年昕敖发觉自己真气到发抖;好,他现在知道络黄的感受了! “啊,好痛,阿敖你别抱那么紧啦!”过青青皱着小脸。 他的情绪从未曾如此失控,“痛?很好,你还知道痛!” “阿敖,你怎么了?” “既然反悔,当初何必来招惹我?!”年昕敖气的一甩手,松开了他的桎梏。 她愈听愈不懂了,“什么反悔?” “还装傻!”他怒极反笑;他年昕敖还没卑微到对一个女子纠缠不忘,何必口出恶言给人看笑话?“你说,你这些天在做什么?不就是听从烈总镖头安排,跟汴京里的王公贵族见面吗?” “是啊!不过——” “够了,我不想听。”他气道。 三番两次让年昕敖叱喝,过青青脾气也起来了。 “不听就算了!”她嘟起嘴,转头就要走。 “等等。”年昕敖叫住她,“你不给我一个解释?”这次只要她说,他会慢慢听。 “你不是说不想听?”过青青反唇相稽,爬上窗户,“我现在不想说了,再见!” “青青——”年昕敖想追上去,却又在踏出半步时收回,握拳又放。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不过谁要青青不说明白?就算是烈总镖头逼着她去相亲,她也可以跟他说一声,何必瞒他?何况青青原本对他是无话不说,又喜欢腻着他,这些天却一反常态,叫他怎么不怀疑? 真是可恶! 年昕敖怒敲一下桌面,怒形于色地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理智而情绪化,看来过青青对他的影响力比他自己所想的还要大,让族里人看到八成会吓掉下巴。 年昕敖烦躁地握紧拳头攒紧眉,他真讨厌这种陌生的情绪。 @@3 “哼!”过青青一口咬住卤鸡腿,然后恨恨地撕开! 烈随泽在一旁看得不禁下意识地模模自己喉咙;看青青的模样似乎正打算咬破某人喉咙,一脸狰狞。 谁惹到烈火镖局的表小姐了? “去死啦!”她诅咒一声,三两下啃光卤鸡腿。 看来青青妹妹真的非常非常生气,烈随泽喉头蠕动一下,感觉背后寒意直冒。 “还要吗?青青妹妹?”烈随泽小心地开口。 “要!”过青青接过烈随泽从油纸里拿出的另一只卤鸡腿,泄愤似地直咬,把它当成年昕敖的脖子! “青青妹妹……你在生气?” 她鼓起双颊瞪他一眼,“看不出来吗?”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烈随泽忙不迭点头。 青青浑身杀气,连瞎子也感觉得到!瞧,市集里的小贩、行人,个个都知道避开青青而行,免得惹火上身……但他不行,万一青青出了事。他一定会给爹打死! “哼!”过青青继续啃她的鸡腿,平时可以让她心情平静的食物今天却无法冷却她的情绪,一想到昨晚年昕敖的表现,仿佛怒火又升高了几度。 今天一早,她余怒未消,立即派了人用红布把年昕敖房间所有出人口全盖上,存心让他难过!谁要他让她难过? 此举让烈火高兴万分,以为她终于看透了年昕敖的邪恶本质。 “气死我了!”她不高兴地把鸡骨头丢得老远! “唉晴!”远方响起某个倒霉鬼中镖的声音,“谁、是谁!” 饼青青有气无处发,跳出来接受指控。“是我!” “你——” “这位兄台真是失礼,”烈随泽很苦命地上前排解纠纷,“舍妹不是故意。” “我是故意的!”她嘟起嘴,瞪着眼前的倒霉鬼。 “青青妹妹——”烈随泽哀叫,“拜托让泽哥哥处理。” “哼!”过青青甩过头,却没再说话。 “对不住……”见她不再闹场,烈随泽专心处理这则“意外”。 倒霉鬼挑起眉,认出两个人。“这不是烈四少与过小姐吗?” “啊?你是……郭公子?”烈随泽也认出了对方。 “真是好巧。”他看向正绷着俏脸的过青青;她生气的表情别有一番韵味,这是上次没发现的。 “是啊,好巧。”烈随泽干笑着。这下好,青青肯定恶名远播了。 冰公子和善地示好,“烈四少与过小姐来逛市集?” “是……” “没眼睛看哪?” “青青!”烈随泽瞪她一眼,“抱歉,青青她……她刚给个贼人趁乱轻薄,情绪不很稳定……”他顺口扯着谎。 冰公子一听不疑有他,吃惊地张大眼。“天子脚下竟有这种败类!扭送官府了吗?” “呃……给逃了。”烈随泽很心虚地诌道。 有他这榜上有名的高手在侧,什么厉害角色会给逃了? “过小姐真是受惊了。” “对呀,真可怕。”过青青忽然一改之前恶劣态度,笑得几乎要掐出蜜来,反令烈随泽心生警戒。“若给我抓到,非把他砍个十儿八块下锅热炒当小菜不可!” 赫!两个男人脸色大变。 “过……过小姐真爱说笑。”郭公子笑得勉强。 烈随泽尴尬地应和,“是、是啊,青青平时就爱说笑……哈、哈。” “我才没说笑呢!”