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色色》 楔子 他是不想待在宫中没错,可也没说过想来这么遥远的地方呀! 宽广浩瀚的草原之中,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男孩直立着望向天的另一边。年纪仍小的他却散发着一股尊贵的气势,即使这群草原之民没见过几个大人物,却也知这男孩定非泛泛之辈,小小身躯仿佛天地之间惟他一人般的昂然。 他,便是距离这片大地遥远的南方国度派来的特使。 不过—— 派一个小男孩为特使? 他个头虽小,但来头可不小,他是南方天子的第四皇子。 南方天子此举是冒险的,难道他不怕性情反复的北疆王爷反脸将他的皇子扣押起来当人质吗? 或许他是对自己的决定有绝对的自信,也或许他是对自己的皇子有绝对自信。 总之,年纪小小的四皇子便这么跟着一群使者来到北疆。 对他而言,这只不过是从一座牢笼换到另外一座罢了,并且还没有以前那座牢笼的精美舒适。 做祝寿特使对他而言是小事一件,反正没人会对他一个小男孩有所期待,只将他当成一个象征物——虽不喜欢这个代称,但只要别拿一堆事烦他,他是不会太反对的。 望着无垠的草原,李昱无聊地抿抿唇。 唉!算了,算了,回北疆皇宫去找几个老女人哄些珠宝珍玩罢。 吹风吹到有点凉意的皇子转身朝他系马的木椿走去,个头小小的他借着木桩使力一蹬上了马背。 北疆的马没马鞍,让他骑得不太习惯,但他也没笨得教北疆人制造马鞍;本就无敌的北疆骑兵要再知道马鞍的知识,他不就等着做亡国奴了?不过这劣势不会太久,父皇虽没有韬略之才,却有识人之明,大皇兄会是个明君。等到大皇兄登基,届时就算北疆知道制造马鞍,也占不了便宜。 慢慢骑马回到北疆皇宫,李昱漫无目标的四处闲晃。 渐渐地,他晃到了皇宫中凄凉的一处,他知道这应当就是“冷宫”了。 冷宫关的都是失宠的女人,想来也不会有啥好处捞。想着,李昱便想走人。 唉!小小年纪就如此势利,想象得出他成人之后的德行。 “呜……小扮哥,你是谁?”一只小手拉住李昱的袍子,迫使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望向弄脏了他袍子的罪人。 只见一个小女娃一手擦着脸上的鼻涕泪水,一手抓着他干净整洁的袍子印下个泥印,眼睛红通通像个小兔子,脸上的神情分明就是个想找人诉苦受了委屈的孩子。自认没有当女乃娘的天分,李昱眼睛一转便想溜。 “呜……等等我,小扮哥……”小女娃赖定他了,死抓着不放手。 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李昱叹口气,老成的席地坐下。 算了,偶尔也该做做不计报酬的好事。 “你说吧!”他洗耳恭听是她的荣幸哪! 小女娃跟着坐下,劈头就道:“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问他要她说什么,只是想找人发泄心中的委屈。 “哦。”李昱敷衍地点个头,脸上却还是装出很专心的模样。 小小年纪便在嫔妃大臣之间混得很开的李昱,手腕很是八面玲珑,逐渐模索出成人分府之后,自己要做些什么帮助大皇兄,又能保有乐趣不被闷死。 “他们都欺负我是半个汉人……”小女娃继续说。 “你讨厌汉人?”嗯,重点来了,他可以顺便打探一下北疆对南方的态度。 “最讨厌了!”小女娃的表情像见到蟑螂老鼠一样地嫌恶,让他心里不太高兴。“汉人都是坏人,坏死了!” “哦,那你娘也是坏人了?”想当然耳,这女娃大概是北疆王某个不受宠的公主,而原因嘛……不难想象他对温驯保守的汉人女子兴致全失的模样。 “才不是!”小女娃激烈反驳,“娘是好人!可是……”她低下头,“我长大之后才不要像娘。” “哦?” “所以我也不要这个名字。水中的荷花可怜兮兮的,我才不可怜!” “你叫水荷?”多么高雅的名字,量北疆王那个粗人也没这滴墨水。 “才不是,我讨厌这个名字……”小女娃又哭了起来。 “喔。”他心里倒挺喜欢这名字的,但还是顺着小女娃的语气问:“那你喜欢什么名字?” “我……”小女娃一愣,偏头努力思索她喜欢的名字。 望着小女娃的脑袋,李昱以一种对这年纪的男孩而言充足过头的耐性等候着。 半晌,小女娃灿亮起小脸蛋,说出自己的答案。 “荷瓦姬拉,我喜欢荷瓦姬拉。” “嗯。”他点头,“也不错。”其实他还是觉得“水荷”这名字好,比“荷瓦姬拉”这个名好听多了。 “真的?”小女娃开心地笑了,但不一会儿小脸蛋又失去了光彩,“可是爹爹不会给我的,爹爹不会给我这个名字的。” 李昱倒不觉这是什么大问题,“他不给,你不会自己去要吗?” 闻言,小女孩睁大圆圆的黄褐色眼珠,“去要?” “是啊,去要。”李昱也不管她这年纪的小孩听不听得懂,“拿出一半北疆的强悍,除去哭泣的怯懦,你什么东西要不到?你想当‘荷瓦姬拉’不是吗?聪慧勇敢的荷瓦姬拉可不是个遇到不如意只会哭泣的小女娃!” 第一章 睁开双眼,身旁侍寝侍女的催促使他知道,该上朝了。 李昱没有赖床的习惯,起身任侍寝的侍女为他着装。 他作了梦,梦中出现一个陌生却又些许熟悉的稚气脸孔,红润的圆脸蛋还挂着泪珠子,瞧来很是可爱的小女娃,稚女敕的声音跟他说,她想要荷瓦姬拉这个名字,清澈的眼珠中有着坚定的神情,告诉他,她会记得他…… 或许是最后的笑容如此灿烂可爱,才会在他的记忆里留下痕迹。 他记得那个背景不是中原景象,而是北疆。 北疆?他曾去过哪个北疆? 数来数去也不过只有那么一个,而且是让他连想都不愿想起的耻辱记忆。 他只不过说句“无聊透了”,就让父皇赶出宫,到北疆那片草原待了一个多月。 现在回想起来,父皇不是无韬略之才,而是不愿有,宁可轻松当个太平皇帝,把担子丢给老实——或许不该说“老实”,而是责任感重的大皇兄,让大皇兄去为国伤脑筋。二皇兄脾性较为火爆冲动,他则是太过随性深沉有父皇遗风,七皇弟……闲云野鹤的个性也不是为君之才。 总之,父皇便是吃定大皇兄的责任感,才将大担子往他头上丢。 但父皇也没享受多少日子,一场急病便将仍是壮年的父皇打倒了…… 挥去无端的感伤,李昱在侍寝的侍女伺候下踏出房门。 “王爷。”一身黑衣的万俟甲候在房门外,手中捧着一只鸽子。 “回来了?”随口问,李昱取饼他呈过的纸条。 这是远在北疆的探子的飞鸽传书,若无要紧事,通常固定一月一次。 看过纸条,李昱剑眉微蹙,将纸条丢回给万俟甲。 看来,今天要在宫里多待上几个时辰了。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荷瓦姬拉——聪慧勇敢的美丽女神。 用这个北疆少女所崇拜的名字赐给她,没有人不同意的。 她是他们敬慕的荷瓦姬拉公主,北疆骄傲的荷瓦姬拉将军。 她长长的黑发有如布满星辰的夜空般美丽,黄褐色的眼睛有着鹰隼般的锐利,细致白皙的皮肤有若南方的瓷器般迷人,矫捷勇猛的身手令人联想到豹,声音却若流过草原的水流清澈动人;当她对着你笑,你像得到了整片草原—— 她的心肠慈悲善良,嫉恶如仇,北疆的人民拥戴她一如拥戴她的父王。 她勇敢却又温柔,是所有男子心中的梦想。 她能跟丈夫一同奔驰沙场杀敌,也能温柔抚慰丈夫归来的疲惫。 如今,这位北疆所有男子共同的梦中情人正在皇宫的校场撤下北疆第一勇将——沙多将军的武器。 “哈哈,公主的武功愈来愈精湛了。”沙多豪迈大笑,不以兵器离手为忤。 荷瓦姬拉微微一笑,拾起沙多飞落在地的大刀。 “是将军故意让我的,否则我怎可能打败将军呢?”将武器交还沙多,她很有自知之明。 女子的力气天生便远逊于男子,即使招数再精,用劲再巧,还是有其界限,这是天生上的劣势。而她与沙多的体型相去甚远,沙多也不是仗着力气打遍天下的莽夫,她能赢他,还真得要几分运气呢! “公主太谦虚了。”沙多接回兵器,笑道。 “沙多才谦虚了呢!”荷瓦姬拉笑着挽住沙多粗壮的手臂,撒娇地道。 没有人会对这一幕有不洁的联想,因为人人知道的是,沙多将军对荷瓦姬拉公主来说,亦师亦父亦友。 沙多欣慰地望着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女娃,难以相信十多年前的她还只是个任人欺负,又不受宠爱的小鲍主呢! 还记得十几年前,这个小鲍主流着两条鼻涕来找他的情形。不是那稚女敕的恳求打动他,而是那一双坚定的眼眸,就是那一抹超乎年龄的坚决,使他决定收了这惟一的女弟子,不理会外人的种种揣测及讥笑。 事实证明他眼光独到,荷瓦姬拉没有辱没她沙多之徒的身分。 十岁那一年,荷瓦姬拉公主终于争取到大王的注意,拿到她梦寐以求的名字——荷瓦姬拉。从此,她不再是个没有名字的公主。 “公主长大了。” “我很早以前就长大了,不是小孩子,是沙多老把人家当小女娃看。”荷瓦姬拉贩起小嘴,那模样说有多俏就有多俏,又勾去不少年轻新兵的魂。 “哦,那公主有心上人了吗?”沙多宠溺地拍拍她的头,这当她是孩子的举动,惹得她又嘟了嘟嘴,这稚气的举动让沙多笑了;还说不是孩子。“大王的公主就剩你还没许配出去,告诉沙多,你喜欢怎样的丈夫?” “诚实勇敢,重要的是爱我这个人,而不是荷瓦姬拉公主。” 十二岁之后,跟父王提亲的人可以填满整条瓦提那河了,但她却没有一个看上眼;她不要求未来的丈夫武艺高强,但品行一定要好,而且真的爱她。 沙多了解她的心情,“会的,一定会有男人了解公主的美好。” 荷瓦姬拉一笑,“父王要我练完武去找他,沙多知道是什么事吗?” “似乎是南方的使者……”沙多也不是很清楚地说。 “南方的使者?”她嫌恶地蹙起眉,“南方人来做什么?” 她真的不喜欢南方人,总是自以为高贵。 虽然是母亲的祖国,但心里只当自己是北疆人的荷瓦姬拉跟所有北疆人一样,厌恶极了那些自高贵的南方人;什么礼义之邦嘛! 沙多摇摇头,“大王屏退下属,没有人知道使者所为何来。” 闻言,荷瓦姬拉担忧地垂下眼。早年的父王尚称贤明,但近年来父王有些变了,或许是老了吧?耳根子软,容易听信谗言,生活亦渐趋荒婬……但他还是她最尊敬的父王。 “南方人向来机诡狡诈,我担心父王受骗。” 沙多亦有同样疑虑,却不便当着使者的面说出口,只能暗暗担忧。 “好。”荷瓦姬拉水漾的眼望向不远的宫殿,“我就去看看那个南方人究竟打什么主意。”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父王!”荷瓦姬拉未经卫士通报便闯进大殿,朝着一名身着黄袍的壮汉走去。 那名壮汉唇上蓄着胡须,高额挺鼻,五官轮廓深刻,黄褐色的头发已带几丝斑白,仍可看出年轻时的模样必是威武不凡。 此刻殿上人声鼎沸,舞娘鲜丽的衣饰随着她们的动作满场飞扬,让殿中男人眼花撩乱、鼓掌叫好;狂野奔放的乐声配合舞娘的舞姿似万马奔腾,又若泉水呜咽柔媚,带着强烈北国风味。 宴会?荷瓦姬拉不及细思宴会的目的,注意到父王此刻正与一名身穿藏色长袍的三十来岁男子相谈甚乐,把酒言欢。 “父王,传孩儿来有事?”亲昵地窝进父亲怀中,荷瓦姬拉只扫了那男人一眼,便立即把视线拉回父亲身上。 “荷瓦姬拉,你让人看笑话了。”突地稽一见爱女,宠溺地微斥,但话语中并未有太多责斥。 “谁那么大胆?”荷瓦姬拉嘟起嘴,这才正眼看向使者。 凭良心说,这个汉人并不是很丑,身量是没他们北方人高大结实,却也不是瘦弱到一只手指头就捏得死,就是那一双眼睛太阴柔、细长,惹人讨厌;又不是娘儿们,竟生得一双凤眼,而且眼光不正。 娘说过,看一个人要先看他的眼睛,目光不正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她讨厌他看她的眼神。 “大王,这位公主莫非便是大名鼎鼎的荷瓦姬拉公主?”藏袍男子惊艳地盯着荷瓦姬拉。 他早听说过北疆的荷瓦姬拉公主美艳无双,本以为谣言夸大,今日一见才知所传不虚,她的青春活力绝非中原女子可比拟。 “是啊,她就是本王的爱女。”突地稽自傲地说道。 “父王,这人是谁?就是那个使者吗?” “公主千岁,小人名叫崔纥,今日得见公主凤颜,实是普天之幸。”崔纥作势一揖,一双眼睛却半刻也没离开过荷瓦姬拉身上。 眼神真令人厌恶! 荷瓦姬拉甩过头,“父王,他来干么?” “小人前来是为了一件对贵国及敝国都有利的事色……” “放肆!我是在问你吗?”荷瓦姬拉不客气地斥道。 对彼此有利?我看只对你有利吧! “荷瓦姬拉,别这么没礼貌。”突地稽微笑轻斥。“他的确有一件对彼此都有利的事来告诉父王,也多亏崔纥,不然北疆一定会让汉人给骗了。” “什么事?”荷瓦姬拉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她就来听听这南方人有什么“好事”。 “前些日子汉人皇帝来求和根本是缓兵之计,他们只是想争取时间出兵灭了我北疆!”说到此,突地稽便不禁气愤。 不久之前,汉人皇帝派了使者前来议和,希望两国能维持良好关系。他并没有立即给予答复,只说要好好考虑。 开什么玩笑!汉人皇帝说的比唱的好听。 什么叫做“为了两国人民着想”? 此刻两国实力伯仲之间,一但交兵,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凭什么要他北疆让步?何况汉人皇帝竟然如此卑鄙,使这暗渡陈仓之计,若非崔纥来报,他北疆岂不是兵临城下才知道汉人的奸谋? 哼!此时此刻他是绝对不会再相信汉人皇帝。 “哦?”听了父亲的话,荷瓦姬拉对汉人的厌恶感又增一分,更对崔纥带着几分戒心与怀疑。她望向此刻卑微地垂着头的崔纥,“那你有什么好处?” 崔纥微微一笑,“当然是有好处的。当今圣上太过年轻,身旁都是奸佞小人,尤其是定远侯及四王爷,不顾民间疾苦,坚持出兵讨伐贵国、扩大版图,皇上又颟顸无能听信谗言,当今国丈,也是小人大哥崔祈实在看不下去,于是纠集有志之士,决意用激烈手段扫除谗臣。无奈定远候及四王爷都是手握重权之人,区区搂蚁之力实不足以撼之,故遣小人来此寻求同盟,不只是为了敝国人民,亦是为了贵国之安危呀!若是继续让定远侯及四王爷把持朝政,那么贵国是发发可危了!” “哼,你是说我北疆一定会输喽?”荷瓦姬拉不悦地道。 “小人不敢,但定远侯之骁勇善战,想必大王记忆犹深,能够不交手是最好的。”崔纥不疾不徐说道。 “嗯……”突地稽沉吟不语。 没错,如今已是定远候的商孝云,确实是一名猛将! 当年那一役败得狼狈,若是能够,他不想再碰上那样的敌人! “说了半天,你的好处呢?”荷瓦姬拉不耐地瞪着崔纥。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能信任。 “小人的好处在于天下苍生的安和乐利,这便是小人最大的好处。 好高尚伟大的言词呀!荷瓦姬拉冷笑一声,压根不信。 “你要这么说也行。 看来是想推翻皇帝自己当吧?汉人实在没一个好东西,都这地步了还要这么巧饰言词、惺惺作态。 不过看父亲忌惮的模样,那个定远侯似乎真的不是个软柿子。 “敢问使者,四王爷叫什么名字?” “李昱。”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王爷,您怎么了?” 李昱回过神,“没什么。鼻子有些痒,是谁在偷骂本王呢?” 那可能的人选多喽!孙良在心里叹息着。 “有什么事呢,孙总管?”李昱微笑地问。 他从朝中下来还未入房歇息呢,孙良便找上来了,想来没什么好事。 “是这样的,王大人邀请王爷过府赏菊。”孙良奉上请帖。 李昱接过,随意打开浏览。 “王爷您要过去吗?” “呵,看来本王行情不错,又是个相亲宴,替本王回了它。”他丢开那张精美巧致的红帖,缓步在花园之中。 孙良接住那张差点沦落至遭人践踏的无事纸张,无奈地跟了上去。 现下不过初秋,荷花都还未谢尽,能有什么美丽的菊花可赏? 王大人府中有三名据说才貌俱佳的待嫁女儿,恐怕赏菊是一个借口,赏美才是事实。 “王爷,说不定会找到您喜欢的刺激,何不给个面子?” 别说皇上了,就算皇上还未立后,也已有无数后宫佳丽,反观王爷,侍寝不少,称得上“侍妾”的却不多,宠妾跟侧室更别说了,王妃——或许还没出生呢! 唉!王爷不是喜欢刺激吗?把一群喜欢争风吃醋的女人摆在同一屋檐下最刺激了,光看她们使尽心机、尔虞我诈,就比说书的精采万分,再添上几个子嗣,包准王府乌烟瘴气…… 呃,他在想什么呀! 孙良甩甩头,继续说道:“听说圣上将要立后,王爷也该积极寻找自己的王妃了。” 李昱金扇摇开,状似随意,“王孜是给你多少,你这么替他说话?” “冤枉呀,王爷!”孙良立即一副被深深侮辱的表情,“奴才完全是为您着想呀!别人要怎么误会奴才都不在意,但就是王爷您不可以呀!奴才对王爷的忠心……“孙良,本王只是随口说说。”李昱受不了地打断他。 “随意说说就代表王爷平时真这么想奴才的,否则……” “好了,本王去就是了。” “谢王爷,奴才立即去准备。”孙良目的达成喜孜孜地退下。看着园中争奇斗妍的百花,李昱的心思却不在上头。 日便一日他只是重复做着一样的事,令他提不起劲过日子。训练探子、听取情报、整理情报、报告皇上、铲除异己…… 一再地重复又重复,偶尔来个小插曲,日子又归于平淡。 别人看他莫测高深,他只是觉得无聊罢了。 唉!若他起兵叛乱,日子会不会有趣一些? 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甫起,立即被李昱丢开。若他真想与大哥一较长短,当初父皇立储之时他就该下去趟浑水了,何必现下才来多此一举’!何况当皇帝不一定会比现在有趣,更可能的是双倍的责任与义务,绑死在皇宫那个金笼之中…… 他一向聪明,何必做这损人又损己的蠢事? 抬头望向初秋的蓝天,李昱微微盛眉。 或许他是舒服太久了,该出去寻找不同的刺激才是。 “王爷,马车已经备好。”仆人禀告道。 李昱收回视线,“知道了。” 或许……他真的在京城里赋闲过久了。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李昱?”乍听到这个名字,荷瓦姬拉皱起眉来。 崔纥紧接着说道:“昱王爷是敝国圣上的亲手足,也是提议出兵贵国最力的一人,此人阴险狡诈,手段凶残,实是头笑面虎。在敝国朝廷布满了自己心月复,随时注意朝臣一举一动,以防有人做出不利于他之行为,是故朝中无人敢反抗他。圣上昧于手足之任,看不透此人包藏祸心而加以重用……唉!实是敝国之不幸。” 看你就知道汉人朝廷有多不幸了,荷瓦姬拉在心中暗嘲。 “荷瓦姬拉,你先进去吧!”突地稽说道。 接下去的事实在不适宜女孩子在旁,何况这场宴会本就是为男人办的,荷瓦姬拉在场怎么热络得起来? 荷瓦姬拉闻言不依地撒娇,“父王,明明是您叫女儿来的,况且女儿也想为我北疆尽一份力嘛……” 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可以不在场?万一父王给汉人骗了怎么办?“听话,这不是女孩子该管的事。”突地稽板起脸。 荷瓦姬拉这才听话的起身,知道真让父王生起气来她就难搅了。望着荷瓦姬拉玲珑妩媚的身影,崔纥痴迷地收不回目光。 “荷瓦姬拉公主真是美若天仙呀,中原也找不出几个能与公主匹敌的美貌。” “呵呵,她确实是本王引以为傲的公主。”突地稽得意地说。拉回目光,崔纥问道:“不知公主是否已有婚配?” “哈哈,那娃儿至今还没有看得上眼的男人,本王也由得她去。何况普通人也配不上荷瓦姬拉啊!” 荷瓦姬拉——聪慧勇敢的女人,只有她才配得上这个称号。 “的确,要能配得上公主的男人,世上没有几人,也难怪大王舍不得把公主嫁出去了。”崔纥陪着笑道。 就一个蛮女来说,她确实很美丽的。但女人的天职就是取悦男人,即使她是公主也一样。他想要,也一定会把她弄到手!注意到崔纥的心思,突地稽大笑道:“莫非你对荷瓦姬拉那娃儿有意?”“小人不敢高攀。”崔纥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小心掩去眼底的轻蔑。 哼,等他大哥掌握大权之后,北疆算什么?荷瓦姬拉迟早都会属于他。 突地稽怎会看不出崔纥对荷瓦姬拉的? 望着场中舞娘妖烧好动的身躯,突地稽轻轻的笑了。 他是故意叫荷瓦姬拉在此刻出现;即使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在政治之前也不过是一块高价的筹码。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北疆有动静? 临出门,万俟丙忽然拿了突来的飞鸽传书与他,是安插在北疆的探子所传来。 因着之前的几次战役,北疆相当排斥汉人,即使是做生意也难打人北疆核心,是故他所派出的探子仅能打听到次等的消息,但已弥足珍贵。 仅靠兵员调遣频繁来做判断,实在很难肯定北疆意欲出兵,就算真要出兵,也说不定目标是其它小柄,反正北疆本就好战。 立在王府之前,李昱敛眉沉思一会儿。 “孙良,派人去王大人府上,就说本王临时有事,不能前往。” “啊?王爷您……”孙良愕然。 吩咐过孙良,李昱上了轿子,“往定远侯府。” 孙良只能暗恨这一次的安排又尽岸流水。所有亲王、公主都成了亲,就剩下主子一个,急死他这个老奴才了,偏偏当事人却悠哉游哉不当一回事…… 唉! 让忠心老管家频叹气的当事人浑然不觉,或许该说是刻意忽略。 柄事跟儿女私事,孰重孰轻?不消说,当然是国事为重喽! 逮着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李昱理所当然地推开那个相亲宴。 “稀客。”听到门房通报,定远侯商孝云走出大厅。 李昱微笑道:“今日又待在府里?想来苹儿真是驯夫有方。 “你别笑我,三年风水轮流转。”吩咐下人奉茶,商孝云对他的取笑回敬道。 “呵,本王等着。”李昱根本不当一回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不会是特意来取笑我吧? “说不定。”啜了口茶,李昱才把信笺拿给他。 会找商孝云商量,主要是因为他曾领军攻打过北疆,甚且把北疆逼得节节败退,虽然未竟全功,但对北疆也有一定的认识,找他商量算是最佳的选择。 等确定了这个消息,再禀告皇上也不迟。 看过信笺,商孝云敛起嬉笑神色。“边关守将可有消息?”他抬头问道。 “目前没有。”李晃悠哉喝着茶,引得商孝云狐疑地望着他。 这头狐狸不会是诓他的吧?瞧他的神色,哪像边关告急的模样? 瞄一眼商孝云的神色,李昱似笑非牢地说道:“就算边关真是告急,也轮不到本王操心,该是你需担心皇上派你出征才是。”简单说,就是不关他的事。 对他看透人心的本事,商孝云早已麻痹,不惊讶他为何能猜中自己心里所想。 “说不定皇上体谅苹儿甫生产.计移留出京中换你披挂上阵。 “不可能。”李昱想也不想地否决。 “你怎么肯定?”看不过去他事事皆在掌中的自信模样,商孝云偏要泼他冷水。 李昱但笑不语。 商孝云撇撇嘴,“既然还未确定过消息的正确性,你来找我做啥?” “躲人。”摇开金扇,他简单说了前因后果。 若是平常,他或许会去虚与委蛇一番,但今日他不想。 像是突然发觉到李昱今日的不同商孝云皱起眉来,“你今天心情不好?” 贝起唇线,李昱望着好友,“为何如此认为?” “因为你……”商孝云顿了顿,改口道:“不是便好。要不要进去看看苹儿?这几日她快闷坏了……”扯开了话题,商孝云起身领他往内室而去。 他不追问并不代表他不关心李昱,而是他知道,即使他问破了嘴,李昱还是会用那一张始终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四两拨千金地躲过他的问题…… 第二章 “父王要把我许给那个汉人?” 荷瓦姬拉惊愕地跌坐在榻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见的。 看到女儿厌恶不信的神憎,水氏微叹口气。 她是一个柔顺的女人,从不曾反抗过命运。当年在出嫁的途中给南探的北疆王掳来北疆,嫁给了北疆王爷,她也只能顺从,如果这是她的命,她如何能反抗? 但她的女儿却不同,或许是北疆的强悍血统所致,自她懂事起便勇于争取。今日女儿所得到的赞美及地位,除了美貌之外,没有一项是她这个母亲所给予的,全都是女儿自己争取而来。 她对女儿始终有一份愧疚。 “荷儿,你……逃吧!”闭了闭眼,水氏毅然说道。 她看得出荷儿不喜欢那个汉人,荷儿不是她,没必要接受强加于她的婚姻。 “娘?”荷瓦姬拉愣愣地望着母亲。 “男人都把女人当作工具,你爹即使疼你也不免如此。”水氏感慨地说,“为了笼络那个汉人,你爹把你当成了筹码,但娘却不信那汉人会因此而把心偏向北疆,与其让你牺牲得毫无价值,不如让你逃开,或许过一段时间之后,你爹会回心转意。” 那个汉人是士族,士族一向自视甚高,她不相信那个汉人会真心与北疆来往。 深吸一口气,荷瓦姬拉被母亲的言行吓到了。 她印象中的母亲总是柔顺少言的,怎么今日却对她说出这番话? 拿出早已整理好的包袱,水氏把它交到女儿手中。 “荷儿,你就逃到中原去吧!你爹再厉害也不可能到中原搜寻你的下落,你就先到中原避一避,顺便……顺便代替娘去外公家看一看……”想到老父老母,水氏不由得眼眶一红。 十几年音讯全无,双亲是否健在? “外公?”荷瓦姬拉愣愣地重复,低头望着手中的包袱。 “住址在包袱中,答应娘,别把娘的消息透露,好吗?”泪水迷蒙了眼,水氏恳求地望着女儿。 就算双亲知道了她的消息又如何?只是多添一笔憾恨。 “娘,我若走了,您……” “别担心。”水氏露出慈爱的笑容,“记住,在中原,你的名字叫水荷。快走吧!不必担心娘。” “娘……” “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水氏说道。 揣紧怀中的包袱,荷瓦姬拉不再迟疑。 凭借着对王宫的熟悉,她平安无事地出了宫殿,但她心中的想法却与母亲有所出人。 她是要去中原,不过不是去避难,而是去杀敌! 今日她会落得如此仓皇离开,全是汉人的定远侯和四王爷所致,他们两人是罪魁祸首! 但她不是傻子,单凭着一股冲动只会送掉自己小命;定远侯的骁勇连父王都忌惮三分,她岂能占到便宜?故而她仅能把目标转向四王爷李昱。 崔纥是说了他许多坏话没错,但其中绝不包括他武功高强之类,想必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亲,最适合她下手。 只要她杀了那个阴险的四王爷,看谁还能帮汉人皇帝出主意,北疆也少了一个威胁人物;光一个定远侯就让父王忌讳成那副模样,再多一个狡诈的四王爷还得了?若她杀了四王爷,也算替北疆立下一个大功,或许父王会重新考虑她的婚事。 对父王把她当作拉拢汉人的筹码,枉顾她的幸福,荷瓦姬拉不能说毫不心伤,但父王已年迈,她只能安慰自己,父王也是为了北疆才出此下策,只要她除去李昱,父王就没理由把她嫁给崔纥了。 主意一打定,荷瓦姬拉趁着还没有人发现她离宫,疾行往中原而去。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皇帝即使有了皇后,行情还是看涨,只不过稍稍下滑了一些。 如今要说京中最受父母青睐的单身男子,就非四王爷李昱莫属了。 毕竟李昱的性情虽令人捉模不定,但至少是个受重用的皇亲国戚,外貌又俊美,谁家闺女不爱?荷瓦姬拉一到京城就听说了许多有关李昱的传言,说他气宇非凡、高深莫测,权倾朝廷,是汉人皇帝的肱股之臣,倚为左右而重用之。撇开他的才华不说,至少他是皇帝的亲手足,这一层血缘关系就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哼,可笑,她听说血缘对汉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看看曹丕是怎么迫害他的手足的,隋炀帝又是怎么踩着兄弟的尸体坐上龙椅的?