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怜娇女》 楔子 十一月二十三日xx时报大陆新闻中心/台北报导武航遭雷击无人生还爆炸坠毁武汉市四十二人罹难二十一日下午三点左右,武汉航空一架由恩施飞往武汉的运七—○○型客机,在下降过程中因遇暴雨遭电击中爆炸,最后坠毁于武汉市汉阳区永丰乡四台村,机组人员四人和乘客三十八人全部罹难。飞机的主干和机翼部分散落在汉江岸边,武航的标志——白鹤清晰可见。据本报向当地同业查证,初步认为该机上没有台胞、港澳和外籍人士。 据新华社报导,中共湖北省委副书记、武汉市委书记罗清泉、市长王守海闻讯后,立即赶往现场指挥抢救。 另据湖北省气象局人员表示,最近武汉上空天气异常,暴雨夹带暴雷,今天武汉更是十分钟内炸雷四百五十一次,飞机在下降过程中进入雨层,很可能是这次空难的原因。 十一月二十八日xx时报大陆新闻中心/台北报导二十一日下午三点坠机的武航运七—○○型客机,经过证实已知有四名台胞罹难。 台胞公冶黎儿等四人临时改变既定行程,与该机四名大陆人士交换机票。经旅行社及该四名大陆人士指证,证实公冶黎儿等四人确实搭上该班武航班机。 经过海基会协助,四名罹难者家属已得知噩耗,将在最快时间内赶抵武汉…… 第一章 为什么他会让自己落入这种情境呢?李风扬紧皱着眉不解地自问。 他觉得自己虽非大奸大恶之辈,却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有时还显得有些铁石心肠,甚少管闲事,不管“闲事”是不是不平之事,他向来明哲保身;闲事既然叫做闲事,就是与自己扯不上关系的事,管了就有麻烦,所以才说少管闲事嘛。 可是——管闲事也就罢了,他是发了神经才会揽上一个大麻烦! 他就知道不该那么早下山,不然也不会遇上这个瘟神。 他大可丢下她不管,让自己的良心稍微放假休息一天,而且还可让这荒郊野外的野兽饱餐一顿,这也算功德一件,对吧? 可她不仅动不动就用眼泪要挟他,脚程出奇的慢,拖累了他行程,还像个麦芽糖黏得他浑身不自在,最该死的是一脸无辜相,每当他想丢下她,周围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认定是他的错! 但现在月黑风高,四下无人,他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丢下她! 可是——李风扬厌恶又无可奈何地瞪了一眼他被抓得牢牢的手。 这麻烦,连睡着了都还死死地抓着他的袖子。 要不是确定她不会武功,他真要认为她是扮猪吃老虎。 他有些生气地扯着自己衣袖,熟睡中的女孩却抓得更紧。 “该死的!”他咒骂出声,为啥他要忍受这些? 正当李风扬不管三七二十一准备运用他一身蛮力拉开女孩的手时,女孩紧闭的眼溢出一滴泪水,喃喃地唤着,“爸……妈妈……人家好想你们……别走……别走……” 他停住动作,望着女孩脸颊上的水滴。 “唉!”李风扬歎了一口气,翻个身不管她的手抓着他的袖子。 睡觉吧,一觉解千愁呀!说不定明儿个一早起来,这小泵娘良心发现自个儿走了也说不定。 虽然是异想天开,不过李风扬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洛阳风驰山庄名闻天下的风驰山庄坐落洛阳郊外,依山而建,是名副其实的“山庄”。 二庄主曲睿驰是风驰山庄对外的负责人,为人豪爽好客重义气,思绪清晰敏捷,十年前就像平空冒出来的一般,短短时日便使得风驰山庄发展壮大,成为今日第二庄,在商界屹立不摇,与武林世家亦维持良好关系。 不过曲睿驰本人并不精武术,只懂得基本的强身保身武功。 武林中人敬风驰山庄三分的主要原因是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庄主。“据传”是武林耆老天剑老人闭门弟子的大庄主,“听说”尽得天剑老人真传,只不过这传言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早期有人不信,上风驰山庄挑衅,不是伤残便是死亡,而存活下来的人连大庄主一面都未曾见过便落得此种下场,使得有意挑衅的人再也不敢上门,风驰山庄也因此确立了在武林中的地位。 多年下来,人们几乎都忘了风驰山庄还有一个大庄主,而直称曲睿驰一声“庄主”。 不过曲睿驰没有忘,也不敢忘。 当年的他只是一个除了血海深仇身无长物的乞丐,是“他”使他重生、助他报仇,让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他”是他的再生父母! 曲睿驰一直不敢或忘他的再生之恩。 不过自从七年前一别,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亦师亦友的男子,这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虽曾派出无数探子寻找,却还是有如石沉大海一般。 曲睿驰知道,如果他存心不让人找到,那绝对没人找得到他。 现在的手下几乎都没有见过大庄主,让曲睿驰觉得自己似乎离他愈来愈远。 这一日是手下管事聚集庄中报告营收的日子,刚告一段落便听得一人来报有大庄主的消息,令曲睿驰惊喜莫名,不过他一手栽培的两位总管可就没他那么兴奋。 “你说大庄主正朝洛阳而来?”曲睿驰喜上眉梢地问着来人。 “是的。”来人答。 曲睿驰兴奋难抑地站了起来,“大庄主有没有说些什么?” “大庄主问了一些关于庄主遇刺的事,除此之外没说什么。” “是吗?”曲睿驰有些失望,不过还记得让来人下去领赏。 他吩咐过手下各大小商家,一旦发现代表大庄主的令牌立即回报,并小心跟踪,所以他不怕又丢了恩公影踪。 早知道受个小伤这么有用,他不介意杀手常来拜访走动。 炳!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留下他。 看着庄主喜孜孜的模样,虞从文、虞从武两兄弟不以为然地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是不知道那所谓的“大庄主”多厉害、多有能耐,让庄主这么死心塌地,不过在他们还没亲眼见识过之前,休想他们承认风驰山庄还有一个大庄主存在! “从文,你快让下人把大庄主的风云居清理清理,用具全部换新!”曲睿驰突然想到地下令。 “庄主,风云居按照你的吩咐,每日皆有人清扫整理,用具常保如新,实在不必多此一举……”虞从文不太想动地说道,不过曲睿驰完全没听到,迳自一头热地继续说道:“还有还有,庄主房间的古玩也要精挑细选,他的眼力可是好得惊人哪!另外也要买几个伶俐的丫头排进风云居伺候大庄主……对了对了,武师也要……” 虞从文猛翻白眼,看样子庄主真的把那个大庄主奉若神明哪! “庄主,大庄主至少还要好几天才能到洛阳,实……” 曲睿驰猛地打断他,“你们怎么还叫我庄主?大庄主听了会不高兴。你们还是叫我二庄主好了,听来顺耳些。对了,从武,你说我们要不要发动手下人马到庄外迎接大庄主?”曲睿驰笑得眼都瞇了。 虞从文、虞从武嘴角直抽搐,这就是平日镇静如山的曲睿驰? “庄主,”无视曲睿驰的表情,虞从武还是喊他庄主,“手下管事们都喊习惯了,突然改口实在不方便,不如还是喊庄主作庄主,与大庄主也有所区分?” 曲睿驰想了想,“也好,就这么吩咐下去吧!” “还有,庄主,关于发动手下商号迎接大庄主的事……太过劳师动众,还是算了吧,不如让山庄的人及洛阳城内的管事到山庄外列队迎接,简单又显得隆重。” 虞从文皮笑肉不笑地建议,纯粹是不想太丢脸。 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曲睿驰勉为其难地同意。 他在松风厅里踱来踱去,就只为想一个能把恩公永远留下的法子。 就算恩公躺着吃、睡着吃,整天不事生产,专司消费,他也养得起!问题是恩公愿不愿意留下来呢? 恩公这人来去如风、不慕名利,从他当初把已经小有名气的风驰山庄说放就放的作风,便可以知道恩公的个性,世间少有人能像恩公一般视富贵如浮云,他自问也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面对恩公更是有自惭形秽之感。 从文、从武是他后来发掘培育的人才,不懂得恩公所以才会排斥恩公,不过等他们知道恩公的性情之后,一定也会像他一般对恩公死心塌地! 嗯……不过问题是怎么把思公留下来呢? 正当曲睿驰伤脑筋的同时,一女子莲步轻移地踏进松风厅。 “相公,管事们都离开了,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呢!”女子巧笑倩兮地开口。 “庄主夫人。”虞从文、虞从武同声一揖。 “文武总管,山庄出了什么大问题吗?”安玲珑微笑地问。 “是大庄主将回庄。”虞从文回答。 “啊,那真是太好了。”常听丈夫说起大庄主的总总,身为江湖儿女的安玲珑对这位只知其名不知其人的大庄主也生敬佩之心。 听说当年成婚时大庄主有回来参加,不过当时的她藏在盖头下看不清,而第二天他便离开,缘悭一面。 曲睿驰愣愣地盯着自己娘子瞧,突然拍掌一笑! “对了,就是妻子!只要有了妻室,还怕恩公四处流浪吗?” 曲睿驰为自己想出的妙计沾沾自喜,眉开眼笑地向还搞不清状况的其他人解释一遍。 安玲珑听了也点头称是,“但大庄主喜欢怎样的姑娘呢?” 这可问倒了曲睿驰,相处的日子里,也没听恩公提起对哪一类型的姑娘特别青睐……“把所有类型的小姐都请到山庄作客,总会有恩公喜欢的。”曲睿驰最后说道。 虞从文、虞从武一听,脸都黑了一半。 庄主说得轻松,实际去执行的可是他们耶! “从文,这事交给你负责,不管是豪迈的江湖儿女,或是一般的小家碧玉,你都筛选之后发出邀请函,知道吗?务必要能是配得上恩公人品的好姑娘。”曲睿驰郑重的口 气说明了他对这件可笑相亲的重视,虞从文再不甘愿也只能乖乖应是。 哼,他把这笔帐算到那个神秘的大庄主身上了!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位三头六臂的大人物,使他必须以风驰山庄文总管之尊,去办这么一件可笑至极的蠢事、当个该死的媒婆!???李风扬第一千零一次停下脚步,不耐烦地等着后面如老牛拖车的小泵娘。 “快一点!”他心情恶劣地叫。 小泵娘一听他那极端不耐烦的语气,立刻加大脚步跑了上来。 不过看她那一拐一拐的样子,似乎受了伤呢。 她追上了李风扬,一把抱住他的手,换来李风扬一瞥。 这小表愈来愈大胆了嘛!竟然敢拖着他的手? “别走那么快嘛,我的脚好像起了水泡,好痛唷。”小泵娘娇声抱怨着。 甜甜软软的童音可爱极了,黑黑亮亮的眼珠子小心地觑向他。 “公冶黎儿!”李风扬瞪着她的手,轻喝。“放开。” 黎儿悄悄觑他一眼,轻轻放开手,眼睛又蓄满了泪水。 “你又要丢下人家不管了?人家……人家走快一点就是了,你不要那么兇嘛……” 她就是不懂,一路走来她看到好多人都是骑着马,为什么恩人偏偏就要用走的。 “我这叫兇?”李风扬怪声叫道。 他只不过大声一些,她就说他兇?这不知感恩的死丫头! 黎儿很会见风转舵,跟他相处那么多天下来,不会也得会。 “对不起嘛,是人家胆子小了一点……” “才一点吗?”李风扬斜睨着她。 罢捡到这麻烦的前几天,他几乎每一晚都要被她的尖叫声吵醒三、四回。 还真敢说只“小了一点”? “好嘛……”黎儿稍稍嘟起嘴,“是很小。” 李风扬没辙地翻了个白眼,“坐下,袜子月兑下。” “啊?”黎儿不懂地看着他。 “闭上你的大嘴巴,姑娘家这样实在没教养。你爹娘没教你……” 眼看他又要叨念爹娘经,黎儿赶紧依言坐下月兑袜。 “好了,要做什么呀?” 李风扬蹲拉起她的脚察看,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不是说起了水泡?” 闻言,黎儿脸蛋上绽开一朵花般的笑容;她就知道恩人是个好人,不然她也不会死粘着他不放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黎儿只记得飞机窗外滚滚的黑云,四周尽是暴雷闪电,机身强烈的晃动着,她紧抓着氧气罩闭起眼睛,一阵几乎打进心里的雷声响起,之后她便不省人事。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周围都是昏暗的树林,她不知在那里待了多久,只觉得天色愈来愈暗,还有野兽的低狺及狼嚎,让她吓得直在心里骂大陆的救难人员差劲、不敬业,到现在都还找不到她。 恩人初初遇到她时,她还以为他是大陆的救难队员呢! 