过青青状似天真地说,“我们塞外都是这么处置轻薄女子的匪徒呀,我也砍过几个不知死活的汉人行商呢!” 冰公子一听脸色刷地死白,找了个理由慌忙逃开。 “哼,胆小表!”过青青做了个鬼脸。 “过——青——青——”烈随泽从喉咙深处发出似欲索命的阴沉声音,像是极为克制地盯着浑然不知反省的小表妹。 饼青青没理他,东张西望哪还有热闹可瞧。 哼!昨天那架吵得真是莫名其妙,害她心情恶劣到极点,若阿敖不是她未来丈夫,她真的会把他砍成十儿八段下锅热炒当小菜,让他降级回去当食物! “青青,你知不知错?”烈随泽决定不再放任小表妹。 爱之适足以害之,他要狠下心才行—— “谁叫他要来烦我?”她心情更恶劣了。 “青青——” “哎呀?这不是弟妹吗?”一道声音在烈随泽背后响起,令他警觉地立即转过身。 饼青青抬起眼,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一个中年文士拿着儒扇,善意地笑道:“忘了在下吗?我们在兴庆见过。” 兴庆?烈随泽皱起眉,青青妹妹何时去认识这等轻浮书生? “这位兄台,你可能认错人了。”烈随泽不客气地隔开他与过青青。 中年文土摇了摇手中扇子,“不记得在下,该记得在下二弟吧?他可是让弟妹砸了一身汤汤水水呢!” 饼青青眯起眼,“是你们!”阿敖的朋友。 没错,就是贺兰岳与安迟世高。 他们许多天没见到年昕敖,又从兰妹口中听到他让烈火镖局软禁,心想谁能软禁得了他?恐怕他只是在玩吧!于是想去看看他,没想到就在市集里遇见了弟妹。 呵呵,听兰妹形容,他们对这姑娘可是敬佩万分哪! “青青,你又——”闯祸了。 “哼!”过青青嘟起嘴,“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有多远滚多远!” “青青!”烈随泽头痛极了,这个桀骜不驯的青青真是难搞。说起来,青青从今早一起床便不大对劲,竟然命令下人用红布贴满年昕敖房间的出入口? “弟妹怎么了?让昕敖欺负了吗?”贺兰岳不以为忤,仍是满脸笑容。 “告诉我,帮你教训。”安迟世高也开口;他满喜欢这小泵娘的。 听到年昕敖的名字,烈随泽提起十二万分警戒;这两人是谁?两人都有关外人的轮廓,会是另两头年兽吗? “他——”过青青抿了抿唇,只说了一个“他”又嘟起小嘴不说了。 “直说无妨呀!”贺兰岳诱哄地轻笑,“在下与二弟皆不会护短。欺负这么一个可爱弟妹,昕敖真是太不该了。” “青青不是你们弟妹。”烈随泽听出几分端倪,不悦地纠正,“她还没许人呢!”这厢烈四少忙着撇清,那厢过青青却拉着人家数落起年昕敖来了。 “是阿敖不好,莫名其妙发我脾气……”说着说着,除了气愤的情绪之外,过青青心里浮上一点委屈,她扁扁嘴,“我是好心去看他,他却阴阳怪气的……” “昕敖真是太过分了!”贺兰岳帮着她骂。 “对呀,亏我还……” “过、青。青!”烈随泽紧攒眉头,“你竟然偷偷跑去见他?跟泽哥哥回去!” 喔哦!饼青青愣了愣,发觉自己太过气愤,说漏了嘴。 “烈四少请留步。”贺兰岳上前说道,“在下与二弟欲往烈府拜访昕敖,不知方便……” “不方便!”烈随泽没等人家说完就很失礼地打断,拉了过青青就要走,却忽然改变了主意。“好吧!没理由不让你们见年公子,请跟在下走吧!” @@3 “你们在拖时间。” “不是这样,只是青青……” “儿女私情,多说无益。把年兽这样软禁着也不是办法,现下他还肯乖乖被关,说不准哪天便凶性大发四处吃人,受害的是镖局里一般奴仆。大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民除害才是最重要的,若年兽真喜欢青青便利用青青吧!她年纪还小,不明事理,难道我们作长辈的就要随着她铸成大错吗?” “但他若喜欢青青就代表他还有人性,为了青青是否该……” “大哥,你就是心肠太好了。”中年人叹了口气,“年兽最是狡诈,万一他只是装个样子呢?最后受伤害的仍是青青呀!纵虎归山有祸无福呀!” 烈火不语。今早看见青青的举动,他本以为青青看开了而暗自窃喜,却让夫人一句话给打乱了心情,从天庭掉到地狱。 “老爷,你看不出来吗?青青是与年公子呕气呀!”烈母看得透彻,“青青这些天八成有与年公子偷偷见面。” 烈母说这话不无感叹,她也希望青青是真的看开了,但那模样分明是与情人呕了气、使性子,叫她不禁重新考虑起青青与年公子的事。 其实这些日子她想了挺多,撇开族谱上先入为主的偏见不说,年公子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青年,潇洒俊逸、风度翩翩,一点也看不出不是人;而且若年兽真若族人所顾忌的这样厉害,区区几个功夫平庸的弟子哪可能软禁得了他的人? 