更别说子弒父在汉人历史中屡见不鲜了。 汉人历史是用鲜血写成的。 这汉人皇帝该是昏了头、被下了蛊,才会相信李昱到这种地步。 依照她对李昱的“了解”,他应是那种会把自己兄长端下龙椅自己坐的人,如此说来,她要刺杀李昱也算是救了汉人皇帝一次。 虽说她不想帮助汉人,不过这与她的利害关系一致,只好便宜那皇帝了。 今晚是个无月的夜晚,适合她实行暗杀的计划。 为了今夜,她已夜探过昱王府数次,虽说仍谈不上熟悉,但至少不是一无所知。 如果可以,她想再多观察一段日子,但据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监视,李昱似有远行之计划,若不趁早下手,她怕没有机会了。崔纥不会永远待在北疆,而中原是他的地盘,万一行踪暴露,她怕会被强押着嫁给崔纥,到时不就枉费她逃婚到中原的举动? 望着高耸的昱王府围墙,荷瓦姬拉一身夜行服融在夜色之中,只露出那双表达出坚定意志的眼眸,深吸一口气,她射出带绳的铁钧勾住墙顶,借力跃上围墙,而后小心收回工具,以免被人发现。 屏住气息,躲过巡逻的守卫,荷瓦姬拉有惊无险地到了后院。 哼,一个王府筑得好比皇宫内苑,让她来了几次都寻不着李昱的寝房,可知李昱不知私下污了多少银两。荷瓦姬拉在心里批评了一番之后,朝之前不及深入探查的方位而去,确信李昱的客房应该就在那里。她之前所以无法深入便是因为那方位的警备特别森严,就算不是李昱,也该是在王府里有其重要地位的人。 来到一个广大院落,荷瓦姬拉登时不知该往何方前进,此时一阵轻微的莺声燕语吸引了她紧绷的注意力。 类似这种声调在宫里听过无数次,荷瓦姬拉清楚知道那是男女调笑声。 她冷笑一声,毫不迟疑往声音来处而去。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李昱,我会让你死得毫无牵挂!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优雅地牵起唇角,李昱拍拍怀里美人的水女敕脸颊,“你出去吧!” 美人不依地在他怀里扭动,“王爷,今晚就让秋奴伺候您嘛!” “乖,别让本王说第二次,好吗?”李昱仍是在笑,秋奴却是无来由地窜起一股冷寒,渗进骨髓。 “知道了。”即使心中觉得害怕,秋奴还是不动半点声色,妖娆地依言起身,微笑道:“秋奴这就不打扰王爷了。” 随着秋奴的离去,原本在李昱房里伺候着的侍女也潮水般地退出,很快地,偌大的寝房里只剩下李昱及对映的烛影。 躺在卧榻上好一会儿,李昱才起身,漫步至窗前,望着窗外一片漆黑。 呵,他还以为得再枯候上两三天呢,看来是他高估了。 一抹不明的笑意挂在唇边,除了与他相熟的人之外,没人知道他这抹笑代表什么意思。 “窗外君子,你不想进来坐坐吗?”他忽然开口了。 窗外毫无动静。 “莫非是怪小王诚意不足,未能亲自出迎?”语毕,他很好心地往旁一让,在掌风未及身之时避开。 唉,他果然高估了,比他所想还要毛躁几分。 一身黑衣,惟一露出的只有那一双晶莹剔透仿佛猫儿一般的黄褐色眸子。 不速之客——或者该说刺客,是一个女人。 “姑娘,小王可曾得罪过你?”李昱闲适有礼地问。 他似乎……不,是根本没把眼前身怀利器的刺客放在眼底,轻视的态度激怒了那名刺客。 怒意在她眼中升起,亮出双刃揉身便扑了上去。 哼,她不信她会对付不了一个手无寸铁的男人! 李昱看来是惊险万分地避过了,但刺客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招式如行云流水般使了出来,一招一式颇有名家之势,虽然在盛怒之中却不因而乱了心志。反观李昱,每招皆躲得手忙脚乱,真避不过去才用手中金扇挡下一两招。 看来是刺客占了上风,但李昱在此种窘况下却仍是豪发无伤,讨了七八十招之后,刺客渐感心浮气躁。 “哎,刺客姑娘,你不觉得这王府静得出奇吗?”躲过一招醉里挑灯,李昱好心地提点她一声。 他实在不忍心把一名俏生生的姑娘当猴子耍。 呵,他还真是善良呢。 “你——”刺客闻言一惊,这才发觉不对劲。 对啊,她与李昱打斗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半个守卫来看状况! “看来你发现了,聪明的姑娘。” 这话听在刺客耳中不啻是天大的讽刺,气得她贯注全身气力一剑对准李昱心窝,不料李昱金扇一横,借力使力反使她收势不及向前跌去。 “呃,小心。”他微笑地扶了她一把,顺便决定该结束这个游戏了。 既然他找到了他的玩物,出京之行看来是不需要了。 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她又惊又气又急,无奈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瞪着一双大眼睛,死命的瞪着此刻正扬着温文笑意的李昱。 “王爷。”两名护卫倏忽出现在李昱身后,恭声等待命令。 李昱拥着已遭制伏的刺客,微笑着转过身。 “你们可以下去休息了。本王——”他望了一眼怀中的人,“要亲自审问这个刺客。” 两个护卫都是跟随李昱良久的人,怎会不知他的坏习惯? 对望一眼,其中一个护卫躬身说道:“王爷请小心,属下告退。” 或许他们该担心的是那个刺客?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在第一次发现竟有“贼”敢潜入他的昱王府时,李昱便取消了出京的念头。 既然玩物自己送上门,何必他劳心劳力出去找? 京城方圆数百里,还没有贼敢进昱王府偷东西的,这笨贼该说是可怜还是勇敢呢?不管是哪种,李昱还是大方地任贼子在府里进出数次,然后他发现,这贼或许不是贼,而是另有所图。 若是普通贼子,探路踩盘子三次已经嫌多了,哪会接连来了四五次?所以李昱断言她该是另有图谋,只是这“谋”的……是什么? 要说这昱王府最有价值的东西,不过就他李昱一个,贼子目的不言可喻。 原本他以为这贼子为求谨慎会多探个两三次路的,没想到…… 呵,也好,至少他无聊的日子可以早点结束。 将怀里的刺客放在卧榻上,李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观察她。 “姑娘,还舒适吗?”他礼貌地问。 她只是睁着眼晴不说话。 “不说,就当是舒适了。”李昱摇开扇子,和善地笑问:“敢问姑娘芳名?” 她皱起眉,看得出面罩下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哎,小王只是觉得,姑娘知道小王名姓,小王却不知姑娘芳名,有失公平,姑娘何必惜言如金?” 手摇金扇,李昱无一点不耐,脸上尽是猫儿逗弄着老鼠的笑意。 深吸了几口气,她索性闭上了眼。 等了又等,李昱才突然“啊”地一声,呵呵笑得很抱歉,“小王疏忽了,竟忘了解开姑娘哑穴,姑娘莫怪。” 金扇一拂,一阵劈哩啪啦连珠炮似的污言秽语尽皆出笼,看得出开骂的人气怒到极点,完全忘了自己处境是阶下囚,只要那个被骂的人一声令下,她立刻身首分家。 他是故意的! 荷瓦姬拉怒极,她这辈子从未曾有过今天的羞辱及愤怒,这男人比传言烂上十倍不止! 可恶!他分明是守株待兔,她却沾沾自喜以为无人发现她的侵人,傻傻地掉入了这男人布好的陷阱之中。 从头到尾,他都在耍着她玩! 面对那一连串男人都望尘莫及的秽语,李昱无丝毫怒意,脸上温文儒雅的笑意仍在,直到她喘着停了口,他才很可恶地奉上一杯茶水。 “渴吗?” “呸,本……我宁愿渴死也不喝你的水!”她很有骨气地撇过头。 “那可不行,姑娘若渴死了,小王会心疼的。”说着调笑的话,李昱半强迫地揭开她的面罩一角,灌了她一杯水,虽然大部份都贡献了她胸前的衣服,养了他的眼。 “咳咳咳!你……咳!” “哎呀,怎么喝个水都会呛到呢?”李昱状似无辜地问。 看来是个性烈的姑娘,呵呵,这样的人逗起来才有劲。 “你——”她气得胸口不断上下起伏,“你有种就解开我的穴道,咱们一决高下!” “这嘛……”李昱忍着笑意,故作苦恼地微偏着头。 这姑娘忘了她已是他的手下败将吗? 她接着又说:“是男子汉大丈夫就别用这种卑鄙无耻的下流招数,欺负一个身不能动的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弱女子?你?”李昱笑弯了眼。 “有意见吗?”知道自己理不直气不壮,但她还是强硬地大声说道。 “小王怎敢?” “那还不快放了我?” 得了便宜还卖乖,大概就是说她吧! “放了你?”他饶富兴味地望着她,这女人不是蠢就是精明得令人咋舌。 能将这句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他李昱真是甘拜下风。 “你是学舌鸟不成?快放了我!”她一双美眸厌恶地瞪着他。 “要小王放了姑娘也成……” “要放就放,哪那么多废话!”她不耐地道。 她开始怀疑起崔纥的话了,这家伙哪里像他形容的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了?根本是个登徒子、败家子、纨夸子弟!下决定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若她北疆男儿明快果决,瘟生! 说不定崔纥根本是夸大其词,有意骗得她北疆国去趟他崔氏族人的篡国浑水,坐收渔利。 她为这个可能皱了皱眉,转念又想,刚刚李昱耍着她玩却也是事实,无法否认崔给至少说对了一半,如此说来,李昱极有可能是扮猪吃老虎。 想着想着,她不禁鄙夷地望了李昱一眼。 李星不是瞎子,自然看到她那不屑的眼神,却只是笑了笑。 “只要姑娘告知小王芳名,小王便放了姑娘。”老是姑娘、姑娘的叫,多生疏呀。 太过简单的条件,令她起了疑心。 “只要我说出一个名字便放了我?”他难道不怕她胡诌一个姓名?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管你四马、八马。”她随口回道,“你不怕我骗你?” 李昱露出一个看来诚实儒雅的笑容,“小王相信姑娘。” 她心中一窒,咬着唇静默了片刻,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水荷。” 乍闻此名,李昱心底一份沉睡久远的记忆隐隐窜动,感到莫名的熟悉。 水荷…… 水中的荷花可怜兮兮的,我才不可怜! 记忆深处,似乎有个倔强的小女孩如此说过。 他倏忽伸手拿下遮去她面孔的面罩,一张清丽动人的脸蛋立即出现在他面前,如同那双晶亮的眼眸予他的感觉一般,眼睛的主人有着一张美丽柔媚的脸庞,配上那双灵动的黄褐色眼睛更显灵慧亮丽。 在荷瓦姬拉再次破口大骂之前,李昱赞美地开口道:“水中之清荷,真是适合姑娘的好名字。”眼底笑意浓厚。 那种轻柔似的嗓音不是粗犷的北疆男人会拥有的,令她脸上一热。 “我说了,还不快放了我?”她抿了抿嘴说。 李昱笑了笑,“是,小王遵命。”说着,他便以扇代指解了她的穴道。 荷瓦姬拉一得到自由马上坐起,作势活动筋骨,漂亮的眸子瞄了瞄面带笑容的李昱,突然迅雷不及掩耳地出手攻击他脸面。 “哼!小人!”见李昱躲过,她一跃而起,借着跃起的力道一脚踢向他,存心要他绝子绝孙。 “啧,小荷花你好狠的心。”李星闪过,眸子满是笑意,丝毫不恼。 “谁是小荷花!”可恶,她明明使尽全力,为何仍伤不了他丝毫? 回忆适才两人对战的场面,荷瓦姬拉并不以为自己武功输给眼前男人,失手被擒只是因为一时气愤以致乱了手脚,让他占了便宜。但,如今为何屡攻不下? “呵,君子动口,小人动手。姑娘,何不让我们坐下,心平气和地谈谈?或许这其中有误会。”李昱边闪躲着她的攻击,边开口说道。 “哼,只有没种的男人才说这种话。” “小荷花,女子说话要雅。”话音刚落,李昱已经重新点了她穴道,她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 “你——”杏眸圆睁,荷瓦姬拉不敢相信他竟有如此身手。 “小王不是警告过你了吗?”李昱叹气摇头。“看来今晚不适合谈谈,那么小王明天再来拜访。今晚,这间房就让给你了。”语毕,他转身欲离去。 “等等,解开我的穴道!”她急了。 这男人不会要她站在这儿一整晚吧? 李昱转头微笑道:“明日再见了,小荷花。” 任凭荷瓦姬拉如何呼叫、大骂,李昱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当李昱踏出房门,两名形影不离的护卫立即出现在身后。 “王爷,如此处置似乎不甚妥当。” 将一名模不清底细的刺客留在府内,对王爷的安全是一大隐忧啊! 悠闲地漫步在深夜中的昱王府,李昱欣赏着黑暗中盏盏摇曳的灯光,心情愉悦地摇开金扇。 “万俟甲,你又何必太过操心,小水荷的武功你是见识过了,还担心什么?”李昱将如今占了他寝房的女人看得很扁,毫不在意她是否为一个刺客。 万俟甲峻厉粗犷的脸上出现不赞同,但却未多加置喙。 李昱回头笑道:“学学万俟乙,相信本王吧!” 哎哎,枉费万俟甲跟随他十多年,竟然这么瞧不起他。 呵,他就说,他真是在京赋闲安逸过久了,难怪会被万俟甲瞧扁。 “你们别跟着本王了,这短短一段路不会有什么危险。”打发两个护卫,李昱假装不知道那两个爱操心的护卫还潜在黑暗中跟着他。 嗯,明天该进宫试探一下皇兄对北疆的动静知道多少才好,至于那位水荷姑娘……呵呵,听她还能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想必是可以撑到他下朝没问题。 水荷……当年嘤瀴哭泣的小女娃已经长这么大了……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那个该死的汉人竟然真的让她在房里站了一夜! 屈辱加上疲累,荷瓦姬拉再也忍受不住地昏睡过去,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触目所及皆是如梦似幻的粉红色——她最讨厌的颜色。 “小水荷,你终于醒了。” 这个声音,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李昱带着淡淡笑意的俊美睑庞并没让她心情好转,反而激起熊熊怒火。 “你——”她迅速坐起却也差点晕跌下床,是李昱及时扶住了她。 “冲动急躁是一个刺客的致命伤哪!” “你不要碰我,恶心死了!”荷瓦姬拉不领情,狠狠地往他扶在自己腰上的手拍去。 恶心?李昱失笑地躲过她的蓄意攻击,而这代表她自作自受了。 “想喝点粥吗?”他聪明的没落井下石,殷勤询问。 “不必!”她敌意不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 谁会在敌人的地头上吃东西?又不是傻子。 李昱不以为忤,仍是微笑着,“既然不饿,是否要喝水?” “不要,不要,都不要!”荷瓦姬拉一看到他的笑脸就讨厌,那种把人看扁到骨子里的轻视以为她看不出来吗?“你滚出去!” “你似乎不大喜欢本王?”这么问是含蓄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对他根本只有“深恶痛绝”四个字形容。 有意思,他今日始知自己这张面皮如此令人厌恶。 荷瓦姬拉闻言皱起眉来,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 “我有什么理由要喜欢你?”有病呀他,她是刺客,一个要杀他的人哪!他竟然还煞有其事地问她这种问题? “你真不喜欢小王?”李昱为难地蹙起眉来,“这可不太好……” 记忆力不好的小水荷竟然忘了他。还说会永远记得他呢,薄情的小东西。 见他伤脑筋,荷瓦姬拉低落的心情稍稍回复一些,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又令她错愕不已。 “从今起你可天天都见得到小王,若你不喜欢小王,这日子可就……” “我为何会天天见到你?” 她是一个阶下囚啊,她不以为李昱有那工夫天天到地牢探望她,或是拷问她。 李昱扬起一抹和善的笑意,“你我同居一个屋檐下,要碰不到面也难。” 其实昱王府占地广大,真要避不见面也不是做不到,只不过他不想。 “谁跟你同居一个屋檐下?”荷瓦姬拉呆呆地问。 “你,水荷姑娘。”李昱不厌其烦的回答。 “我?”他疯了吗?”我是刺客,你不该把我关到地牢吗?” “任何一个君子都不会把如此美丽的姑娘关到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何况你并未伤了本王,本王实在想不出有何理由要将你关入地牢。”他微微笑道。 这话听在她耳朵里着实刺耳,他是在暗讽她功夫太差,伤不了他分毫吗? “而且,小王不以为把你关进地牢,你便会招认出指使者。”李昱接着说道。 指使者?他几乎为自己的演技喝彩!谁能指使得动一名公主?北疆的动向他已从她的刺杀行动中确定,有什么证据比一名贵为北疆公主的刺客更来得有力?只是……北疆为何会派她刺杀他?不是他别有居心诅咒皇兄或好友,而是他们一个是掌控天下兵权之天子,一是勇猛善战之定远侯,对北疆的威胁怎么也比他这只管内政,不管带兵打仗的亲王大。不论刺杀他成功与否,只会更激怒皇帝歼灭北疆之心罢了。 况且……不是他轻视水荷,而是依她的武功来看,她失败的机率绝对比成功来得大。李昱望了眼气恼之情溢于形色的她,几乎要肯定这有勇无谋之举完全出自于她一人之意了。 呵,若北疆王爷真蠢到此种地步,皇上也不会为北患大伤脑筋了。 留下她,一来“叙旧”,二来嘛……总会给他套到北疆的讯息,再不然,小水荷可是块有价值的筹码呢! 不知道李昱心里的曲折,荷瓦姬拉急急否认,“我哪有什么指使者?” 李昱不予量评,只是说道:“昱王府随姑娘行走,若要离开也成,只不过……呵,姑娘这一离开,要再人昱王府可就难如登天。姑娘该知道,先前随姑娘自由来去是有目的而为,目的达成,小王自不必以自身为饵。姑娘好生考虑,小王先告退了。” 饵撒下,就看鱼儿上不上勾了。 但,李昱有十成把握,她这条笨鱼还是会傻傻咬住饵食上勾! 呵呵,他可没逼她;这叫昱王爷钓鱼—— 笨者上勾!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第三章 明知有陷阱,却还是得往陷阱里跳的无奈及闷呕,她现在体会了。 并非李昱待她不好,相反的,他待她好到令她忐忑不安。 她所居之引竹轩位在昱王府景致最丽处,环水而居,令她得见汉人奢华之甚、造景之雅。 引竹轩所依之水非一小池小塘,而是自远处引来之活水,与皇宫共享水源,轩后架起迭石假山,层层峦密如欲生云,不知用何法引水上峰顶倾泄而下成一飞瀑,虽无千仞峻岭千丈练飞、喷石似烟之壮,却有溅珠如雨、云锦涵波之美,偶尔虹起,如梦似幻,令人倚窗留连不忍离去,贪恋如画美景。 轩前之水足可行船,水边遍植杨柳,春日翠碧婆姿,夜雾迷离微波,风颤水边芙蓉送香来,只愿长卧水中画妨随波荡漾,偶伸手惊扰水底鱼儿,莫醒理俗事。 轩里布置舒适,完全没有汉人故作高雅的酸腐气,令人自在、悠闲…… 悠闲——她是一个阶下囚啊! 李昱甚至命人为她裁了新衣、打了首饰,两个小婢随等在旁,更衣洗浴皆不必亲自动手,她在北疆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他予她如此自由,却反而因禁了她,日日猜想着他的用意,反倒无心这好景了。 李里踏进引水轩时,就见荷瓦姬拉出神地倚着面水的窗,显然不是在欣赏窗外美景。两名小婢见是王爷轻声行礼,李易做了个手势令她们退下。 荷瓦姬拉没注意到他的到来,兀自苦恼着他的用意。 “水荷。”他走近竹榻上的她,开口。 被他冷不提防的吓了一跳,她慢了半拍偏过头这样的情景有些怪异,她是否己在不知不觉中步入他的陷阱犹不自知? “住得还习惯吗?”李昱将她的迷惑尽收眼底,面上的笑容愈见和煦。 她没有回答,缓缓地伸手抚上自己的面颊,眼睛望着他不知想些什么。 “小水荷?”哎呀,不是把她吓得太过,令她痴了吧? 这水荷姑娘也太不禁吓,教他何处再寻一个玩物来?何况他还未从她身上探得北疆的消息呢! 荷瓦姬拉蹩起眉来,放下手。 “我说过,我后头没有什么指使者,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本王知道。”李昱点头。 “你却仍留下我……”虽说不必以他自身为饵,他却仍用自身当筹码,赌她必杀他的决心而留下,这是为什么?她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一个可能,“你想要我?” 她知道自己的美丽,否则父王不会拿她当政治酬佣送给崔纥,但她却未曾想过自己会逃出一个男人的狼手,却又落入另一个男人的魔爪。 看到她认真的眼神,李昱失笑。“小水荷倒提醒了本王,自古落入敌手的女子便是他的禁脔……”他似真似假地说道。 荷瓦姬拉立即缩进竹榻内,“你休想!你要敢动我,我就……就杀了你!” “呵呵,问题是你杀得了本王吗?”李昱笑着朝她靠近一步,满意地见她又更往里编去。 见他逼近,心慌意乱的荷瓦姬拉瞄了瞄左右,竟找不着可以当凶器的东西。 “我……你……站住!不准靠近我!”眼见他脸上又挂着那种讨厌的笑容,一步步逼近,她索性扯下头上的金步摇将尖端对准李昱。“我说真的,不准靠近我,滚开!” 讨厌的男人! 看来小水荷当真很讨厌他哪!在她身上见不着当年那个哭着要他留下的小娃儿影子了。李昱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望着那看来很脆弱的金步摇,怀疑当真能沾到他的血吗?"小水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如何才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一个男人?“他丢出问题。 何瓦姬拉警戒地盯着他,不敢放松。 “不知道吗?”他挑起眉来,摇开随身的金扇。 她不回答,双眼一瞬也不瞬地注意着他。 李昱浅浅的低笑声让她皱眉,就在这一瞬之间他欺到她身前,打掉她的金步摇,压制了她的双腿,使她无法动弹。愕然对上他墨深带笑的眼,她惊恐的模样清楚地倒映在他的眼中。 “告诉你……”李昱的脸逼近她的,“在床上的时候最容易杀了一个男人。” 呵呵,好有趣的反应。 荷瓦姬拉气也不敢喘一下,目光只能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 “小水荷要不要试试?”他笑嘻嘻地挑起她细女敕圆润的下巴,在她鲜女敕欲滴的红唇上啄了一口。 荷瓦姬拉这时才猛然找回自己的声音,气愤地举手朝他的脸挥去,“无耻!” 那一巴掌没有如预期地落到李煜脸上,而被折起的金扇接住。 “小水荷,你真是太冲动了。”确定身下的人不会再接再厉地挥来一巴掌,李昱收回扇子,浅笑道:“不喜欢这个方法吗?” 他是无所谓啦,送上门的美食却之不恭,她若真想动用女人最原始的武器,他也不反对。 荷瓦姬拉只是死瞪着他,这就是汉人朝廷中最有势力的男人? “那……本王给你一个机会可好?”李昱接下去的话让她瞪大了双眼,真的怀疑他疯了! “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本王身边,方便你伺机刺杀本王,如何?”他微笑地道。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李昱,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荷瓦姬拉冷不防大喝一声射出手中匕首。 李昱张扇打下匕首,阳光反射在锋利的匕首上,显得刺眼。 “小水荷,”李昱反手扇了几下扇子,笑看已被万俟甲押住的她,“在大街上行凶不太好吧?” 她嘟起嘴,用力一扭,“放开啦!” 万俟甲收到王爷示意,顺势松开对她的箝制,一双眼仍虎视眈眈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周围纷纷投以注目,因为太光明正大、反令人们怀疑,于是好奇地将骚动传开。 “抱歉,内人太过调皮,吓着各位了。”李昱抱扇一揖,微笑说道。 “喔……”发出恍然大悟的状声字,人们的注意力转开,一如未发生前。 “谁是你内人!”这个野蛮人,竟敢占她便宜! “嗯?”李昱睨向她,“想当本王贱内也是可以的。” “你去死!”荷瓦姬拉气极了,自顾自走在前方。 今日他不知发什么神经,竟然说要到市集逛逛,害她得在大太阳底下陪他受罪!哼,汉人的市集有啥好看的?虽做如是想,荷瓦姬拉还是被小贩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给吸引住目光,像个寻常姑娘家一样东瞧西模,捡着可爱的小饰物把玩。 走在身后的李昱笑着看她在人潮里钻来钻去的身影,能见她这么开心,今日出来走这一遭也不算白来,虽然他的目的是让她到街上走走,看看是否有同党与她接触。 其实小水荷的功夫算是不错的,当年那个爱哭的小女娃能有这么大的改变,想来还得归功于他的开导呢!她却恩将仇报,杀起他这恩人来了。 “呵呵……”有了她,日子果然增色不少,想她会用什么方法暗算他的日子也挺有趣的。 突然,荷瓦姬拉的尖叫声远远传来,令李昱一凛,收扇快步向前寻去。 “小水荷!”他蹙眉叫唤。 “放开我!” “啪”一声,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开骂。 “不长眼的渣子!竟敢轻薄我,今天非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拨开人群一看,李昱提起的心咚地落下,不禁莞尔一笑。 她两个月来第四十次刺杀失败,正愁没地方出气,便有一个不长眼的无赖见她孤身可欺,自个儿送上门让她出气,她岂能辜负老天爷一番好意?于是她重重地打,将一肚子气全往倒霉鬼身上发泄。 “够了,小水荷,得饶人处且饶人。”李昱握住她再次扬起的手,笑劝道。 荷瓦姬拉横了他一眼,“说得容易,又不是你被轻薄!” 哼,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就饶过他。 她与李昱转身欲走,被揍趴在地上像只青蛙的人偏不识相,哀哀放话,“你……你别走,老子……老子亲戚是当官的,你这婊子就别……别让老子碰到,否则……看老子不玩死你就……就……啊!” 他痛嚎出声,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捂住,在地上翻滚尖叫,眼窝与各插了一支飞刀,滚得地上一道道怵目惊心的血迹,即便现在太阳高挂,犹是骇人。 赫!围观众人吓了一跳,这姑娘这么狠? 但见荷瓦姬拉一脸莫名其妙,突然身边的男人冰冷的声音冻着了她的耳朵—— “有眼无珠,留眼何用?出言不逊,本王让你一辈子没办法玩女人。” 荷瓦姬拉一愣,这是那个老是笑得刺眼的李昱吗?她抬头往他脸望去,却见阳光照在他身上,闪闪发亮,他还是那个终日挂着微笑的李昱,一张脸还是一样俊美得讨人厌。 “李昱?”她试探地叫唤。 李昱低头给她一抹笑,顺势圈住她的腰转身离开,“我们走,别污了眼。” “呃……” 他使了个眼色给万俟乙,将那无赖送去官府,他倒要看看,哪个官是那无赖的亲戚! 