花了好多天她才接受由自己的处境,克服了那坠机一刻的恶梦……所以,她不死缠着恩人不行,天知道下一个人是不是像恩人一样的好人? 李风扬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一抬头便看到她一脸傻相。 “上来,我背你。”他背过身蹲下。 黎儿一阵脸红,“不……不好吧?” “你再唆我就不管你了。”李风扬心里犯嘀咕,他做啥这么好心呀? “可是……”她迟疑地说:“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一听她把他训诫她晚上抓着他手的话搬出来,李风扬气结。 这死丫头,该聪明时不聪明,这会儿倒知道抓他语病了! “都亲那么多次了,现在还来避嫌不嫌太迟了吗?”他嘲讽地说。 “你——你别乱说,”黎儿睑红地低叫,“什么亲——亲那么多次?” “你到底上不上来?”李风扬不理她,“也好,这样我也轻松。” 听他语气似乎打算丢下她不管,黎儿赶紧趴上他背。 “好了。”黎儿悄悄扬起一抹笑,她这样好像被爸爸背着的小女圭女圭呢! 李风扬很苦命地充当人肉轿子,背着黎儿走过山涉过水。 其实,这样子他还走得快些,不必迁就小泵娘脚步。 黎儿在他背上有规律地晃动之下,不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地睡去;她一直怕李风扬会趁她睡觉时丢下她一走了之,所以晚上都睡不安稳,以致白天赶路时慢了许多,现下有这机会好好睡上一觉,她自然也不客气,双手紧紧勒着他脖子。 靶到背上的黎儿似乎睡着了,李风扬歎了一口气。 这小泵娘前一刻还说“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刻便放心地在男人背上睡去,实在……唉!不说也罢。 依照她的谈吐举止,不难看出她是个好人家的女儿,但许多无知如稚儿的举动却又令他十分不解,例如夜晚时她即使有床也不睡,就爱跑到他旁边打地舖,一手还紧抓着他;白日走在街上她也一定紧紧跟着,等他稍微不注意又把手缠上他袖子或衣摆——一个有教养的闺女不该做这种事。 基本上孤男寡女独处多日,便已经不合礼教,何况还相偕旅行? 不过黎儿却似乎完全不在乎。 想起当初捡到她时的情况,李风扬稍稍敛了眉,那套奇特的衣物及质料实在令他印象深刻,没见过的衣料、粗糙却又矛盾的精细手工,实在令他疑惑。 破例让她跟了这么久,除了有些好奇之外,另一个用意是把她托给现在要去见的人,相信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好好待她,至少比眼着他餐风露宿好些。 见她似乎睡熟了,李风扬干脆使出轻功,敏捷的身手似乎背上没多个人似地利落轻快,几个起落便比黎儿走一整天的路程还远。 大约一个时辰后,李风扬看到了目的地,于是慢下脚步。 放眼望去,只见前头整齐两列人马等着。 啧,门前一堆黑压压的人头是做什么?曲睿驰这傢伙,这么多年过去,“奴性”还没清除干净呀? 金漆黑底的四个大字——“风驰山庄”出现眼前,整齐划一的声浪盖过所有。 “恭迎大庄主回庄!”???让人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黎儿抱进去之后,李风扬跟曲睿驰来到青云厅。 “恩公——” “风扬,叫我风扬。”李风扬对曲睿驰根深蒂固的观念已觉莫可奈何,“恩公恩公的,都把我叫老了。” “是的,恩——风扬。”曲睿驰从善如流,微笑地偏过半身,“这位是山庄的文总管——虞从文,负责山庄内外事务营运;另一位是武总管——虞从武,负责风驰山庄的安全及手下镖局、船运。至于这个是内人——安玲珑。” 李风扬对这些人事不怎么感兴趣,只要知道文武总管及安玲珑就够了,所以当曲睿驰想继续介绍各个管事时,他打个手势表示够了。 “睿驰,你可知道杀手是谁雇请的?” 曲睿驰挑了挑眉,说真的满意外李风扬真这么关心有人要刺杀他的事。 “你们先回去吧!”他命令那些管事们退下。 “是。”这些管事们不免好奇地多打量一眼传说中的大庄主才退下。 谁也没想到这位传奇人物竟然这么年轻,看来比庄主还年轻呢! 平日听曲睿驰叨念恩公如何如何的文武兄弟也没想到,他们以为“恩公”至少要再大上十岁,才能符合曲睿驰口中那个英勇神武、超凡入圣的人物。 他的衣料并不是最好的,还有些破旧;仪容显得落拓不羁,却有股意外的气势,相信把那头乱发及胡髭整理一番,换上一套锦衣,必然是一位翩翩佳公子,两兄弟怀着偏见下了结论。 “风扬,你为何如此在意杀手的事?”曲睿驰也不笨,能令李风扬放下他逍遥自在的日子跑来,事情肯定不若想象中简单。 李风扬笑了笑,“一从深山出来就听到峨媚、武当、少林等掌门遇到杀手的事,再听到几大世家也遭遇了同样事情,加上你……我能不来吗?” 脑筋再怎么不灵通的人也该把这几件事情兜在一块了。 曲睿驰攒起眉,“我怎么没听说?” “你又不是江湖人,嫂子也不想你太伤神吧?”李风扬笑嘻嘻地说。 安玲珑微微一笑,“正是,只要相公没事就好,那些烦人的事自有武林中人解决,何必风驰山庄操心?” 商场的恩怨已够夫婿伤神,她自然不愿因己身与武林的渊源让他多操一个心。 不过安玲珑的这份体贴只怕要付诸东流,只见李风扬剑眉微扬,笑得别有深意。 “唉,不过风驰山庄不管也不行。”他笑笑的说。 “何出此言?”安玲珑挑眉疑惑地问。 “玲珑。”曲睿驰蹙眉望了妻子一眼,“风扬怎么说就是了,何必多问?” 安玲珑有些委屈,她只是不希望丈夫因为深入这件事又招来杀身之祸啊! “睿驰,嫂子是担心你。”李风扬状似关怀地开口,怎知接下来却是一阵奚落,“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只能骗骗小瘪三,真遇上高手连逃都有问题,怎么叫嫂子放心?” 他说的是实话,没恶意,但文武兄弟可不这么想。 “庄主有我们保护,不劳你费心。”虞从武哼地说道。 虞从文跟着冷笑道:“风驰山庄的守卫不比皇宫大内差,绝不会让庄主有一丝一毫损伤。” 曲睿驰对两人的不敬而神色大变,正要狠狠斥责一顿时,李风扬已经不痛不痒地开口,“喔,可睿驰也不能一辈子当个缩头乌龟缩在你们两个脚底下,没人保护便不敢出门,活生生堕了风驰山庄威风,简直就像是你们当家嘛。” 他笑得人畜无害,嘴巴里恶毒的言语却让两兄弟吐血! “当然不是!你别挑拨离间,扭曲我们兄弟的意思。” “李公子,我们敬你是个『客人』,莫要得寸进尺。” “唉,睿驰呀。”李风扬突然转向神色不定,眼看要发飙的曲睿驰说道:“当初既把风驰山庄送你,就无收回之意,但……也不必当我是个白吃白喝赖着不走的废物吧? 至少我们也还是朋友啊……唉!既然有人这么不欢迎我,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不要等到人赶吧!” 李风扬作势起身欲走,曲睿驰连忙拦下他。 “恩公,我绝没有那个意思!”他气急败坏地转向脸色铁青的文武总管,“还不快向大庄主赔不是?” “但庄主……” “快啊!”他神色严厉地斥道。 文武总管咬牙僵持一会儿,还是屈身道了歉。 “恩公,你莫要介意,请一定要留下来。”曲睿驰就怕他溜,让他找不到机会报恩。 李风扬装腔作势地拖拉一会儿,才让落实在椅子上。 “叫我风扬。”他笑着说。 “是,风扬、风扬。”曲睿驰放下心也跟着坐下。 安玲珑在一旁看得好笑,李风扬分明是故意整文武总管嘛! 好笑归好笑,她可没忘记追问为何风驰山庄非要插手这一件事。 “风扬,为何你说风驰山庄不管不行呢?” “因为……” “庄主,慕容大侠及水天堡堡主求见。”门房打断了李风扬的话。 曲睿驰疑惑地挑了挑眉,慕容世家及水天堡他当然知道,不过向来没什么交情,今日为何会突然来访? “庄主,欧阳大侠拜访。”又一人来报。 曲睿驰显得更加意外,怎么今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一个接着一个来到? “庄主?”两位门房催促。 “啊,喔,快请。”曲睿驰连忙说道。 不消时,三个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人物连袂踏进青云厅。 “久仰诸位大名,今回来访不知有何要事?”曲睿驰也不多客套,直接问明来意。 慕容远先开口道:“曲庄主,冒昧来访只为……” “啊,阿远、小欧和墨墨,真是好久不见啦!”李风扬的笑声突兀地插进对话中,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彩。 “师叔!”三个年近五旬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长者,对一个不满三十的后辈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李风扬站起身,朝愣住的安玲珑一笑,“这就是风驰山庄不得不插手的原因!” 第二章 黎儿一觉起来就发现自己竟睡在漂亮的雕花木床上,盖的还是松松软软的锦被呢! 难怪她睡得这么舒服。她掀开被子爬下床,左右张望了下。 恩人呢?他怎么不见了? 她开始慌了,无视于满屋子漂亮珍贵的玩意儿,心惶地以为她被丢下了,两串泪珠毫无预警地滑下脸庞,接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两名婢女闻声而来,又惊又惑地不知所措。 “小姐?”一名婢女胆子较大地上前轻问。 “走开……我要风扬大哥啦!”黎儿呜呜地乱挥手,不让婢女靠近。 两名婢女面面相觑,虽不知该做些什么,却也不再靠近她。 “呜……人家会乖乖听话,你回来嘛……” “这怎么回事?”李风扬还没踏进去就听到索命鬼哭,头皮发麻。 “你跑到哪里去了嘛!人家好怕……”黎儿连距离都没测,一听到他声音就冲上去抱住他,紧抱不放。 李风扬放弃拉开她的蠢念头,转向一旁呆立着的婢女以眼神询问。 “奴婢不知……”两人惶惶地答。 “算了,下去吧!”他无奈地挥挥手。 “但小姐……”她想说小姐只着单衣,但另一个婢女拉拉她,两人一起离开了。 转向又毁了自己衣服的罪魁祸首,李风扬很难有好口气。 “别哭了!” “谁叫你……你要丢下人家……”黎儿呜咽地控诉。 她在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孤零零的一个人什么都不懂—只认识他,他还老威胁着要丢下她,让她提心吊胆……“你睡得像条猪,难道要我等你醒再去办事?”李风扬拉开她。 黎儿抹抹眼泪,“你可以叫醒我嘛!” “你没听我说啊?你像条猪叫都叫不醒。”他嘲弄地撇撇嘴,迳自走到桌前坐下。 她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你多叫几次嘛!” “我又不是你的女乃娘。”他倒了水喝下。 黎儿噘起嘴坐下,“那你去办什么事?这里是哪里?我们要留多久啊?” 李风扬看她一眼,这才发现她衣衫不整老天!他可不想对她负责任啊! “你爹娘没教你何谓羞耻吗?”他赶紧撇过头。 没头没脑的指责让黎儿莫名其妙地蹙起眉,“有啊。” “那你还坐在这儿?”他火大地叫。 “那我要坐在哪儿?”黎儿看看自己,“你怎么都不看我?” “公、冶、黎、儿,”李风扬咬牙低吼。“进去!” “为——好嘛!”黎儿嘟起嘴,走到用屏风隔开的内室,“你不可以偷溜喔!” 李风扬这才松一口气,绷起脸训话,“你爹娘没教你不可衣衫不整地出现在男人面前吗?只有烟花女子才会做这种事,你……” “我哪有衣衫不整?”黎儿抗议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李风扬的脸气黑了一半,“你是从哪个化外之地来的?你这样还不叫衣衫不整?” “本来——好嘛!”黎儿看看自己全身都包得紧紧的,实不知道哪里“衣衫不整”? 外面那么多女人还半露酥胸呢!他怎么不当面指责她们衣衫不整? 差别待遇! “公冶黎儿,你在想什么?”李风扬的声音像鬼魅般飘了过来,通常他用这种语气就是心情超级不好,黎儿再笨也知道这种时候最好顺着他语气答。 “没有啊。”她说,“那我要找谁来帮我穿衣服?” 李风扬另一半的脸跟着一黑,“你、说、什、么?” 哪一个姑娘家没婢女穿不了衣服?就连他贵为公主的姐妹至少也会自己穿衣服,公冶黎儿到底从什么鬼地方蹦出来的啊! 虽然看不到他,黎儿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 “人家……人家没穿过这种衣裳嘛……你又没买给我过。” 她在这儿的衣裳都是他选的,为了旅行方便当然不会有仕女高贵典雅的衣饰,大都是简便的劲装,方便穿着。 