与其说是被他们制伏了,不如说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束手就缚,至于原因……或许还有可议之处,但其中一定有个是为了青青而留下,这也是她对年昕敖另眼相看的原因之一。 其实这几代以来,谁真见过了族谱上所描述的年兽呢?族人的使命感早松懈下来,却还保留着那份与众不同的优越感,这才是小叔们对年公子欲除之而后快的原因吧?以贬低、讨伐异族为手段,彰显自己高人一等的优越。 唉! “这……” “老二说得没错,真为青青好就该要早点处理掉那头年兽,免得夜长梦多。” “五叔公……” “大哥,你若再不下手,就让我那些儿子动手吧!” “……好吧!”烈火终于下了决定,“就今天晚上动手!” ^~^ “昕敖。” 年昕敖靠在卧榻上,膝上放了本世说新语,却是两个时辰来只翻过两页,根本连看过些什么都没放到脑子里,双眉紧蹙地神游天外去,直到听到有人唤他,却不是他所熟悉的“阿敖”。 他想念小食人鬼娇脆的嗓音唤着他“阿敖”,脸上带着些垂涎…… 自昨晚不欢而散之后,他特别想念她咬他的感觉,现在却只能抚着颈边的伤痕思念她——这就叫作后悔吗?冷静过后想想,这架吵得真是冤枉。 唉!他很少叹气,也从没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但他如今却真正后悔昨天的冲动。 “你们怎么来的?” “走来的。”贺兰岳说着,顺着守卫清出的通路走进门。“门外这些红布是弟妹的杰作?怎么,提醒你她想当披红嫁衣的新娘子了吗?” 安迟世高跟着走进来,皱眉看着守卫又将山高般的红布堆了起来。 “弟妹生气的方式很特别。”他开口。 年昕敖苦笑了下,将世说新语拿开,走下榻来。 “你们今天来不是要挖苦我的吧?”他走到桌前坐下,心中却很感谢他们把那些刺眼的红布收起来,虽然他不看就没事,但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坐吧!小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清茶一杯吧!” 茶是唯一没下迷药的食物,但不管有没有掺迷药,似乎都对青青没影响。 看到年昕敖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模样,贺兰岳颇感稀奇的直盯着看,他倒是第一次见到年昕敖这种表情哪!看来与过青青吵架的事实令他很后悔——呵呵,相识以来,他从未曾见昕敖作过后悔的事,他总说有时间后悔,不如想办法补救。而今却……嗯,果真一山还有一山高……不,应该说恶马自有恶人骑……也不对,是一物克一物。 虽然对兰妹很抱歉,但一个锅一个盖,弟妹就是昕敖的那个盖呀! “有了消息吗?”年昕敖喝着茶看着他们,“派个手下过来即可,何必两位亲自出马?” “想见你一面啊!此次别后,不知多久才能相见啊!”贺兰岳感慨地说。 “何时要走?”安迟世高虽仍一贯的面无表情,眼神却射出了深切的情感。 “看听绍的情况。那小子还好吧?” “很好……就探子所见是非常好。”贺兰岳笑道,“你要去见他吗?” “再说吧!”年昕敖又倒了一杯茶,“他好就好……” 说是下山寻他,却也没说一定得把他带回去,只要知道他的消息就好,他相信四圣门不会诓他。 安迟世高迟疑了下,终究还是开口,“昕敖,你何不留下?四圣门圣首的位置永远为你留下。” “这问题七年前不就说过了吗?”年昕敖望了说话的安迟世高一眼,气定神闲地说道,“四圣门只有门主,哪来圣首?一门无二主,教底下人该听从何人命令?” “你是四圣门的主,兄弟们当然都听你的!” “唉!”年昕敖不禁摇摇头,“饶了小弟吧!我胸无大志……” “昕敖此言差矣!”贺兰岳插嘴道,“胸无大志就将四圣门发展成如今这等规模,存心要我和二弟无颜见人吗?” 年昕敖失笑,“我七年前就离开四圣门,四圣门有如今成就全是两位的功劳,与小弟何干?” “我和二弟只是萧规曹随罢了!” “呃……我们定要如此客套吗?” “是昕敖先过度谦虚了。”贺兰岳呵呵笑道。 年昕敖微扬眉,“老岳这是在怪我了?” “我怎敢对圣主不敬?”贺兰岳装模作样地打恭作揖一番,三人相视大笑。 一笑甫毕,年昕敖玩笑中带着三分认真说道:“这事老岳你就不必提了,要不以后我都不敢去找你们了。” 贺兰岳与安迟世高哪会听不出语中含义?