荷瓦姬拉没在这事上放太多心思,因为李昱插了支玉管在她头上,惹得她嫌恶地拿下丢回他身上。 “不喜欢吗?小水荷?”他接个正着,笑呵呵地问。“很适合你。”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她拿开他放肆的手,径自往前离得他远远的。 他真是个怪人、疯子,她是要杀他的刺客,他为何要对她这么好?想收买她吗?休想!她荷瓦姬拉绝不会背叛北疆! “王爷何必如此善待她?”万俟甲皱眉轻问。 这女刺客着实不知好歹,王爷为何对她另眼相待?甚至为她出手。 李昱微笑地望着前头显眼的窈窕身影,没有回答。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六十七次。 第二十八次失败时,她归罪于汉人女子的绣花鞋,于是他没有异议地为她弄来六六三十六双靴子;第四十三次失败时,她归罪于汉人女子飘逸的衣裳,于是他又命人日夜赶工裁制一柜子胡装;第六十七次失败时,她归咎于汉人女子的累赘发式,于是从此之后她的丫鬟只为她编一条辫子盘起。 那下次失败,她又要找什么借口? 借口——是的,就是借口。 荷瓦姬拉知道前面六十七次的失败全部只有一个原因:她武功不如人。 敌视着守宫门的汉人士兵,她烦躁地就地坐下,环起双手生着闷气。 她住进昱王府已经三个月,却连李昱的一根寒毛都没拔到! 自从李昱提出那个看似不要命的疯狂提议之后,经过她反复思量,跟在他身边确实是一个刺杀他的好方法。 李昱会提出这个危险建议,想是对于自己的身手极有信心,但长久处于紧绷状态下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总有一天他会因为疲累而露出破绽,届时便是她下手的好时机! 当初她是这么想的,只不过—— “六十七”这个数字令她挫折。 她来的时候只是深秋,而今时节却已迈入冬季。 她开始怀疑她的“荷瓦姬拉”封号是否是蒙来的,否则为何屡屡失手于他? 李昱相当地信守承诺,除了他如厕及进宫无法跟着他,就算她想与他同房他也毫无异议,两人几乎同进同出,连他进宫之时她也站在宫门外等他。 抬头望着高耸的宫墙,荷瓦姬拉皱眉沉思,怪异的模样照理该是引人注目的,但守宫门的士兵却已经见怪不怪,知道她是昱王爷的人。 半晌,她站起身来,眼睛盯着宫墙踱步。 其实……她并不一定非要李昱的命不可嘛!荷瓦姬拉伫足望向宫门,心里浮起另一个替代计划。要解决北疆危机最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宰了那个懦弱无能的汉人皇帝! 追根究底,不都是因为皇帝太过无能以致李昱这等奸佞小人当道,所以只要她杀了皇帝,看谁还来听李昱的谗言,出兵攻打北疆。 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荷瓦姬拉愈想愈觉得这个计策好。 呵呵,这么一来她也不必困在李昱身边了。 “小水荷,别做傻事唷。” 蓦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使她吓了一大跳,往旁边跳开一步才看到一脸贼笑的李昱,她没好气地哗了一口。 “你想吓死我不成?” “呵呵。你刚才想些什么?”李昱看来似乎心情很好。 “不干你事。”想当然耳,她怎么可能告诉他? “是吗?”他把扇子扇了几下,“小水荷,你觉得皇上要是驾崩,谁是最大的获利者?”他状似无意地站着与她聊了起来。 荷瓦姬拉心里一惊,“谁?二王爷吗?” 汉人皇帝犹无子嗣,兄终弟及,应是二王爷继承大统无误。 “错了,是区区小王我。”李昱笑着看她的反应。 “为什么?”荷瓦姬拉果然大惊失色地追问,“你上头不是还有个兄长吗?” 不行,她非得问个清楚再下手,不然不是反而帮了李昱的忙吗? 李昱闲适地迈开步伐走向马车,她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你没听说吗?二王爷因与皇上争夺东宫之位失利,早已失势。所以,皇上若在此时驾崩,你觉得是有众多党羽在朝的我会继位呢,还是无权无势的二王爷会以黑马之姿窜出?”孟秋已有凉意,李昱的话使她的心凉了一半。 “可是……可是不是长幼有序吗?”她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走到停放马车之地,车夫恭敬地为李昱掀开帘子,荷瓦姬拉跟着钻进马车内。 两个随身护卫翻身上了一旁的马,随侍在马车旁警备。 唉!要是这话被人听到了,还以为王爷有异心呢? 示意车夫可以驾动马车,万俟甲、万俟乙策马跟了上去。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李昱心情好不是没理由的。 为了探知皇上对北疆动静的了解,他近来常往皇宫跑,无法避免的会碰到一些有趣的事——比如他那扮成宫女到处跑的皇嫂,也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呵呵,他很好心呢,为独守空闺的皇嫂制造了与皇见相处的机会,也是为保护皇族的面子防范于未然;想想,若皇嫂独守空日久了,难免不会另求良人,暗着来还好,万一皇嫂想当史上第一个休了皇上的皇后……呵呵,虽然他很怀疑那个温良柔善的皇嫂会做出此种惊世骇俗之事,但世事难料啊! 就像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月兑口而出那种话来。 让她跟在身边是没问题,她那三脚猫功夫也没放进眼里,只不过…… “李昱,你说是不说!”见他似乎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荷瓦姬拉火大地拔出匕首搁上他脖子。 “呃……刀剑无眼。小水荷,你可要小心别反伤了自己。”回神看见她怒火冲冲的表情,李昱浅笑着用两指夹起剑身。 听他又暗讽她功夫不好,她更加火冒三丈,匕首又逼近几分。 “回答我!”她大声命令。 听不惯命令句,李昱怔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说道:“你问什么?” 闻言,荷瓦姬拉瞪起眼;这男人刚才竟真的让她唱独脚戏! “为什么不是二王爷继承皇位! 李昱因她一个疑惑的眼神,“本王不是回答过了?” “什么时候?” “二王爷与当今皇上争夺东宫之……”唉,小水荷的理解力有待加强。 见他又用那种看不起人的睥睨眼神看人,她不悦地打断他的话,“我问的是二王爷为何无法继承大统! “这就是原因。”李昱用怜悯有加的眼神回望她。 他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她究竟是哪里听不懂? 荷瓦姬拉选择视而不见他侮辱的眼神.“但是他是你二哥不是吗?” “呵呵,事实是小王我比较有权有势,大臣们会支持谁呢?”李昱丢回一个问号。 “可是……” “其实……还有另—个比本王更有资格承继大统的人。”李昱好心地抛出一条救命索,笑看她藏不住心事的脸蛋。 心里打什么坏主意让人看得一清二楚,想跟他李昱斗……呵呵,再修练个一百年看看有没这个可能。 “是谁?”一急,匕首又更朝他的颈肉压进几分,他小心地将上半身往后挪开,免得她一个兴奋错手伤了他,届时他昱王爷就变成笑话一则了。 “他是本王的七弟,先皇的嫡次子……” “就是他了!”荷瓦姬拉开心地收回匕首,开始盘算着要如何潜进皇宫刺杀皇帝。 像那种懦弱无能的皇帝大多贪生怕死,皇宫里想必安置了许多禁卫军,她该怎么做呢…… “可是七弟他无心皇位,十年多前便离京不知所踪。” “啊?”救命索就这么毫无预警地被剪断,荷瓦姬拉傻了。 “呵呵,所以本王不是说了吗?别做傻事,小水荷。”不先警告她,到时她真胡里糊涂跑去找死,就算他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擅闯宫闱之罪不轻哪! 不过问题是……他为何会想救她呢?应该是把她推下水,然后站在一旁笑看她浮啊沉沉的模样,这才是他会做的事不是吗?嗯.值得深思。 美梦乍碎,荷瓦姬拉才明白又被耍了一次、不由得瞪向明显陷入沉思的李昱。 就她这些天来观察的结果,愈看愈不觉得他是如崔纥所言的大奸佞。没错,大臣们是很敬畏他,但那是因为他是个王爷呀!就如同北疆境内人人敬畏她这个荷瓦姬拉公主一样,但是李昱行事诡怪也是事实。 她常——不,是根本从未弄懂过他的想法。 他的脸上总挂着混淆人心的笑容,看来和善却令人倍感压力,心底想法没人知道,除了他自己。或许是防她,这些日子没看他跟哪位大臣商量过公事,只是四处骗吃骗喝,说些言不及义的风花雪月,哪像个握有重权的亲王? 难不成……在她面前的李昱始终只是个假象?她被骗了三个月? 愈想心情愈沉重,荷瓦姬拉索性在他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跳了马车,朝马车挥了挥手,毫发无伤的在目瞪口呆的众人目送下离去。 她需要时间想一想,是否该继续这个一开始便轻率得可笑的行动。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王爷,该放她走吗?”万俟甲策马靠近马车。 纵虎归山易,擒虎回笼难,王爷该明白这个道理,为何仍眼睁睁看着刺客离开?虽知王爷行事自有分寸,但也常置己身于险地而乐在其中,令人捏一把冷汗。 “放心,她不会再异想天开地想进宫杀了皇上。”李昱不是不拦,而是不想拦。 看来小水荷对杀不了他一事很介意,让她去散散心也好;他不想见到一朵死气沉沉的荷花,可也不想自己身上多出一道口子只为博佳人一笑。 “但王爷……”万俟甲紧蹙着眉,仍有疑虑。 李昱折扇一挥,“好了,回府吧!” 他打了个讯号给万俟乙,万俟乙会意地下马朝着荷瓦姬拉消失的方向而去。 万俟甲明白主子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谈论,只得闭上嘴巴。 马车里,李昱闭上双目养神。他知道万俟甲的忌惮,但他有把握小水荷不会就此溜回北疆,因为她来中原的目标还未达成,不是吗? 呵呵,说来虽令人伤心,不过在还没杀掉他之前,她是不会离开的。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虽说当朝妇女着胡服并不稀奇,但一名娇美不失英气的胡服女子孤身走在街上还是很引人注目。荷瓦姬拉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窄袖袄子,下着贴身合裤,腰系黄金师比,脚上一双男式长靴,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娇贵无双,吸引住每个人惊艳的目光。 蹙着眉,荷瓦姬拉根本无心于众人含情妒羡交杂的目光.也或许是习惯了吧! 此刻她的心中满满的都是李昱的身影,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形影不离的程度只怕夫妻都没他们亲密,所以她实在很难相信这些日子来,在她眼前的李昱不是李昱,而是假象。 他喜欢逗她、耍她,在言语上调戏她,偶尔还会占她小便宜,但他始终是笑容满面地面对她这个刺客,儒雅温和的举止令人无法相信他还是个武功高手……这些,都是他刻意演给她看的? 呵,想想也对,怎么会有人在想刺杀自己的刺客面前毫无防备呢? 是她笨,才一座小绑、两个婢女就将她收买…… 她还以为他们是朋…… 荷瓦姬拉脚下突然一滞,惊愕于自己心底的失落。 她为何失落?为何烦闷? 她和李昱是什么?能是什么? 他们是敌人呀! 就算被他诡怪的行止一时弄昏了头,她也该记得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呀! 是他让父王伤透了脑筋,是他让自己不得不抛弃舒适的生活远遁来此,是他害得她差一点就得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他……是汉人,而汉人没一个好东西;她的娘例外。 对,汉人没一个好东西! 看看李昱就知道,把面具当自己第二张脸一般戴着,由此可知他心机之深沉,她竟还傻傻的以为—— “荷瓦姬拉公主!” 惊喜的叫唤斩断荷瓦姬拉的思绪,乍闻这个许久没人叫过的名字,她感到怀念。 “是你,祚荣。”看向出声的族人,她扬起一抹他乡遇故人的欣喜。 “荷……”安车骨柞荣欢喜地奔过来。 “叫我荷儿吧!在这,我化名为水荷。”眼看祚荣适才的呼唤已经引人侧目,荷瓦姬拉忙截断他的话,提醒他这儿可不是北疆。“你怎么来了?” 祚荣是安车骨部的下一任大王,在皇宫里担任侍中的职位,再过几年便要回安车骨部接任大王。 祚荣自然地与她并着肩走在街道上,一边回答道:“大……老爷派出许多人来中原找你。” “哦,父……亲还不愿死心吗?”听闻这个消息,她有些落寞。 望见她带着些许忧愁的侧脸,祚荣感到心疼。 大王根本胡涂了,竟然要把北疆的骄傲许给一个汉人! 北疆那么多强壮勇敢的男儿爱着荷瓦姬拉,甚至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只求她能永远拥有无忧的笑靥,大王却谁都不许,偏偏许给一个獐头鼠目的卑鄙小人。 他们不甘心呀! 但除了怨气之外,却更为无法反抗的荷瓦姬拉心疼。 “荷儿你放心,除了崔纥的手下之外,所有人都会为你隐瞒行踪。”祥荣激动地说。“而崔纥的手下只见过你的画像,你放心吧!只不过……” 看着她一身的大红窄祆,很是俏丽动人,但却更容易引人注目。 随着他的目光,荷瓦姬拉也发现自己不能再穿着胡用四处走动。 “放心,我知道的。”虽然胡服行动方便,但还是汉服比较不引人注目,倒是祚荣的外貌……她有一半汉人血统还不怎样,但祚荣可就是个道地的北方了,深进的轮廓、较浅的发色不说,光是比寻常汉人高大许多的身量就不容易隐藏了。 祚荣自己也注意到了,但却是无法可想。他搔搔头,“我还是别太靠近你的好。” 望着大哥似的祚荣,荷瓦姬拉露出和煦亲切的笑容,想也没想地月兑口道:“到我借住的地方吧,那里是一个崔纥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第四章 “荷儿,这儿是……”看到昱王府的辉煌气派,祚荣虽不识得门匾上漆金的汉字,却也知道这里不是普通人家。 “水荷姑娘。”守卫识得她,虽陌生于她身后的彪形大汉,却也还是客气地放行。 近来见她和王爷出双入对,想来是王爷的红粉知己吧?又不是活得不耐烦想找死才去管她的事哩! 荷瓦姬拉自若得如同在自个儿家一样,领着祚荣七弯八拐地回到她的引竹轩。 “小姐。”守在轩里的两个丫鬟见主子回来,弯身一福。 “你们下去吧!”荷瓦姬拉招呼祚荣一同坐下。 “是,小姐。”两个丫鬟没对主子带回的陌生男人投以侧目,也未对男女独处表示意见,乖巧地退至轩外候命。 祚荣吃惊地打量着雅致精美的屋内及如画的窗外美景,未曾离开过北国的他如何不被这里的巧思布置所吸引? 飞溅的水声显得房内更加安静了。 荷瓦姬拉喝着茶等待祚荣国神,从他的呆愣神情中找到昔日的自己。 想当初,她也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般,肯定逗得李昱很乐。 “天啊!荷儿……这……这真是太……太美了,王宫也没这幅景致呀!我终于知道你娘为何对故乡念念不忘了。”祚荣终于回过神来,抓着面前的人儿迭声便问:“这儿是哪儿?不是普通人家吧?你在哪里认识的?可靠吗?” 惊叹于这里的华贵之余,祚荣却也显得忧心忡忡。荷瓦姬拉到哪里认识这么显贵的人家?莫不是一个贪图荷瓦姬拉美色的登徒子才好。 荷瓦姬拉倒了一杯水给他,怕他喝不惯汉人的茶,“先喝口水润喉吧!” 对祚荣,她不把他跟那票追求者划上等号,或许是因为知道他并非真的想娶她,那是一种接近兄妹的感情,所以她能自然与他相处,也为两人带来许多流言。 祚荣听话地将水一口饮进,“这些日子来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却是躲在这儿享福。” 所谓“大家”指的是荷瓦姬拉的追求者。 荷瓦姬拉略微落寞地一笑,“也称不上享福,只是为自己的将来尽一份努力罢了。” “荷瓦姬拉!”知道她的落寞所为何来,他冲动地一把捉住她的手,“嫁给我,只要我们成了亲,大王就不会逼你嫁给那个汉人!” 只要他们先斩后奏,到时木已成舟,就算大王仍执迷不悟,只怕那汉人也不会要荷瓦姬拉了。 祚荣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一愕,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昱那略带嘲讽的声音已经响起。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李昱一从皇宫回到县王府,就听孙总管说先前邀约他过府赏菊未果的王孜正坐在正厅内等他,他有些意外地扬起眉。 “王爷。”王孜一见李昱回府,立即起身拱手为礼。 “王大人。”李昱微笑地回礼,“不知今日来见本王是有何事?”他说着,在上位坐下,示意王孜也坐。 “是这样的,”王孜说道,“三日后是下官小女儿及笄,特邀王爷过府参加小女的生辰宴,不知王爷可否赏光?” 李昱打开金扇,“这……” 老狐狸,还不肯死心? 正当他欲开口回绝时,万俟乙回来了。他靠在李星耳旁说了几句话,只见李昱脸色不变,微带歉意地起身说道:“啊,王大人,本王临时有急事待办。三天后令媛生辰,本王定会遗人送礼祝贺。失陪了。” 李昱笑着离开正厅,留下王孜一人扼腕。 走在回廊上,李昱敛去笑容,“你说荷瓦姬拉带了一个北疆人进府?” 好一朵小荷花,他才以为她心情低落,放她出去散心,没想到这会儿竟将族人带进府中了。要是他这里王府变成北疆人在京师的联络站,这才叫做讽刺。 “……嫁给我!只要我们成了亲……” 李昱只听到该儿,心中顿时一股连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怒气倏地窜上。 “看样子本王来得不是时候。” 笑意未达眼底,李昱一双墨沉的眼望向祚荣握着荷瓦姬拉的手,荷瓦姬拉发现他目光所在,忙抽回自己的手。明明没什么的,怎么被他一看就心虚? “你……” “荷儿,他是谁?”祚荣乍见来人,心底警钟要然敲得层天价响。直觉告诉他,这男人非泛泛之辈。 李昱闻言,眸中流光一闪,快速得令人捕捉不及他的情绪。竟然直呼她荷儿,他们的感值已好到这种地步? 荷瓦姬拉镇了镇神,答道:“他是……” “这位兄台,”李昱扬起一抹笑容走进引竹轩内,“坐在主人家里却反问主人是谁,似乎本末倒置了吧?” “主人?”祚荣转头问道:“荷儿,这位就是府邸的主人?” “呃,是……” “敢问尊姓大名?”李昱和善地笑问,在荷瓦姬拉身边落坐,无视她忐忑的神情。 祚荣豪爽地扯开笑容,“荷儿多亏你照顾了。我叫安车骨祚荣,你可叫我祚荣。” 一听他是照顾公主的人,祚荣立刻把脑子里的警告丢到九天云外,毫不设防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祚荣……”荷瓦姬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若李昱巿心要查,一个名字己经太多。“本王姓李,单名一个昱字。”李昱心里欣赏祚荣直爽的个性,尤其当他是一个敌人时,这种个性很方便。“打扰到你们了吗?”他故意问道。荷瓦姬拉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知他说这话用意何在却不由自主地在意起他的想法;奇怪,她管他怎样想? “没有,没有。”祚荣哈哈笑道:“对了,李兄适才自称‘本王’……这是中原人新的称呼法吗?” 莫怪他如此想﹐因为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北疆的荷姬拉公主会住在敌国皇族府里啊! “呵呵,冒充皇亲国戚可是杀头之罪,相信没人敢门目张胆宣扬。”李昱温和地摇了手中金扇。 祚荣瞪着他手中金扇。依稀记得崔纥说过,天朝的四王爷金扇不离手…… “祚荣,你快走!”一见李昱身后的万俟兄弟身影微动,荷瓦姬拉立即出声示警,并同时一把掀了桌子。 祚荣为这突来的变化愣住了,直到荷瓦姬拉扯过他手臂,这才倏然回神。“拿下他!”李昱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金扇本收,下令道。 祚荣跃至窗前,瞪着窗外粼粼水色踌躇;他,不会泅水! “祚荣﹐跃上假山离开!”荷瓦姬拉出声提点,奋力挡在万俟甲身前。“李昱,叫他们收手!” “呵,小水荷,笑话要笑着说。”李昱悠闲地坐在一旁看他们动手,没有出手的打算,笃定万俟兄弟会把祚荣手到擒来。 丙然,在祚荣牵挂着荷瓦姬拉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办法安心离去,只有沦为阶下囚。 即使受制于人,祚荣却还是关心着荷瓦姬拉的安危。 “荷儿,你怎么会……” 荷瓦姬拉瞪向李昱,“放了祚荣。” 无视于她怒气勃勃的小脸,李昱命令道:“押下地牢。” “是。”万俟甲应道,欲留下弟弟保护王爷。 “慢着!”荷瓦姬拉悍然挡在万俟甲面前,眼睛却是看向李昱,“祚荣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我一个朋友,你们问不出什么的。” “问不问得出什么由本王决定,小荷花,你是否忘了自己的身分?”李昱向来温雅和善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冷的笑意挂在唇边。“还是……你有什么条件让我放了他?” 望着她所陌生的一面,荷瓦姬拉感到被朋友背叛的难过,却又立即惊诧自己竟已在不知不觉之中将李昱视为朋友?那种……打打闹闹的朋友? “我……求你放了他!” “荷儿!”祚荣惊叫。那么骄傲的荷瓦姬拉竟低头求敌! 荷瓦姬拉咬住下唇,内疚在心中盘旋不去。是她引祚荣来此,天真的以为这是最好的藏身之地,她的轻率害了祚荣。 “哦,看来这个男人在你心中分量不轻?”殊不知,她愈摆出低姿态﹐李昱心中恼怒就更盛。“看来你该可以提出让本王心动的交换条件吧,小荷瓦姬拉?” “放了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祚荣激动地扭动挣扎,“荷儿,要走我们一起走。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在王府,但我相信你。你不要求他!” 骄傲的荷瓦姬拉、勇敢的荷瓦姬拉,他北疆的女神不该跟汉人低头! “呵呵,真令人感动呀!”李昱皮笑肉不笑地讽道。“你怎么说呢?小荷花?” “我……” “在你决定之前,只好先委屈安车骨祚荣几天。”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她竟开口求他? 相处近三个月以来,李昱很清楚她性子里多么刚烈骄傲,而今她竟为安车骨祚荣而开口求他? 望着如今身陷囹圄的北人,李昱一双眼流露出冷冷的敌意。 祚荣见是他,奋力挣扎得身上的铁链铿锵地响。 “你放了荷瓦姬拉! “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李昱说道,“本王可没绑着她,是她自愿留下。 “我不相信!”祚荣大吼,激烈的扭动身子,吓得卫兵以为那链子要给他挣断了,忙护卫在王爷四周。“一定是你这汉人使了什么卑鄙手段!” 面对祚荣仇恨鄙视的表情,李县只是回以清冷的微笑。 “看来本王在北疆的评价井不好哪!”他真怀疑北疆人究竟从哪里得来这么多对他的负面评价,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北疆人眼中,汉人朝廷里会有好人吗? “哼!”祚荣讥讽道:“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李昱闻言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令祚荣大感惊诧,也更加觉得他的深不可测。 “你笑什么?”他用大声来掩饰心里突然涌起的怪异不安感。 一旁的卫兵让李昱的轻笑声吓得心里发毛,纷纷对关在牢里的北疆人投以同情目光;北疆人初来乍到不了解王爷脾气,他们可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呵呵,你知道吗?本王原本还算欣赏你……”李昱微笑道,“希望你能老老实实说出北疆究竟打什么主意,别让本王亲手折磨你。 “休想!我安车骨祚荣绝不会做卖国贼!”祚荣怒道,心底却在庆幸;看来荷瓦姬拉虽受李昱控制,却没有说出国内一分一毫的消息,否则李昱不会找他问。 李昱一笑,“哦?本王也知道,对你这种直性子又豪爽的人即使刑求也没用,但若是对你最重要的人呢?” 祥荣一听怒不可遏,这卑鄙的汉人! “你要是敢对荷瓦姬拉乱来,我绝对会叫你后悔终身!听到没有!李昱!”他使劲咆哮,铁链铿锵的悲嚎,似乎就要忍受不了而断裂。 李昱毫不胆怯,“就看你合不合作了。” “休想!”祚荣老话一句。 “那么……”他故意顿了顿,看他一眼,如愿见到祚荣眼神里流露出慌乱,“水荷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不是吗?” “你——”听到他所暗示的,祚荣的胸口如要爆炸一般,双目欲裂,“你敢!李昱,你要敢动荷瓦姬拉一下,北疆上下绝对会追杀你至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李昱闻言轻皱了一下眉头,倒不是为了祚荣的恐吓,而是—— “还是水荷这名字好听,本王真不懂你们北方人命名的艺术。” “你……”祚荣瞪大眼,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啊?从头到尾他所展露出的自信及从容万万非一般人所及,如果汉人朝廷里都是这样的人才,他北疆还能有胜算吗? 望他一眼,李昱低声道:“若是不想本王对你亲爱的小荷花做什么,就好好考虑本王的话。 这次,祚荣清楚见到了对方眼中的……敌意?不,那不是基于交战双方的敌意,而是……会吗?这个汉人王爷会吗?如果他所解读的是正确的,那么不管他说与不说,李昱会不会放了荷瓦姬拉还很难说,但……李昱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会出尔反尔的卑鄙小人,或许他会耍手段,但是却又奇异地予人一种值得信任之感…… 不,他真胡涂了!汉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这种手段?装出一副和善的模样,然后猝不及防地在背后咬你一口! 汉人无法信任! 总之不管他怎么想,重要的是时间,时间一拖长,难保这人面兽心的汉人会对荷瓦姬拉做出什么来。 见祚荣迟迟不语,李昱知道他已经有所动摇,这时候给他一点时间酝酿心理的不安感是必要的,于是他说:“呵,本王也不是这么不通情理之人,就给你一点时间考虑吧! 