李风扬一想也对,于是走到门外拉住一人吩咐婢女过来。 “我回房清洗,晚膳时再过来。”他说。 黎儿一听急忙从屏风后探出头,“你一定要来哦!” 她还有些发红的眼睛透出不安全感,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令李风扬不由得放松表情。 “当然,你要乖乖的别给我添麻烦,知道吗?” “知道。”黎儿安心地笑了。???他这身遭遢样子亏睿驰还奉若上宾,他自己见了也皱眉。 李风扬离开黎儿的房间,准备回自己房间梳洗一番。 突然一道翠绿身影落在他面前,着实不客气地将他从头看到尾,尔后才朝他行礼道:“小女子骆婷,见过李公子。” 这名突然冒出的女子似乎很满意她所见的,唇角的笑容又娇又悄。 她是受邀来“作客”的女子之一,出发之前自然也听过此行的真正目的。虽然讨厌当个被挑选的人,不过能乘机来名闻遐迩的风驰山庄住上个把月,何乐不为? 包何况,还能见到神秘的天剑老人闭门弟子。 李风扬对这突来的状况并无不悦,甚至还面露笑容。 “骆姑娘。” “叫我骆婷吧,江湖儿女何必过拘小节?”骆婷大方地说。 “骆婷。”李风扬从善如流,“既然看过在下了,可否让一让路,在下想回房梳洗一番。” “嘻嘻嘻,”骆婷一阵娇笑,“是骆婷唐突了。” 她很干脆地让路,一双眼眸仍不放过他的背影。 被当成猎物的李风扬浑然不觉,迳自回房梳洗一番之后,换上曲睿驰命人准备的衣饰,从粗衣侠客摇身一变成了翩翩公子。 好久没穿得这样拘束,不过偶尔为之也不错。 李风扬满意地点头,准备出门晃晃;七年未回,也该看看风驰山庄改变了多少。 “李公子,请留步。”娇脆的女音从身后传来,透露出来那人的良好教养。 李风扬回头一望,橙橘色的华衣将来人妆点得亮丽青春,配上细致的五官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地,比起适才的骆婷别有一番风味。 “我似乎没见过你?”李风扬也不遮掩自己欣赏的目光。 美丽之物人人爱看,他也不例外。 “小女子姓吴,闺名倩。”她先自我介绍,举止大方又不失礼。 “吴小姐叫住在下可有要事?”不跟着虚伪一番,好像对不起人家,于是李风扬将束之高阁八百年的礼节搬了出来。 他今天走什么桃花运?还是风驰山庄兼营楚馆? “向闻李公子侠名在外,今日得见丰姿实是小女子三生有幸。”吴倩一福。 “吴小姐过夸了。”李风扬跟着拱手。 侠名?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侠名”在外?李风扬心里不免好笑。 “李公子谦虚了。”吴倩愈看眼前玉树临风的佳公子愈满意,一颗少女心不禁卜通卜通地直跳。 她本以为见到的会是个粗俗不堪、虎背熊腰的江湖汉子,未料出现的却是个俊雅不输官家子弟、气质斐然神采飘逸的侠士,令她一见倾心。 李风扬瞥见她芙蓉似的面上微微羞红,唇角一扬。 “若吴小姐不介意,李某先失陪。” 吴倩面上更红,“是小女子耽误了,望李公子莫要见怪。” “好说。”唉,好累、好累,说话非要这么文诌诌的吗? 离开后,李风扬漫无目的地在风驰山庄里闲逛,愈逛愈感觉不对劲。 仆人好奇的窥视他能理解,但风驰山庄的女眷也太多了一点吧? 蚌个出来打招呼的都是美女,有的含羞带怯,有的落落大方,相同点只有一个——向他介绍自已。 停在风驰山庄号称比拟宫苑的山水庭园里,李风扬知道似乎有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正在成形中。 这种情况很像皇兄十八岁时,父皇塞了一堆美女到东宫的情况;结论就是——相亲? 恍然大悟的李风扬恼怒好笑兼而有之,曲睿驰是怎么回事?怕他找不到老婆吗?他虽已过二十婚龄,不过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招亲吧? 不是他自夸,面貌虽比不上大皇兄俊秀,气质也没四星兄尊贵飘逸,更没有二皇兄的武勇粗犷,但好歹也是血统优良的皇室之人,由内到外无一不在人上,更遑论他贵为王爷的身份了。 还未成亲只因他不爱让人绑住,也没官府敢逼他成亲,所以便这么一年一年地拖下了,曲睿驰还真以为他没人要啊? 呵,风驰山庄非久留之地,事情一完他还是快快开溜的好。 他这一阵风尚不想为谁停留啊!???“如何?大庄主有无对哪位小姐特别青睐?” 待在房内,曲睿驰兴奋地问着他派去记录相亲对像的仆人。 “没有。”这个回答想当然耳让他大失所望。 怎么会没有呢?他还漏了什么类型的小姐没注意吗? 为了充分了解李风扬的喜好,曲睿驰特别招集庄内的仆人,让他们全成了眼线,监视着李风扬与各位小姐的相处情形,然后一一回报,只是到目前为止,结果不如预期中理想罢了。 曲睿驰颓然坐下,“唉!” “相公,感情是需要时间慢慢培养的。”安玲珑安慰道。 曲睿驰想想也是,他是操之过急了一些。 可是他很怕,怕恩公又这么一声不响地溜了,就如同当年一般。 安玲珑从后面环住夫婿,“反正晚上便能让他们正式见面了。” 今晚有个百花宴,名为李风扬接风洗尘,实则为相亲。 “嗯。”曲睿驰握住妻子环在脖子上的手。 恩公至少会待到神秘刺杀事件水落石出之后离开,那还有一段时间呢! 当慕容远、欧阳超及水墨三人恭唤一声“师叔”时,他的惊讶一点也不比当时厅内的任何人少;他对李风扬的了解只比其他人多那么一点,其他都还是谜,就像他也不知道李风扬真是天剑老人闭门弟子一事。 当年遇见李风扬时,他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却已身怀绝艺、腰缠万贯,一出手便是十几万两助他立业,为他清除上门挑衅的江湖人,为默默无名的风驰山庄扬名立威。 然后便像阵风似地消逝无踪,任凭他怎么寻找就是毫无所获。 现在他好不容易自己送上门来,怎么可能再让他走? 安玲珑了解丈夫急欲报恩的心情,从她嫁入风驰山庄起,就不时听到丈夫对恩人的推崇备至,耳濡目染之下不免也对所谓恩人心存感激。 但……若李风扬会为区区女子停留,他也不会那么令丈夫神往了。 脑海里突然一闪而逝那个匆匆一面的小泵娘,安玲珑这才想到一个问题。 “相公,你记得风扬带来的小泵娘吗?”她问。 曲睿驰努力回想,当时他满眼只见恩公,哪有闲暇注意闲杂人等? “没什么印象。”半晌他答,“反正只是个小泵娘。” “但她却是风扬带来的呢!”安玲珑凭着女人的心细和直觉,对那个小泵娘总特别在意。该是独来独往的李风扬会带着人,本就令人意外,何况还是个令人不想入非非都难的女子……“何必想太多?”曲睿驰没有太在意,“反正晚上就见得到了。” 安玲珑抿唇一笑,是啊,一切都等晚上了。???“你瞧我好不好看?” 从换上新衣服开始,黎儿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除了头发短了一点,她就跟这里的其他女子没两样,而且漂亮的衣裳、首饰让她多了几分颜色,白里透红的水女敕脸蛋让胭脂妆点得更加俏丽。 李风扬揉揉眼睛,不太敢相信眼前的丽人就是那个大麻烦。 丙然是人要衣装啊! 虽然公冶黎儿不是他所见过的女子里最美丽动人的一个,却别有一股清新气息。 “风扬大哥?”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瞧而没有开口的意思,黎儿不禁红了脸。 “呃……好看。”他第一次的赞美让她更高兴了。 “谢谢,你也很好看。”黎儿笑嘻嘻地说,习惯地要搂住他手臂。 李风扬及时一避,“你爹娘没教你……” “男女授受不亲。”黎儿噘起嘴替他说完,“老八股。” “你说什么?”李风扬瞪她一眼。 他在替她保持名节,名节她懂不懂? “没有啦。人家好饿了,可不可以走了啊?”她撒娇地说。 李风扬无可奈何地带着她前往饭厅,希望等会儿她的吃相能保留点儿,别吓坏了别人。 未料被吓坏的是他——这是干么? 眼前二十几位各方佳丽齐聚一堂,活月兑月兑就是变相的相亲宴会! “风扬,你来了。”曲睿驰高兴地起身,注意到他身旁的女子,“这位是?” 黎儿只看到眼前精致的餐肴,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相亲宴会;以往的粗食淡饭跟这个根本不能此嘛! 哇,全部吃完要花多久时间啊? “黎儿。”微带恼怒的声音把她带回现实,“主人在问你。” “哦。”黎儿回神看到一个对着她礼貌性微笑的男子,于是也笑了笑,“我叫公冶黎儿,祖先是孔子的女婿喔!” 就是那个会听鸟语的公冶长;好可惜这个绝技没传下来,不然肯定赚翻了。 “原来是书香门第。”曲睿驰微笑地说。 李风扬闻言嘲弄一笑,书香门第?这个动不动就爱抱他手的人? 这真是他行走江湖以来所听过最大的笑话。 黎儿也毫不害臊地点头,“还好啦!” “风扬和公冶姑娘快入座吧,饭菜都凉了呢!”安玲珑招呼道。 黎儿低呼一声,立刻跑到惟一空下的两个座位之一坐下,双眼直盯着丰富的晚膳。 “你快一点,人家快饿扁了。” 虽然是低低的音量,不过听在练武之人耳里就像在耳朵边讲话那么清晰,惹来一阵低笑;当然,黎儿完全不懂别人是在笑她。 李风扬翻个白眼,“你爹娘没教你……” “我爹娘都是吃饱饭才教我。”黎儿接下去说。 “嘻嘻嘻。”骆婷笑出声来,“黎儿妹子说得是,人以食为天,还是吃饱了才好说话。”真是可爱的小泵娘,她笑嘻嘻地盯着黎儿。 “是啊,开动吧!”曲睿驰也笑着说道。 席间,曲睿驰殷勤地为李风扬一一介绍各方千金,而黎儿只顾着吃。 “公冶姑娘,你和风扬是什么关系呢?”安玲珑就坐在她身旁,趁着机会悄声问道。 黎儿吞下口中的鲈鱼脍,疑惑地望着她,脑中努力思索两人的“关系”。 “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吧!”久久她才说。 “救命恩人?”安玲珑好奇地重复。 “嗯。”回答完问题,黎儿垂涎地望着远在桌子另一端的龙凤蟹,“帮我夹。”她拉拉李风扬的衣服,“人家夹不到螃蟹。” “等下你又吃得满手。”李风扬见识过她这大小姐饭来张口的功夫,可不想替她剥蟹肉。 “你又知道了。”黎儿不服气地噘起嘴,“人家要吃嘛!” “嘻嘻嘻嘻,我帮你吧,妹子。”骆婷长手一伸便夹了只肥美螃蟹放进黎儿面前的盘子里,“喏,快吃吧。” 黎儿朝骆婷眨了眨眼睛,“谢谢你,姐姐。” “不客气。”她愈看这小泵娘愈欢喜,真是可爱极了。 黎儿一张心形的小脸,配上圆润的大眼、俏挺的鼻子及菱形的樱桃红唇,略带童音的娇软嗓子在撒娇时更加明显,教人不疼惜也难。不知哪家的爹娘好福气养了这么一个女圭女圭似的女儿。 曲睿驰继续介绍在座的佳丽,谁知黎儿又出状况了,她把蟹脚一古脑地拨到李风扬碗里,一只大肥蟹只吃了蟹黄。 李风扬恼火地把蟹脚倒回她碗里,“公冶黎儿,自己解决。” “螃蟹都用脚走路,所以螃蟹脚的肉最好吃,人家是好心呢!”黎儿说,双唇有些心虚地抿了抿。 蟹脚那么难剥,还是给武功高超的大侠去剥吧,她无福消受。 安玲珑忍不住笑出声来,接过那些被推来倒去的蟹脚,“我帮你吧,黎儿妹妹。” “你会惯坏她。”李风扬攒起眉瞪了一眼正扬起谄媚笑容的黎儿。 “不会的。”安玲珑三两下利落地将剥好的蟹肉放进黎儿的碗里,换来黎儿崇拜的目光。 “哇,姐姐你好棒喔!”她开心地享用成果。 她喜欢吃螃蟹、虾子,可是不喜欢剥壳呢!每次都要沾手。 不甘被冷落的吴倩开口说道:“黎儿妹妹真是可爱,不知和李公子是何关系?” 她问出所有在座女子想知道的问题,所有女子不禁都竖直耳朵听李风扬如何回答? 虽然这么一个小女孩不太可能是威胁,不过弄清楚两人关系也好决定是要巴结,抑或弃之不顾。 “毫无关系。”李风扬想也不想地回答。 自从遇上公冶黎儿开始,他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活像个提早作爹的倒霉鬼,还兼任娃儿的娘哩!听听他刚刚说的是什么话——“你会惯坏她”?这是一个正值青春年少,还有大好惬意人生等着享受的男人会说的话吗?根本就是一个被儿女糟蹋得不成人形的老头子才会说的。 还好这件事一了,公冶黎儿就是曲睿驰的责任,只要他能好好照顾这大麻烦,就算是报恩了。 “但你就像黎儿妹子的爹亲或兄长呢,这个不准、那个不行,嘻!我爹也同你这德行。”骆婷口无遮拦地说出观察所得,活像与李风扬认识了十几年,而非一天。 手中筷子正朝一道佳肴进攻的黎儿停下动作,心有戚戚焉地点头附和,“对呀,我爸……爹娘及哥哥们都没他唆,就好比今天下午,人家身上明明包得——” “公冶黎儿,闭嘴!”李风扬真恨不得把她的嘴巴缝起来。 他真不懂,如果天下女子都这么蠢,为什么还有人小妾一个接一个娶进门? 黎儿扁扁嘴,“好嘛!” 曲睿驰尴尬地接着介绍其余的千金小姐,心想不知明天有多少人要离开? 