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偶尔来玩吧!别像七年前一样一别便是无消无息,连个音讯都没捎过来。” “我会的。”年昕敖点点头只要他们别想把个枷锁往他身上套,他很乐意常去拜访老朋友;噢,对了。 “兰妹的事……” 安迟世高迟忙说:“我会开导她。” “那就好。” “别说你是为了躲兰妹才七年没见面。”贺兰岳半开玩笑地说。 “也算吧!”年昕敖无奈地笑道,“本以为时间能让她死心,却反而耽误了她七年的青春。” “别在意。”安迟世高拍拍他肩,“无缘。” “是啊!”贺兰岳说道,“我们也该告辞了。昕敖,你何时要离开?还是留下与我们过年?不管你决定什么,还是快点离开烈火镖局吧!不知为了什么事,烈家族人这两天陆续集结到镖局来,好似会对你不利……奇了,顶多是你毁了人家闺女清白——” “是我的清白被毁好不?” 贺兰岳不理他,继续往下说:“有必要劳师动众来个三堂会审吗?” “有蹊跷。”安迟世高附和。 年昕敖自是明白其中道理,却没打算说出口。 “怪了,难道依昕敖你的好人品,烈总镖头还看不上眼?”贺兰岳打量着他,口中说着奇怪。“难道烈总镖头喜欢安迟那样的武夫?” “外表太斯文。”安迟世高也皱着眉打量他,“该练练。” 他相信昕敖月兑去斯文儒袍,换上塞外劲装也是一表人才、威风凛凛。 “相信我,不论我生得多雄壮威武,烈总镖头也不会把青青嫁给我。”年昕敖失笑道。 “为什么?”贺兰岳很好奇,“看不出来烈总镖头是个赚贫爱富之徒。” “没人能拒绝四圣门圣首。”安迟世高的意思是要靠山找四圣门,这个头衔够许多人趋之若骛_ “不是不是,”年昕敖摆手摇头,“就是我的身世太‘显赫’啦!” 两人一致拿怀疑的眼光瞄他,脸上写满:别盖我啦! “反正你们先回去吧!”年昕敖下逐客令,“我没打算留在中原过年,很快就会回塞外去了。” 贺兰岳模模鼻子,和安迟世高一同起身,“那我们走啦!” “多保重。”安迟说。 “你们也是。”年昕敖笑道,“不送了。” “对了。”贺兰岳走到门前忽然转身,“跟弟妹道个歉吧!她看来很气愤你莫名其妙发她脾气……是为了这些天烈府频频举办相亲宴的缘故……吧!呵呵,没想到向来随性的昕敖也会乱吃飞醋……好好,我走了。” 年昕敖瞪了房门一眼,重新坐回榻上,拎回了那本世说新语。 他……乱吃飞醋吗? 第十章 冲天的火焰将夜空染成一片霞红,听到呼喝的下人纷纷从好梦中惊醒,急急加入救火的行列,接力将一桶又一桶的清水倒入浓烈大火之中,但却有如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毕竟是他们的家啊! 烈随泽只来得及将外衣往肩上随意一披便匆匆赶到起火点去,只见三位兄长已经赶到,正指挥下人救人逃命。 “怎么会起火?”他将外衣套上。 烈随先望了小弟一眼,“二叔父。” 烈随泽闻言有些糊涂,“二叔父怎么了?我是问这场火啊!” “年兽……” “变成烤年兽啦!”烈随恩吊儿郎当地吹声口哨。“也不知能不能吃。” 他一直很好奇,年兽变回原形是长什么样子,真如书上所说的狮头黄牛身吗?青青表妹见到年昕敖变那模样还能说喜欢他吗?除非她一点美丑观念都没有,不然的话……很难。 “不是说笑的时候,三哥。”烈随泽皱起眉,“爹允许叔父这么做?” “没爹的允许,二叔敢在镖局里做这种事吗?”烈随恩又说。 “为何没通知我?!” “不只你,我们也都不知道啊!”烈随恩撇撇嘴,八成又是那些老怪物下的命令。 成天只会说猎年兽、猎年兽,却不见去抓几只来作标本让子子孙孙当教材,等老幺真引了一只回来,却又煞有其事地把功劳当成大家的,刻意淡化老幺的辛劳。啥!亏爹还能恭恭敬敬叫一声长辈。 鼻子里怕得不得了,只能使手段将年昕敖困在房里,如今连正面对决都不敢,用这种下三滥招数—— 唉!算了,反正年兽迟早要除,手段就不必太计较了。 烈随泽却没兄长那么无所谓,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过青青,她若知道了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青青呢?” “已经叫婢女看着她。”烈随祖说道。幺弟想得到的,他会想不到吗?但他却担心青青若想凑热闹,一、两个婢女可能拦不住她。 “快点把火灭了吧!”烈随先也想到,“至少青青知道后冲进去也不会有危险。” “二哥,别说得那么可怕好不好?”青青?他无法想像。 “说不定是把我们丢进去,为年昕敖报仇。” “愈说愈可怕了,何况要丢也是该丢二叔他们才是。” “二叔?” “对啊,二叔。”