语毕,李昱转身欲走。 “等一下!”祚荣叫道,“我要先见荷儿一面。” 李昱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道:“等你下了决定吧!”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夜深,人静。 一抹黑影无声无息地接近昱王府最僻静的后院,熟悉地避开巡逻的卫兵。从月光下玲珑有致的身影判断,这黑衣客是个女子。 躲在树丛后,荷瓦姬拉静静等待着。 她别无选择。打从一开始,她的选择就少得可怜。 她不可能出卖自己国家,让李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出兵攻打北疆,即使这场战争一定要打,她也绝不会让李昱打着正义之师的旗帜,把北疆贬成不知礼义的蛮邦! 他们是敌人,对付敌人,她有不同做法。 扁要把这个地牢附近地形模清就花了她好些时间,更别说搞清楚守卫巡逻的时间及模式了。 算准守卫交接时刻,趁着火把光影晃动的一刻,荷瓦姬拉潜进地牢。 黑暗但还算于净没有异味的牢房里只有一抹蜷曲的身影,拿着从李昱书房盗来的削铁如泥的宝剑,她毫不迟疑一剑挥下,斩断锁住牢门的铁链,快速地打开牢门进去。 听到声响,本就睡得不熟的祚荣惊吓而起。 “谁?”他警戒地朝黑暗中问。 “祚荣!”荷瓦姬拉扑过丢,这些天来的担忧及内疚几乎要将她击垮,即使她是人人钦慕的荷瓦姬拉公主,却也只是一个身处异乡的少女呀!她没有坚强到能冷静地面对这一连串事情的发生。 “荷瓦姬拉?”祚荣讶异地抱住扑进自己怀里的柔软身躯。 “祚荣,你没事吧?”她叹咽地问,抬头就着高窗外射进的月光检视他,生怕见到他遍体鳞伤的模样。“他们没有对你用刑吧?” “没有。你呢?”祚荣模着她光洁的睑,“李昱没有为难你吧?” 他从李昱眼中所看到的,令他忧心她的安危。 荷瓦姬拉硬咽不能成声,泪扑簌簌地掉着,沾湿了祚荣的手,令他大惊失色。 “你哭了?”印象中的荷瓦姬拉从不哭泣!祚荣心头一紧,“是他,他欺负你了?李昱那个畜生!”李昱竟然真的…… 荷瓦姬拉哭着摇头,她只是心一宽,眼泪便忍不住直往下掉。她好担心,担心自己的愚蠢害了祥荣,那她这一辈子永远也不再有欢乐。 祚荣却会错意,以为她为了他而牺牲自己,激动得不能自己。 “荷瓦姬拉,你……”他的生命怎能跟荷瓦姬拉比呢? 觉得心情轻松多了,她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她一定吓到柞荣了。 “我们走吧,祚荣。”她欲拉他起身,却反被他一把拉进怀里。“祚荣?” 祚荣心情激荡,觉得是他害了她。“荷瓦姬拉…” “怎么了,祚荣?你不快逃吗?”荷瓦姬拉奇怪地问,有些不安地挣动。 祚荣忽然拉开她,直视她的眼,像是下定了决心。沉着声音道:“记得我的求亲吗?” “嗯?”奇怪他怎么会提起这件事,荷瓦姬拉睁大眼望着他。 她知道祚荣想保护她才会提出婚事,但她会保护自己,即使父王也不能逼她嫁给自己不爱的人,所以她才远走中原啊! 虽然事情似乎走了样,但她会想到别的办法。 “我是说真的,我是真的想娶你。 月光让荷瓦姬拉看清祚荣脸上的神情,他是认真的。意识到这一点的她感到慌乱。 “祚荣,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我是认真的。”祚荣正经说道,梭巡着她的表情,“你讨厌我吗?” “不会呀……” 闻言,他露出笑容,“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对,可是……”那是兄妹之情啊!祚荣不也知道吗? “别担心,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我这一生将会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委屈!”祚荣不等她说完,径自说道。 他会用一生来补偿荷瓦姬拉为他所做的牺牲! “祚荣……”今天的祚荣奇怪极了,不会是被关疯了吧? “我们快逃吧!”他拉起犹怔愕着的荷瓦姬拉。 两人出了牢房,才要踏上石阶便赫然发现前路被挡。 “等你许久了。”冷淡的口气与内心的奔腾成反比。 “李昱?”两人一声惊叫,李昱身后倏然亮起十多支火炬,把惟一的石阶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已经陷入带着肃杀之气的士兵包围之中。 罢在黑暗里,耳朵代替了眼睛,李昱神色愈来愈冰冷,将周围带人严冬风雪之中。 祚荣,祚荣,她想叫几声祚荣? 不同于其它兄弟有气就发的个性,李昱惯于将怒意潜积在心底,就如闷烧的绵絮一般,缓慢延烧,叫人无法察觉,等到察觉时已经酿成无法扑灭的大火。 他知道她迟早会来劫囚,但未料她将阴湿幽暗的冰冷地牢当成花前月下,开始与那男人互诉起情衷。 呵,是北疆现在流行用这种方法谈情说爱吗? 站在李昱身后的万俟甲乙纳闷于主子身上散发的凛冽寒意,跟随王爷多年,也少见王爷如此动怒。只是,王爷怒的是什么?荷瓦姬拉劫囚,或是安车骨祚荣的求亲?王爷又是用何种身分发怒?当朝四王爷?或是一个……男人? 万俟甲为王爷的异状感到忧心,王爷不该为一名女刺客动情。他早觉得王爷对荷瓦姬拉太过宽容,这不是一个好现象。王爷对男女之事并非生疏,也确实该立王妃的时候了,但对象绝不包括一个敌国的女刺客!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对,可是……” 想着刚刚的对话,李昱抓着金扇的手一紧,冷冷地望向他们两人。 火炬让他看清她脸上的惊慌,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是我。”他微笑,视而不见她被紧握在别的男人手里的柔荑。 荷瓦姬拉脸上出现一丝懊恼,她又成了被守的兔子! “李昱!”祚荣一见他出现便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扑上去咬断他脖子!“你们汉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亏我先前还以为你是个例外,没想到你……若你还有一点羞耻心就跟我比试一场!” 他要替荷瓦姬拉报仇! 李昱闻言挑眉讶笑,“你想跟本王打?” 呵呵,有趣了,有多少年没人跟他这样叫嚣了?嗯……似乎自从爱闹的七皇弟及火爆二皇兄离开之后便没有了吧?稳重的大皇兄是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对!若你还是个男人的话。”祚荣深恶痛绝地瞪着他。 “祚荣!”荷瓦姬拉清楚看见了李昱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顿时背脊窜上一股寒意,急忙拉住祚荣的冲动,“不要。” 李昱的武功她见识过,虽不愿承认,但确实高出她许多。连她都败在手下,祚荣哪有获胜的希望? 祚荣一向冷静不尚武,为何现在会对李昱说出这等挑衅的话来? “小荷瓦姬拉心疼了?”李昱懒懒笑道,只不过跟在他身边稍微久一点的人都知道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而是寒意,冷冷的,像是出击前的猛虎。 万俟甲知道,万俟乙知道,而荷瓦姬拉,当然也知道。 “祚荣,不要冲动。”衡量情势比之前在引竹轩更加不利,当时只有三人,若她牺牲牵制,祚荣还有逃走的希望,而今只怕插翅难飞! “小水荷在心疼你了,你怎么说?安车骨祚荣。”李昱睨向他,语气带着一分似有若无的嘲谑。 荷瓦姬拉瞪向李昱,不解他为何故意要挑起祚荣的怒气——对,就是故意,她知道他是故意的甚且还带有隐约的怒气,祚荣得罪过他吗? “荷儿,你放心,让我为你讨回公道。”祚荣说道,推开她。他不允许有人能欺负了荷瓦姬拉之后,还这么气焰高张。 “公道?”荷瓦姬拉蹙起眉,不懂他说什么,“你会受伤的,不要。”她挡在祚荣面前。 “让开,荷儿。” “不。”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李昱的怒气终于爆发! “你既然想死,本王不成全你似乎说不过去。” 去字未完,他已一招击前,祚荣连忙推开身前的人,接下一掌,同时回敬一拳。 被推到一旁的荷瓦姬拉一稳住步伐便立刻要上前分开两人,却被万俟甲挡住。 “你让开!”她左手虚晃一招攻上盘,右手扬剑实攻他下盘,却让万俟甲—一化解,甚且夺去武器,她只得着急地在一旁看着两个男人打斗,看着祚荣左支右绌,渐居下风。 “小心!”荷瓦姬拉出声示警,看出这一招是虚晃,却已迟了,祚荣胸口中了一掌,口吐鲜血,却仍力战不屈。“住手、住手!李昱你住手!” 这太过分了!李昱根本是耍着祚荣玩! “啊!”她尖叫一声,眼见祚荣被击倒在地。 觑着她满脸的焦急忧心,李昱心一狠,金扇一开便欲挥向倒地的祚荣的喉咙! “不!”荷瓦姬拉奋力挣开万俟甲,奔上前扑在祚荣身上。 “水荷?” “荷儿?” 祚荣与李昱同时一惊,一瞬之间两个男人采取同样的动作——保护她! 李昱急急收回运注扇上的内力,祚荣则顾不得动作粗鲁地拽开她。 荷瓦姬拉爬起依旧紧抱住祚荣,“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你用生命保护他?”李昱不敢相信。 “对。”她没有看他,紧闭着眼,“我用生命保护他!” “你——”李昱举高金扇,怒得想下手却又迟迟下不了手,半晌,他生气的一甩手,“万俟甲,将安车骨祚荣关进铁牢!至于你,水荷,本王就成全你的心愿!” 他用力扯起荷瓦姬拉,平日温雅冷静的形象早已不复见。 “慢着,你想对荷儿做什么!”祚荣忍痛叫道。 已走上石阶的李昱回头,给了一个令祚荣绝不会安心的笑容—— “成全她的心愿,用生命保护你!” 第五章 几乎是拖着她走,寂静的夜好似适才在地牢里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腥。 “你弄痛我了!”荷瓦姬拉挣扎地叫道,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可笑之处;他们是敌人不是吗?她怎能要求他在乎一个敌人的痛? 薄云飘来遮去了月,如同她三个多月前潜进王府刺杀李昱的那一夜。只是,那时的李昱并未如同现在一般令她感到害怕,而她也只是单纯地抱着杀敌之心而来;他,只是她的敌人。 李昱阴恻恻地回头,面色阴沉地露出一抹笑,“能用生命保护他,何惧这一点痛?” 她闭起嘴,不愿再示弱让他耻笑。 他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因此,惧怕他的人永远比喜欢他的人多,他才能顺利行事。但如今他却失去了向来自豪的那份冷静从容。 万俟甲乙两人为他的反常而忧心,他不是不知道,但人总有无法自主的时候,而现在即是。他向来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不计一切手段得到他所想要的,即使那样东西是天上的星星——他当然不会那么愚蠢,去想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一开始他只是为了好玩,也因为她是当年那个爱哭的小女娃而感到亲切有趣,所以他留下她来,但他没忘她是敌国的公主,一个来杀他的刺客。 可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后果却不是他所能预知的,也或许是他低估了她的魅力? 靶情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滋生,他……感到危险却不想压抑。在祚荣没出现之前,他可以让自己慢慢地想办法解决横亘两人之间的问题,态度仍旧不变地逗着她玩儿取乐,喜欢看她气得乱跳的模样儿,却没想过她在北疆已有了爱人…… 他现在如何还能保持冷静! 他不该放她离开身边,早知如此便该牢牢将她绑在身边,寸步不离! 被忽略的荷瓦姬拉莫名其妙地瞪着陷入沉思的李昱,此刻两人已身处他所居住的漱玉阁内,夜已深沉,漱王阁里的奴仆业已休息,不得召唤是不会进来打扰主人睡眠的,而万俟甲乙两人正押着祚荣呢。 此时不发难更待何时? 荷瓦姬拉目标对准床边挂着的宝剑,迅捷正确地夺下宝剑,顺势回身拔剑攻向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李昱。 利剑破空而来,李昱回神瞪着直直刺向他心窝的宝剑,“你想杀我?” “废话少说!”她毫不收势,生怕他又耍什么诡计。 她只剩这个机会救出祚荣,怎能不把握? 李昱目光一黯,扇起格剑,“祚荣对你真如此重要?” 千算万算,他就是漏了这一算。 荷瓦姬拉不语;她别无选择只剩劫持李昱这条路可走。 她如今能做的只有不连累祚荣而已。 “呵。”李昱反而笑了,手上的动作丝毫未慢。“真是想不到啊……” 他竟也有失算的时候,若让那些政敌知晓,怕不笑掉大牙? 荷瓦姬拉不知他提起这话有何用意,索性不去想,专心将沙多所教倾囊而出。 “本王竟然也有这种时候……” “铿”的沉重一声金鸣,她手中的宝剑飞至半空,她跃身欲夺,右脚一沉已被攫住,与宝剑一同摔下地来。 “呃……”她才想爬起,宝剑已抵住她喉咙。 李昱带着浅浅笑意的脸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没有灯源的情况下,她依稀可觉那笑容下的寒冷。 “要杀就杀!”她昂头闭上眼,不让自己显露出一丝一毫惧意。 她感觉冰冷的剑刃划过颈肉,心下一颤,“匡啷”一声清脆声响,两片温热的唇覆上她的,她一愕,双眸圆睁。 月破云出,清冷的月光照得地上宝剑锋芒闪耀。 与预期的破釜沉舟落差太大,荷瓦姬拉来不及反应,只能傻傻地任李昱湿濡滑溜的舌撬开她紧闭的唇,勾起她的舌起舞。 “唔……你做什么……”她的手不知何时已被反制身后,挣扎的动作有若螳臂挡车,仅能就着喘息的空隙丢出问题,脸蛋因他的呼息而排红一片,直热到耳根,火辣的一寸一寸烧灼她的意识。 他为何亲吻她? 李昱的唇在她的唇畔游移,不在乎她轻微的反抗,一只手挑开她前襟,向两侧滑开。月色衬得她莹白的雪肤比暗沉的夜行衣更加诱人一亲芳泽,他情不自禁地俯下头舌忝吻她雪白莹润的肩。 他要得到她,即使让她恨他也要得到她。 “你……啊!”一只冰冷的手钻进她亵衣下抚弄着,令荷瓦姬拉尖叫一声,想压下他放肆孟浪的手才忆起自己双手已失去自由。“不要!”他不该这么做。 他们是仇敌不是吗?他怎能如此对她? 李昱头也不抬,只是用他诱人的嗓音吐出令她冷彻心扉的话语—— “你不想救安车骨祚荣了?” 即使她的心不是他的,他也要得到她的人! 她身子一颤,不敢相信他竟拿祚荣威胁她? 李昱抱起不再反抗的她走向床帐,两人衣物一件一件散落在地,芙蓉帐内炽热的氛围却与荷瓦姬拉心中的冰冷成反比。 李昱不管她的僵硬,用热吻及攻陷她的身体,用逼使她投降,撩起她的喘息及吟哦。 耳边充盈着他的粗喘,身体贪冀着他的,荷瓦姬拉感到眼眶炎热,在他进入身体的一剎那,痛楚被含入他口中,悲伤及屈辱则化作泪水…… 消失在激情的枕畔。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遥远的异地,有一位正为孩子担心的母亲。 即使在这片金色牢笼待了近二十年,她依然认为这是“异地”。 荷儿不知还好吗?她渴着了吗?饿着了吗?爹娘是否还住在那儿,没有离开? 她一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母亲,生下荷儿却没有教养她,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无法自拔;但荷儿却是个好孩子,坚强又独立,甚且在能够自立之后便挑起保护她不受后宫嫔妃欺侮的责任,而这,原本是该她做的啊! 她与荷儿并不亲近,一见她便想起自己失节嫁给了一个异族男人的事实,那双黄褐色的眼珠似乎一再提醒她的失贞,像是嘲笑她怎么不死,怎么不死? 一直到女儿也要重蹈她的覆辙之时,她才猛然惊醒! 她难道要让女儿跟自己一样嫁给不爱的男人吗? 荷儿一向讨厌汉人,一如她恨异族男人,要荷儿嫁给崔纥不就像当年她被逼嫁给突地稽一般无异吗? 不,她不能让荷儿走上同样的路! 所以她唆使荷儿离开,逃得远远的,最好别再回来。 她无力阻止突地稽勾结崔纥,毁她家国,却能避免女儿成为帮凶。即使她此生注定老死异乡,她也永远是汉人! 她希望荷儿代替她得到幸福,能够嫁给自己衷心所爱的男人…… 虽然她忽略了女儿十多年,可是现在补偿还来得及吧? 望着窗外的圆月,水氏微笑地勾起苍白的唇。 当年……当年出嫁的前一晚,她也是这么看着窗外的圆月,满心欢喜地等待成为他的妻……如今她人已老,而他,怕也已妻妾成群,是否还记得他曾有一个被异族男人掳去的未婚妻子? 她没资格要求他记得她,她知道,但心中仍有一丝想望,想望能再见他一面,即使容貌不再,红颜已老,青丝已白…… 这份想望支持她含辱活下,但……这个愿望怕是无法实现了吧? “咳,咳。”水氏低头轻咳,声量虽小却已惊醒陪侍的小婢女。 “夫人。”小婢女揉揉惺松的眼,忧心地看着朝她微笑,挥手要她安心的主人。 因为协助荷瓦姬拉公主逃跑,愤怒的突地稽将水氏软禁起来,限制吃食地折磨她,直到她想说出荷瓦姬拉的下落才准回到以往的生活。 但水氏却坚毅不屈,已有许久滴水未进,加上染了病却没有看大夫,身体逐渐崩坏憔悴,有若风中残烛。 “咳,吵醒你了……”水氏好抱歉地道。 小婢女忙摇头,“伺候夫人是小婢的责任。” 她好喜欢这位南国来的夫人呢!温婉优雅,果然与他们北地高大健美的姑娘不同,好似风一吹便会飞走的柔弱呢!真不懂大王如何忍心这么折磨夫人? 水氏闭了闭眼,累了。 “夫人要睡了吗?”小婢女轻问,得不到回答她机灵地闭上了嘴。 躺着,水氏的脑海里浮现了许许多多的往事,交杂错乱,最清晰的却只有他……与荷儿。以为不亲哪,但骨肉天性如何能舍? 荷儿,荷儿,如果能够,娘希望你一生别回北疆,平凡且快乐…… 水氏的眼,闭上了。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死了?”突地稽颓然坐下。 他不是为了失去一个妃子难过,而是因为从此便没有人知道荷瓦姬拉的下落。 懊死,荷瓦姬拉的下落她一定知道,她这么死了,茫茫人海该往何处去寻? 蓦然脑海里灵光一闪,突地稽抬头命令道:“去,快去找找水妃宫殿里有没有什么线索,不管是一张纸或一个碎片都不要漏掉,全给本王找来!” 兵士匆匆领命下去执行,沙多却是不以为然。 “大王,您真要将荷瓦姬拉公主许配给崔纥吗?” “你有疑问?”突地稽看向他北国第一大将。 “是的。汉人诡计多端,难保一个荷瓦姬拉公主便能收买他的忠心。”沙多说出大多数人的心声,“臣实在不知为何一定要牺牲荷瓦姬拉公主?” “哈哈哈!你以为本王会没想到这一层?”突地稽眼露精光,“荷瓦姬拉是我安插在汉人里的一颗棋子,崔纥以为她只是女人,却不知道荷瓦姬拉可是我北疆的女神啊!她会是最好的间谍。像崔纥那样的男人,只要在床上让女人一哄,就什么事都会说了。” 沙多虎眼圆睁,“大王,这样的事有必要派荷瓦姬拉公主去做吗?” 北疆多的是女探子,怎可要公主去做这种下贱事? “呵呵呵,但你说我北疆内谁能比得过荷瓦姬拉的美丽聪慧?”突地稽直视着他,“荷瓦姬拉是我北疆的公主,派她去最能松懈崔纥的心防,以为我北疆就这么给他控制在手上,殊不知他才是本王手中的棋子啊!” “但……” “好了,别多说。只要本王打下汉人江山,荷瓦姬拉要多少赏赐有多少、要几个男人有几个,陪一个男人睡觉算什么!”突地稽一挥手阻止沙多再发言。 沙多胸口一窒,这就是荷瓦姬拉的父亲吗? 难道荷瓦姬拉在大王心中只有这点价值?想起拚命学武只为博得大王一声称赞的小小身躯,沙多眼眶一阵湿润,想起只要大王一声赞美、一个笑容便高兴得像得到天下的荷瓦姬拉,心中便一阵难过。他常听荷瓦姬拉说父王如何如何,难道这就是大王回报荷瓦姬拉孺慕之情的方法吗? 虽说北疆风气较汉人开放,也没汉人婆妈的观念,但女子的贞节一样重要;那是大王的亲生女儿啊!如何说“陪一个男人睡觉算什么”? 荷瓦姬拉不是妓女! 大王真是令他心寒。 夫人是对的,她该让公主离开的,不然公主势必无法拒绝大王的哀哀恳求——即使明知那是假的,还是会屈从于孺慕之情,家国之忧。 可怜的夫人,没能再见公主一面…… 沙多默默垂下头,在心中祈祷着:公主,愿你平安顺遂,莫回。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娘,娘……对不起,对不起……” 锦帐后的人辗转申吟,似乎正为梦魇所困,微弱的申吟惊起身旁浅眠的人,-伸手抚上冒着细细冷汗的面庞,逸出轻浅的叹息。 她梦到了什么以致如此难眠? “你……是梦到了什么呢?”李昱轻声道,专注地望着荷瓦姬拉轻蹙的峨眉。 知道她仍不放弃探查安车骨祚荣的所在,但他并未阻止。 他拥有她的人,却无法控制她的心。他是卑鄙的,这一点他从未否认过,所以他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罪恶感,但常在午夜梦回之际、缠绵过后愈发觉得空虚。 他喜欢赌注,究竟是她先救到安车骨柞荣,抑或是他先得到她的心? 此时,原是躺在床上的人儿霍然惊醒,有一时间茫茫然不知所处,只是睁着一双对不准焦距的眼,急促地呼息。 “做恶梦?”温煦的询问近在耳旁,荷瓦姬拉渐渐对起焦距,看清了开口的人。或许是梦魔的惊悸犹存,她颤抖地投入了他的怀抱,“我梦到娘她……” 是她内心不安及内疚的反应,抑或…… 不!太可怕了,她连想都不愿去想。 “那是梦。”难得她主动投怀送抱,李昱把握机会抱住她轻声安慰。 虽然光线昏暗,但她几乎可以想象他唇边的浅笑,而这奇异的令她定下了心。 她不该对这个汉人产生这种感觉的,身体可以给他,心却不能沦陷啊!或许就是这种好似背叛了祖国的不安及内疚令她睡不安稳,才会梦到母亲责备她且离她远去? 她会记得的,她只是与他虚与委蛇,她不会爱上汉人的…… 荷瓦姬拉的神思飘离身躯,而怀抱着她的李昱感觉到了。他不喜欢这种时候,令他感觉自己即将失去她。抬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唇,逐渐唤回她。他喜欢她在激情时候的脸,喜欢她氤氲的眼眸与绯红的双颊,这时他才能真实的拥有她。 只是,两人这样的关系能维持多久? 或许明天便会结束?他不知道,他第一次不知道事情的下一步将会如何发展,这种感觉不怎么好受,但…… 呵,人生就是因为不确定,所以才显得有意义,不是吗?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风扬那里进行得如何?”当今天子李曜,问着坐在他面前的人。 “风扬已经做好准备,就等皇兄一声令下。”李昱说道。 朝中有人勾结外邦叛国的消息,日前经过在外游荡的七王爷李风扬传回,李昱已经命人去追查,业已有眉目,只是令人头痛的,叛贼聪明地将当今太后的胞兄拖下水,令皇上为难。 李曜点点头,“他们与北疆一定有书信往来,但是……” “找不到。”李昱接下去说,“我的人已经尽力,我想这些书信大概都已被销毁。他们很聪明,不会留下证据。” 他想到了荷瓦姬拉,但从她出现的时间推断,她应该不知。 “不。”李曜挑眉道,“正因为聪明,所以多疑的他们一定会留下凭证,以求彼此牵制。 李昱露出少见的正经表情,思索道:“会不会……放在宫里? “宫里?”兄弟对望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浮现一个人名—— 崔诗茵! 崔诗茵便是叛贼崔祈之女,亦是当今贵妃。 “但是她会吗?”李曜不无怀疑。 她是个骄傲自负、自我为中心的人,这么做对她有何好处? 李昱唇角稍稍向上扬起,“一个女人的嫉妒是可怕的。 女人的嫉妒毫无理性可言,再加上崔诗茵的性情,她会做出什么事很难说。她太过自负、自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将一切的过错、失误归咎于他人,自己则是完美的,一切都是他人害的。 不过这也怪皇兄初时给了崔诗茵太大的希望,让她满心以为自己稳成为正宫娘娘,而今半路杀出皇后娘娘,使她幻梦破灭不说,且依恃皇帝的宠爱也跟着消失,叫她怎么承受得了?这时若有人提供计划使她能够报复有眼无珠的皇帝,及样样不及她却横刀夺爱的皇后娘娘,且事后她还能得到比现在高的地位,她何乐不为? “不过后宫……你的探子很难潜入吧?”李曜微皱眉。 李昱浮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如果皇兄信得过我,就让我亲自出马吧?” “朕当然信得过你,但你要怎么做?” “古有美人计,我们何不依样画葫芦,来个美男计?” 李曜闻言不禁扬起嘴角,“你?” “有何不可?”李昱摇了几下扇子,扬起右眉,“本王未婚,生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况且,还是个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王爷。”他别有深意地笑了。 李曜懂他的意思,但问题是……崔诗茵会上当吗? “即使醉心于过去的权势,崔祈也不可能让个北疆人登基为帝,可能是拥立傀儡皇帝让他们操纵利用;而还有谁比本工更适合当这个傀儡皇帝?” 李昱说的并没错,一来他有皇室血统,二来崔祈他们更可藉以杜绝可能会有的传言——勾结北疆叛国。 他的确是个最好的人选。 看在这么好的利用价值上,崔诗茵即使无意于李昱,也会虚与委蛇一番。 “朕可以让你去,但你的安全?”李曜不免担心他的安危,深入敌阵的风险无可预测,万一有个差错,他该如何向母后交代? “皇兄信不过我有自保的能力?”李昱反问。 “不,你我师承同门,对你的武功朕有信心,但暗箭难防啊!” 幼时练武,李昱虽看似吊儿郎当,其实资质比他这嫡长子高。 “皇兄放心,莫忘了手下的探子皆是我一手训练,什么‘暗箭’不知道?再卑鄙下流的手法我皆有方法化解。”李昱认真地说。 他迟疑着,无法开口说句“朕就等着你的捷报”。 “皇兄,不人虎穴焉得虎子。”李昱劝道。 他手下的探子也有兄弟妻女,他们能为朝廷出生入死万死而无悔,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只有他能出马,他若贪生怕死以后要怎么面对自己手下? 他是最有价值的饵,除了他再无他人适任,皇兄是一个国君,当知大局为重。 知道李昱的想法没错,自己的决定关系着先祖传下的江山,李曜也只能抛去个人情感。 “那就看你的了。”李曜说,“要小心,大哥不想看见你有半丝半毫的损伤。” 李昱露出笑容,“这点大哥放心,我是很怕痛的。” 要小心的该是那群叛国贼!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一个月后,新的流言传开了,在昱王府里传得沸沸扬扬,几乎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不包括荷瓦姬拉。 “你们知道吗?听说王爷迷恋上崔贵妃呢! “真的假的?你可别乱说呀!” “是啊!崔贵妃不是皇上的妃子吗?等于王爷的嫂子哪! “这是我一个在宫里当差的亲戚传出来的,不会错的!” “天!王爷这不是吗?” “嘘!别叫那么大声……” “那水姑娘呢?前阵子王爷不是挺喜欢她的?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她。” “既然是前阵子就别说了。男人最喜新厌旧了,何况是向来喜欢新鲜事的王爷呢?” 躲在院衣处将浣衣妇的闲言闲语—一听进耳朵里,荷瓦姬拉靠着墙缓缓蹲下,将脸埋在曲起的双膝间。 不是没察觉李昱近日似有若无的疏远,只是她没有资格在乎。 向来喜欢新鲜事的王爷……原来,她在他的眼里只是一时的新鲜,期限过了便该丢弃,另图“新鲜”,只不过这次的“新鲜”是他的嫂子。 她花了将近一个半月时间查探铁牢位置、地形及守卫的换班与巡逻,直到自认为有万全准备,但心中感到的不是雀跃兴奋,而是眷恋不舍……她怕自己爱上李昱,但害怕的同时不等于承认已经爱上? 那些个共枕的夜晚,她每在罪恶与欢愉的感觉之中游移,迷恋着他的身体及,却又告诉自己不可沉迷,不断重复这种矛盾的痛苦,只能自己欺骗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救祚荣……她竟然把自己意志不坚所犯的错归咎于祚荣? 这更令她感到羞耻! 李昱是敌人,是敌人,这样的事实她早知道,却在祚荣被擒之后她才清楚的明了,即使他的外表多么无害,他还是手握重权的敌人! 她先失去的究竟是身体还是心?但如今追究这些都已毫无意义,浣衣妇的话让她猛然发觉自己的愚蠢可笑;荷瓦姬拉,你忘了吗,李昱是你的敌人啊!在你矛盾痛苦于自己不该发生的情感时,他却在暗地里笑你傻瓜,另结新欢! 抱着头,荷瓦姬拉开始感到寒冷。 呵,这就是汉人所谓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吧!身体本该是女人迷惑敌人的武器,她却反被敌人所迷。 李昱究竟当她是什么?一个随人狎戏的娼妓?不,或许她的地位还比娼妓低下,因为她不须银两,却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早知道的,为何仍被他迷惑?搓着自己的肌肤,想着浣衣妇的言语,她蓦然觉得恶心;他连自己兄嫂都可下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她不该以人废言忘了崔纥对李昱的评语,虽然不中听却也说中几分事实。 包蠢的是她竟然到如今犹抹不去心中对他的眷恋,竟还为那种男人掉下眼泪;模模自己脸颊上冰冷的液体,荷瓦姬拉忿忿地抹去;她才不会为那种男人哭泣! 如果承认爱上李昱便代表痛苦,那她宁愿继续欺骗自己,时间久了……她会忘记的。 忍住想吐的冲动,荷瓦姬拉站起身。 他们是敌人,只是敌人,所以她该去做她早该做的事。 迷。 李昱究竟当她是什么?一个随人狎戏的娼妓?不,或许她的地位还比娟妓低下,因为她不须银两,却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早知道的,为何仍被他迷惑?搓着自己的肌肤,想着浣衣妇的言语,她蓦然觉得恶心;他连自己兄嫂都可下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她不该以人废言忘了崔纥对李昱的评语,虽然不中听却也说中几分事实。 包蠢的是她竟然到如今犹抹不去心中对他的眷恋,竟还为那种男人掉下眼泪;模模自己脸颊上冰冷的液体,荷瓦姬拉忿忿地抹去;她才不会为那种男人哭泣! 如果承认爱上李昱便代表痛苦,那她宁愿继续欺骗自己,时间久了……她会忘记的。 忍住想吐的冲动,荷瓦姬拉站起身。 他们是敌人,只是敌人,所以她该去做她早该做的事。 第六章 荷瓦姬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如何才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杀了一个男人? 版诉你,在床上的时最容易杀了一个男人。 初识的谑语犹在耳边,她却再也不是当时的少女。 踏进漱玉阁,幽暗的室内只有一抹残烛苟延残喘散发光热,李昱背对房门坐在桌旁侧头沉思,背影显得沉重。听到脚步声,他警觉地回头,一抹修长纤细的身影站在屏风前。 “荷儿?”他有丝讶异,随即想到她从不主动踏进漱玉阁。 他起身,看不清她的表情。 荷瓦姬拉不语,默默望着他,没有走上前。 李昱感觉愈加怪异,但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找她,心里的思念胜过一切。 他走上前揽住她窈窕身躯,俯脸覆上她柔软的唇,吮吻她的甜美滋味,稍解相思。 自从勾引崔诗茵的任务开始,他便不再寻求她的身体,怕亵渎了她。半个月过去,崔诗茵身上浓烈的香味令他刺鼻,愈加想念水荷身上自然的体香,想念埋在她柔软身体里的滋味。但这是他的责任,他必须套出崔诗茵藏放通敌书信的地点,以将叛党一网打尽,所以他只能忍耐。 难得今日她自己送上来,他无法控制自己强烈的。 荷瓦姬拉承受着他饥渴的吻,在他终于离开她的唇时才幽幽启口,“你身上有香味。” 李昱不自然一笑,“或许是进宫时让哪个冒失的宫女沾到了?” “是吗?”她半垂着眼,身子前倾偎人他怀中。“这香味很优雅。” 他心知有异,捧起她的脸,“你是否听到什么流言?” 避开他略显焦急的目光,荷瓦姬拉淡淡答道:“没有……” 一定有! 李昱怀疑地看她,“真的?” “嗯。” 小骗子。他终于知道她今晚的怪异从何而来,心里却有一丝窃喜,因为她的怪异就代表她在意! 她在意他与崔诗茵的流言吗?这是否可以解读成她也在乎他? “呵!”他笑着搂紧她,几乎想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但却也知道这是绝不能做的事。 她是北疆的公主,而他是天朝的王爷,她不可能抛弃自己的国家跟随他,而他亦然。 两人最后的结局只有各分东西—— 不!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李昱贵为亲王,从未曾有得不到的东西,即使是女人也一样! 不管她是平凡的水荷也好,尊贵的荷瓦姬拉也罢,他要定她了! 等这件通敌叛国之事,处理完毕,他便能留下她! “小水荷,你在吃味?” 荷瓦姬拉闻言一僵,“没有。” “呵呵,那喝醋这个说法可好?”李昱笑着亲吻她的耳垂,引起她轻微的颤动。 “我说我没有!”她不可能为这种男人吃味,她不在乎他! 她抿唇,泪水突然涌出。 “李昱,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察觉她声音的不稳,李昱抬起头正要发问—— “呃!”他突然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地望着怀中的女人。 “……我会记得你。”泪水迷蒙了视线,荷瓦姬拉望着他,把他的影像深深镌刻在脑海里,即使这最后的神情只有恨。 荷瓦姬拉看着他的脸用力拔起插在他肩头的匕首,鲜红的热血随即喷出。搂住她的手臂渐渐乏力垂下,她看见他身躯摇晃却不愿轻易倒下。 “为什么?”李昱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剧痛从肩头蔓延,大量失血使他神智开始恍惚,他只剩一股意志力强撑着。 他错了吗?他错估她的心意了吗? 以为她对他有一点在乎,下一刻她却狠狠往他心头插上一刀——椎心。 这向来是他所做的事呀! 呵呵……太可笑了,善于看穿他人的昱王爷竟也会有失算的时候? 女人……祸水…… “水……荷……”李昱眯紧逐渐涣散的眼瞳,阻止眼眸中的她摇晃。 他想要看清楚她的脸,看清楚这个刺杀他的女人究竟用什么表情看着他在血泊中挣扎。 荷瓦姬拉的视线模糊,残烛已尽,夜色掩去了两人身上的血红。 李昱无法看清她的脸、她的神情,意识远扬。 “我不叫水荷。”她的声音在李昱耳中听来冰冷而遥远,“我是萨回加荷瓦姬拉,北疆的荷瓦姬拉公主!” 她……他的错觉吗?他陷入黑暗之前眼中最后看见的是她眼角晶莹的水光。 荷瓦姬拉站在他倒卧的躯体旁久久,匕首上的血迹已凝结成块,滴下地面的血迹亦干,一滴、两滴滚烫的热水代替了已冷的血落下地面。 她不该哭泣,她来中原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杀死李昱吗?她为什么要哭泣?她该笑,开心的笑,她为北疆除掉一个大患了不是吗? “呵……呵……”荷瓦姬拉像是要证明似地扯动嘴角发出笑声,却让泪水流得更急更快,终于无法克 制地蹲抱住自己,发出压抑的呜咽。 心中这种异样的痛苦失落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第一个男人,绝对不是爱!像是催眠自己似地,她在心中不断重复这两句话。 懊走了。俯身在他冰冷的额边落下最后一吻,荷瓦姬拉抹干了泪水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漱玉阁。 他们的相遇一开始便是个错,如今只是—— 缘尽,情灭。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阿福打着呵欠拥着棉袄快步通过冰冷的回廊,即使想睡回笼觉却也不敢真回被窝里去,只因他想起王爷房里的蜡烛即将烧尽,他却犹未换根新的上去,万一王爷想来个秉烛夜读,他阿福明天就等着滚回家乡吃自己吧! 必乎生计,因此阿福匆匆从温暖的被窝爬起,拿了蜡烛往漱玉阁而去。 “呵,还好,王爷似乎就寝了。”阿福看见漱玉阁里一片漆黑,不禁庆幸地拍拍胸口。“咦?房门怎么没关紧?” 这似乎不像是处事严谨的王爷会做的事,阿福心下惴惴,试探地将门椎得更开,踏进一步。 没有异样。 呵——好在是他自己吓自己。 阿福模准桌子的方位便走过去欲换新烛,不料走进去没几步便跌了一跤! 懊死!万一吵醒了王爷他就等着被剥皮吧! 阿福战战兢兢地爬起,发现原来不是他自己跌倒,而是绊到了东西。 “谁把这么大东西丢在地上?”他嘀嘀咕咕地回头想把那件东西看清楚,好把它搬走,免得明天一早王爷以为他办事不力,偷懒。 呼,好大的东…… “啊!”阿福吓得往后又跌了一跤,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那那……那是王、王爷! 天啊!他竟然朝王爷踩了一脚!他不要活啦! “王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啊!您就大人有大量……” 阿福不住磕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奇怪,王爷该不是喝醉了吧?他试探性地爬上前碰了碰王爷,王爷还是一动也不动,阿福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瞄了一眼王爷,决定还是把王爷扶上床去,这么冷的天睡地板可是会着凉的。 呵呵,王爷若知道是他阿福帮的忙,肯定会给不少奖赏才是。 胡思乱想的当儿,阿福突然起了一阵哆嗦,觉得身上凉凉的,冷风一吹更是冷得很,他棉袄破了个洞吗?怎么好像有水滴在身上,湿了衣服? 阿福皱着眉,将王爷安置在床上放好,这才点起自己带来的蜡烛一照—— “赫——这这,这是什么呀?” 阿福惊悚地吞了一口唾液,冷汗直冒,他身上何时沾了这么多血? 见鬼啦?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呃……阿福忽然瞪大眼,面色如土,将蜡烛拿近躺在床上的王爷一照——. “来……来人啊!有刺客啊!” 王,王爷不会死了吧?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李昱遇刺的消息不到一天便传遍大街小巷,整个京师传得绘声绘影。 人们把这件事跟不久前的流言结合起来,传言道:皇帝不满自己弟弟给自己戴绿帽子,故派大内高手杀了他! 流言传来传去,版本一换再换,甚至连篡位说都出来了。 真相如何?谁知道。只要有茶余饭后的话题,谁在乎事实与否? 皇帝一听说这消息,急忙遣太医署里的太医去王府为李昱诊治。 王府上下一片愁云惨雾,直到李昱清醒。 幸好发现得早,否则就算不是失血而死,在这种寒天里也要失温而亡。 阿福成了大功臣,孙良不仅撕掉他的契约,更赠送黄金百两! “王爷,是属下失职!” 万俟甲、万俟乙兄弟一直跪在李昱床前,不愿起身。 他们竟让王爷在王府里受此重伤,有何面目苟活世上! 犹未自刎谢罪只因刺客未获,待刺客一擒他们必自裁以谢王恩! 忆及那惟一可能的刺客,万俟乙身上陡然爆出凛寒杀气。 纵然虚弱,李昱也敏锐地感觉到空气的异变。“起来。” “谢王爷!”万俟兄弟起身,心知若不起身必会让王爷再次开口,为了保持王爷的元气,他们别无选择。 “王爷,属下立即去查缉刺客。” 不等王爷说话,两兄弟默契一致地转身朝房外走去。 “慢……” “王爷有何吩咐?”他们不敢稍怠,立即回到李昱床前。 “不准伤她。”李昱低哑的诉说他的坚持,眸光定定注视着两个护卫。 不晓得自己为何要下此命令,难道他不恨她吗? 她为何要杀他……不,他一直都知道理由的,只是他无法相信她会真的下手,难道那些缠绵的夜晚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竟然亲手将匕首送人他的身体…… 李昱啊李昱,你究竟还留恋些什么?她的狠心你亲眼目睹、亲身所受,你究竟还留恋什么? 呵,枉他贵为王爷,却连放手去恨一个女子也做不到…… “王爷,那名刺客不值得王爷挂怀!”万俟甲难得激动。 他不懂,那名女刺客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王爷迷恋?王爷向来潇洒随性,虽不至于冷血无情却也相去无远,以往若有人敢这么对待王爷,下场绝非凄惨两字得以形容,王爷向来不心软。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王爷不是这么教导他们吗? 水荷不除,王爷的安危一日不定,他不能让王爷的生命受到威胁。 他日若水荷得知王爷未死,必会卷土重来…… 他不愿再一次诅咒自己的无能! 面对两个护卫眼里坚定的杀意,李昱只是淡淡重复,“不准伤她。” “王爷……” 李昱轻咳数声,一旁的孙良立即紧张的捧着药汤喂他喝了两口。 “咳……安车骨祚荣呢?” 万俟甲乙面面相觑,他们怎能再给王爷一次重击? “走了吧。”李昱轻轻说道,好似早已知道。 呵,水荷会下手杀他,表示祚荣已经无法再箝制她……是她救走了吧? 靶觉伤口隐隐作痛,李昱闭上眼,她是选择了祚荣吗? “咳、咳!” “王爷,您该歇息了。”孙良忧心地扶主子躺下,转头对万俟甲、万俟乙说道:“就照王爷的话去做吧!别让王爷烦心了。” 两人无奈,只得屈从。 昔日尊贵高傲的王爷如今却憔悴卧病,失了以往风采,令人无法想象。 女人果然是祸水,连向来精敏英明的王爷也无法逃月兑其害呀!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荷瓦姬拉偕祚荣早已逃出京城,往北行去。他们并非要回北疆,而是为了达成水氏的心愿,为她回故乡探望父母,也是荷瓦姬拉的外祖父母。 两人餐风露宿,日夜兼程,只为了能够迅速逃离李昱的势力范围。 在这短短两日之中,祚荣心中若有所悟。 他或许是随性了一些,但并非迟钝,他也有眼睛看,看到荷瓦姬拉的日渐消瘦。杀了李昱,她似乎一点都不高兴?他记得她说过,她进入王府就是为了刺杀李昱,如今目的达成,她却郁郁寡欢,哪里出了问题?或是因为一回北疆便要嫁与崔纥的缘故? 这日中午两人已接近了目的地,于是稍作休憩在野店里用午膳。 “小二,来三样小菜、两碗白饭。”祚荣一坐下便大声吩咐。 “是的,客倌稍待。”小二毛巾一甩,进里头张罗去了。 此时正值午膳,或许野店位于经商要道亦有关系,店里人还不少,不乏同祚荣一样的北疆之人,也因此没人多注意他。 “喂,你们听说了吗?京城里的王爷遇上刺客了!”一个商人打扮的人说。 “早听说了,两天前的事不是?”另一人说。 这时别桌的一听凑了过来,“我才从西边回来,还没听说,麻烦这位大哥说清楚一点。” “没问题。”原本便是为了引起话题好下菜,先前开口的人自然乐意,“说来昱王爷还真命大,刚好遇上下人换蜡烛,不然这种天寒地冻的日子冻也冻死了!等人发现早成了冰棍啦!” “刺客抓到了没啊?”一人好奇地问。 “就是没有才轰动。”商人耸高眉,表情夸张,“这刺客也真神通广大,王府的守卫没人发现刺客跑了进去,你们说夸不夸张?” “哎呀!那王爷不气死了?那些守卫倒霉喽!” “这倒没有,王爷不但没发脾气,连罚都没罚!” “嘿,我还以为这些王爷公主一个比一个凶横不讲理呢!没想到这昱王爷倒不错,要换其它人早把守卫抓去砍头了。” “这是有原因的。”商人装得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摆明“我有独家消息”的吊人胃口。“听说啊,昱王爷因为勾搭上皇上的妃子所以才招来杀身之祸,这种不名誉的事当然不敢宣扬开来。” “咦?那这不就可能是皇上……” 众人相看一眼,呵呵呵干笑了三声,继续东家长西家短。 祚荣细听了一会儿,见听不到想要的消息,于是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看来李昱没死。”他说,注意荷瓦姬拉的表情变化。 荷瓦姬拉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将碗搁下,“我想上路了。”说着她便起身。 “等等,饭菜还没吃完多浪费……”祚荣嘀咕归嘀咕,还是招来小二结账,把剩下的菜包一包带走,跟上她。 她的脚步比平常快,祚荣跟在她身后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你喜欢上他了对吧?” 荷瓦姬拉脚步一滞,“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若他本是怀疑,现下着了她的反应便是肯定了。 “你喜欢上了李昱。”他索性挑明了说。 “胡说!”她怒斥,脚步加快。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祚荣不肯放松,脚尖一踮翻身飞过她头顶落至她面前阻她去路。“荷瓦姬拉,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吗?” 她撇过头,“我说我没有。” 谤本不听她的分辩,祚荣两手搭上她的肩,为她心疼,“你何必亲自动手?何必这么逼迫自己?你可以告诉我呀!” “这是我该做的。”荷瓦姬拉不敢眨眼,怕眼一眨,泪水便跟着掉下。 “不,”祚荣安慰地将她揽人怀里,“你不必做到这种地步让他恨你。” 被抱在他怀里,她先是睁大眼,而后泪水无预警的涌出,“我不知道……我希望他恨我好教自己死心,我告诉自己……他是敌人……况且他……不爱我,他只是……只是……”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就如同不知道自己为何对他痛下杀手;国仇?抑或只是自己的自私?她无法冠冕堂皇的说自己是为了北疆,或许她只是不想看见李昱另结新欢,或许两者皆有?不,若掺杂了自己的私情,那么国仇便只是所找的借口! 她竟只会逃避吗?为了祚荣、为了国家——她竟只会为自己找借口! “别说了,荷瓦姬拉。”祚荣包容地抱紧她,给予安慰,“爱上一个人并没有错,你没有错,你不必感到自责……” 闻言,荷瓦姬拉哽咽一声,哭出忍耐多时的自责及悲痛,和乍闻李昱无事时的矛盾心情。 似乎被感染到,祚荣眼角不禁湿润,发出无奈而悠长的叹息。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爹,为什么派人刺杀李昱?”崔诗茵不悦地质问。 她一听说李昱被刺,便气愤地派人找崔祈进宫。 崔祈不悦女儿用这种口气,但因从小宠她成了习惯,故也没说什么。 “是北疆派的人,我事先并不知情。” 崔诗茵坐下,“爹,北疆竟然背着我们做这种事,难保他到时不会反悔背信?” 对那些蛮子她原本就不信任,现在出了这种事她更加不满。 “但我们还需要北疆的力量。”崔祈说,“不过你放心吧,爹跟你叔叔都安排好了,不怕北疆玩花样。” “那最好。” 李昱可是她好不容易钓上的大鱼,一旦当今皇上被推翻,远在南方驻守的二王爷远水救不了近火,李昱就成了惟一的皇位继承人。到时对外宣布为稳定人心必须速立一帝,谁还能反对? “诗茵,李昱能信任吗?”崔祈不免怀疑。 “爹,到现在你还说这种话?”崔诗茵蹙眉说道。 “但众所皆知李昱是皇上的股肱大臣,他突然接近你,爹难免怀疑。” 崔祈根本不信任李昱,李昱虽有众多传言,但从未听说过他好,王府里是养了些舞娘歌伎,但仅称得上是侍寝,连侍妾都称不上,他忽然接近诗茵的时机未免太过凑巧,令人不得不怀疑。 崔诗茵笑了笑,觉得崔祈根本是杞人忧天。 “就因为皇上倚他为股肱,才更不会知道他的弟弟竟然会背叛他!况且……李昱真的对皇上有深深的不满,不然也不会……呵,爹,就告诉你吧,女儿跟他已经有肌肤之亲了。要不是他真的背叛皇上,他会跟女儿做这种事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嫂嫂呀!”崔诗茵一点都不觉得羞怯,轻笑地说道。 崔祈闻言点头,不过女儿的话也引起了他的杀机。看了一眼陶醉于母仪天下远景的女儿,崔祈暗下决定,事情一成便需除去她;崔家焉能有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儿? 离开崔诗茵的宫殿,崔祈在出宫的路上沉思。 李昱若这么死了也好,他实在令人无法信任。虽说二王爷李灏远在南疆,亦不知其为人如何,但李灏长年在外,对朝中万事必不清楚,也好操控,况且等到李灏从南疆赶回,朝中早巳全是他崔家的人了,焉有何惧? 如此一想,反倒觉得李昱死了反是好事一桩。 捻着胡子,崔祈得意大笑。 “崔国丈何事如此开怀?” 清淡温雅的问候令崔祈笑声陡止,“昱王爷?” “你……不是伤重濒死?”他大惊。 “呵呵,”李昱闲适地摇了摇金扇,“崔国丈似乎不乐意见本王安好无事?” 老狐狸,巴不得他死吗? “呵呵,是我失言了。”崔祈忙打着哈哈。 “无妨。想来是国丈听了什么流言以致误解,流言总是夸大,本王不过是皮肉伤罢了。” 见李昱举止之间与往常无异,崔祈奇怪之余也只能归咎于流言的夸大了。 两人又客套几句,崔祈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宫。 其实只要细心一点,不难发现李昱唇色偏白,额际冒着微微冷汗。为让皇上安心,李昱抱伤应召进宫,途中先绕来仙居殿安抚崔诗茵,以让她彻底卸下心防! “王爷!”万俟甲担忧一唤,欲扶住他不稳的身躯。 李昱拒绝地格开他的手,“让人看到便不好了。”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以为他受的不过是皮肉伤,免得有人蠢蠢欲动,坏了大事。 走进仙居殿,崔诗茵一见是他,愕然地惊呼,“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伤得颇重。” 李昱抱住她主动靠近的身子,低头便是一吻。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他笑道。 “人家好担心呢!”她妖娆地磨蹭着他的身体,青葱般的玉指勾扯着他的衣襟,挑逗之意很明显。“我们到里面去?” 他已经许多天没来,皇上正迷恋着年筱芊那贱民,不可能来临幸她,叫她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女人独守空闺,她早就已经无法忍受。 李昱技巧地拨开她挑逗的手,“我是奉皇兄之命入宫,只因想念你才先绕过来,我不离开不行了,皇兄会起疑的。” “不管,你就让皇上等嘛……反正……呃!” “本王真的该走了,你也不想让皇上发现吧?”他微笑着拍拍她的颊,“过些天本王再来。” 好不容易从崔诗茵的痴缠中抽身,李昱走出仙居殿。 的女人,真不知皇兄怎么受得住。 “王爷!”见王爷一个踉跄,万俟甲连忙上前扶住。 “本王没事。”该死,看来身体比他所想的糟,他得趁着还没倒下之前快快结束与皇兄的谈话,否则难保不会倒在皇兄面前,届时皇兄绝不会让他再插手这件事, “快去御书房见皇上吧!” 第七章 “停止这个计划!”李曜蹙眉下令。 “不行!”李昱皮对,“事情已经成功一半,不能半途而废。” “但是你已经受伤——”李曜担忧的眼神巡回在他的肩部。 “一点小伤。”李昱轻描淡写地说道。 “是吗?朕派去的太医可不是这么说。”李曜故意在他伤处拍了一下,见他眉头轻皱,更是坚定要他撤出计划的决心。 “皇上,现在半途而废会打草惊蛇,以后要抓住他们的罪证更加困难,请皇上三思。”李昱恳切说道。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已经投注的心血白费。 “皇上,请以万民为重。”李昱倏地跪下。 李曜一见,伸手去扶,李昱却不愿起来,两人正僵持不下的当儿,一名宫装女子莽莽撞撞地跑进书房。 “曜……咦?王爷,你怎么跪在地上?”女子直呼着皇上的名,好奇地看了眼李昱。 “芊芊,你怎么来了?” “有事告诉你啊。”她跑到李昱旁边蹲下,“王爷这么大个人跪在这里不好着唷,你做了什么坏事被罚跪啊?”她淘气地问。 见皇嫂出现,一抹笑意浮出李昱唇边。 “臣只是要求皇上一件利国利民的事,皇上不允,故臣跪求皇上。” “利国利民?那是好事呀。”年筱芊不解地眨眨眼,“皇上一定会答应嘛,你起来吧!” “芊芊!”李曜头痛地来不及阻止。 “谢皇后娘娘!”李昱计谋得逞,眉一扬站起身。 “昱,这不算。”他蹙眉说。 李昱只是浅笑着转向莫名其妙的年筱芊,“皇嫂,皇兄似乎不太赞同呢,想必是对于皇嫂的判断有微词,怀疑皇嫂的……” “李昱!”李曜气极地打断他的挑拨。他好不容易建立起芊芊的自信心,李昱竟来捣蛋!等一下他不知又要花多少时间安抚了。 “你讨厌我了?我就知道……反正我本来就不聪明嘛……”搞不清楚状况的年筱芊就这么被利用了,嘤嘤啜泣起来。 面对摆明挑拨离间的李昱,他也只有投降了,谁叫万人之上的他就怕亲亲皇后的眼泪呢?一阵安抚之后,李曜才有余力面对他这差点造成夫妻失和的弟弟,“你自己小心些,别让朕为你收尸。”等于是同意了。 不仅仅因为李昱的小手段,而是他自己也清楚这件事牵连甚大。 知道皇兄是担心他,李昱笑了笑。 一旁莫名其妙的年筱芊开了口,“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李曜拉起她冰凉的手,瞪向两个随后跟来的宫女,“怎么没替皇后带件披风?要是皇后受寒朕惟你们是问!” 