安玲珑则善尽女主人的职责,一方面照看着黎儿,以防她又打断了可怜夫婿的介绍,另一方面多少探点口风。 罢才李风扬说“毫无关系”时,也不见黎儿露出伤心的神色;是黎儿遮掩得好吗! 她不认为这么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能将自己情绪克制得如此之好,但却也不太相信那句“毫无关系”。 而且风扬态度虽然称不上客气,黎儿却毫不在意地跟他撒娇、耍赖,一点都不怕他呢;而风扬虽看来有些嫌弃她,但还是处处照顾着她。 若不关心黎儿,何必管她东、嫌她西? “黎儿,你爹娘呢?” 安玲珑无心的问话却勾起黎儿伤心的回忆,夹菜的手慢了下来。 “啊,是姐姐问错话了吗?”看黎儿的异样,见多识广的安玲珑怎可能不知自己误触禁地了?她连忙补救,“真是对不住,你爱吃甜点吗?姐姐让下人先上甜点好不好?” 看这模样,黎儿的爹娘可能已经……唉!难怪风扬只能带着她。 黎儿摇摇头,勉强勾起一抹笑,“不用了,姐姐。” “但……” “我没事,姐姐也没问错话呀。”黎儿眨眨眼,“爹娘只是……在很远的地方……可能永远见不到了……” 她又朝另一道菜伸手,努力地在嘴里塞满东西,抑止快夺眶而出的泪水。 真讨厌,她以为自己已经让李风扬训练得很好了呢! 一直以来,李风扬就讨厌她动不动掉眼泪,若她哭了就威胁要丢下她,所以她都在晚上偷偷哭……好久了,其实不过十几天,她却感觉好久了,久得好像忘记爸妈的模样,还有哥哥们揉她头发的感觉。 今天让这个姐姐一提,才发现其实她一直把家人的影像深深收藏着……她想家,好想家,可是她还能回去吗? 一只厚实温暖的手抚上黎儿低垂的头,然后狠狠地揉她的头发。 “你爹娘没教你,用膳时不能低着头吗?”李风扬说。 那一点都称不上温柔的声音,奇异地抹去了黎儿的眼泪,她抬头朝他抱怨,“好痛哪!人家的头发都给你揉断了。” 李风扬不理她的抱怨,回头迳自与曲睿驰谈话。 黎儿偷偷地扬起满足的笑,至少她现在有李风扬这个救命恩人嘛! 她不是一个人…… 第三章 为了抓住那些杀手,李风扬特意放出自己身在风驰山庄的风声。 既然那些杀手专找名望人士下手,他这天剑老人闭门子弟该有份量了吧?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杀手没半个,倒是拜帖收了不少,都是些来“瞻仰”高人风采的武林人士,让李风扬烦不胜烦,干脆整天跑得不见人影,在外四处溜跶观光。 至于粘人的黎儿则丢给曲睿驰夫妇看管。 由于李风扬已经告知将把黎儿托付予他,故曲睿驰聘了许多师傅,务必把她训练成绝代闺秀,琴棋书画诗花茶、女红、中馈,样样需精通,以防堕了风驰山庄及李风扬的名声,然后挑个名门公子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教琴师傅是个守寡的寡妇,四十开外。 “以前学过琴吗?”现在学琴是晚了些,不过仍有可为。 黎儿点点头。 “好,既然有基础,学起来就快些。”陈寡妇笑道,“公冶小姐先弹一遍,让师傅知道你的程度。” 黎儿为难地看着眼前的古琴,想了想,迟疑地试了几个音,勉强又笨拙地弹了一曲小狈圆舞曲,想当然陈寡妇的脸色必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公冶小姐,请问这是什么曲子?”陈寡妇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小狈圆舞曲。”黎儿老实说,眼睛还不解地盯着琴弦看;怎么差这么多呢! “小狈……什么曲?算了。公冶小姐不是学过琴吗?” “是啊!”黎儿耸耸肩,放弃研究,“不过我学的是钢琴。” “钢琴?”陈寡妇脸色全变! 这分明是捉弄她,她弹琴这么久还没听过用钢作的琴也能弹的! “我教授不来,请另请高明。”陈寡妇怒气冲冲地对安玲珑说罢,拂袖而去。 第二个被气走的是教授丹青的夫子,他把一幅简笔画及一幅滑稽的人物速写丢在曲睿驰面前,说这是“蓄意侮辱”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教导品茶之道的师傅不必自行求去,曲睿驰便自动停了这堂课。 天啊!他珍藏的前朝大师遗留茶具全被砸得分辨不出原型,遑论粘合了。再继续下去,连其他珍品也难逃厄运,更别提那些被浪费掉的上好茶叶了。 中馈……等安玲珑看过需要重新改建的厨房之后,也自动停课。 那些师傅之中,对黎儿评价最高的便是教书夫子了,也是惟一因为自己没有可传授的学问而自行求去的师傅,而非被气走的。 其他如书法、女红、棋艺还算平平,师傅还能忍受黎儿的笨拙。 “为什么要学这个嘛!”黎儿嘟起嘴问,把绣到一半的牡丹丢至一旁。 安玲珑笑笑地安抚,“将来才能挑个人中之龙的夫婿啊!” “可是我的大嫂不会绣花、作诗、品茶、弹琴,也只会煮蛋花汤,还不是嫁了我大哥这么一个人中之龙?”黎儿举出反证。 “呃……”安玲珑无话可说。 天知道公冶黎儿的大哥是不是人中之龙?又不能失礼地反驳。 “姐姐,风扬大哥呢?”黎儿挨到安玲珑身边,甜甜地笑问。 风扬大哥一不在身边就觉得好不安,生怕再次剩下她孤零零一人。虽然玲珑姐姐及其他人对她都很好,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待在他身旁。 安玲珑眨了眨眼,顾左右而言他,“既然妹子不喜欢绣花,那绣鸟吧?” “玲珑姐姐——”黎儿抱着她的手撒娇道,“人家只是想找他出去玩嘛!一直关在房间学这学那的,好闷喔!好不好嘛——” “这……” “玲珑姐姐——” “可是……” “好啦、好啦,人家会乖乖的。” 面对有意撒娇的黎儿,怕是很少有人不投降的吧? “不是姐姐不告诉你,而是没人知道风扬去哪了。”安玲珑为难地说。 这可不是诓她,而是李风扬每天到处乱跑,教人掌握不了行踪。 黎儿失望地垂下头,“真的喔……” 不忍见她难过,安玲珑遂提议道:“骆婷还在庄里,请她带你去逛逛洛阳城好不好?” 有总比没有好,黎儿于是点头,“好。谢谢玲珑姐姐。”???山庄里的人两个,不明人物三群——李风扬数了数跟屁虫,露出一抹吊儿郎当的笑,脚下的步伐更优闲了。 山庄里的人不用说,是曲睿驰怕他又溜了而派的人,至于那三群嘛……一是慕容远怕他被暗算而派来保护的人马;二是其他门派派来探他虚实的人马;三则是不明杀手来观察他。 自行走江湖以来,就数这阵子最风光。 洛阳城里人虽多,不过还难不倒李风扬分辨足音的本事。 杀手还算谨慎,在没有知道他确实本事之前,不敢贸然下手,大概是想等更厉害的杀手前来会合再下手吧! 如今风驰山庄里各路人马汇集,包括了杀手之前未能得手的慕容远、欧阳超、水墨及曲睿驰,现在还加个他——哈哈,只要杀手招集全了人,可谓毕其功于一役! 嗯——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本事了。 时近正午,李风扬模模肚皮,抬头望见自家开的饭馆,他脚步滞了滞,转个弯朝对面的竞争对手菊楼而去。 听睿驰所言,菊楼削价竞争,几乎快抢去大半生意,不过他怀疑,这种恶性竞争之中,菊楼能佔得多少便宜?如果只是靠价钱取胜,不求菜色口味的精进,迟早也只有关门大吉一途。 “客倌请进,要些什么?”小二殷勤上前,笑容满面。 李风扬先挑了二楼靠街的位子坐下,能清楚见到街上每个动静。 “嗯……”他模了模下巴,朝小二笑道:“饭要青精饭,鸡鸭鱼肉就葱醋鸡、八仙盘、凤凰胎、金粟平锤、升平炙、羊皮花丝,再来一道光明虾炙,羹汤就普通一点,冷蟾儿羹好了。哦,对了,饭后来几道甜点……百花糕和玉兰花瓣加上桂花鲜栗羹,最后一盅白菊茶。” 李风扬说得稀松平常,店小二听得脸色数变。 这人是来砸场的吗?小二露出怀疑的眼神。 “客倌,就您一人?” “怕我吃不完?”李风扬笑笑,“真吃不完我也会打包回去,放心。” 谁管你吃不吃得完?“客倌,这可要不少银子……” 闻言李风扬笑得更开怀,掏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够了吧?” “够了、够了,小的马上吩咐厨房。”小二一见满满一袋银子,双眼发直了,忙不迭鞠躬哈腰地下去张罗。 唉唉唉,以貌取人,先扣五十分。 当李风扬无聊地敲着筷子等上菜时,眼睛也没闲着地注意跟着他的四路人马。 炳,山庄的人肯定觉得很奇怪,大庄主怎么跑来捧对手的馆子? “风扬大哥!”惊喜娇美的嗓音从街道传了上来,被点名的人定眼一瞧——“公冶黎儿?”李风扬皱起眉头。???他不是叫曲睿驰管着公冶丫头吗?她怎么出来了?还这么该死的看到他? 黎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拉着骆婷就往菊楼二楼跑。 “好巧喔!”她笑咪咪地自动坐下,双手搁在桌上,黑亮亮的眼珠直盯着他。 “是啊,真巧。”李风扬翻个白眼,心里想的和嘴巴说的绝对是两回事。 骆婷将一切看在眼里,抿唇笑了。 “怎么不到对面吃?”她跟着坐下,问道。 “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什么呀,吃个饭也要扯到孙子兵法?”黎儿不解地说,朝他笑道:“人家要跟你一起吃,好不好?”她双眼溢满笑意。 “你都坐下了,我说不好你会走人吗?”李风扬没好气地说。 黎儿不在意地拿出糖葫芦舌忝着。 李风扬看了着实碍眼,“用膳之前不要吃零食。” “这是酸的,开胃。”黎儿自有一套说辞。 “嘻嘻,黎儿妹子像个孩子似地,对每样东西都好奇。”骆婷笑道。 想来黎儿之前生活的地方该是个小村落吧?不然怎会对市集这么好奇,东模模西瞧瞧,连糖葫芦都没吃过。哎呀,好可爱,真想把她拐回去当小妹呢! 李风扬注意到骆婷对黎儿的笑容有些暧昧,心里怀疑她不会有“特殊癖好”吧?口 味还真奇怪,竟看上这个除了哭及粘人之外,什么本事也没有的大麻烦。 这时小二上菜了,琳琅满目的菜肴让黎儿连糖葫芦都忘了舌忝。 “哇,绿色的饭耶!”她惊奇地叫,“这能吃吗?” “土包子。”李风扬看了看所谓青精饭,观其色、尝其味,不满地搁下碗筷。 “恶,有苦味。”黎儿吐吐舌。 “一点苦你也吃不下?”李风扬嘴巴里如是说,却是再也没碰那碗饭一下。 “你自己不也不吃?还笑人家。”黎儿噘噘嘴。 “风扬不是不吃,”骆婷也搁下碗,“而是这青精饭不够道地。” 李风扬微讶地看了骆婷一眼;他这自小被御厨宠坏的舌头尝得出细微的味觉变化,怎么骆婷这江湖人也知道? “是吗?”黎儿跟着搁下饭,不太喜欢这种“大家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的情况。 收回目光,李风扬唤来小二。 “客倌,有何吩咐?”面对大神,小二的腰弯得不能再弯。 李风扬挑高眉,筷子指了指饭,“青精饭须经过三蒸三曝的手续,你是否偷工减料? 若果三蒸三曝,色泽该呈青色,而非绿色。此外,八仙指的是鹅肉拼盘而非八种食料拼盘;凤凰胎并非鸟肉而是鱼白;金粟平锤非指谷类料理而是用鱼子烹制;冷蟾儿羹不是蟾蛉汤,而是蛤蜊。” 他慢条斯理地一道菜一道菜挑出错误,让小二脸色一道青一道白。“唉……算了,所谓价廉不一定物美,但是师傅也该下点功夫研究料理,不要出现这种张冠李戴的情形嘛!” 黎儿每道菜夹了一点尝味道,觉得好像也不会很难吃嘛! 她是不知道绿色和青色差在哪里啦,食物只要可以入口她一定都吃得精光,以防下辈子投胎到衣索匹亚当难民,想要一口馊饭都没得要。 把小二奚落个够之后,李风扬起身道:“走吧,咱们到对面吃吧!” 黎儿眨眨眼,看看小二难看的脸色,有些不忍。 “这里也不难吃呀,我们……我们这边用就好了嘛……” 闻言李风扬差点用眼睛把她瞪穿两个洞! “公冶黎儿,不懂就少说话!”他警告。 黎儿顿时委屈地咬住下唇,泫然欲泣地说道:“浪费食物会遭天打雷劈的,人家不想你被雷公电母打嘛!你还兇我……” “我这叫兇?”他只是口气慎重的警告她一下下,哪里兇了? “就是兇嘛!”黎儿回嘴道,“婷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很兇?” “风扬是兇了一点,你别怕喔。”骆婷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向李风扬说道:“黎儿又不知道,你作啥这么兇她?” “我——”这女人是怎么回事!犯得着一副母鸡带小鸡的模样吗! 李风扬磨磨牙齿,瞪了黎儿一眼,这丫头有了靠山就把救命恩人丢一边? 也不想想当初若非他多管闲事把她从荒郊野林带出来,她早成了野狼的月复中物啦,还能在这里说他浪费食物? “随便你们!”