顺口应道,烈随恩才猛然瞪大眼,“刚刚谁说话?” 四人一齐回头,见过青青只着单衣站在他们身后,双眼呆滞地望着火场人来人往,小脸让火光映得发红。 “青青!”四人异口同声惊呼。 “轰!”一声,不知哪里塌了一角,扬起漫天火星,本来站得靠近火场的仆人退了好几步,惊叫连连,清水遇上火烫木头的味道在四周弥漫着。 “阿敖呢?” “青青,深夜衣衫不整的外出成何体统?”烈随祖月兑下外衣盖住她,“快回房去!” “……不要!”过青青的脸上开始有了表情,双眼却仍是直盯着火场。“阿敖在里面?” “呃……”没人敢说。 饼青青想起了寨子被剿的那一天,也是火光冲天,好多人尖叫着逃命,本来她也该死在那场火下,或是游牧民族的箭下,但是婆婆救了她,把她藏了起来,藏在婆婆自己原本准备的秘密地方,她记得婆婆说:“总有一天,你会找回你自己的感情……”她不懂,而婆婆只是一笑的离去。 婆婆对她称不上亲近或好,但她还是很难过,却不曾有如今这般椎心似的疼痛。 “阿敖在里面吧,他怕火啊,怎么能跑得出来?”过青青轻声地说,像是说给他们听,也像说给自己听,在这嘈杂的火场里异常清晰地传到众人耳里。年兽……怕火,怕红—— 就算他逃得出,门窗处堆满的红布也阻断了他的生路! 是她害的?不要啊……他还没跟她道歉、她也还没笑着说原谅他…… “阿敖!” “青青不要!” 饼青青发了疯似地往火场里跑,四个兄弟则是死命拖住她。 “青青别冲动!”烈随泽抱住她,任她的拳打在自己身上、任她的利牙咬在自己臂上,让她发泄,只要她别送了一条命。“没有用,火这么大,别进去送死!” “不要!”过青青红着眼大叫,“阿敖还在里面!为什么不去救他?” 她要阿敖陪她一辈子的,他怎可没她的同意就离开?那她怎么办? “青青,来不及了。”他虽没想到年兽的事会以此作结,但这何尝不是好事一件?“青青,你还年轻,汴京城里多得是好男儿,你就放弃他吧!你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勉强在一起也不会长久。” 饼青青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一直试图挣开他的双臂。 她要去救阿敖! “够了!”蓦然一声叱喝传来,“真是难看!” “二叔!”四兄弟一起叫道。 二叔?过青青停止了挣扎。就是他……是他杀了阿敖吗? “青青,二舅已经给你安排了一门好亲事,你最好现在开始忘记年兽的事,不要嫁了过去给烈家蒙羞。” 烈家四个兄弟听了直皱眉,“二叔,我们怎没听说这件事?” 青青许人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也该通知他们一声吧! 谁知那个人是阿猫阿狗、是圆是扁?依照二叔的个性推断,只要有钱有势,二叔才不管他是老是丑咧! “儿女婚事由长辈做主。放心,对方没缺条胳臂断条腿,人也生得相貌堂堂,绝不会委屈了青青;青青毕竟是我唯一的外甥女、妹妹留下的唯一女儿,我会害她不成?”他虽贪财贪势,却还没这样泯灭人性。 但烈家兄弟却显然抱持怀疑态度,“不会是做小妾吧?” “你们说那是什么话?!”二叔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我像那种人吗?”唉……要说实话吗? 饼青青动了动,转头看向他,“二叔?” “你要叫我二舅,青青是第一次见到二舅吧!”他笑,“嗯,确实有幺妹的轮廓。” “是你……” “啊?” 饼青青蓦然扑了上去抱住他,狠狠往他脖子咬下去!痛得他杀猪似地喊叫,救火的仆人霎时乱成一片,让眼前诡异的情景吓得停止了动作。 烈家四兄弟也是一呆,尤其是烈随泽,完全没料到过青青会有这动作。 “青青住手——不,住口!”烈随恩立即上去抓住她,“你疯啦!二叔禁不得你这样折腾的!” “青青!” “快!快抓开她——哎呀!” 饼青青恨恨地咬住二叔,生平第一次恨得想吃了某人,而非为了口月复之欲! 烈随祖很快地点住她穴道,强迫她松口。 “青青!”他一巴掌打了过去。“清醒点!” “大哥!” 烈随祖转身,“还不快扶二老爷去房里请大夫!”他严厉地命令一旁的下人。 饼青青对脸上的麻辣似乎毫无所觉,嘴上鲜血淋漓,那情景映着身后的红光,令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屏气惊惧,仿佛作了一场恶梦! “青青,你是怎么了?”烈随泽忙不迭拿出身上的药膏抹上去。