看着皇嫂甜蜜地偎着皇兄,两人鹣鲽情深的模样,李昱不禁想起了那朵水中清荷。 兄弟几乎都成了家,风扬听说也有了对象,就剩他孤家寡人一个…… 他姻缘簿上究竟牵着谁?会是那朵小荷花吗? 发觉自己竟又用了不确定的问号,李昱耸了下肩,为自己感到可笑。 “皇兄,那么我便先告退了。” “要小心,昱。”李曜还是不免吩咐一句。 李昱笑笑,没说什么便离开御书房了。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京城以北约三百里的一个小县里搬来了一对兄妹,开了间“富贵豆腐铺”,哥哥长得高大魁梧,但脸上总挂着憨厚笑容,令人提不起戒心,即使他眼睛颜色较浅,也没人多说什么,反正当朝贸易兴盛,随着商队来去的商人之中比他长得奇怪的多得是。 妹妹称不上娇小,喜欢俐落点的打扮,一头乌溜溜的秀发总是编成辫子盘起,明媚无双,吸引了小县里大部分儿郎的目光,令兄妹开的豆腐铺子生意兴隆。 两人住在县城里的大户水府旁,同水府的下人交情挺好,每当要用豆腐便上富贵豆腐铺光顾。 “阿荣,你家妹子许人了没?没有就许我吧!” 同样的话天天听,哥哥早学会把求亲当耳边风。 “好呀,你拿什么下聘?”阿荣包着豆腐笑道,“算命的说我妹妹有富贵命,将来吃香喝辣,连我这做哥哥的也跟着沾光。” “在这县城里哪来真正大贵人家,像我小六子这么勤快能干的男人不多了,阿荣,你就别挑剔,阿莲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吧?眼光太高可找不到婆家。”拿了豆腐,城里两间客栈之一的伙计小六子,挥了挥手走了。 铺子旁糕饼店的高婶婆招呼完客人拉着阿荣闲聊,“小六子说的也有几分真,你家姑娘再不许人便没人要了,要等官府配婚就没得挑了,就算阿猫阿狗也得嫁啊!万一县太爷色心起,阿莲就只好嫁过去当四姨太了。” 女十五婚配,但阿荣兄妹才从别的地方搬过来不久,官府还没注意到。 冬天水寒刺骨,阿荣呵了呵冻得红通通的双手,憨傻的笑着,“多谢高婶婆,不过妹子眼光高,我这做哥哥的总不能逼她嫁啊!” “长兄如父。”高婶婆眼看又要说上一轮教训,阿荣忙道:“有客人来了,高婶婆你自便,我去招呼。” “甭啦,高婶婆是好心,你们兄妹自个儿斟酌吧!”高婶婆回她的糕饼店了。 阿荣松一口气,回头招呼客人,“今天要多少豆腐啊,阿刚?” “六六三十六块。””今天怎么买这么多?”阿荣一边包着一边问。 “还不是表少爷、表小姐今天要过来?”阿刚一说完,倚着铺子做长谈打算。他是隔壁水府的长工。“每年都回来白吃白喝,对下人颐指气使的,什么探望老爷夫人?根本是来看老爷夫人死了没,好分遗产。也没搞清楚他们姓什么,水吗?老爷夫人才不会将家产分给那群外人呢!” “喏,你的豆腐。”阿荣将包好的豆腐放进竹篮里给他,“但水老爷不是没有儿女吗?家产总会是表少爷的吧!” “嗤,要给也是给姑爷,哪轮得到他们!” “姑爷?水老爷不是没儿没女?”阿荣好奇地问。”本来有一个,十几年前出嫁时给盗匪劫去了,从此再也没消息。”说到这儿,阿刚不禁欷吁,“亏得姑爷情深义重,至今未娶,还时常过来探望老爷夫人,这么深情的男人可惜小姐没福气……这是豆腐钱,我走了。” 阿刚走后,一名娉婷女子掀开豆腐铺后的帘子走了出来。 “你听到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嗯。”她漠然点头,“若让娘知道,她只会更加内疚难过。” 这对兄妹便是逃出昱王府的祚荣及荷瓦姬拉。依照娘亲的嘱咐,她来到水氏的故乡代她探望双亲。人是探到了,再过几天他们便要启程回北疆。 祚荣收拾卖得差不多的铺子,提早收工。 “荷儿,我看你还是继续留下,别回去。”他面对着她坐下,两人不知为这事吵过几回。“你一回北疆便得嫁给崔纥你可清楚?” “这是为了我北疆。”她垂下眼。 “不是!”祚荣皱紧眉,“崔纥心术不正,只会给北疆带来灾难” 她何尝不知?若父王不是那么野心勃勃,或许……或许她和李昱……荷瓦姬拉甩甩头,命令自己别再多想。即使曾有机会,亦被她一剑斩断,是她亲手斩断两人情丝,把那一剑刺进他肩头。 他们是敌人,这件事实不会改变。 他要保护他的国家,她何尝不是? “除非你能改变父王的决定,否则这场战争无法避免。”荷瓦姬拉撇过头去,不愿多谈地起身,“这几日水府需要零工,我答应了要进去帮忙……” “荷儿!”祚荣阻止不了她,只得叹气摇头。自从逃出昱王府之后,淡淡的愁绪便萦绕在荷瓦姬拉眉睫,挥之不去。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今天特别寒冷,冻得李昱左肩的伤隐隐刺痛。 坐在回廊栏杆上,李昱望着回廊外皑皑白雪覆盖一切,不禁抬手轻抚伤处。 她……回北疆了吗? “哎呀,王爷!”孙良大惊小敝的声音打散这片雪地难得的宁静,“王爷怎么可以不多加几件衣服便坐在这儿吹风呢?万一伤口复发,老奴万死不足以辞其疚啊!王爷这不是折腾老奴吗……”他装模作样地揩了揩假想中的老泪,一边不忘差下人去多拿几件保暖的衣物。 “万俟甲乙护卫也真是的,怎么没有跟在王爷身边呢?万一又发生那种事……叫老奴怎么有脸见先帝与贤妃于九泉呢?” 孙良一出现,原本冷清清的通往引竹轩的回廊便热闹了起来,李昱再也寻不回适才的宁静。 “孙总管,本王没事。” 下人拿回了几件裘衣及披风,为李昱穿上。 “还说没事,只为了一个女人,王爷便变得颓废了,哪里像个男人……” “孙总管。”李昱略微不悦地沉下声。 “王爷别急着否认。”孙良当没听到声音中的警告,“老奴从宫里便跟着王爷,王爷想些什么,老奴还不清楚吗?京城里温婉可人的千金小姐何其多,王爷何必钟情于一名女刺客呢?” 他要知道就好了。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像是要掩盖去一切烦忧。 李昱沮丧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拔起心中那朵小荷花,只能任思念及恨意在心中矛盾交缠。 “……若真非那个女刺客不可,就要跟人家说清楚,哪个姑娘家想不清不白、没名没分地跟着一个男人呢?何况是对王爷又爱又恨的女刺客?一个不小心恨意大过爱意——瞧,王爷这就倒霉了,加上又传出那种流言……”他坚信那只是个可笑的流言,就算真有其事,他也相信王爷必有其原因。“就算不是刺客也想刺王爷一剑呢!”孙良继续说,偷觑了一眼主子的神色。 很多事,他这老人家看得可比王爷清楚。王爷虽号称精明狡猾,毕竟走过的路都还没他这老头子过的桥多呢!深宫里多的是怨妇,女子的心情不是那些一夫多妻的男子能够了解的。 李昱闻言望向孙良,深思他的话。 “又爱又恨?她对本王?” 他只在意那么一句话——又爱又恨。荷瓦姬拉当真对他有爱意吗? “荷瓦姬拉姑娘性情中带着北方儿女的刚烈,哪会将身子给不喜欢的男人?” 迟钝的王爷,平时的精明全丢了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安车骨祚荣……”说到底,他还是无法不介意她护他如命的举动。” 孙良皱了皱眉,“啊,老奴实在不该多嘴,王爷英明睿智,哪需要老奴说话呢?王爷原谅老奴的大胆逾越,老奴也全都是为了王爷……” “孙良!”他不想听这些。 不知是否太监的关系,孙良平日就是多话,有时还真令李昱想掐死他,由此可知孙良有多厉害了。 “是,是,是,老奴不多话了,这就下去。” 孙良狡诈地下台一鞠躬,说他老嘛,动作灵活可不输给年轻人。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李昱悻悻然缩回手。 他在做什么? 下了栏杆,李昱顺着回廊往现无人居住的引竹轩而去。 冬季的引竹轩其实不适合人居住,太过寒冷,但窗外的寒冬景致别有一番凄冷美感,倒挺适合他现在的心境。 她是在怎样的心情里刺下那一剑?她心中可曾挣扎过? 他原该恨她,毕竟那一剑刺得可不轻,但想到她之前颤抖的声音,他却只觉心疼。或许真如孙良所说,她也爱他,否则她大可一剑刺人心脏;在她面前,他一向毫无防备。 在水荷睡过的床榻边缘坐下,抚着冰凉的寝具,李昱回想他们曾有的激情。 呵呵……他真的变得婆妈了,竟为一个女人患得患失。 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有情无情,而是敌对的身分,只要两国敌对的一天,他们便不可能有未来。除非…… 呵,他曾向皇兄要过一个奖赏,现下知道该如何好好运用了。 李昱露出一抹笑意,虽对不起她,但他必须照原来的计划打败北疆,如此一来他们才可能有未来! “王爷。”万俟乙倏然出现,躬身道。 “找到了?”李昱没有回头。 “是的。”万俟乙的声音如同窗外的雪一样寒冷。 他最想带回的是那女刺客的死讯,而非她还活得好好的讯息。 “在哪?” “京城以北三百里的小县城。” “呵,做得好。”李昱起身,“丁有消息传来吗?” “是的。七王爷已布置妥当,只等王爷的配合。”察觉王爷似乎摆月兑了刺杀之后的心情低落,万俟乙诧异不已,但更期望的是王爷能下令诛杀那名女刺客!可惜他失望了。 “很好。”李昱轻松地走出引竹轩,虽然左肩仍隐隐作痛,但心痛却好了大半。 “本王猜测得若是无误,那叛国文书,大概已经知道藏匿何处了。” 呵呵,他要早日解决这一切!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啊!”水老夫人手中的怀炉落了地,摔在雪堆里,幸好没坏。 这里是水府的后院,雪地上脚印杂陈,其中一串脚印是属于站在水老夫人面前的下女,此刻她正注视着水老夫人,恭敬低喊一声,“夫人。” “你……你叫什么名字?”水老夫人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追问。 水老夫人的模样吓坏了后头的两名婢女及两名衣着华贵的少女。 “舅母,您怎么了?”赵大小姐殷勤询问,上前扶住水老夫人颤抖不已的身子。 赵二小姐看向让舅母另眼相看的下女,后者低着头,看不清面貌。 水老夫人挥开外甥女的殷勤,死抓着下女不放,“告诉我,你……” 好像,太像了,像极了她十多年前失去的爱女呀! 面对水老夫人着急的频声追问,下女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细声回答道:“我叫阿莲。” “你娘是谁?”水老夫人又问,“是谁?” 对于她的异状,赵家两个小姐只觉奇怪。“舅母?” “我娘是石家庄人。”化名阿莲的荷瓦姬拉回答说,“娘家姓陈。” 闻言,水老夫人顿时失望地垂下手,悲从中来地流下泪水。 她以为……以为女儿回来了…… 好短暂的梦啊! “舅母?”赵二小姐见状立即斥责荷瓦姬拉,“大胆的奴才,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荷瓦姬拉低垂的脸上有着嘲笑,是水老夫人对她做了什么才是吧? “不准骂她!”水老夫人立即维护她道,擦了擦眼泪拉起她的手便往前厅走;即使不是她女儿也没关系,她可以收阿莲做义女! 到了前厅,赵家人与女婿分做两边,依旧水火不容。 “珍妹?”厅中一名年近四十的男人一见水老夫人手里拉的人,立即惊呼而起,不敢置信地瞪着她看;她像极心中那张牵萦至今的容颜呀! 厅中其它人的反应也同他差不多,惊讶不信地瞪大了眼,水老爷更是只能激动地指着酷似失踪女儿的荷瓦姬拉,用眼神询问老妻。 “老爷,我想收她当女儿,你瞧她多像珍儿,像极了她又回来了。” 水老爷还未表示意见,赵家夫妇已经喧嚷起来,“这怎么可以?大哥,你要提防被骗呀!谁知这丫头是什么来历?啊,她的眼睛是黄褐色,她是北疆人!” 开玩笑,真让她收了义女,水府的家产不就飞了? 大厅上顿时吵嚷一片,水老夫妇却都置若罔闻,只是激动地打量荷瓦姬拉,试图从她身上找着爱女的影子,欣慰地拭着老泪。当荷瓦姬拉终于能开口时,赵家的败家子赵少爷施施然走了进来,一见杵在风暴中心的荷瓦姬拉便惊为天人。 “爹,娘,这位姑娘是……”他贪婪地打量她,而这让那位中年男子颇为不悦。 赵氏夫妇一见儿子色迷心窍的模样,心里又立刻打了新算盘——让儿子娶她! 发觉她陷于一片混乱,荷瓦姬拉略恼地拢皱起眉来,眼神一转恰好遇上先前唤她“珍妹”的中年男人;他便是娘原本的未婚夫吗?确实生得不错,脸上有着儒生特有的书卷气,却另有一股稳重气息,令人安心亲近。 她朝他一笑,意外地看见他红了脸,这令她感到好笑。 赵少爷瞧见了,酸溜地说:“萧颖,你看够了没?现下舅父舅母有了义女奉养,你以后就不必找借口来巴结老人家了。” 荷瓦姬拉一听蹙眉,她无意卷入风暴。即使赵家人意在家产,但那也是水老夫妇死后的事,在这之前他们该会尽力巴结老夫妇,所以她不担心。钱财乃身外之物,死不带去,再者,依她的身分也不将这点家产放在眼底。 “老爷,夫人,我想你们误会了。”荷瓦姬拉觑了个空插话,“我并无意留下,再过几天我与家兄便要启程返乡了。” “姑娘何必急着走呢?”赵少爷出言挽留,“请体谅舅父舅母思女之心,暂时留下陪伴老人家。”到嘴的天鹅肉哪有让她飞走的道理? “是的,姑娘,不如先留下几天吧!”萧颖亦开口道。 “是啊!你留下来吧!”水老夫人热泪盈眶地捉着她的手,恳求地望着她道,“我再活也没多久了,求你……完成我这点心愿吧!” “这……”荷瓦姬拉有些为难。 唉!罢了,她要走是谁也拦不了的,这几天就代娘尽孝吧!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就是这儿了吗?”一名左颊上有着刀疤的男人指着富贵豆腐铺问身后的人。 一群魁梧大汉站在一起是很引人注目的,尤其他们手上都拿着武器,更是令人侧目,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一会儿便吸引了不少人远远围观。 祚荣不动声色地笑脸迎上前,“客人,要多少豆腐?” 刀疤大汉手一挥欲推开挡路的人,却发现对方文风不动,不禁暗暗使上十成力。 祚荣憨傻笑笑地拉开他的手,“客人不买豆腐吗?” 刀疤大汉大惊失色,此时身后的人见状一齐上前,拔刀相向。 一晃眼,十几把武器在雪地反射的阳光下亮闪闪地,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把荷瓦姬拉公主交出来!”一名护卫站了出来,一把拎回刀疤大汉往旁一丢。丢人现眼的家伙! 一见他的举重若轻,祚荣收敛起几分玩笑之心,“谁是荷瓦姬拉公主?小人是开豆腐店的,客人若不买豆腐就请别挡住小店财路。” 为首的护卫丢出一锭金子,“买你全部的豆腐。荷瓦姬拉公主呢?” 祚荣仍是傻傻地笑着,“全部的豆腐啊……”他眼一眯,掀起了摊子把全部豆腐往那群来意不善的人砸去! 这群人他没一个认得,想必不是大王派来的人,他也不信李昱手下会这么没水准,这种流氓似的举动与崔纥那小人倒挺相配的。 不多想,祚荣砸烂一摊豆腐之后便拿起藏在摊下的软鞭,逃人人潮汹涌的市街里。 “可恶!”抹去满头满脸的豆腐,为首的人怒喝一声,提刀追上,“追!” 一串人一个接一个追上,在市街里忽高忽低地追逐着,砸坏了不少摊子,四处充斥着小贩的叫骂及顾客的惊叫,有人迅速去报官,也有人赶去通知如今在水府做客的荷瓦姬拉。高婶婆夸张地描述情况,一边害怕地比手画脚。 荷瓦姬拉心思不定地飘着眼神,身边的水老夫人紧抓着她,一旁的赵少爷听得咋舌之余说道:“真是太危险了,还好莲妹你没在豆腐铺里……咦?莲妹,你要去哪?” 她甩开了老夫人箝制的手,冲出水府,水府的人愣了一下也跟着冲了出去。 “莲妹,你做什么?别冒险啊!”赵少爷看着绝尘佳人在豆腐铺的烂摊子里东翻西找,“有什么值钱东西吗?”他跟着上前寻找好讨佳人欢心。 “唰”一声,荷瓦姬拉从一堆木头底下抽出一把长剑,举高巡看剑身有无损伤,映照着白皑皑的雪光,一股凛寒之气透人周围众人心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再不识货的人也知道这是一把宝剑。 “莲……莲妹,你怎么会有这……” 荷瓦姬拉扫了他一眼,提剑问高婶婆,“他们往哪里去了?” 斑婶婆有些傻了,“往……那里……”看来娇柔的她一提起剑便像变了个人似地,英姿焕发、精神抖擞,气势昂扬如同出征的将士。 望向高婶婆所指的方向,不难发现遭破坏的痕迹。 “莲儿,你别走!”水老夫人哀嚎一声扑上前欲紧抓住她失而复得的女儿,却扑了个空,望着空荡荡的双手痛哭失声;她又再度失去了吗? 荷瓦姬拉站在离众人十步之遥的地方,望着被水老爷搀扶起来的水老夫人,眼中有一丝软化。“多谢你们这几日的照顾。”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影,众人这才知道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莲儿、莲儿,你回来啊!回来啊!”水老夫人推开丈夫的手,向前跑了几步终于被雪绊倒,伤心地叫唤着。 “大嫂,阿莲终究来历不明,现下又惹出这么大的事来,还好我们没被她连累,谁知那些人是什么凶神恶煞?”赵夫人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还好那女人走了,不然家产还不知有没有她的份哩!虽然现在还得同萧颖争,但萧颖那个读书人脾气只要激得几句,还怕他不乖乖双手将家产奉上? 水老夫人只顾着哭,没有反驳小泵的话。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透着森森威严的询问从水老夫人头上响起,同众人一样,水老夫人和前来扶起她的丈夫抬起头仰望开口的人。 那是一个衣着高贵的锦衣公子,外罩一件华贵 的紫氅,整个人看来气度雍容,浑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他背后站了两个身穿黑衣扎黑色滚银边腰带的护卫,漠然又似防备地望着众人。 锦衣公子瞄了一眼乱七八糟的铺子,富贵豆腐铺的招牌躺在地上断成两截。“这里的兄妹呢?”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是见多识广的水老爷站了出来,“请问公子找他们何事?” 锦衣公子勾起一抹笑,抬手抚了抚左肩,“该怎么说呢?”他状似沉思,微侧着头,眼神落在遥远的彼方。“该说是……报仇。” 第八章 祚荣被逼到一条死巷,背抵着墙,他毫不畏惧地望着眼前十数人。 “只要交出荷瓦姬拉公主,可以饶你不死。”为首的人说道。 “哼!”憨憨傻傻的卖豆腐阿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北疆勇士安车骨祚荣!“休想,保护公主是所有北疆勇士的义务,别想我会将公主交给你们猥琐卑鄙的汉人!” 若同样是要交给汉人,与其把荷瓦姬拉交给獐头鼠目的崔纥,他宁可交给李昱。 “找死不怕没鬼当!上!” 一声令下,小小巷弄里立即成了血腥战场,刀光剑影,鲜血四处飞溅。 崔纥人马采车轮战,一次五个人上前围攻;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巷弄狭小,十几个人一拥而上占不了便宜,一方面亦是考量祚荣的体力,不管他再如何骁勇善战,终究双拳难敌四掌,迟早会力竭而亡。况且,逐渐力尽的恐惧或许会让他识相一点吐露荷瓦姬拉公主的下落。 “住手!”荷瓦姬拉娇叱一声,从他人围墙上跳落祚荣面前,横剑自守。 为首的人一见是与画像有九分相似的女子,立即下令,“停手,莫要伤了公主!” “荷瓦姬拉,你不该来!”祚荣背靠墙,喘气怒道。 荷瓦姬拉一旋身连忙上前扶住他,“迟早该面对的。”她淡淡说道。 一看见豆腐铺的凌乱,她心里便有底了;毕竟祚好歹也是一部之长,若是父王派来之人,即使有冲突也不会激烈到毁了铺子。她猜想过是否是李昱的人,但若是李昱的人,最会做的该是一剑杀了祚荣再去寻她。 而今一见,更证实她的猜测。 为了北疆,她不能继续逃避。 “荷瓦姬拉公主,崔大人正在等你。”为首之人恭敬道。 听闻北疆荷瓦姬拉公主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容貌更如天仙下凡般明媚,娇柔与凛然英气共存,毫不突兀,难怪公主看不上他家大人了,连不知为大人做了多少伤天害理、强夺妇女之事的他,也惋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几乎不忍带她回去了,但主命难违,他不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荷瓦姬拉一哼,“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北疆安车骨部未来的族长刀剑相向,令本公主不禁要怀疑起你们对北疆的诚意了。” “公主恕罪,小人们不知他身分故而无礼,全是为了寻找公主下落。” “还不来扶起他?”荷瓦姬拉垂剑下令。 “是。”为首的大汉立即下令属下上前,却被祚荣一手挥开。 “我不需要!”祚荣心痛地质问荷瓦姬拉,“你真要嫁给崔纥?” 荷瓦姬拉飘忽一笑,“我有别的选择吗?” 离开北疆半年,她不再是北疆王宫中无忧无虑的荷瓦姬拉;既然无法与所爱的人厮守,嫁给谁不都一样? 那一剑不只刺在他肩头,同样刺在她心窝!亲手将剑刺向爱人的痛谁能明了?她的爱不是假,但她无法假装两人只是普通情人;她不是北疆的公主,他不是天朝的王爷,两人只是一对普通的爱侣——偏偏他们不是! 他为了军情留下她,她为了杀他而留下,以为彼此清楚彼此的定位,不可能再有其它——他们究竟是何时让感情发生了变化?她曾信誓旦旦自己永远不会喜欢汉人,却爱上一个汉人王爷,推翻了自己的价值观,几乎想忘记自己的身分,只求与他双宿双飞。若非得知他与自己嫂子的苟且,她怕自己当真会把所有责任全抛至脑后…… 不,不可能,即使没有那段流言,她也不可能抛弃一切;她的名字是荷瓦姬拉,北疆的女神如何能背叛将这个称号交给她的北疆人民? 呵呵,多讽刺,小时候的她费尽苦心就是想得到这个名字,现下她却反而希望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水荷。 荷瓦姬拉有她的义务要尽,水荷却只需依偎在情人胸膛享受呵护。 这个时候她真恨起父王的野心了,若他们不起兵犯边,她与他或许还能以和亲名义相守,而今——一切只能成幻影。 不管这一战是赢是输,他们还是无法相守;赢,她已是崔纥妻;输,她是亡国女,两人没有交集的一天。 “你有选择的,嫁给我!”祚荣自认比崔纥好上千万倍,他不忍心见她不快乐。 荷瓦姬拉扯起一抹苦笑,不语。 “贵国大王已正式将荷瓦姬拉公主许配我家大人,命令我等寻到公主便省去繁文缛节,直接送公主人崔府。”生怕祚荣说动荷瓦姬拉,为首的人急忙说明。 祚荣倒抽一口冷气,颓然倒地,“大王真如此心狠?” “你失言了,祚荣。父王是为了北疆。”荷瓦姬拉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崔府的人上前,“公主,大人在京城等你。” “祚荣,回安车骨吧!为我北疆尽力。”她说罢,转身与崔府的人欲走。 她其实正在颤抖,想到自己将成为崔纥的人便一阵哆嗦,无法想象自己被李昱以外的人拥抱。 “荷瓦姬拉!”祚荣想追,但被崔府人手挡住的他已无力挣月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一群人的包围之下走出小巷,踏向地狱! 他恨自己的无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看着荷瓦姬拉受辱却束手无策。 大王啊大王,您真是为了北疆的将来吗?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北疆 “哦,已经有荷瓦姬拉的消息了吗?”突地稽坐在王宫里,面前是崔纥。 “是的,小婿已遣府中侍卫前去迎接,必会‘好好’对待公主,不让大王失望。”崔纥低头掩去眼底的阴狠。 半年了,不管毁掉多少神似荷瓦姬拉的女人都无法解他心头之恨,报复的日子终于来到,叫他如何不乐? “哈哈哈,荷瓦姬拉都是让本王宠坏了,贤婿,你要多多担待啊!”饮下一杯酒,突地稽大笑着说道。 “不敢,公主金枝玉叶,是小婿福气。” “哈哈哈——”突地稽又是一杯黄汤下肚,眯着眼看向崔纥,“这么一来,我们合作的事就更加稳固了,希望贤婿别让本王失望啊!” “不会的。”崔纥恭谨道,“这次带来的是边疆的军事配置图,谨供大王参考。其实不必小婿多此一举,依照大王用兵之神,一样能打得那些人抱头鼠窜啊!但小婿大哥说道,常言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让大王备而不用亦是好事一桩。” “说得好,说得好,哈哈!”突地稽高兴地直劝酒,“贤婿今天要回中原了,转告令兄,就说本王定当配合时机进攻,定会好好教训那个狗皇帝!炳哈哈!” 炳哈,很快地,这个天下将会是他突地稽的了! 就算不能直逼汉人京师,也能逼汉人皇帝吐出交界数百里土地,离他称霸中原的目标又更进一步! 崔纥脸上在笑,心里在骂:异族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些什么?等北疆人冲人关中,顿成袋中之鼠,一举歼之,看你们逃往哪里去?北疆将永远消失在北边土地上! 大哥早已设想妥当,北疆毕竟是异邦,不能相信。 两人各怀鬼胎地相视一笑,崔纥起身道:“小婿该启程回禀大哥了。” “辛苦贤婿了。”突地稽起身送至宫门之外,握着崔纥的手,“荷瓦姬拉便交给你了,务必好好对待。另外,这一车黄金珍宝是送给令兄,慰劳他为了天下百姓而辛劳,不成敬意。” 突地稽笑里藏刀。汉人防他,他就不会防汉人吗? 这一车黄金足够松懈崔祈兄弟的心防了,叫他们抱着金银珠宝滚到地狱吧! 崔纥受宠若惊,佯装拒绝,最后还是收下了。 哼,好笨的家伙,以为这些金银珠宝算什么?等天下成为他崔家的之后,整个北疆都是他的了! 崔纥得意地踏上归程,自以为万事皆在计算之中,却不知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正在关口等着他领受。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慢着,把人留下。” 雪地反射的光线使得荷瓦姬拉一时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只听得崔府的人抽出兵器备战的金铁交鸣之声,“这是当今国丈崔祈胞弟崔纥大人之妻,你们是谁的部下?” 崔府护卫见眼前似是官兵,以为是让刚才的打斗所引来,于是报上主子名字。 辟兵后头一人身着一身黑色衣服,同色腰带滚银边,冷冷的看着适才出声的捕头,示意他不必理会,于是捕头壮起胆子说道:“谁知你们这群恶徒说真说假?把这位姑娘留下。” “你们存心闹事?若让崔纥大人知道,连你们县令头上那顶乌纱帽都不保!”崔府护卫出言恐吓。 “这……”说真的,捕头有些怕,但身边一名捕快悄声说道:“老大,王爷大还是国丈大?我们见到王爷令牌是真,眼前这些人长得凶神恶煞,又无证明文件,谁知是真是假?即使是真,王爷亦会保我们周全。” 捕头一想没错,于是喝令兄弟动刀抢人。 “你们是不愿意把人留下了?弟兄,上!” 