李风扬火大地说,“你们要留下,自便;我走。” “啊……”黎儿吸了吸鼻子,像被丢弃的小狈,望巴巴地望着主人的背影,但李风扬却没有像一个依依不舍的主人频频回头,让黎儿更难过了。 “婷姐姐,我是不是很讨人厌啊?”黎儿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盯着满桌饭菜瞧。 “不会、不会。”骆婷连忙安慰,“黎儿妹子很讨人喜欢呢。” “那婷姐姐会不会觉得我很笨,什么都不懂?”黎儿又问。 “不会呀。”骆婷笑道,“你这样可爱。” 听说李风扬有意将黎儿托给庄主夫妇照顾,不知庄主夫妇是否有意转让?要是她有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子,晚上做梦也会笑呢!骆婷想到高兴处,笑得更开心了。 黎儿扁扁嘴,“那他为什么讨厌我?” 骆婷突然笑得暧昧不明,“他不是讨厌你。” “那他为什么兇我?”黎儿感到不解,“喜欢一个人才不会对他兇呢!” “嘻嘻,他只是不高兴保护者换人了。” 黎儿想了想,“不懂耶,婷姐姐。”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骆婷转移话题道:“快把这些饭菜吃光光,婷姐姐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看着黎儿的吃相,骆婷笑瞇了眼,不着痕迹地顺便打量了下四周。 看来李风扬的离去也带走了不少人,这样也好,如此一来那些不明人物应该就不会打黎儿主意,抓她要胁李风扬了。她才不管那些人想对李风扬作啥,只要他们别伤害黎儿,随便他们想把李风扬大卸八块她也不反对,只要别动黎儿——嘻嘻,她很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呢。???那女人是不是搞错目标了?李风扬不满地瞪着为黎儿殷勤布菜的骆婷。 她是他的新娘候选人,应该讨好的是他,不是那个啥都不懂的公冶黎儿吧! 风驰山庄的晚膳时间一向很多人,除了仅余的两位相亲对像之外,还有白日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士,为了一见李风扬卢山真面目而留下用膳。 所以,近来风驰山庄的伙食费上涨不少。 大部分的人隔日便告辞离开,也有少部分凭着自家声望“自认”风驰山庄很欢迎他们,而厚脸皮地长住下来,美其名为杀手的出现共商对策,实则白吃白喝。 其中以慕容山庄慕容远的儿子最不得李风扬的缘。 或许天生犯冲吧?虽然他喜欢慕容远这个师侄,偏就不喜欢他儿子慕容钦天。 “李公子,这道莲房鱼包是倩亲自下厨,请尝尝味道。”吴倩羞涩地用筷子翻开莲房的盖子,夹出一块充满莲房特有清香的鱼肉放入李风扬碗中。 “吴小姐花了一下午呢,真是贤慧。”安玲珑笑着说道。 臂察了这些天,她怎么也看不出风扬对黎儿有无男女之情,目前似乎还停留在“父女之情”上,只好将目标转回候选佳丽身上。依她所见,吴倩算是较积极的一位吧?分寸又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令人厌恶。 骆婷见状,分心朝李风扬一笑,“真是好福气呀,风扬。” 李风扬自然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没好气地丢去一眼。 听到骆婷喊一声“风扬”,吴倩不自在地咬咬唇;她也想直唤一声“风扬”,无奈话到嘴边总是自然地换成“李公子”,不过相信不久的将来她一定能踏出这一步。 “李公子,味道如何?”她期待地问。 “嗯,不错。”李风扬朝她一笑,若有所指地望一眼今晚没说过一句话的黎儿,“比烧掉厨房的某人好太多。” 黎儿一听,脸儿火烧似地直到耳根。 “是啊,”骆婷笑里藏刀说,“又比一辈子没进过厨房、亲手煮过一顿饭的人好更多。”黎儿今天不知怎地反常的不太爱说话,这没眼睛的男人还来欺负她! “骆婷,你也不必这么谦虚。”李风扬皮笑肉不笑地说。“何必这么说自己?” “我指的是你,李大侠。”骆婷索性挑明说。 黎儿不安地扯扯骆婷衣袖,“婷姐姐……” “我至少也打过猎、生过火、烤过野味。”李风扬反驳;不然他上山练功时难道有人送饭? “是啊,敢情这些年零星的山火就是阁下的杰作?”骆婷才不管黎儿的求情;谁叫这男人冒犯了黎儿? “骆婷——” 骆婷讽刺一笑,“别叫得这么亲密,万一让人误会什么就不好了。” 李风扬真是气到头顶冒烟,想反讥回去时,安玲珑已经插进话打圆场。 “风扬,你和骆姑娘已经感情好到可以吵架?”她故意这么说。 “笑话。”李风扬瞪着她。 “玲珑姐,别说这种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好吗?”骆婷煞有其事地搓搓手臂。 黎儿忍不笑出来,两人好像小孩子吵架唷。 见黎儿终于笑了,骆婷才放松表情;看在黎儿份上,就放李大侠一马喽。 “公冶姑娘的气质很像在下认识的人。”在旁看戏看了许久的慕容钦天突然说。 由于他和李风扬“关系匪浅”,因此同桌用膳。 “哦?真难得。”难得天下还有人跟这小麻烦相像。 “是女子?”骆婷听而不闻地自动略过李风扬的话。 慕容钦天微笑地点头,“在下说的是气质;公冶姑娘和那位女子似乎都与此地格格不久,但个性上却是南辕北辙。那位女子的个性较为激烈。” 黎儿听得一愣一愣,连饭都忘了吃,直勾勾地盯着慕容钦天。 “怎么了?”发觉她的异状,骆婷关心地问。 “慕容公子,你说的那位女子是不是姓孔,孔子的孔?”黎儿虽在心里说着不可能,却又忍不住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她”真的是她所想的那个人。 慕容钦天脸色一变,激动站着身抓住黎儿的手,“你认识千芳?” 黎儿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反抓住他的袖子,“真的是芳芳?” 她以为……以为芳芳死于那场空难了呢!原来她们一起掉到这里了? 那么其他人呢?该不会整架飞机的人都没死吧? “她现在在哪儿?”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又互望一眼,“你『你』不知道?” “男女授受不亲。”李风扬脸色微微一沉,分开两人纠缠的手。 慕容钦天也自觉失态,拱手道:“在下无礼了,只是因为过于心急……” 黎儿心不在焉地,“没关系……”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玲珑好奇地问。 “公冶黎儿,你不是说在这里已经没有认识的人吗?”李风扬沉声道。 今天之前,公冶黎儿的表现使他深信她只是个突遭变故顿失所依的孤女,而今他却要重新估量她话中的真实性了。对公治黎儿可能骗了他,李风扬心底有一丝受背叛的怒意。不论她再烦、再蠢,对于她的单纯他从未怀疑过,如今她的一切可能都是演技,令他莫名的在意。 慕容钦天尴尬地一笑,“公冶小姐似乎与在下有共同的朋友。” “她叫孔千芳?”骆婷颇有危机意识地开口;不妙,有人要跟她抢黎儿了。 不过……如果她像黎儿一般可爱的话,她不介意再多个妹妹,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个性激烈,想必一点也不可爱,她可不想与另一个自己天天吵架。 “嗯。”黎儿调整一下心情,微笑地说。 既然芳芳也在这儿,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 “她是个奇女子。”慕容钦天感慨地说。 “对呀,芳芳很厉害。”黎儿对着慕容钦天笑道,“慕容公子,改天有空你一定要跟我说芳芳在这里的生活情形喔!” “一定。”恢复原来儒雅风度的慕容钦天也笑着给予善意回应。 对这样的意外发展,安玲珑颇感意外,但最令她注意的是李风扬的转变;他的表现可不像是“毫无关系”。呵,看来她有必要把公冶黎儿纳入评估之中。 “有好戏看了。”安玲珑扬起一抹洞悉的笑,曲肘顶了顶夫婿。???风驰山庄广大的庭园一角,慕容钦天与黎儿相谈甚欢。 “嗯,芳芳就是这样的人。”黎儿开心地听着好友到这里以后的点点滴滴。 一直以来,芳芳就很保护她,成了家人在学校的眼线,一但有个风吹草动马上就报告哥哥们,共商对策——通常是有男孩想约她时。搞得她长这么大了,连初恋都没有——哎,好想尝尝恋爱的滋味喔!是否真像书上所形容的,酸酸甜甜呢? 不过她还是好喜欢芳芳。 总之,孔千芳是黎儿崇拜的对象,她独立、自主,而且聪明。 慕容钦天情绪复杂地望着眼前的人。公冶黎儿如果不说,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她和千芳竟然是同龄朋友……但仔细观察,应该不难发现,只是她所表现于外的不似同龄女子成熟罢了。 千芳说过,她们那地方的女子大都二十多岁以后才成亲,甚至有三十岁后才许人,或许这便是公冶黎儿显得较稚女敕的缘故吧? 但……千芳却不会如此。 她的思想独特,感情强烈,性情大胆,如此特殊以致他……念念不忘。 黎儿眨眨眼,好奇地盯着眼前明显陷入回忆的男子。 慕容钦天生得温文儒雅,根本不像个身怀武艺的大侠,倒像书生。就她的眼光看来,慕容钦天无疑地称得上玉树临风,而且他似乎很喜欢芳芳,提到芳芳的语气总是很有感情,她相信芳芳应该也很喜欢慕容钦天。 那么……芳芳为什么要离开他呢? 慕容钦天的条件很好耶,是芳芳在古代最好的依靠了。 嗯……她一定要把两个人凑成双! 黎儿笑瞇了眼,颊上出现迷人的红晕,有些兴奋。 “慕容大哥你放心,如果我见到芳芳,一定会告诉你。”她保证道。 “那慕容就在此先谢过公冶姑娘了。”慕容钦天微笑道。 “慕容大哥叫我黎儿就好了,大都都这么叫我的。”黎儿说。 “恭敬不如从命,谢谢你,黎儿。”慕容钦天再次说道。 第四章 “玩具被抢走了,很不甘心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骆婷吓了一跳,飞快地转过身。 原来是李风扬,此时他面色阴沉地直盯着她后方。 “彼此彼此,保护者的地位被人抢走了,很不是滋味吧?”她回敬道。 站在这个地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慕容钦天和黎儿有说有笑的画面。 “呵,我巴不得轻松呢。”他回眼嗤声道。 “是吗?”骆婷说完,兀自笑了起来,“那么现在理该在议事厅议事的李大侠为何会纡尊降贵地跑到这儿,偷看小俩口谈情说爱?” “什么谈情说爱?”他排斥地反驳。 “敢说你心里不是这么想?”她才不信。 李风扬语塞。 鲍冶丫头跑去麻烦另一个受害者,照理说他应该高兴终于摆月兑了麻烦才是,但却不然,心里一点也不高兴,反而闷闷的。尤其当她红了脸对着慕容钦天笑时,他更是气得想冲出去扯开两人! 男女授受不亲!鲍冶丫头笨,不知道就算了,慕容钦天自个儿不懂避嫌吗? 敝哉,她跟在后头时嫌她烦人,一但她去缠了别人,却又觉得不痛快! “我是怕她傻傻的被人骗。”久久,他找出一个理由。 没错,毕竟公冶黎儿跟着他的日子也不算短,就算一只狗相处久了也会有感情! 骆婷闻言不语,只是嘻嘻嘻地直笑。 被她笑得心烦意乱,李风扬有些恼火地瞪她一眼。 “嘻嘻,不笑了,免得有人恼羞成怒,杀人灭口。”虽如是说,她仍是抿着唇笑。 “哼,我要回议事厅了。”李风扬火大地转身。 这女人,简直把他当傻瓜! “唉,等等,别走这么快嘛,风扬。”她追了上去,“你们讨论得如何?” “什么如何?”他头也不回,脚步更没停顿。 “就是杀手的目的呀!” “机密。” “是吗?”骆婷嗤笑,“不说我也知道,毫无头绪,对吧?” “随便你说。”就算是他也不会这么说。 “哎,你嘴巴真紧,像蚌壳似地,黎儿妹子跟你一同旅行一定吃了不少苦。” “吃苦?对,我吃了不少苦。” “你是吃香吧?”骆婷暧昧的笑,“黎儿妹子那么可爱……” “可爱?哼……”李风扬这次不予置评。 就见骆婷追着李风扬跑,直到她被拒于议事厅外。 另一边,两人远去的身后出现了吴倩,脸色有些苍白地望着两人状似有说有笑的背影——??? 如果说,风驰山庄是名副其实的山庄,杀手门就是名副其实的“门”。 整个杀手门的根据地中,惟一称得上建筑物的,就只有那一扇门了。 任谁也不会知道,在这么一座废弃矿坑,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们的根据地。 杀手门顾名思义,一整门都是杀手,干的是没本钱生意,专门杀人取报酬,有人出钱,他们就出力,誓死追杀、至死方休——目标,或是他们。 门主自称阎罗,终年戴着一副狰狞的面具,门里的杀手都是他捡回来的孤儿,加以训练之后便是一流又忠心的杀手,专门替他赚进大笔大笔银子。 