大哥也真是的,对一个姑娘家的脸用这么大力气,虽然他知道大哥是不得不打,不过也不必这么用力嘛! “你们火势灭了是吧!”烈随先厉眼一扫,“站在这儿看什么看?!” 众人一哄而散,耳语却不受控制地流传开来。 食人鬼——这是他们心中一致的想法。 @@3 “唉!怎会发生这种事呢?”烈火烦恼地望着躺在床上,像个木塑女圭女圭似的青青。现在外面流言满天飞,说烈家表小姐是个食人鬼,吓得二弟之前定下婚事的人家赶忙退了婚;而族里人说青青给年兽下了咒,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青青……”烈母拉着她的手,“是舅妈呀!你认得吗?别这样……跟舅妈说说话呀……别吓舅妈啊……”她不禁泪湿眼眶,“青青……” 年公子与青青的感情真有如此深吗?她看不出来呀!就是因为她看不出来才会造成青青如今的模样。 “爹、娘,青青暂时不会有事的,你们先回房安歇吧!顺便也让青青睡一觉,说不定睡起来就好了。”烈随先说道。 “是啊!”烈随泽跟着劝道。 “都是舅舅不好,不该同意你二舅的主意……青青,舅舅很后悔呀!你听到了吗?”烈火脸色沉重地叹道。 “爹……”烈随恩叹了口气。 “爹、娘,回房吧!”烈随祖与二弟一人扶一个起身。 “我要留下来陪青青,万一她醒来做了傻事……”烈母在儿子臂里频频回头,放心不下过青青。 “不会的,娘。”烈随泽说道,“孩儿会看着的。” “那你要多注意着……” “是的,娘。” 好不容易将两老请走,留下的两兄弟累得瘫在椅上不想动。 从火场里找出一具类似獒犬大小的骨骸,却没找到人类的,众人也不敢确定年昕敖生死;原本老计划着如何处置他,现下变成事实却反倒希望他没事了。 其实以前他们也只是说说的份居多,要他们对一个没啥深仇大恨的人下毒手也挺难的,却得时时提醒自己年昕敖是万恶年兽……唉! 青青怎会忽然发了疯呢? 那可不只是咬啊!而是货真价实的噬血噬肉呀!二叔活生生被撕下一块肉,而那块肉如今在青青肚子里……她真的把那块血淋淋的生肉吞到肚子里! “怎么办?”烈随恩摊开两手问弟弟。“族人说要把青青一辈子软禁在尼姑庵里头。” 也难怪,他们没说要把青青就地正法还真是法外开恩哪! “还有更好方法吗?”烈随泽叹了一口气。 烈随恩想了想,“青青可以留在镖局里让我们照顾呀!” “那票老古董会同意吗?” “又没要他们照顾。”烈随恩觉得他们没怪二叔把青青害成这样已经够客气了——不过话说回来,青青也狠狠咬下二叔一块肉了,差点要了他老人家老命! “唉!”烈随泽又是一声叹气,托着腮很无奈地看向躺在床上却睁着眼的表妹、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呢?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宁愿把青青交给那头讨人厌的年兽,也不愿见青青这样,了无生气又让世人惧怕,他怕……怕他们终究保不了她。流言耳语传得快,只怕没过几天便会说烈家表小姐是妖孽投股,届时他们能保得青青周全不被愚民所伤吗? “真是伤脑筋呀!”烈随泽抱着头嚷。 烈随恩自然知道幺弟心中顾虑,“放心,咱们烈火镖局名号可不是假的,暂时没人敢上门捣乱。” “暂时?”这就是重点了好不好! “暂时。”烈随恩扯了扯嘴角,“所以把青青送到尼姑庵是最好的方法。” “青青只是一时发了失心疯,追根究底是二叔不该说那些话刺激青青!”烈随泽说到激动处,一拳好地去上桌面。“把青青送到尼姑庵,她一生不毁了?!青青之前十年在那样的环境下度过,接下来的日子该快快乐乐才是!难道我们烈家的女人都被诅咒了吗?!” “老幺!”烈随恩皱起眉来、“你说这话不公平,姑姑在发生意外之前不也过着幸福的生活?能与姑丈一同死去也是一种幸福,只是运气不好,留下了青青,而且在青青让年昕敖蛊惑——不,是喜欢上年昕敖之后,她的一生就注定是毁了!谁能知道青青在那样清瘦娇弱的外表之下是这样一颗激烈的心?” “说一句不知道就可以了吗?!”他视青青如妹,不能忍受她受此委屈。 “别忘了,当初把年昕敖带回来的是你。” 烈随泽一窒,沮怒地重重打下桌面。 若他不到天山寻找年兽,便不会遇到年昕敖,更别说遇到青青,让青青认祖归宗,青青不会遇到这种事,那么她的后半生不会变成他心中的负担……这一切都是因果,环环相扣,怎一个乱字道尽? “好了、好了,别太自责,说起来你也是不想让年兽这个枷锁继续缚住我们子子孙孙,不管有无年兽总是一个了断。现在只能尽你所能去做认为最好的事,至少把青青送到尼姑庵,我们还能去看她不是?” 