一声令下,两边霎时杠上,荷瓦姬拉莫名地退回巷内,心知不妙;她是敌国公主,在此处被发现惟有死路一条。 “荷瓦姬拉?”祚荣听到交战之声戒备起来,而原本挡着他的崔府人马亦加入战场,使他得以出来看看状况。 “祚荣,怎么办?”她瞪着战况,必要时她得下去参战;可是为何这个小县城的官府会得知她的行踪? 祚荣当机立断,“荷瓦姬拉,我们快走!”他拉起她的手觑着空隙朝外冲去,却只跑了几步便让人拦下。 “是你!”祚荣记得他,他是—— “水荷姑娘,王爷在水府等你。”万俟乙一双盈满杀气的眼令祚荣全身寒毛竖立,不由得挡在荷瓦姬拉身前。 乍听万俟乙口中吐出的讯息,荷瓦姬拉心神一阵激荡,不知该喜该愁。 “滚开!”祚荣不顾满身疲惫及伤痕,软鞭一甩抽向万俟乙,“荷瓦姬拉你快逃!中原非久留之地,速回北疆!” 李昱等她会有什么好事?只怕是为了报那一剑之仇而来。他不能再让荷瓦姬拉受到伤害! 万俟乙眉皱也没皱,眼明手快地出手抓住软鞭一拉,祚荣连人带鞭往前摔去。 “祚荣!”她牙一咬,一剑斩断软鞭救回祚荣。“李昱等我做什么?上次没让我刺死想再来一次吗?” 闻言,万俟乙冷漠的神色丕变,愤怒地朝她出手。 荷瓦姬拉一掌推开祚荣,右脚脚尖踢起地上雪花,顺势递剑攻向他腰侧。 “你根本配不上王爷!”万俟乙决心就算死在王爷手下也要替王爷除去这个祸害! 她心里一痛,故作无所谓,“呵呵,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本公主与李昱毫无瓜葛,要有也只是敌人的关系罢了。” 万俟乙绷紧脸,出手一招快过一招、一手狠过一手,存心置她于死地。 “荷瓦姬拉!”祚荣在旁惊险地见万俟乙手刀划破荷瓦姬拉的脸颊,留下一道狰狞血痕,却不敢贸然加入战局,怕碍了她手脚。 饼了数百招之后,荷瓦姬拉渐感不支,剑式开始凝滞起来,喘气不止。 脸上的伤痛得发麻,冰冷的空气更是冻得伤口几无感觉,手脚亦是,她渐渐施展不开,守多攻少。 万俟乙趁胜追击,双掌切人她胸前一击,右手顺势收回砍向她持剑的手,荷瓦姬拉呕出一口鲜血,武器落地,眼看万俟乙翻掌再来,她已无力躲避,只得闭上眼等待他最后的一击。 或许这样的下场也是一种解月兑…… 紧滞的空气中传出一声痛哼,那不是屑于女子的嗓音,荷瓦姬拉睁开眼的一瞬间被揽人一个温暖的胸膛里,毛茸茸的舒服触感令她不禁嘤咛出声。 “王爷。”万俟乙中了一掌,忍痛爬起。”乙,本王是如何交代你的?”李昱将几近晕厥的荷瓦姬拉紧包在温暖的紫氅里,双眸带着怒意看向头一次违背自己的护卫。 “属下知错。”万俟乙没有辩解。 他不后悔自己所作所为,只恨没能赶在王爷来到之前杀了她。 “哼!”李昱低头看见她脸上一道又深又狰狞的伤口,怒意顿时涨高,“乙,回府之后自行领罪。现在,把安车骨祚荣及崔府的人带回县衙。”他命令道。 “是。”万俟乙抹去嘴角的血迹,起身点住祚荣的穴道,连同已经制住崔府护卫的捕快们将一干人等押回县衙,等候发落。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当荷瓦姬拉睁开眼睛时,耳边的哭泣声几乎令她皱起眉头,直想再沉人黑暗里好好睡上一觉。 “莲儿,你终于醒了!”水老夫人趴在床边喜极而泣。 “老夫人。”荷瓦姬拉拖起沉重的身子欲坐起,一旁的婢女已经上前帮忙,并在她身后迭了几颗枕头。“我怎会在这里?” 她记得昏倒前所见的那张脸是李昱…… “是王爷送你来的。”赵夫人抢着回答,开心又兴奋地问:“真没想到你竟然和王爷认识,若非王爷寻来,真不知你要瞒我们多久?好歹大嫂对你不薄,你何必连这个都隐瞒?王爷究竟和你是什么关系?看来很关心你。啊,没想到我这辈子有这荣幸亲眼看到一个王爷呢!” 她自然把握这机会,叫自己两个女儿招待王爷这位贵客,以期能够攀龙附风,一跃也成为皇亲国戚,那她可威风了哩! 水老夫人似乎又老了许多,整个人看来很苍老瘦弱。 “莲儿,你得罪过王爷吗?”她无法忘怀王爷那一句“报仇”,但王爷送莲儿回来时那副焦急关怀的模样又不似作假,她真被主爷弄糊涂了哩! “哎呀!大嫂,王爷一句玩笑话你何必当真呢?”赵夫人说。 荷瓦姬拉抬起头梭巡一遍房内,并没有看到李昱的人,心里有分失落。 呵,她在期待什么?只因一句“王爷看来很关心你”便被迷了心窍,以为他会忘记那几乎致命的一剑吗? 他是担心她若死了,他便无法亲手报仇了吧? “莲儿,你哪里不舒服吗?为何不说话呢?”水老夫人从出事以来便没松过的额似乎又多了几条深刻的皱纹。 “没有。”她不想给老夫人太大期望,态度总是冷冷淡淡的。“我兄长呢?” “王爷说一会儿便让他过来。”水老爷答。 “哦。”荷瓦姬拉无精打采的失魂模样看得水家两老担心不已,却不知该如何关心起;他们知道她故意疏离着他们,却无计可施,无论他们表现得多热络,她还是不愿打开心扉接纳他们。 “阿莲啊,你还没说你和王爷是怎么认识的呢!既然认识王爷怎么又会跑来这小地方卖豆腐呢?”赵夫人好奇地追问,想弄清楚她与王爷的关系,免得妨碍到自己女儿飞上枝头的计划。 “我们只是仇人。”荷瓦姬拉冷冷瞟了赵夫人一眼,对她昭然若揭的企图感到一丝烦躁,“若你想要我为你引荐两位小姐,我无能为力。” 私心一下被揭穿,赵夫人老脸有些挂不住,不禁恼羞成怒,“无能为力?我看你是不愿意吧!我看你八成是王爷的逃妾,阿荣也不是你大哥,根本就是你的奸夫!” “云娘!”水老爷愤怒地喝骂自己妹子,“你说什么!” “我可不是乱说……” “住口!”祚荣一踏进房间便听到赵夫人的胡言乱语,霎时怒从中来,“你再侮蔑我妹子一句,我就打烂你嘴巴!” 赵夫人倒抽一口气,飞也似地逃出房去。 “祚荣,你不该这么吓她。”荷瓦姬拉蹙起眉来,“她好歹也是……” “哼!”祚荣才不管她是哪棵葱,侮辱荷瓦姬拉就该死!“你醒了。李昱那护卫下手真重,你昏睡了一天半。”他大剌剌走到床前拉了张椅子坐下。 听到李昱的名字,荷瓦姬拉仍不免心里一痛。她看向水老夫妇,“麻烦让我们兄妹自己谈谈好吗?” “莲儿……”水老夫人怕她不声不响离开,踟蹰不愿出去,最后还是水老爷拉她出去;该是他们的丢也丢不掉,不该是他们的,强求也求不来啊! “他们对你很好。”祚荣见状说道。 “他们只是在我身上找寻我娘的影子。”她很清楚,她不清楚的是另一件事,“李昱怎会放你出来?还将我安置在水府,而非将我丢在县衙牢房?” “我……也不清楚。”祚荣暖昧地说。 “我担心他别有企图。”荷瓦姬拉的眉始终没松过。 她不想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她太清楚让自己在乎的人伤害有多痛! 她对父王的孺慕之情在听见崔府护卫所说之话时,已完全死去。 这些日子来她心底的沉重无人知道,沉甸甸地压得她几乎快无法喘息,现在她只想完成自己的义务,化去心头重担之一。 还有……她想见娘。 她想见娘,确定那场梦真的只是梦,娘并未因她的私自离宫受到责罚。 “荷瓦姬拉,你不必把李昱想得太坏,他……算是汉人里面不错的男人。”祚荣咳了一声,有些别扭地说出这一番连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的话。 如果连说的人自己都觉得起鸡皮疙瘩,那他还冀望听的人能有什么反应? 荷瓦姬拉无法不用奇怪的眼神看他,“祚荣,是不是李昱要胁你什么?” “怎么可能,我像是那种会受要胁的人吗?”祚荣不自然地加大了声量。 “他拿我要胁你吗?”她压根不信他的话,径自推论答案。 就算拿他自己的生命要胁他,祚荣宁可受凌迟之苦也不会屈服,但若拿他在乎的人的生命……她就不敢肯定了。 “荷瓦姬拉,这是我的肺腑之言。”祚荣吞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他知道你是刺客还留你在王府内,由此可见他人胆大心细,况且他没亏待你不是?” “他是故意要套我消息!”荷瓦姬拉扬起眉,“祚荣,是不是有人躲在外面偷听?” 祚荣差点呛到,“没,没有,怎么可能呢?” “你扶我去看。”荷瓦姬拉说着翻起被子,一接触到冷空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说没有便是没有,你连我也不信了?”嘀咕归嘀咕,祚荣还是扶着她把门外彻底检视过一遍,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廊外雪地亦没见到脚印之类的痕迹,她这才回到床上继续躺下。 “你瞧,没有吧?”祚荣替她拉着被子。 “可是……我记得你本来不喜欢他,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她犹是怀疑。 祚荣干笑两声,“初见到李昱之时,我直觉他不是寻常人,心底是有一分警戒,但算还满欣赏他的,是后来我以为……咳,以为他对你霸王硬上弓……才开始鄙视他。”一番话说得两人脸都红了。 “原来你突然说要娶我是以为……”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是啊,我以为你是为了我嘛,哪知原来你本就爱他。”祚荣咳了一声,不懂得把话题转开免得她尴尬。 “才……那时我们还没……”荷瓦姬拉脸红地嚷了一句便闭上嘴。 她在做啥?把自己的隐私向一个大男人宣扬。 房里一阵尴尬的沉默,半晌,祚荣才不自在地开口,“总、总之我看他还算不错,你有眼光。” “祚荣,你忘了他是敌人吗?何必这么说来搅乱我的心?”她闷闷地说。 “冤家宜解不宜结……” “你去跟父王说吧!”荷瓦姬拉苦涩地说。“就算我们两国无战事,凭他高高在上的天朝王爷哪看得上我这么一个北疆女人?中原人总是看不起我们,我何必……唉!况且眼看一场战争是免不了的,我决定尽我公主的义务,嫁给崔纥。” 忽听得雪块落地的声音,荷瓦姬拉与祚荣同时往窗外望去,祚荣似是故意地大声说道:“就算要嫁给崔纥,也不能见不得人似地连个婚礼都没有便嫁入崔家,这也太委屈你了。我们还是先回北疆吧!再说,如果水夫人知道你连婚礼都没有便嫁人,会很伤心的。” “这……” “况且谁知道崔府的侍卫说的是真是假?”祚荣接着又道:“万一这根本只是崔纥那小人的计策呢?你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届时就算大王后悔也来不及了。” 荷瓦姬拉原本便是勉强自己嫁给崔纥,这时听祚荣一说不禁动摇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趁崔家的人被李昱抓住,我们就连夜逃回北疆吧!”祚荣不容她反悔地下了决定,“趁李昱疏于防备,我去准备晚上逃走的事,你就多休息吧!晚上才有力气。” 第九章 祚荣走出荷瓦姬拉房间,没几步便停下脚步,不自然地咳了几声。 “真多谢你的美言呀,祚荣兄。” 祚荣回过头来,苦笑地道:“不必说话带刺嘛!” 李昱哼了一声,“原来本王在小荷儿心中评价这么低,得靠要胁才能得到你的美言。” 没错,他一直躲在外头偷听,只不过是躲在屋顶上,害得他一身华贵衣饰全湿了;不过能听到那一番话算值得,且她没否认祚荣说她本就爱他的话,等于间接承认,就算湿了十套衣裳也值得! 祚荣干笑数声,“你不先换下衣服?” 现下可是寒冬呀!湿衣服挂在身上,看得他都冷了。 “不必。”李昱傲气地说,“先离开这儿再说。” “对。”祚荣深表赞同,“万一让荷瓦姬拉知晓我和你勾搭在一起,她肯定会一刀砍了我。” 闻言,李昱白了他一眼,“你的汉语学得也太差。” 什么勾搭,说得好像他们在计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地,他只不过“请”安车骨祚荣帮个小小的忙,让他知道水荷的心意罢了。 两人离开水府,回到李昱暂住的县衙,一进去便见到数个闲杂人等正等着巴结他,让李昱的浓眉轻轻一拢,又恢复他那没啥笑意的惯性笑容。 “下官参见王爷!”是县官谄媚的笑脸。 “王爷!”赵家两个小姐含羞带怯地一唤。 “王爷回来了。”赵夫人偕其夫婿也站在那儿。 赵夫人一见不久前出言威胁她的祚荣也来了,脸色不禁一变。 “免礼。”李昱坐上主位;官场应酬他已经很习惯。“不知黄大人有何事非得在此时来找本王?”他笑得很是和善,却令黄县令无来由地心里一凉。 “没、没事,只是怕王爷住得不习惯……”这种寒天他竟然发了冷汗?”怎会习惯呢?”李昱笑道,“本王才来一天,又非黄大人一住便住了七八年,哪有时间想它习惯不习惯呢?你说是吗,黄大人?” 王爷是在……讥刺他吗?黄县令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王爷,只好匆匆告退。 见了县官的下场,赵老爷及两个千金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货真价卖的皇亲国戚,可以让县官大气都不敢吭一下,是比县官要高上许多许多等级的人,跟他们这种人更是云泥之别。 先前只见他一身华贵、两名随从,以为王爷就是如此尔尔好亲近,只比普通人有钱一些罢了,待见了在他们眼中等于是天的县令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应对之后,他们才发现,就算没有想象中庞大的仪仗车队,王爷还是王爷,当今天子的亲手足! 那与生俱来的尊贵身分不随外在表象而改变! 偏偏就是有人昧于表相,看不到李昱眼中的逐客之意。 “王爷,算来阿莲是我大哥的义女,我也算是阿莲的姑母。听说王爷只带了两个随从,怕王爷没人服侍不习惯,所以……” “娘!”赵大小姐偷偷扯了一下娘亲,生怕她把他们都害死。 她虽然喜欢王爷俊美的脸庞、贵气的外表及尊贵的身分,但从刚才的一幕却也知道王爷不是她高攀得上的,就算得以蒙王爷青睐,顶多也不过是个侍寝、侍妾之流;她可以拥有专属她一人的夫婿及爱,何必与数不清的女人共事一夫?到老来一点保障都无,毫无尊严。 赵夫人瞪了女儿一眼,要她别插嘴,她可是在替她们打算呢! “呵呵,让王爷见笑了。总之……” 李昱见了不禁感到可笑,嘲讽地道:“你想让自己的女儿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来当供人使唤的婢女?” 两个小姐听了面上一红,羞愧难当。 “怎么会呢?”赵夫人犹不觉那其中的嘲贬,陪笑道:“能亲近王爷可是小女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祚荣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你们汉人真有意思,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肆无忌惮的笑声更让赵老爷及两位小姐面红耳赤;由于妻子带来许多嫁妆,赵老爷在她面前一向抬不起头来,也因此说话没什么分量,但如今让祚荣一笑,他再也不能装聋作哑。 “够了!真是丢脸!”赵老爷一喝,倒让赵夫人瞪大了眼,“草民教妻无方,让王爷见笑了,请王爷莫要与愚妇计较。” “老爷,你说……” “住口!男人说话,你妇道人家插什么嘴!”赵老爷一斥,又向李昱赔了罪,带一家口子离开了县衙。 “哈哈哈,当你的奴婢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祚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荷瓦姬拉能得你的青睐又是修了几辈子?” 闻言,李昱霎时放柔了目光,表情显得柔和起来,微微一笑轻声答,“是本王修了千百年的福气。” 祚荣一听收气不及,呛得耳根子赤红如火。”咳咳!你……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发毛哩! “呵,本王并非说与你听,你可以别听。”李昱不受影响,“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吧?” “是,正事。”祚荣搓了搓手臂,好不容易顺了气。“现在你要怎么办?” 男人的友情如此奇妙,谁会相信他们原是该拼得你死我活的仇敌呢? 会跟李昱狼狈为奸……呃,汉语是这么说的吗?总之会跟李昱凑在一块儿一来是为了荷瓦姬拉,二来则是谈过之后宁愿要他这个朋友,而不愿多他这个敌人。 “你不恨荷瓦姬拉刺得你伤重欲死吗?” 祚荣当时不免怀疑,生怕这又是一个口蜜月复剑,心里打着坏主意的汉人。 因为爱她,所以感受到被背叛的恨意便愈深,爱恨是一体两面的,如果李昱爱她,就会有多恨她,难保李昱不是哄得他将荷瓦姬拉送人虎口。 “恨。” 当时的他一听全身戒备。 李昱接着笑道:“但爱她更深。听你说来,荷儿也不好过,不是吗?我伤身,她伤心;伤身好治,伤心……更痛吧?” “你的心没伤吗?” “伤,但被她的伤心治好了。”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浑身鸡皮疙瘩;不愧是汉人,文诌诌地恶心。 两人的计划是将北疆的伤害减到最少——李昱似乎很笃定北疆输定了,这让他有点不高兴,而李昱则抱美人归,皆大欢喜。 当然,最好的方法是根本不要有这场战争,但情况似乎不可能。 大王连荷瓦姬拉都能牺牲,看来止战是不可能的了。 唉!不过他怎么想都觉得北疆太吃亏,如果他不照李昱的计划行事,北疆不见得会输;换句话说,李昱笃定北疆会输的前提是他安车骨祚荣会照他的计划走——这……好复杂呀!难怪汉人多战,这等复杂头脑如果成天拿来想东想西,不打仗也难。 但他可不想拿北疆人民的生命来赌这场战争的胜负,如李昱所说,北疆就算会赢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你想大输或双赢?” 他永远记得李昱当时的笑容,像是恶魔甜美的诱惑使他一口吞下这饵。 双赢——倒过来就变成赢双;李昱赢了双倍。 一赢,天朝战胜;二赢,抱得美人归。 他……是不是被骗了? 但现下怎么想都没意义了,因为…… “祚荣,你怎么了?”荷瓦姬拉担心地望着出神的祚荣。 从逃跑之后,祚荣就古里古怪的,到底在她昏迷的期间出了什么事? “没事。”祚荣回过神,“我只是想,怎么一路上都没追兵?” 唉!计划跑到一半,他也不能喊停了。 他不得不说,李昱是个可怕的人。看人的眼光一流,看穿人心的本事更是一流里的一流;如果今天不是他祚荣,李昱的计划不会实行,又如果他祚荣重视荣誉更甚于荷瓦姬拉及人民的幸福,李昱的计划同样行不通,因为他绝不会接受这形同通敌的计划,遑论瞒着荷瓦姬拉实行了。 但李昱就是做到了,他看穿他讨厌战争,也知道他不会傻得拿千万百姓的命去赌一个惨痛的胜利…… 唉!所以他选择做李昱的朋友,而非他的敌人。 “祚荣,你听到我的话了吗?”荷瓦姬拉不得不摇他的手。 还好现下是在用膳,万一是在赶路,他不就从马上摔下了吗? “呃?啊,对不起,我实在太担心,已经很久都不知道北疆的情况,难免胡思乱想。” “哦。” “你要问我什么?荷瓦姬拉。”祚荣心虚地笑了笑。 “你真的没在听我说话。”她漂亮的细眉一皱,“我只是说不见得没有追兵,或许是我们没发现,你是看过李昱手下护卫的功夫了,他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也不是不可能。” “你想太多了。” 闻言,荷瓦姬拉忽然苦涩地笑了。“或许我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只是一个曾上过他床的女人罢了……还刺伤了他,或许他是想在战场上报这仇吧?也或许……” “你想太多或许了,荷瓦姬拉。”祚荣打断她的话。 好不容易这几日荷瓦姬拉心情才渐渐舒展开来,他可不要她又成天给他一张愁眉苦脸相对看。 “荷瓦姬拉,这真不像是你了,以往的你豪爽骄傲,从不看轻自己,怎么现在却觉得自己样样不好呢?这可不像是那个咬牙撑下所有痛苦训练的荷瓦姬拉了。” “祚荣……” “你听着,你知道李昱第一次见到我时他的眼神是什么吗?是嫉妒,他嫉妒我!见她嘴一动,他立即道:“听我说完。为什么嫉妒我?撇开我与他第一次见面不说,我生得虽不算丑,却也没他好看,当时又穿得邋邋遢遢的,哪点比得上他?他却嫉妒我。 “因为他听到我喊你荷儿,误以为我们感情好,所以他本来不想理我,看到你紧张的模样却临时改变主意抓我。听我说了之后,你还能这么贬低自己吗?其实李昱也同你爱他一样的爱你。” 呼!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真累死他了,尤其还满口爱呀、嫉妒的娘娘腔口气。 听祚荣说完,荷瓦姬拉的脸颊浮上了漂亮的红霞,混合着羞怯与兴奋。 “你真的这么认为?”她漂亮的眼睛熠熠发亮。 “真的。”祚荣不厌其烦地给她保证。这么明显的事荷瓦姬拉却看不出来吗?他还以为她的不开心只是为了两人的敌对身分,原来还包含了没自信呀?李昱究竟在乎什么?荷瓦姬拉都给他吃得一干二净了,他却连一点表示都吝于给予……话说回来,李昱似乎也不怎么有自信荷瓦姬拉是爱他的嘛! 炳哈,果然是一对儿,笨的地方都一样! “……你怎么知道?”她突然丢出一个问题。 “知道什么?” “知道李昱本来不想抓你又改变主意的事?”她生出了怀疑。 “啊?”祚荣瞪了瞪眼,“我推论的嘛!不然他本来那么和善,怎会突然变脸呢?” 哎呀,他太得意忘形了,差点露馅。 “原来是你自己猜测……” “八九不离十的,相信我。”废话,李昱亲口跟他说的,怎可能有错? 荷瓦姬拉一笑,“就算是,现在也来不及了……他一定很恨我……” “这……呃,开心点,过去的事就算了,你这模样让水夫人看了会担心的。”祚荣不知该说什么了,怕又说漏了嘴。 “我知道,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她眨了眨眼,“谢谢你,祚荣,一直安慰我。” “因为你就像我的妹子啊!”他不好意思地说,“呃,我们该启程了,趁李昱还没发现他令牌丢了之前,快过关吧!”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由于北疆的备战形势太过明显,汉人皇帝已经下令封锁关口,不许普通人随意通过。 “走吧!”荷瓦姬拉背起行囊,却没有想到噩耗正在故乡等待着她归去。 由于李昱的帮助,崔姓氏族的叛国通敌文书到手,皇上得以先发制人,一网打尽所有参与叛乱的朝中大臣,狠狠打击了开国以来氏族专擅自矜之风,氏族由此衰落。 另一方面,久游在外的七王爷则配合这次的行动顺便把武林清扫一遍,与崔祈有勾结的江湖草莽、富商名贾也大多锒铛入狱,看来江湖上会有好一阵子的平静了。 现下只剩一些明知大势已去却索性匆促起事、放手一搏的将领还在作乱,估计春日雪溶与北疆交兵之前该能平定完毕。 这整件事该属李昱功劳最大,皇上允他一事,他却神秘兮兮迟迟不开口。 这日,李昱正悠闲地坐在他温暖而舒适的王爷府里,品尝冬茶及小扳点,却被不速之客硬生生打扰浮生一日闲。 “李昱,你给我滚出来!”来人气势汹汹地大吼,一路从王府大门冲进王府正厅,守卫竟没一人拦得住他。 李昱抬头,看清来人他勾起一抹微笑。 “真是许久不见啊!”他说。“坐下来喝杯茶吧!” “谁跟你喝茶!”来人一脚踩上茶几,“你给我说清楚是什么意思!” “王,王爷!”追进来的守卫看见这一幕,魂都飞了!“大胆……” “无妨。”李昱微笑道,“他是本王七弟,你们下去吧!” 七弟?那不就是最近回京的七王爷吗?守卫一脸茫然地退下了。 “呵呵,你吓坏了本王的守卫呢!” “少拿你那一张恶心的笑脸给我看!”七王爷李风扬火大地把桌子一踹,劈哩啪啦的茶壶杯盘砸了满地,他气愤地在李昱身旁坐下。“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你竟然叫老大派我去打那鸟不生蛋的鬼地方!自己怎么不去?” 一回京就听说原来那道圣旨是李昱唆使老大下的,叫他怎么不火?要是老大自己的意思也就罢了,偏偏他是遭人陷害,不然老大根本就没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去,由此可见李昱有多么罪大恶极了! 一想到将有好几个月见不到他迷糊可爱的王妃,他就一肚子恨! “冷静一点,风扬。”李昱招手叫来下人收拾一地狼籍。 看来风扬似乎忘记他遣万俟丁去帮他忙一事;他李昱向来不做没利益的事,即使是亲兄弟也一样,既然他帮了风扬一次,理所当然,风扬就欠他一次喽! “换你去打北疆我就冷静。”李风扬没好气地说。 “如果你不怕做亡国奴的话。本王向来文弱,这种武功的事不适合本王……” “睁着眼睛说瞎话。”李风扬差点想去太医那儿检查耳朵,看是不是自己听错话了,“‘文弱’这种恶心的话你说得出口?” 李昱微笑以对。 一见他那笑容,李风扬再大的火气也没地方发;不是他的笑容俊美让人忘了火气,而是太阴险,令人发麻。 “算了,反正到时把黎儿往宫里头一塞,看那变态女人骆婷怎么占黎儿便宜。”李风扬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挥挥手想回自个儿王府陪爱妻了。 “喔,对了。”走到厅口,李风扬突然想到一件事回头道,“老大对你迟迟不要求赏赐很介意,怕你又提出什么怪条件,让他为难。” “是吗?”李昱喝着下人重新倒上的茶,扬眉回答,“放心,你大可转告皇上,本王不会为难皇上的。” “那最好。”李风扬根本没当真,他这哥哥说的话十句里头有三句真就该偷笑了。 “呵呵。”他怎么会为难皇上呢? 他原想利用这个机会向皇上要一个王妃,但……他现下有了不必劳烦皇上的方法,何必浪费这么一个赏赐的机会呢? 呵呵,他可以慢慢想,该怎么把这机会做最大的利用,取得最大的利益。 透过杯沿氤氲的热气,李昱彷佛见到了心中所思念的人儿,唇边柔柔一笑;就快了,只要春日雪溶……他便可以见到她了…… 她是否会同样思念他呢?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北疆 “娘……娘……” 她回来迟了。 “公主,请别再伤心了,夫人地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沙多劝道。 “是我害了娘,是我……若我不去中原,娘也不会死……” 荷瓦姬拉不敢相信自己一回国听到的便是娘亲的死讯,直觉是自己害死了亲娘,终日自责地守在水氏的墓前不吃不喝,若非后来沙多将军闻讯强迫她饮食,她早病倒了。 “不是公主的错,夫人也不希望公主将自己一生葬送啊!”沙多说道。 “不!是我!”她狂乱地大吼,“若我武功好一点、若我不爱上李昱,我就可以早一些回来,娘也不会孤孤单单地死去……娘!你说你会等荷儿回来的,为何不守信啊,娘!” 看着她自责的眼泪,沙多心疼不已,却更关心另一件事,“公主,你说你爱上了李昱?” “我……”荷瓦姬拉泪眼婆娑地望向他,“我……是,是我的错……我不该爱上他的……这是报应……我背叛北疆的报应……” 她呜咽不能成声,哭倒在水氏的坟上,除了自责还是自责。 沙多却是若有所思,“祚荣知道吗?”他记得祚荣是与公主一块儿回来的。 她哭泣着点头。 “他没说什么?”祚荣这孩子的眼光他信得过,若祚荣没多话,这李昱该是个不错的对象,配得上公主。 对大王,他是彻底失望,再也不信大王能为公主的幸福做些什么了。若非崔氏一族叛国通敌一事爆发,使得崔纥在离开北疆人关之时让汉人皇帝一举成擒,公主如今早已成为崔家妇!