杀手门向来无失败纪录,如今却接连失手,令阎罗震怒非常! 其他武林大家便罢,连风驰山庄一个商人都解决不了? 如今各个失手目标群聚于风驰山庄,正好可以一网打尽,挽回面子。 阎罗决定内应一回报便出手,这一次他也要加入行动,对付那个据说武功高强的李风扬,如此一来杀手门的名声必会提高,而酬金……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呵呵……”阎罗笑着返回居室,却意外地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阎老,看你高兴的样子,莫非主人的委讬全部完成了?”来人说。 阎罗敛下笑容,“阁下真好身手,竟能无声无息潜入我杀手门。”他有丝不悦。 “好说。”来人依旧面无表情,“主人遣我来问,杀了几人?” “十大门派余四人,四大世家余两人,其余便只剩水天堡堡主及风驰山庄庄主。” 阎罗压抑不悦的情绪答道。 “嗯。”来人颔首,“我会依言禀告主人。” 阎罗在他那简单的房间中惟一的矮桌前坐下,伸手为自己倒一杯茶;实在很难相信堂堂一门之主竟然没有伺候的人,他赚到的大笔银子究竟花到哪去啊? “阎老,”那个居间联络的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李风扬一定要杀,其他不论,李风扬一定得死!” 这算是他联络以来最强烈的语气了,令阎罗不禁侧目。 “哦?李风扬有何特别之处,令贵主人如此注目?因他为天剑老人之弟子吗?”疑惑令他一时忘了规矩,忍不住开口询问。 一开始,这件买卖便有点奇怪。 为利、为名,买兇杀人不奇怪,但这个“主人”有何好处?难道他能因此一举当上十大门派掌门人?抑或接掌风驰山庄? 武林上的二号人物,没有一个有这么大笔财富,能够一次买下这么多条人命啊! 本着杀手不多过问的原则,阎罗本未多想,如今疑惑却一举湧来。 就在他以为联络人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因他有足够号召力,能够团结起一盘散沙,这对主人是个威胁。” 戴着面具的脸孔看不出表情,但细微的动作显露了阎罗的情绪。 阎罗愈来愈好奇这位“主人”究竟想做什么? “贵主人……难道想成为武林盟主?” 很难得,向来面无表情的他竟然笑了,沙哑的笑声带着淡淡的讥嘲意味。 “一群江湖莽汉的头子有何可争?” 闻言,阎罗第一次对“主人”起了戒心,“贵主人令人感到可怕。” 可怕的是那种捉模不定的感觉,不清楚动机令阎罗心底感到不安。 以往他能明白知道委讬人的贪慾,这种人不可怕,因为你只要知道他的利益在哪里,便不会对己身造成威胁。 如今那个“主人”却称一群武林好手为“莽汉”,语多不屑,那么……难道“主人”是贵族? 只有上面阶层的人才会看不起下阶层的人,自以为高尚,却不知他们的真面目更令人作呕。 联络人把这话当成恭维,“告诉你吧,主人真正要杀的只有已经死的几人,和还未死的几人及李风扬,其他……全是那些能从他们的死得到好处的平凡人。这样……阎老是否安心了些?” 他似乎能看穿阎罗心中的不安,有些嘲笑地说出这些。 阎罗却更加不安;那位“主人”究竟是何人物?为何能知道那些“平凡人”心中的不满,进而利用他们? 他是否卷进了一桩天大阴谋之中? “那么……贵主人目的何在?”他大著胆子问。 联络人阴森森地瞥了他一眼,“你不必知道。” 狰狞面具下的阎罗暗自冒出一滴冷汗,却在心中发誓,他一定会查出背后人物究竟是谁,目的何在!???征得黎儿的同意,慕容钦天以她的名义贴出了寻找孔千芳的佈告。 为免孔千芳怀疑,黎儿还特地用英文写了几个字,简单的国一英文。从没看过这种文字的慕容钦天等人还以为这是一处暗号呢! 于是这张奇怪的佈告就贴满了洛阳城内外。及邻近的城镇、乡村。 为了此事,黎儿好几天都与慕容钦天泡在一起,自然没有时间找李风扬“联络感情”,所以当今天她在回廊上巧遇李风扬时,自然开心地扑上前就要抱住他。 “风扬大哥。”娇软的嗓音欢喜的出口。 李风扬闪得很快,神色有些不悦。 “谁是你大哥?妹妹我很多,不想再多一个。” 黎儿不以为意,反正他又不是今天才这么刻薄。 “谁惹你不高兴?你今天好兇喔。”她笑开两个小酒窝,硬是缠上他的手。 李风扬瞪她一眼,这丫头老说他兇;难道他真的很兇? 话说回来,公冶丫头既然觉得他兇,何必又自己送上门让他兇? 黎儿也不期望他回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你陪人家出去玩好不好?”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闲?”李风扬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口气。 自从三天前的晚膳,听到黎儿喊慕容钦天做“慕容大哥”,而慕容钦天那傢伙也很噁心地喊黎儿做“黎儿”之后,李风扬连续三天心情都处于阴霾状态,处理事情也显得特别有魄力,让曲睿驰以为他终于想留下来了。 事实上,他是不高兴黎儿“有了新人忘旧人”。 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把她从荒郊野外救出来的?现在找到更有钱、更好看的男人就粘了上去,忘恩负义! 要比有钱除了当今皇上谁比得上他?要说好看他也不差啊! 不过令李风扬更呕的是,自己竟然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生闷气!他是不是生了什么奇怪的病,不然怎会在意这种幼稚小事? 骆婷把他这种心态称做“喝醋”,只是他打死不承认罢了。 “嘻嘻嘻嘻,小鸟长大了,老鸟被丢在巢里不高兴了。”骆婷突然冒出来,嘲笑地瞄着李风扬。 喝醋就承认嘛! 像她,一但不高兴慕容钦天与黎儿太亲密,就顺从本能上前隔开两人,再不知不觉地把黎儿拐离慕容钦天的视线范围,才不像李风扬闷得自己内伤呢! “婷姐姐。”黎儿看到她,放开了李风扬改抱她的手。 “骆婷,你说谁是老鸟?”李风扬有些恼怒。 他当然知道骆婷指的是什么,却只觉荒唐。 他和公冶黎儿?哼,他可不像她有恋童癖,看到可爱的小女孩就想拐回家。 “看是谁问喽?”骆婷悠哉地回答,对黎儿笑道:“婷姐姐带你出去玩,你风扬哥哥要去消受美人恩,没空陪你。” “美人恩?”黎儿蹙起眉,“吴小姐?” 不知为什么,黎儿和吴倩并不如骆婷亲密,大概是吴倩比较向内吧? “黎儿真聪明,一说就通。”骆婷朝李风扬抛去示威的一眼。 黎儿看向脸臭臭的李风扬,“风扬大哥很喜欢吴小姐?” “说不定很快地黎儿就会多出一个嫂嫂了。”骆婷在旁扇风点火。 “真的吗?”黎儿眨眨眼睛,突然觉得她心情变得不太好。 “吴小姐只是请我试吃她的手艺,你别乱说。”他瞪向黎儿,“我都没说话,你还真的假的?” 呆呆傻傻,别人说什么都照单全收,笨蛋! “那就是假的喽?”黎儿觉得她心情变好了。 “你还怀疑我?”李风扬火大地问;他都这么说了,这傻子听不懂啊? “没有啊。”黎儿习惯了他那脾气,有些可惜地说道:“既然你有事,那人家就跟婷姐姐出去玩了。晚膳时见,风扬大哥。” 瞪着黎儿和骆婷的背影,李风扬觉得自己很奇怪。 八成是整天想那些杀手的事想昏了头,见到慕容钦天闲闲的与女人打情骂俏,才会心理不平衡。 对,一定是这样。 他该去尝尝吴倩的手艺,而非当两个女人的保镖……“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该死!他的嘴巴怎么了。 来不及反悔,黎儿已经惊喜地回头跑来。 “真的?啊,我又忘了,不可以怀疑你的话,因为你言出必行嘛!”她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着,“好棒喔!可是……吴小姐怎么办?” “对、对……”他正想抓住这个悬崖勒马的机会,骆婷已经奸笑着插嘴——“简单,叫个仆人去通知她不就行了?” “哇!那我们快走吧!人家想吃糖葫芦——”黎儿欢呼道。 李风扬话吞到肚子里,咬牙切齿地暗瞪多事的骆婷。 “李大侠怎么还不走?”骆婷突然回头,“莫非向来不许黎儿怀疑他的人想要反悔了?”她挑起右眉,嘲弄道。 “我这不是在走?”李风扬没好气地说道,抬起右脚。 这女人,总有一天他会给她好看!黎儿迟早会给她带坏。 前边的骆婷嘻嘻直笑,她才不管李风扬的心情呢! 只要黎儿开心就好,她管李风扬高不高兴?至于吴倩——更不在她考虑范围喽!???夜晚,曲睿驰处理完一天的琐事回到房间,有些疲累地清洗之后倒在床上。 安玲珑体贴地为他按摩,消除疲劳,顺便问了一天发生的事。 “老样子,还是不知道谁会从这一连串的死亡得到利益。”曲睿驰歎口气。虽然因为生意的缘故,多少了解江湖上的事,但毕竟不是江湖人,没有李风扬等人清楚。 他所能做的只有提供会商地点,及一点旁观者的智慧。 “据我所知,”安玲珑若有所思地道,“那些继任的人之中,不乏风评不佳的人……或许是他们集资共同买兇?况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哪能知道身边的人是否有取己身而代之的野心呢?” 曲睿驰摇摇头,“有几个门派的继任者的确有嫌疑,但其他人却是清清白白,风扬等人已经调查清楚。” 他们假设这些人只是遭人利用,背后一定有个煽动者,借以隐藏真正目的。 “这样……对了,风扬到底是谁呢?相公是否知道他的出身?”安玲珑突然想到,遂将藏在心中已久的疑问问出口。 虽说江湖中也有来历成谜之人,但除非有问题,否则成名之后大都返乡光宗耀祖,怎可能羞于启口自己的出身?所谓英雄不怕出身低,一旦名就谁还在乎出身低不低?而风扬,除了知道他是天剑老人闭门弟子,其他一概不知;诸如何处遇到天剑老人,如何蒙他收为弟子……等,他皆避重就轻,即使回答亦是模糊不清,教人分不清真假。 她并非怀疑风扬,只是……挖掘秘密是人的本能吧? 听闻妻子的疑问,曲睿驰有片刻沉默。 “若不方便,相公就不必在意了。”以为丈夫为难,安玲珑又道。 “不,只是……我亦不甚清楚。”曲睿驰遥想当年初见,慨歎地闭上了眼。 他虽比风扬年长,但当年两人际遇却有云壤之别,令他不禁嗟歎。 乍闻丈夫此语,安玲珑讶然以对——见丈夫此语是真心的,更是意外。 “怎……” “砰!”猛地纸窗被人撞破,一道剑光飞进窗来,直指曲睿驰而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令曲睿驰措手不及,愕然地见剑光逼近却无法闪避——“铿!”一声,安玲珑反应快速地飞身拔出挂在床边墙上的青锋剑,隔开那致命武器,分心朝着还愣愣的丈夫高叫,“相公快走!” 丙然是三脚猫,高手来了连逃也逃不掉。 曲睿驰拿起防身用的剑跑出房间,欲往外呼救。但一出房门才发现不只他这里来了杀手,山庄四处起了零星小火,火光之中依稀可闻金铁交呜之声:看来曾经失败过一次的杀手这次卷土重来了,而且是倾巢而出! 房内的安玲珑与杀手从内斗到外,一见丈夫没走远,心里着急更甚! “相公,你还不快逃!” 杀手一见目标还在,招招剑剑往他招呼,使出玉石俱焚的招式,令安玲珑胆战心惊; 她自然也发觉山庄的乱象,担忧一时半刻可能不会有援兵来到,而夫婿的粗浅功夫……唉,不想也罢! 眼见妻子似乎快招架不住,曲睿驰心一横索性加入战局。 他是男人,哪有躲在妻子身后靠妻子流血保护他的道理? “相公,你快走呀!我还撑得下去。”安玲珑说话之间,左臂一不留神挨了一剑,马上大话拆穿。 曲睿驰猛力朝杀手杀去一剑,把他从妻子身上引开。 虽然他功夫差,至少以二对一也能占一些优势吧? “相公!”安玲珑又气又急,气的是相公不听她的话先走,急的是即使两人合力亦是左支右绌,敌不过这名杀手。 “少唆!”曲睿驰还有空骂道,“要死一起死!” 杀手间言一声冷笑,“很好,我就送你们到黄泉路上做一对死鸳鸯!” “好大口气!”蓦然一对判官笔加入战局,挡住正往曲睿驰胸口刺去的一剑。 “是好大胆才对。”劈啪一声,一道鞭子如影随形封住杀手进路。 文武兄弟一前一后夹击杀手,给了曲睿驰夫妇喘息机会。 “相公,你没事吧?”安玲珑赶紧跑过去扶起不支倒地的丈夫。 “嗯。”曲睿驰仍是心有余悸,“还好文武总管及时赶来。” 他刚才说的是真心话,但仍希望两人能在世上做一对活鸳鸯。 文武兄弟的功夫只比安玲珑高那么一些些,但与安玲珑搭配的是捌脚的曲睿驰,而文武兄弟两人武功相当、默契十足,因此不多久便把杀手生擒活抓了。 “庄主,该如何处置?”虞从文问道。 “绑仔细,关到地牢。”他需要线索,而活口才会是线索。 望望四处转小的火花,骚动仍在持续,但似乎已趋缓和。 “大庄主的风云居呢?”蓦然想到,曲睿驰边说便欲往风云居移动。 “稍等,庄主。”虞从武挡住他,“属下已经派了人过去,大庄主应该无碍,庄主过去只会令弟兄分心担忧庄主的安危。” 换句话说,庄主去了只会碍手碍脚。 曲睿驰想想也对,遂道:“我没事了,你和从文快去风云居!” 文武兄弟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不愿意。 那个李风扬,他不是很厉害吗?区区杀手应该难不倒他,不过庄主有令,别的不说,光见庄主着急的模样,两人说啥也该过去一趟,免得庄主一个激动真跑过去——不是送死,就是送人质给对方。 “是,庄主。”两人异口同声说。???文武兄弟来迟一步,对方已经给打跑了。 “你们来得正好。”李风扬一见两人,笑咪咪地说道,“刚巧替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风云居一片凌乱,花草树木倒散一地,桌椅等更不必说,看来今晚李风扬得移驾客房就寝了。 “似乎经历一场恶战呀。”虞从武啧啧有声。 “对方是有三头六臂不成?”虞从文用脚踢起一支倒地的椅子。“武功高强的大庄主竟然应付不了?” 对两人的嘲讽,李风扬不以为意,优闲地在虞从文踢起的椅上坐下,瞟向屋里来来去去的下人及卫士,再将目光摆回两人身上。 “两位是缺手亦是断脚?还不动手?”他用一种很看不起人的语气说道。 毕竟是皇宫内长大的人,颐指气使这么简单的事三岁就会了。 “你什么意思?”虞从文皱起眉。 “不会是我们兄弟俩想的那个意思吧?”虞从武目露兇光。 “就是。”李风扬点个头,促狭的眼神一闪而逝,“你们是总管嘛!总管不就是什么都管吗?所以快点替大庄主我收拾房间吧,所谓上行下效,你们光站在那儿不做事,下人们怎么会服气呢?” “你不问问庄主是否平安无事吗?”虞从文忍着气问。 李风扬拱高眉,“你们既然有余力到这儿,就表示睿驰一定平安无事,否则你们会来吗?” 对这两个一进风驰山庄就看他不顺眼的文武总管,李风扬清楚得很,若非睿驰下令,他们是死也不会靠近风云居一步,遑论来“救”他。 两人无话可说。 “所以,快收吧,不然我今晚睡哪儿?” 虞从文嘴角抽搐地扯出一抹咬牙切齿的笑,“客房。大庄主不会不知道风驰山庄还有客房吧?今夜杀手大举来犯,山庄内必有死伤,属下兄弟两人忝为山庄总管,须四处察看,以确切得知山庄伤亡损失之实况,故恕属下告退!” “哦……”李风扬听得不住点头,“那么,慢走,不送。” “哇哈哈——” 毫无忌惮的笑声在文武兄弟还未走出视界时,便已传遍风云居内外。 他现在知道四哥为何老喜欢捉弄十一妹了,那种感觉还真有趣! “很高兴你还有苦中作乐的心情。”骆婷的声音嘲讽地传来。 李风扬回头,“你还活着?怎么有空光临寒舍看我?” 他拉起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请她坐下。 “谁来看你。”骆婷也不客气,“黎儿呢?” 由于黎儿是他带来的人,故跟着他住风云居,只是一人在东、一人在西。 “大概怕得缩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吧?”李风扬不以为意。 “我去看过了,不然谁来找你问人?”骆婷早去找过,就是看不到人才以为人在李风扬这儿,不然她哪里肯踏进这间男人的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黎儿对这男人依赖到了极点!当他是世界上惟一的亲人般依赖着。 李风扬闻言才敛起不以为然的神色,招来一个卫士,“有没有看到公冶黎儿?” 卫士的回答令骆婷脸上的担忧更深一层,李风扬不死心又招来下人,回答是一样的。 “黎儿不见了。”骆婷紧蹙着眉。 “说不定跑去慕容那傢伙住的淡云园。”李风扬酸溜溜地说。 那傢伙最近跟公冶丫头走得近,说不定真跑去他那儿了。 “不可能。”骆婷想也不想地否定,“黎儿住得离你最近,要找也是找你,怎么会跑去找慕容?说不定……她会不会给那帮杀手掳走了?” “不可能吧?”李风扬感到好笑,“他们是杀手而非强盗,杀人比抓人来得简单,何况黎儿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无钱无势,抓她还嫌浪费力气!” 骆婷为他表现出的无关紧要感到气愤;黎儿不见了耶! “那你说,黎儿会跑哪儿去?”她有些质问意味。 李风扬撇撇嘴,“你找我问人,我找谁问?” 闻言,骆婷眼神愈趋凌厉,“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好歹黎儿也跟着他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何况黎儿那么讨人喜欢,他一点都不在意黎儿的安危吗? “担心啊,看不出来吗?”李风扬反问。 骆婷为之气结! “算我骆婷看错你了!”话一落,她一纵身便出了风云居。 骆婷一走,李风扬满不在乎的神情渐渐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之气,凌厉得令来回巡视有否落网之鱼的卫士都发觉了向来和蔼的大庄主有点不对劲,却无一人胆敢上前询问,纷纷被他锋利的气势震慑住,霎时悄然无声…… 第五章 风驰山庄遭劫翌日清晨,文武兄弟已将山庄内大大小小损失统计出来,金钱上的损失倒还无所谓,但山庄所属的卫士却在此一役中死亡二十三个,最令曲睿驰愤怒悲伤。 尤其恩人托付的公冶黎儿亦不知所踪,更令曲睿驰无颜以对。 “令各位受惊了。”曲睿驰强打精神对暂住山庄的武林人说道。 “不,是我们连累了曲庄主。”慕容远说道。 “是啊,那些杀手太可恶了!”欧阳超义愤填膺地说。 慕容钦天锁着眉,“公冶姑娘不知现在如何?” 除了担心公冶黎儿的安危之外,他更担忧的是万一孔千芳找来,公冶黎儿却不在山庄内,她会不会以为他骗了她呢? 安玲珑轻歎,黎儿花一般的姑娘,怎能忍受可能加诸于她身上的酷刑呢? 当然,现在没有任何迹象显示黎儿是被杀手一派掳走,但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怎么没看见李公子呢?”吴倩环视青云厅一遭,没发现心上人影踪,不免关心地问道。 昨晚她原本想上风云居探视,但骚动未息,又顾虑深更半夜,一个姑娘家去男人居住的院落,传出去不太好听,且也怕李公子认为她轻浮,故便打消了念头。 本想今日一早能慰问一下,却不见心上人。 吴倩这么一问,众人才注意到李风扬一直没出现。 “从文、从武,你们有看到大庄主吗?”曲睿驰问。 风扬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不只曲睿驰着急,李风扬那三个孝顺的师侄亦紧张起来。 “昨晚还见到大庄主安然无恙,但之后忙于杂事,便未曾再见过。” “相公莫慌,先叫来庄内下人问问,再作打算。”安玲珑安抚道。 很快地,山庄里所有人都往青云厅集合,接受询问。 连问了几批人都不知李风扬下落,曲睿驰的心情益发沉重。 “呃……”一个看守被俘虏杀手的守卫似乎有不同答案,令焦灼的众人亮起一丝希望,“大庄主昨夜说要亲自审问俘虏,于是进了牢房。但属下不知大庄主出了牢房后去向何处。”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浮出同一个想法。 “师叔不会……”欧阳超看了看其他人,“不会如此莽撞吧?” 他不确定,其他人何尝不是? “骆婷姑娘也不见了。”不知谁迸出这一句话,令情况更如雪上加霜。 曲睿驰看看妻子,“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召集人手杀进贼窝。若风扬真去了那儿,我们也可以加以支援。” 没错,这是惟一的方法了。 不须再多说一句,众人分开行动,惟有吴倩呆立原处。 李公子怎会为了公冶黎儿而独闯虎穴呢?这是不可能的! 吴倩咬咬下唇,令她真正忧烦的却是骆婷也跟着失踪的事;她恨自己为何不懂武,不能如同骆婷一般借机接近心上人。???公冶黎儿不需家财万贯,亦不需一对有势双亲,只需认识他李风扬就足够。因为她住在风云居,因为她是他所带来,说两人非亲非故,谁信? 可恶! 昨晚他打跑那没脸见人的鬼老头之后,本以为就此无事,只要拷打抓到的杀手便可将杀手门一网打尽,谁知那死老头会抓走公冶丫头? 眼前浮现平日黎儿对着他憨笑的撒娇面容,耳边似乎听到她娇软的嗓音哭叫着要他救她——该死! 这是他的疏忽,所以他要自己弥补! 昨夜一役,令杀手门损失惨重,李风扬一路过关斩将,没遇多大阻碍便来到了杀手门主厅,阎罗已经等在那儿,身前当然押着他的护身符——公冶黎儿。 黎儿眼睛红红的,看来哭过一场。 “风扬大哥——啊!好痛喔……”阎罗毫不怜香惜玉地揍了黎儿一记,要她闭嘴。 黎儿瞇着泪蒙蒙的双眸,吸着鼻子安心地笑了。她就知道风扬大哥一定会来救她。 在这种时候,李风扬反而显得冷静。 竟敢在他眼前打他的人?这见不得人的傢伙果真活得不耐烦! “笨蛋,回去看我怎么修理你。”他半瞇着眼说道,并未特别激动。 因为头被揍了一拳,黎儿顿时有些晕眩感,难受地蹙紧眉。 阎罗闻言冷笑,“你以为你到这里之后还能回去?” “手下败将还敢说大话?”他冷冷地讥讽,“是否昨夜下手太重,让你头脑不清了?” “哼!你忘了有人质在我手上?”他粗鲁的提起黎儿的身子晃了晃,结果让睡眠不足的黎儿感到更难受,头晕得厉害,口一张“呕——”吐了一地,也骇了阎罗一跳,令李风扬抓准这一瞬的机会迅速出手,同时间骆婷也不知从何处窜出,乘机夺走黎儿。 “以二对一,卑鄙!”阎罗大叫。 李风扬不回话,专心对付他。 “黎儿、黎儿?”骆婷疼惜地拍拍她的背,尽力使她舒服些。 黎儿觉得嘴中酸酸的好噁心,一时却找不到水漱口,只好尽量吞咽口中分泌的唾液,压下那种作呕的感觉,却呕得更厉害。 看黎儿这种模样,骆婷对那带着面具的老头当真恨到极点! 竟敢这么对待她可爱的小黎儿,看她不整死他就改跟他姓! 此时李风扬低身压腿一扫,扫落阎罗下盘,跟着出手攻向他上身,皆被阎罗惊险地躲过。他眼一瞇,右手往腰间一模一甩,“啪”一响随着一道银光刺痛阎罗双眼,下意识往旁一闪……阎罗这才定眼瞧清李风扬手中是什么武器——一把银剑,一把缠在腰间的银色软剑。 银剑在手的李风扬,招式更加迅捷、凌厉! “风扬,闪开!”随着骆婷的警告,一把粉末洒向毫无防备的阎罗,在空中散成诡异的绿色。 “啊——”阎罗发出一声撕裂心肺般的惨叫。 此时李风扬轻轻飘落一旁,“你真狠,万一我来不及闪开怎么办?” 他不太痛快地瞪着已经倒地哀嚎的阎罗,真是便宜了他! “谁叫你让黎儿被掳走?算是惩罚喽!”骆婷满不在乎地说道,满意地见阎罗痛苦的满地打滚,哀叫连连,完全失了高手风范。 丙真最毒妇人心。李风扬瞪了骆婷一眼,朝阎罗走去。 “别说我没警告你,最好不要碰到他。”骆婷的声音传来。 “多谢。”他蹲下,跟阎罗保持一段距离,“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呜啊——解——啊!解药——呜……”阎罗伸长一手,另一手扼住自己脖子,双眼暴突、冷汗直冒,似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李风扬又退了一段距离,眨了眨眼。 “喂,解药呢?” “不给。”骆婷忙着照顾黎儿,根本不管他人死活。 听到刺耳的惨嚎,黎儿不舒服地皱起眉,“好可怕。” “放心,以后不会有人敢伤害黎儿的。”骆婷安慰道。 “他快死了。”李风扬又说。 “罪有应得。”骆婷冷哼一声。 “婷姐姐。”黎儿不小心看到阎罗发作的模样,吓得立刻移开视线,“救救他,他好可怜……”她不是原谅了那个掳她来的坏人,只是……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嘛! “黎儿,对这种人不必心软,他刚刚打了你耶!”她的口气像在述说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事。 “可是……人家没事嘛!”黎儿撒娇道,“而且风扬大哥有事想问他,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闻言,骆婷撇撇嘴,掏出一包药粉扔给李风扬,“洒上去就好。” “差别待遇。”李风扬咕哝道。 阎罗就算解了毒也已经半死不活,无力地躺在地上像只离水多时的鱼。 “还难不难受?”骆婷关心地问,仔细看着黎儿的脸色。 “不会了。”黎儿站起身,李风扬恰好把阎罗捆绑完毕。 “风扬,快背黎儿回去。”