是吗?这真的是最好的法子了吗? 若他没多事飞鸽给家里,年昕敖便只会是个救了青青的普通男人—— 但,他当初怎知事情会如此演变7! 43 终于只剩她一个人了。 泪水从眼角流出,没入枕被之中,小小的水渍慢慢地扩大,一圈一圈地往外渲染…… 饼青青想起自己好久没吃饭,但肚子却奇异地不感到难受,难受的……是她的心,因为她失去了要陪她过一辈子的食物。 阿敖说过要她安心,说过他不会有事,言犹在耳,人……已经不见。 她讨厌阿敖,他骗她! “呜……”过青青翻过身,小脸埋在枕头里呜呜咽咽地哭了。 自从知道哭泣不能改变事实之后,她便再也没哭过,今日却为了他而流泪,以为能让心头那种问痛的感觉纤解,但只是愈哭愈难过。 如果她没在阿敖房外挂那些红布就好了,或许阿敖还能自己逃出来…… 讨厌!她讨厌自己,不该呕气的。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块白帕子,上面歪七扭八地绣了一只鸟,她的手艺不好,却极其用心,一针一线慢慢的绣,但如今这块帕子已经用不着了,因为要送的人已经不在。 望着来不及送出的礼物,过青青的眼泪流得更急。 没了阿敖,她以后该怎么办?她完全没个方向,比没有遇见阿敖之前更仿惶,不知道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呜……阿敖……”她悲伤地硬咽。“早知道就先吃掉你,今天也不会落得什么都没有的下场……至少你成了我的一部份嘛……呜……” “小食人鬼,你很狠心喔!” “本来就是嘛……”过青青哭得头都昏了,根本没意识自己答了什么。 “唉!”来人显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要送我的吗?” “不是,是要给阿敖的。”抹了抹眼泪,过青青看着那块白帕子哭得更惨。 “那就是我的嘛!”来人毫不客气地抽走那张浸了泪水的帕子,观看上面的绣鸟,“这个……不会是追云吧?” 饼青青抬起头,双眼随即瞪得大大的,“阿——” “嘘。”原本该死在那场大火的年昕敖迅疾捂住她的小嘴,以免暴露行踪。“请小声点。” 饼青青猛点头,才让他放开了手。 “阿……阿敖,真的是你吗?”她不敢相信地爬起来瞪着他看。 “是啊,我舍不得我的小食人鬼啊!”年昕敖状似无奈地说。“不是说了吗?不要对别的男人做这种事,受害者只有在下一个人。”他指指自己脖子上的伤。 “阿敖!”过青青猛地抱住他脖子,高兴地叫,“我以为你死了。” “不是说了吗?舍不得我的小食人鬼啊。”年昕敖笑着抱紧她。“这帕子什么时候绣的?” “呜……”她这次是高兴得哭了,小手拼命地揉眼睛。“前几天上街时想到要绣给你……好难绣喔!我以为送不出去了。” “前几天?”年昕敖将她抱到眼前,“这该不会就是你的惊喜吧?” “嗯。”过青青点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啊炳……”他不禁失笑,原来这就是罪魁祸首?“怎么不早说?” “惊喜就是不让你知道才叫惊喜啊。” 这架吵得真冤哪!还真给贺兰岳说对了,这飞醋真的是乱吃的。 “谢谢,我很喜欢。”只要别让追云知道这帕面绣的是它就好。 “嗯。”过青青擦干了脸,双眼亮晶晶地瞅着他,“阿敖,你没死为什么不出来?害我哭了。” “抱歉,”年昕敖搂了搂她更形瘦小的身子,“那两个门神杵在你房里,我找不到机会。” “喔。”她偎在他怀里,享受失而复得的喜悦。“没关系。” 其实是年昕敖犹豫了,他不知该不该把青青带离大宋回到天山,这里毕竟是她出生的根,她的亲人在这里;但当他得知青青的举动时,他便把先前的犹豫丢到九天云外来寻她;青青在这里不会快乐的,大宋的百姓没有塞外广大的包容,包容青青的与众不同。 “青青……要不要同我回天山?”他小心翼翼地问,就怕青青舍不得她的舅舅、舅妈及一票疼她的表哥们。 “阿敖找的人呢?”过青青抬头问他。 “找到了,不过不在这里就是。”年昕敖紧张地再问:“怎么样?” “那我们要不要先去找他?” 我们?青青的意思是…… “要找他一起回天山吗?”她问。 年昕敖双眸射出喜悦,“你要跟我一同回去?!” “对啊!”过青青抱上他脖子咬了一口,“舅妈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我还没嫁给你,不过你是我未来的丈夫嘛,所以就嫁年随年喽!不跟你回天山要去哪?” “哈,好一个嫁年随年。”年昕敖笑着吻上他渴望已久的红唇,“我也只好冒着生命危险娶你这食人鬼了。” 