幸赖祖灵保佑,公主才能平安,如今又有了喜欢的男人。 荷瓦姬拉仍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公主,你真的爱上李昱吗?他可是我北疆的敌人啊!” 她闻言,咬唇闭上了眼。“不,我已经不爱他了……不爱了……” 即使还爱着他又如何?李昱,这个名字将不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之中。 蓦然一双慈爱的手抚上她的发,温柔如水的婉语让她以为自己在梦中,在娘亲没死的梦中—— “傻孩子,爱情是说收就能收的吗?” 一声轻轻的、宠溺的叹息在荷瓦姬拉背后响起,她缓缓回过头。 “娘……我在作梦吗?”她的眼泪像是滔滔长河般落下,她蓦地抱住了娘亲的身子,想紧紧抓住她。“即使是梦也好,是梦也好,我不要醒来了……” “傻荷儿,是娘啊,娘没死呢!”水氏的眼泪跟着流下。 她真的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女儿一面了,没想到老天爷还是可怜她的。 母女俩抱在一起,眼泪多得可以淹大水了,尤其是荷瓦姬拉,从大悲复大喜,心情的起落甚剧,哭得几乎要没力了,一抽一咽的,连沙多看了都担心她会哭岔了气呢! 这些年来还是他头一次见公主落泪呢! “好了好了,别哭了,看得沙多眼睛都红了。”沙多将军笑着说道。 荷瓦姬拉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红通通肿得像核桃的眼睛,最近她好像常哭呢!像是要把几年来的份一起哭光似地。 水氏笑了笑,帮着女儿擦眼泪。 “对了,娘,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 “说来话长,今天娘还能见到你,都要多亏沙多将军的帮助,是他救了娘的。”水氏朝沙多看了一眼,目光又回到女儿身上,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女儿的感情归依。“娘刚刚没听错吧?你有喜欢的人了?” 才多久不见呢?女儿竟已有了意中人,这样她也能放下一颗必;为了得到父亲的赞赏,为了在众多王子公主间有立足之地,为了“荷瓦姬拉”的名字,荷儿一直逼迫着自己,务令一切做到最好……而今相信女儿不会再因大王的缘故而逼迫自己,而会善待自己。 看了看一旁的沙多,荷瓦姬拉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因为沙多是北疆的人,而她……爱上的是敌国的皇族哪!这种话怎能在沙多面前说明白? 沙多了解地一笑,“夫人,臣去前头帮你们守着,免得有入闯进来。” 荷瓦姬拉感激地朝沙多笑了笑,待沙多走远,她才与母亲互诉别来情形。 听完了女儿的叙述,水民不禁又红了眼眶,抱紧女儿。 “呃……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一个人闯进,有些无措地望着哭成一堆的两个女人。 “祚荣。”荷瓦姬拉望向他,“你怎么来了?” “祚荣,多谢你一路上对荷儿的照顾。”水氏感激地说。 “呃?没、没什么,保护公主是我应该做的事……”祚荣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咳了几声才提起正事, “我来是问你们要不要同我回安车骨部?夫人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安车骨部里除了我没人认得夫人,而且荷瓦姬拉也能到草原去散心,别再为两国战事烦心了,岂不是一石二鸟之计?” 祚荣笑嘻嘻地,开始实行他与李昱的计划。 第十章 银塘叶满,水槛风生,荷绿迎风送香来。 时序移转,融融春日在夏季的酷热之下远逝,现在是荷花的季节了,春日游江赏花人潮不再,连街上的小黄狗都懒懒的躺在门户边一动也不动,市集的人潮亦是懒懒散散,愈接近正午愈是。有钱人家早早出京避暑去,谁还留在京里让太阳烘烤呀? 但今天可不一样,连携家带眷到皇族避暑山庄去避暑的皇帝都回京来了,整个京城里人声鼎沸,好似时光倒转回到春日,每个人精神十足地挤到朱雀大街上看热闹,盛况空前。 看什么热闹?当然是看喜事啊! 自从月余之前北征军凯旋回京之后,京里便许久没这么大的景况了。 “到底来不来呀?我脚都酸了。”为了抢一个好位置,他可是一大早天没亮就来这儿站着了,等到现在除了人愈来愈多之外,正主儿连个影子都没有。 “忍着点,一定会来的。”身边一人同样伸长了脖子,“新娘子昨天就进了驿馆,今天应该不会有意外才是。” “那怎么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人?” “你问我我要去问谁?” 此时另一边酒楼上靠街的包厢也等得不耐烦了,几个包下包厢的姑娘开始叽叽喳喳地交换起小道消息来了。 “我说啊,这新娘子准是见不得人所以躲起来了。”钱大户的千金开口了。 “不会吧?我听说新娘子在北疆是一等一的美人呢!” “天知道那些异族人的眼光准不准?一个个长得怪模怪样的。” “是啊,说不定长得青面獠牙呢!”王大人的女儿恶意说道。 “不会吧?那昱王爷不就太委屈了?”一个姑娘尖叫起来。 “本来就委屈了嘛!”钱千金又开口了,“北疆投降就投降,做啥送个女人来害人?京城里那些大官没一个想娶,皇上只好命令王爷娶了。唉,可怜的王爷。” “听说那公主今年已经十九快二十了呢!” “天啊!王爷好可怜唷!竟然被迫娶这么一个老姑婆……” 几个千金小姐三姑长六婆短的,听得躲在包厢外的红色身影心头火起。 “是喔,真委屈了李昱那头笑面虎,阴险无比的小人!” “嗄?是谁说的?竟敢侮辱昱王爷?” “不是我呀!”几个姑娘纷纷否认。 包厢外的红色身影站了出来,“是我说的。” 赫!一干千金小姐看傻了眼,好……好美的女子呀!虽然不愿承认,不过她们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何谓闭月羞花之貌呢!尤其她的气质不似一般软趴趴毫无个性的千金小姐,细长的眉微微上扬,双眼熠熠生辉,身穿大红衣饰,鲜艳夺目,美艳无俦。 “你……你是谁?”钱千金是这一群小姐的头头,当然由她开口。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一面倒的话让我很不高兴。” “你凭什么不高兴?”对这个突然冒出的奇怪姑娘,千金们好奇多于生气。 “凭……哎呀!我要走了,有人找我就说没看过我!” 急急丢下话,奇怪姑娘竟然跳出窗外!千金们一愣,尖叫着冲到窗前;这里可是二楼啊! 就见奇怪姑娘在一楼屋檐上一蹬,借力翻上了酒楼屋顶,让一干娇娇女开了眼界。 “这里!”一群男人突然冲了进来,“又给逃了!” “呃……”千金们被这突发状况给吓得说不出话来。 “快追!吉时将至,若没法带回公主,我们都等着掉脑袋吧!”带头的男人吆喝完,又领着一群人冲了出去。 许久之后,一名千金才怯怯的开口,“她……她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 “你想的不会跟我想的是同一人吧?” 一群小姐们面面相觑,同时垮下了脸——荷瓦姬拉公主!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哼!她还觉得委屈了呢! 一个屋顶跳过一个屋顶,趁着所有人注意力摆在等会儿的迎娶行列上,荷瓦姬拉轻松自若地在人家屋顶上乱跑,不怕被人发现,即使她穿著鲜红如火的衣裳。 呵呵,人家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知道要躲到哪儿了! 往城的西北跑去,人潮便渐渐少了,荷瓦姬拉开心地跃进一户院深楼高的豪宅里去,凭着记忆模索着往豪宅深处而去。 她是今天的新娘子,和亲的公主,不过就快不是了。 她不高兴,非常不高兴,祚荣竟然瞒着她和李昱勾结! “哇,这儿还是没变。”眼前一亮,引竹轩的美景出现在眼底。 夏日浓荫风微微,更显得那湖水清凉勾人,荷瓦姬拉叹了口气坐在水边柳树下,闭上了眼想睡觉;这种风、这种气味、这种天气,叫她不想睡也难,何况她千里迢迢由北疆而来,昨天才进驿站,疲劳都还没消除呢!一大早就被汉人皇帝派来的老嬷嬷挖起来摆布,折腾得她命快去了一半,然后又知道这个令她气结的消息! 亏她还……还忐忑不安怕李昱不谅解她,只是碍于皇命难违才娶她—— 荷瓦姬拉气恼地嘟起了嘴,冷不防被啄了一下,吓得她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登徒子,睁开眼便要刮他一巴掌! “你!”一见眼前登徒子,荷瓦姬拉杏眸圆睁登时说不出话来,扬起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呵,是我。”李昱又啄了她一口,“本王的新娘子,想谋杀亲夫吗?” “你……哼!” “不想本王吗?本王可是没一天不想你,终于盼到你来……”李昱笑着欺上了她的身,意犹未尽地攫住她诱人的红唇,以解半年来的相思之苦。 这小水荷,她不知道他想她想得几欲发狂吗?差点理智尽失地跑到北疆去把她抢回来。 罢开始荷瓦姬拉还挣扎着,但没一会儿便融化在他醉人的热吻里,红潮袭上了白皙的双颊,手也不由自主地圈住他的颈项,想更亲近他…… 一阵熏风吹来,柳下交迭的身影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看到她嫣红如火的脸蛋,他忍不住又凑上嘴亲了一口。 “你……你走开啦!好重!”她抗议地推推他不知何时压上她的身躯。 这儿可是屋外呢!万一给人看到这暧昧的一幕,她还要不要做人呀! “呵呵!”李昱拥着她翻过身去,顿时两人位置交换,变成她在上而他在下。 “你……”荷瓦姬拉不安地觑了觑左右,生怕有人看到。 李昱拉下她的头又亲了一口,从重逢至今,她好似一点都不觉得感动欢喜? “我好难过呀!你一点都不想我吗?薄情的小东西。”他很哀怨地说。“若不是我来找你,你今天就真的打算放我一人让天下百姓笑话?” 荷瓦姬拉闻言才把目光移向他,想起他和祚荣联手骗她的事,气愤地轻捶了下他胸膛。“你骗我!你……你知道我有多……多难过吗?我……呜……”不争气的眼泪掉了下来,烫着了李昱的心。 “怎么哭了?”他向来冷静的眸子里出现了些微的慌乱。 “我……在那种情况下分手,我不知道……你还……呜……”双手不住地擦着泪,却是愈擦愈多。她不想掉眼泪的,却是在见到他的一刹那,委屈霎时全涌了出来,他可知她这半年来过得多不安吗?想到他在背地里看她笑话她就生气! 她永远不会忘记亲眼看着他倒下的情景,也没忘在水府时他明明可以见她的,却是避不见面,害她一颗心惶惶然不知所安,以为他不想再看到她了,偏又不能再让祚荣心烦,只能硬压下胡思乱想的情绪,逼自己别去想,把他忘记。 在安车骨部之时,她满脑子都是他! 听到北疆战败,父王欲遣她和亲时,她知道不应该,却还是暗暗高兴…… 一路上又是喜又是愁的,他却…… 汉人果然不是好东西!祚荣才接触汉人没多久就被带坏了! 祚荣本是诚实无欺的好男人,现在却把汉人那套说谎不脸红的本事给学全了。 “好好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好不好?”李昱心疼地把她哭红的小脸搂在怀里,不惜让自己一身喜服当成她的手巾。“你别哭了,再哭下去就变成最难看的新娘子了。” 唉!他现下知道皇兄为何一看到皇嫂的眼泪就没辙了。 “当然是你的错!”荷瓦姬拉娇声嗔道,右手又捶了他一下。 闻言,李昱挑起眉,“小荷儿,你说这话倒有失公允了……” “嗯?”她抬起脸,红通通的眼睛瞅着他,让李昱心都软了,只好吞下不平的上诉,安抚地亲几下她脸蛋。“是我的错,你别哭了。” 知晓他是让她,荷瓦姬拉突地一笑,低头接近他显得有些委屈的俊美脸庞,送上一吻算是道歉,但那一剑岂是这么一吻可以抵销的? “昱、昱,”她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对不起、对不起……” 晶莹的泪水又滑落,让李昱直叹气,女人真是水做的不成?他温柔的唇舌吻去她脸上的泪,热烫的手则罩上她胸前的浑圆,准备温习许久未有的欢乐。 为了她,他可是当了半年多的柳下惠,给点甜头不为过。 一个翻身,他将她压在身下,悄悄解开了她喜服的衣扣,里头同样艳红得引人欲念翻腾的抹胸若隐若现,令他加快了动作,嘴也没闲着地封住她的迟疑。 熟悉的热潮从身体深处涌出,荷瓦姬拉几乎想投降了,但她却没忘两人正处在什么地方,这么一想,什么火热的都没了。 “昱……”她喘息着躲开他的唇,手也努力自他的背离开,改为推拒,一边还得拉着自己的抹胸,免得被他丢出去。她知道这时叫停对他来说很难受,不过……她的面子比较重要。“婚礼……嗯……别在这里……” “让他们等。这里没人会来。”李昱抬头送上一个迷惑人的微笑,大手已经拉起她的裙子。 “昱……啊!”荷瓦姬拉气愤又无奈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跟她的理智作对,享受着他的唇舌与双手在她身上造成的颤栗欢愉。 “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似是天籁般悦“再喊我一次。” “昱……”荷瓦姬拉如他所愿,接下来却呜咽起来;那可不是激情的呜咽喔! “你……你欺负我……” “对,我就是在欺负你。”李昱低哑地承认不讳,将嘴唇移到她胸前啃咬。 开玩笑,要他现在停止等于要他的命!小水荷未免太高估他了吧! 荷瓦姬拉没再说话,事实上她也开不了口了。 风清云淡,鸟语花香,带着凉凉水气的风吹拂过柳梢枝头,拂不去柳荫下的火热,连天上骄阳的热力都逊色……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这下好,连新郎倌都跟着闹失踪。”李风扬不满地坐在昱王府里咕哝,他就说别让老四去搅浑水,这下好了,一个隆重肃穆的婚礼即将变成笑话。 老大可是主婚人呢! “好慢喔!”七王妃也有些不耐烦了,虽然这儿的点心很好吃。 李风扬侧头替她把额上的汗水拭去,不太忍心见她热得整个人都没啥精神的可怜模样。“乖,再等一下就好。” “嗯。”七王妃委靡地点点头,“我想喝冰镇酸梅汤。” 听到爱妃的要求,李风扬立刻瞪向一旁招待的仆人,“没听到本王王妃的话吗?还不快去端一碗过来!” 真是不够机灵的下人! “本宫不等了!”荣安公主李苹不耐地吼出不满,顺便把李昱损一顿,“瞧李昱做人多失败,恶名远播到北疆,才让人家公主一来就逃婚,哼!我朝的耻辱!” “苹儿……”商孝云无奈地吐口气。 “哈哈哈!苹儿,你说得好!”李风扬大笑出声。 她这异母妹妹就是敢说,真是大快人心。 “多谢七皇兄。”听到兄长附和,李苹得意地一昂头。 其它皇族们见怪不怪地纷纷加入战局;李昱可是这群公主亲王里最后成亲的一位,难怪今天是冠盖云集,连长年镇守南疆的二王爷都回来这一趟,可没想到他却吓得人家公主逃婚去,让一场隆重的婚礼即将开天窗。 护送公主来中原完婚的祚荣站在一旁望着这奇怪的一家子,那位荣安公主的口气虽不好,却感觉不到恶意,而那位王爷亦然;若今天换作北疆的公主王子可没像他们感情这么好的。 大王有许多儿女,每个打小就跟着母亲与其它人勾心斗角的,争地位、争名利、争大王的青睐宠爱,兄弟姊妹活似仇人一般,更别说感情好与不好了。 就像这次和亲,其它公主都在一旁等着看笑话,风言凉语地说幸好她们早早便出嫁了,不必嫁到中原受罪。 的确,照常理推断,嫁到敌国的公主不受虐待该抚额称幸了,别妄想会受夫婿宠爱,更何况北疆是挑起战事却又战输的一国哩! 祚荣可以想见那些公主心里的幸灾乐祸。 其它公主一向嫉妒荷瓦姬拉的受宠,尤其荷瓦姬拉有一半汉人血统,却能得到荷瓦姬拉的名字,难怪她们心里忿忿不平,联合起来落井下石。 幸好那些个公主不知道内情,否则怕要在荷瓦姬拉碗里下毒了。 当初战败,大王虽委靡丧志却还没想要靠和亲取得汉人的信赖,更别说把主意打到荷瓦姬拉身上,所以最后会决定遣女下嫁……是他怂恿的。 而他为何怂恿大王呢……是李昱教的。 这是他们计划里的最后一环,把荷瓦姬拉推入火海……呃,该说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 春日战事开始,他说服了邻近几个部的族长,以不要增加无谓的牺牲为由阻止他们出兵加入与汉人的战争,另外把荷瓦姬拉拐到安车骨部散心,拦下大王派给她的书信,不让荷瓦姬拉披挂上阵,以免到时荷瓦姬拉嫁进汉家挨白眼。 冒着被砍头的危险,他欺上瞒下地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而这一切的一切——罪魁祸首就是李昱! 李昱说是要给荷瓦姬拉一个惊喜——依他看是惩罚吧? 一路上看着荷瓦姬拉忐忑不安,情绪忽起忽落,陪嫁的人们体谅公主有着嫁到敌国的不安,所以对她起伏的脾气见怪不怪,但他却是清楚内情的人,几乎要把实情跟公主和盘托出——幸好他理智尚在,没忘记李昱那张阴险的笑脸。 荷瓦姬拉公主究竟是看上李昱的哪点呢? 得知详情的现在,难怪荷瓦姬拉要生气了。 只是……这婚礼究竟还要不要举行呀?真没嫁成,哭的不知会是谁喔! 昱王府里吵吵闹闹,整个京城跟着沸沸扬扬。 今年的京城,很热闹。 尾声 水老爷失踪多年的女儿突然回乡,掀起小地方一阵讨论的热潮,闲言闲语是免不了的,毕竟是在出嫁途中被劫,但水老夫妇喜悦于女儿的归来,也不想多生无谓事端,就任那些个闲言流传,反正只要时间久了便会趋于平淡。 可就在水府上下沉浸于喜悦情绪的当儿,偏偏有人看不得好。 开玩笑,眼看财产就要到手,怎就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正统继承人来? 水老爷出嫁的妹子肚里有千万分的不高兴,挑这种时候来泼冷水。 “我说哥哥,珍珠失踪了这么多年,你真能确定这女人是珍珠,而不是不相干的外人来招摇撞骗吗?”坐在水府大厅里,赵夫人用着尖刻的眼神打量听到她的话之后明显一缩的美妇。 水老爷眼睛一瞪,“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夫人呵呵一笑,“毕竟水府家大业大,难保不会有人想来诈骗财产。“说着,她又朝萧颖望了一眼。“或是有人串通了来演一出戏,好谋夺家产。” “赵夫人,请明言。”萧颖面色不豫地沉声说道。 他知道当年的未婚妻不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他仍然爱着她,所以向水老爷禀明之后挑了个黄道吉日前来迎娶,并且为了妻子挂念父母而搬迁至此,蔚成一段佳话。 妻子不说,他不问,这是尊重她,也是为了让她忘记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是你要我说的喔。”赵夫人假意笑了笑.“说难听些,珍珠是被盗匪劫去,会有什么遭遇你我一清二楚,怎会有男人愿意娶一个残花败柳呢!” “赵夫人!” “云娘!” “唷,我说的是事实呀!”赵夫人不屑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水氏,“事隔多年,珍珠生得什么模样大家也都模糊了,随便找个几分相像的人不就能骗过思女心切的大哥大嫂了吗?然后不计前嫌地迎娶水家惟一的继承人……水家的财产不就到手了?” “你太过分了!”萧颖眼见爱妻被辱,激动地站起身怒道:“赵夫人,萧颖敬你是个长辈,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侮辱我的妻子!””云娘,收回你的话!”水老爷也动怒了。 水老夫人安慰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生怕她一气之下从此不人家门。 见到姑姑鄙视的眼神,水氏的心就像被利刃划开,但她不能退缩,就算不为自己辩白,她也要为被侮辱的夫婿证明清白! “我……我真的是珍珠。”她柔弱地开口,声音细弱。 “唷,我还是当今太后呢!”赵夫人尖声笑道,“空口说白话人人会做,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我……” “好了,夫人。”赵老爷不安地拉了一下妻子。 “你闭嘴!”赵夫人不悦地转头斥骂,“上次要不是你坏事,女儿早成了王爷的人,我们也早是皇亲国戚啦!”想起上次错失的机会,赵夫人仍气得捶胸顿足。 赵老爷怯懦地支吾闭嘴,令水老爷深深一叹。 “云娘,我相信她是我女儿珍珠。” “大哥,我是为你好。”赵夫人说道,“除非她能拿出证据来证明她不是为了水府财产,否则……” 水氏一时激动,月兑口而出,“我可以放弃水府的……” “不行唷,娘。”一道甜美的声音响起,“不要做傻事,何必便宜了那女人呢?” “是谁!”赵夫人一见有人阻止了她的好事,立刻望向厅口。“你……你不是阿莲吗?” 怎么又蹦出一个来抢财产的? “娘!”荷瓦姬拉开开心心地跑上前抱住好久不见的亲娘,撒娇地在她怀里磨蹭着。 “荷儿?”水氏的惊讶不比厅里其它人少,她模了模女儿的脸颊,“你怎么来了?” “她是你女儿?” 荷瓦姬拉放开娘亲,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首先向萧颖打招呼,“我该叫你爹吗?还是你会不高兴?” “不……怎么会呢?”萧颖呆呆地道。他听妻子约略提过有个女儿,但因为种种原因分开两地,想不到会是失踪了的阿莲。 荷瓦姬拉一笑,转向不知该说是呆若木鸡还是欣喜若狂的水老夫妇,“爷爷,女乃女乃。” 大厅里恢复得最快的就是赵夫人了,她首先回过神来,“还说不是骗人的?果然是有计划来骗财产的!” “这点财产我还不放在眼里。”荷瓦姬拉冷笑一声,决定还是别喊她姑婆,徒然矮人一截又挨白眼。“我娘既然会嫁给萧叔叔,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么一点钱财,只有你这没见识的女人才会将它当个宝。” “你说什么!” “荷儿,别这么没礼貌。” “娘,人家敬我三分,我让他三分;但若欺我一分,我必讨回十分!”荷瓦姬拉目光凌厉射向正自恼羞成怒的赵夫人,“我一向是这么活过来的。” 在宫里,太过退让只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听到女儿这么说,水氏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在北疆那些年都靠女儿这么护卫过来的。 “你……大哥,你看到了吧!”赵夫人气愤地嚷嚷,“先派小的来探路,然后才大摇大摆上门认亲,这根本是一个骗局!” “哼,真是个笨蛋,敝帚自珍。”荷瓦姬拉不屑一哼。 赵夫人闻言气得脸色涨红,起身便欲给她一巴掌。 “呵呵,不行唷,赵夫人。”一道男性嗓音响起,“本王若是你便不会做傻事。” 同时一个黑衣男人攫住赵夫人正欲挥下的手。 没人看到黑衣男人如何出现的,但这也不再重要,人人的目光都让厅口那个绝不会错认的男人给吸引去了。 四王爷?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昱,你很讨厌耶!”荷瓦姬拉嘟起嘴,“就让她打嘛!” “这可不行,”李昱微笑着挪动脚步,朝她走去,“本王会心疼的。” “哼。”噘了噘嘴,新婚燕尔的甜蜜表霹无遗,她笑嘻嘻地投入他张开的双臂中,“你来得好快。” 李昱拿扇子敲了敲她的头——当然是轻轻的。“不是说好明日再来拜访吗?” “我等不及要见娘嘛!” 众人见他们旁若无人,心里的疑问堆得比天还高。 “阿莲……不,荷儿,王爷与你……”萧颖开口。 “啊!”荷瓦姬拉转向母亲,想起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让丈母娘见见女婿。 “娘,他就是李昱,您的女婿。” http://.lyt99/http://.lyt99/http://.lyt99/ “嘻嘻嘻,你看到了没?那赵夫人的脸色?”在水府的花园里,荷瓦姬拉开心地笑道。 赵夫人一知道她成了四王妃,立刻大气不敢吭一声地落荒而逃,再也不敢说什么争财产的话了。 看见她笑,李昱也跟着高兴,以前他很难看见她的笑容。 “你跟本王学坏了。”他微笑道。 “这不好吗?”她往后倒在他怀里,抬头望他,“你们中原人不是说‘夫唱妇随’吗?我很努力入境随俗呢!” “是啊……”李昱笑着搂紧她,想起他们第一次的见面。 “嘻嘻……”荷瓦姬拉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他低头问。 “我想起以前的事……” “什么事?” 她十指交叉看向蓝天,“小时候我老是被兄弟姐妹欺负,只因为我是半个汉人,所以我也跟着讨厌汉人。可是后来……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小扮哥,他告诉我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 “要你拿出一半北疆血统的强悍?” “你怎么知道?”荷瓦姬拉惊奇地看着他,不过也不是真要一个答案,“那个小扮哥人真的很好,肯听我这么一个小女圭女圭诉苦。嘻嘻,我说了你不能生气喔!” “什么事?” “因为他是除了娘之外,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所以……所以他要走了的时候我好伤心呢!我哭着说长大之后要当他的新娘子,要他等我。”说到这儿,荷瓦姬拉偷偷觑了李昱一眼,只见他脸上的笑容同平常一样莫测高深,看不出丝毫妒意。 “你不喝醋?”她反而不太高兴了。 李昱微笑着低头吻了吻妻子微微嘟起的红唇,“我喝什么醋呢?你现在不是在我怀里?” 呵呵,原来那个小女娃没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只不过……忘了是跟谁说的而已。 当年那个小女娃哭着放掉拉着他衣摆的小手,说会永远记得他,要他别忘了她……她要当他的新娘…… 算扯平吧!他也没想过自己真会娶了那个哭得满脸脏兮兮,却笑得很可爱的小女娃呀! 可见得人偶尔发发善心是无妨的。 “你笑什么?”荷瓦姬拉在他怀里转过身子,双手捧着他的脸。 “没什么,”他笑着拉开她的手,低头覆上了她的唇,“只不过想……好心总会有好报的。” .欲了解商孝云与李苹的情爱恋曲,请看缠绵系列《风流驸马》 .想知道卫如豪和李欢的曲折爱恋,请看缠绵系列《红颜倾君》 .想了解李曜和年筱芊的情事,请看缠绵系列《亲亲皇后》 .想知道李风扬和公冶黎儿的跨越时空恋曲,请看缠绵系列《倾怜娇女》 全书完 本版书籍版权属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律雅台》会员独家ocr,仅供网友欣赏。 本版小说允许转载,转载时请保留律雅台字样及扫校者的id,谢谢合作! 支持作者请购买正版原著。书籍请在下载24小时后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