9_9 饼青青的失踪让京城里的百姓及镖局里的奴仆松了一口气,但烈家兄弟可不。 完全没有任何征兆地,人就这么凭空消失。烈随祖四兄弟也倾全力寻找唯一表妹的下落,却一无所获。没多久,烈随祖下令停止找寻,让烈随泽愕然不已。 “大哥——” 烈随祖作了个手势,打断他的话。“你不觉得奇怪吗?” “就是觉得奇怪才来问大哥啊!” “我是说四圣门的反应。”烈随祖缓缓说道,“据你所说,四圣门与年昕敖关系匪浅,为何对年昕敖之‘死’毫无反应?照理说该上门兴师问罪才是。” “这……或许是没证据。” “证据吗?”烈随祖扬起眉,“他们需要证据吗?人死在镖局里,光这一点就够了,何必证据?” “大哥的意思是……”不会吧! “他没死,并带走了青青。” “那—— “这也未尝不好。青青待在这儿也是死路一条,只要她快乐就好。” 是吗?年昕敖没死,而青青是让他接走的? “当然,这一切只是我的臆测,事实或许不是。”烈随祖又说,“我想或许年兽不是族谱上说的那回事,不过这话只能我们兄弟私下说说。” “我知道。”那票老古董听了不大骂数典忘祖才怪。 “过了年,你再往天山去一趟吧!”烈随祖望了幺弟一眼,“告诉青青,我们随时欢迎她回来玩。” 烈随泽笑了。“是的,大哥。” 饼了年,他要再往那片宽阔的大地去一趟,带去爹娘与他们兄弟的祝福…… 尾声 在即将到达天山的路上,年昕敖与过青青并肩走着,与他们相伴的还有一只大鸟。 “青青,要记得装笨一点,别泄了我的底,知道吗?”年昕敖叮咛着。 “阿敖,你这样不太好耶……” “万一泄了底,我可能就没时间陪你四处玩了。” “喔,那好吧,听你说你哥哥们那么厉害,少了你也没差才是。”过青青立刻改口。 他满意的点点头,“府里最要注意的是我的随身侍女,她的名字叫络黄,你可以跟着我就叫她小黄……” “那是阿敖养的狗?” “我不是说了是随身侍女吗……” 年昕敖肩上的大鸟挥了挥翅膀,状似不屑。 “大鸟有意见。” “别理它。”交代完一串该注意的事之后,年昕敖拿起肩上的笛子,“我吹笛子给你听好不好?” “好、好。”过青青高兴的拍着手。“我从没听阿敖吹过笛子呢。” 在烈烈骄阳的照射下,年昕敖吹奏着白玉笛,身边跟着娇小的过青青,快乐的笑声感染了周遭的一切,很快的,他们已经来到目的地。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迎上他们的却是年昕绍,“昕绍,你怎么……”看到他身旁那位女子身着大红衣裙,他退后好几步,疑惑昕绍不但不怕还搂抱着她。 “我怎么会在这是吧,我带我的娘子回天山过神仙生活啊,我跟你介绍她是我的娘子唐净,”他将目光移向心爱的娘子,“亲亲娘子,他是我的敖哥。” “敖哥你好。”唐净向他福了福。 年昕敖与过青青互视一眼,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敖哥,你身边这位是……”他知道敖哥对这一切莫名万分,但他还不想说明,他只想知道敖哥是不是跟他一样找到今生最爱,且将她带回天山。 “她是我在下山寻你的途中遇见的姑娘。” “那你为什么将她带回天山?”年昕绍非常想知道其中缘由。 “因为……昕绍,你还是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人在天山,而你又为什么敢搂着身着大红衣裳的她,怎么我才下山没多久,一切好像就变了样。” “好吧,我先告诉你为什么,你再回答我的疑问。”年昕绍将回到天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而年昕敖也把与过青青的相遇过程告诉他 “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也要服用‘无常草’,以后我跟我的青青四处游玩时,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他兴奋的抱起过青青转圈圈,终于可以摆月兑那样讨人厌的体质,他比谁都高兴。 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天山这时一片喜气洋洋,一桩喜事接着一桩办,真是快乐似神仙 同系列小说阅读: 伏爱年兽1:祭年兽 伏爱年兽2:降年兽 伏爱年兽3:缚年兽 伏爱年兽4:噬年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