骆婷指使道,说得很理所当然。 李风扬还没说什么,黎儿苍白的脸蛋已经浮出一抹嫣红,急忙反对道:“不必了,人家跟婷姐姐一起走。” “不行。”骆婷蹙眉,“你受到不小惊吓,需要赶快休息。” “但……”她瞄一眼李风扬似乎不太高兴的脸色,赶紧又摇头说不。 李风扬是不高兴,干么?他是瘟疫吗?瞧公冶黎儿避之惟恐不及的模样他就一肚子火!他马不停蹄、千辛万苦地赶来救她,她却用这样态度报答他的辛劳! 没良心的死丫头! “你再摇一次头,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他出言恫吓。 黎儿委屈地眨眨眼,偷觑着他,“人家不想麻烦你嘛……” “麻烦不麻烦是我决定,不是你。”李风扬干脆打横抱起她,懒得跟她多废话,徒然让自己内伤加重。 女人比一流高手更难搞定。 “你自己跟上,阎罗是跑不掉了。”跟骆婷交代完,李风扬施展轻功出了杀手门,骆婷亦随后跟上。 嗯……她是不是把黎儿妹子推入狼手了啊????一干前去支援的人恰好将阎罗押回风驰山庄逼供,好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黎儿受了惊吓,被逼着躺在床上休养了好几天,李风扬只受了轻微内伤,加上底子好,没一天时间就生龙活虎了。 “黎儿,今天觉得如何?”安玲珑端着补品进来。 “很好。”黎儿轻微地蹙了下眉,“已经全好了。” 躺得她腰酸背疼,还得接收一碗又一碗的补品及苦哈哈的黑药汁,她向来就不爱吃中药,都是吞西药药丸,除非发烧到快变白癡才会打针吊点滴——可是他们都是好意,而且自己只是个食客,推托实在不好意思。 包何况,这里也只有中药可以吃。 “这是何妈炖的人参鸡,趁热吃。”安玲珑殷勤地为她舀起一汤匙吹凉,送至她嘴边,让她连说“不”都觉得十恶不赦。 黎儿乖乖吃完,“玲珑姐,人家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呀?” 她快闷死了啦! 只是被吓了一下下,有必要这么夸张地躺在床上好几天吗?以前阿嬷都是带她去收一下惊就好了,第二天还不是活蹦乱跳地到处跑? “嘻,第十六次喽!”骆婷在一旁数。 安玲珑同情地微笑,“这要问风扬。” 闻言,黎儿噘起嘴,“他根本忘了人家了,这么久都没来看我。” 她好想他喔,以前就算平时见不着面,至少晚膳时也看得到人,现在她受了伤,三餐都在房里用,根本连一面都见不到,他还狠心地不来看她……“李大侠忙啊。”骆婷笑嘻嘻地说,“忙着带吴大小姐游湖、品嚐吴大小姐贤慧的手艺,还忙着拷问那一班杀手,黎儿要体谅他,毕竟他只有一个人嘛,分身乏术。” “骆婷,你是帮忙还是帮倒忙?”安玲珑好笑地见骆婷挑拨离间,忙着亡羊补牢,“风扬是忙了些,不过他每天都有问你是否乖乖喝了药。” “是吗?”黎儿稍稍开心了下,“那如果我不吃药,他会不会来看我?” “会。”李风扬出现在房门口,“会来打你。” “李大侠,说话文雅些,黎儿可是个还未出嫁的黄花闺女喔!可不是七、八岁的黄毛丫头。女孩家的名节,名节你懂不懂?”骆婷立刻发难。 黎儿高兴的欢呼掩盖了他不满的咕哝,快乐地亮了小脸。 “人家好想你喔!”她的笑容如朝阳般灿烂,只差没扑上去。 她真的真的好喜欢风扬大哥喔!没看到他就会很不安,就像她初到这个地方时一样,感觉好孤单。 “你爹娘没教你,姑娘家要懂得矜持吗?”李风扬嘀咕地走进内室,俊脸微红。 骆婷窃笑,“李大侠你的爹娘没教你吗?姑娘家的闺房不可以随便乱闯的。” 已经越过屏风的李风扬瞪了骆婷一眼,“你和嫂子都在,我是光明正大走进来。” “喔,那我和玲珑姐要离开了,李大侠一起走吧?”骆婷笑得贼贼的。 李风扬没出声,倒是黎儿急忙喊停——“等等,等等嘛。人家还想跟风扬大哥说说话……” “嘻嘻嘻嘻,黎儿,莫怪风扬老爱说那句爹娘经了,你啊……真是百无禁忌,让其他人听到会误会的。”骆婷取笑地说。 黎儿不解地蹙起眉,“误会什么?” “孤男寡女……”骆婷暧昧地挤挤眼。 黎儿蓦地了解,脸蛋臊红了起来,“才没有,风扬大哥是大哥嘛!” 安玲珑瞟到李风扬瞬间拉下的脸色,偏偏骆婷还跟着火上加油。 “风扬像黎儿的大哥吗?” “嗯,大哥很疼我,二哥宝贝我,三哥兇了一点,不过最后还是会帮我,风扬大哥最像三哥了,刀子嘴豆腐心。”黎儿浑然不觉大难将至,滔滔说个不停。 刀子嘴豆腐心?骆婷丝毫不忌惮地放声大笑。 “黎儿,你觉得风扬除了像兄长一样保护你之外,还像什么?”安玲珑尝试补救,就看黎儿能不能聪明地抓紧救命索了。 黎儿偏着头想一想,想到他宽阔的背——“他还好像爸——爹喔!”她快乐地点头强调,“上次风扬大哥背我时,我就这么想呢!” 李风扬脸色发青,他似乎看到一只刚破壳而出的小鸭紧跟着第一眼看到的动物不放,跟在后头呱呱呱地叫着。 “爹?”骆婷也发觉他不对劲的脸色,紧咬住下唇,免得自己忍耐不了笑出声来,不过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地调侃道:“不错啊,李大侠,这证明你将来会是个好爹亲——嘻嘻,对不对?” “对,天杀的对极了!”李风扬咬牙吐出赞同。 黎儿愣愣地,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不是你爹!”李风扬直接对着她低吼,不爽到极点。 他还不到三十,哪里像个老头子? “知道啊,人家只是说像爹一样嘛!”黎儿不解地睁大眼,“在这儿,这是不好的说法吗?” “不是。”骆婷模模肚子,憋住笑意,“因人而异。” “对风扬大哥不可以这么说吗?”黎儿躲开眼神,只敢看着骆婷。 安玲珑接腔,“看情况。” 愈说,黎儿愈弄不清楚;他们说的真的是同一种语言吗? “……对不起嘛,风扬大哥……”还是先道歉好了。 “我说过,妹妹我很多,不想多一个。”李风扬口气没办法好。 黎儿顿觉受到伤害,她受了伤耶,他还对她这么坏……“风扬的意思是,以后你直接叫他名字。”安玲珑忙说。 “是吗?”黎儿的眼神又亮起来,望向他。 “不是!”李风扬没好气地撇过头。 “别理他。”骆婷开口,“都可以当爹的人了,还闹这种幼稚的彆扭。” “谁闹彆扭?”李风扬死不承认自己会做这种可笑的事。 “就是你。” “风扬大哥闹彆扭?”黎儿感到新鲜,好奇地问:“闹什么彆扭?谁惹你生气了?” 骆婷大笑,开始同情李风扬了,却又忍不住紧紧抱住黎儿;啊,好可爱! 李风扬看得攒起眉,“变态女,你抱够了没?” 骆婷朝他示威地吐舌,“嫉妒吗?嘻嘻,黎儿的身体好软好香。” 黎儿听得脸蛋臊红,婷姐姐怎么这么说,而且还是在风扬大哥面前……“果然是变态。”李风扬啐道,将身体重心摆到左脚,忍耐着踱右脚,从一数到十,再由十数到一。 去他的!女人抱女人,他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安玲珑莫可奈何地摆摆手,退出战场。才走出门,里面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夹杂着李风扬的咒骂,听得她直摇头。 看风扬的模样,吴倩大概出局了。 不过这也说不一定,不到最后不知鹿死谁手。???硬向骆婷抢了一包毒粉,李风扬来到地牢准备好生审问阎罗。 原本以为只是一件极为单纯的名利谋杀,但随着阎罗的叙说愈加复杂。 据阎罗的话,主使人非泛泛之辈。 “虽然不知道那个『主人』是何方神圣,但我知道那个中间人的落脚处。”阎罗说。 “那还不快说?”李风扬有些不耐烦。 审问这些傢伙重点在是否吐实,大伙儿轮番审问,同一件事反复询问,对照前后说法是否相同,一方面疲倦他们的精神,使无精力造假话,一方面查证事实。 “我若说出,你们要放了我。”阎罗开出条件。 李风扬瞇起眼,冷冷一笑。 “你就这么相信我们言出必行!” “你们自诩为武林正派,必不会出尔反尔。”阎罗奸诈地用话扣死一千人。 慕容远看了看师叔,见师叔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点头答应。 “你快说吧!” 阎罗得意地笑了,“你们应该可以猜到,他进了『菊园』。想来『菊园』也是其中一个出资者。” 菊园——风驰山庄在商场上的敌手、死对头,但曲睿驰没想到菊园竟会买兇欲杀他而后快。 “好了,我都说了,快放了我。”阎罗催促。 慕容远上前欲解开他的绳子,李风扬手一伸挡住他。 “你想反悔?”阎罗见状紧张地问。 李风扬一笑,“不,只是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放你自由,不过我想试试那天洒在你身上的绿色毒粉——”他拿出那包绿色毒药,“二是留在这儿,等待官府押解。你喜欢哪一个?” “卑鄙!”阎罗气得说不出话。 “看来你喜欢早点死。”李风扬作势欲扬出毒粉,阎罗立刻吓得大叫。 “不、我留下、我留下!” “这可是你自己要留下,不是我不放你走。”说着,他收下毒药。 旁观的人目瞪口呆,慕容钦天自诩正派,立刻口出不平,“这未免太过下流手段。” 慕容远、欧阳超和水墨没话说,想来有五分同意。 李风扬撇撇嘴,“手段不分上下流,只要能活命就是上流手段。慕容小子,你太女敕了一点。阿远,你没教好,小心慕容家早晚死绝。” “师叔,钦天这孩子说得也有点道理……”慕容远为自己孩子出头。 楚风扬冷笑一声,“死脑筋。你们知道为什么每位师兄顶多只学会师父的一项绝学,却无余力学其他,而我你们的师叔却样样精通?”他眼神带冰,“除了资质之外,就败在他们脑筋太死,不能举一反三。而你们,更只学得你们师父的八成功力。”言下之意,你们的脑筋又比你们师父更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脑筋死有脑筋死的好处,至少他们就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师叔”,毫无异议。 “但——” “阎罗,你模着良心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李风扬索性问起受害者。 “唔……”阎罗瞪着李风扬,半晌,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头。 李风扬的见解一点也没错,手段本就不分上流、下流,只要能活命的就是好手段,“卑鄙”这种丧家之犬的吠骂是失败者的借口。 成者为王、败者为冠的乱世里,卑鄙、下流这种词语是不存在的,那些都是掌权者为稳定政权而定出的主观规范,只有平和世界适用,没人傻得在乱世里信这一套。 生存是惟一重要的事! 而像他这种“邪派”,靠的就是正义之士自以为是的优越感而存活。 哼!纵虎归山是最傻的,难道要为一时的虚荣而赔上未来几十条人命? “虽然我们是敌人,不过你说的没错。”阎罗竟有些欣赏起他来。 他这一辈子没服过谁,最厌恶的便是摆出虚伪脸孔的正派人士!那些人,只要一进杀手门,一律变得面目可憎,满脑子想的都是名利。多年杀手生意做下来,他当然握有许多把柄,随便他捎个信,立刻有一票人会赶来救他,或是暗杀他,这就是白道? 笑死人了! 李风扬是他仅见,会在所谓正派人士面前放胆说出心里所想的话的“正派”。 “听到没?”李风扬侧转过身。 “但是师叔,人跟禽兽的差别就在于——”欧阳超犹不肯死心。 “好了。”李风扬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大道理,我读的书只会比你多,绝不会比你少;如果你想大谈高论去找师父他老人家说,因为这些就是他教给我的东西。” 见一群死脑筋的徒子徒孙还是想不通的模样,李风扬重重歎了一口气。 奇怪了,他这个在规矩礼教最多、最重的深宫内苑束缚着成长的孩子都能接受了,为什么这群生性该是豪迈不拘世俗的江湖人,反而比他更放不开? “睿驰,你也不懂吗?”他转向好友问道。 如果睿驰也不懂他,他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我懂。”曲睿驰幽深的墨瞳想到了惨死的曲家人,只因他们秉持的正派方式。 或许有人说行事循正,虽死无憾,但对家人来说,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亲人!而非冰冷的“义薄云天”牌匾! “风扬的意思是变通。”反正他是商人,江湖是非他不懂。 “没白交你这朋友。”李风扬咧嘴而笑。 师兄们,能替你们教的我教了,就看你们这些笨笨的徒弟们能否想通了。 慕容钦天压根就不以为然,但没再说些什么;毕竟他是长辈。 “告诉我,菊园在哪儿?” 曲睿驰皱眉,“风扬,你不会想独身前去吧?” “一个人好办事。”李风扬不在乎地笑了笑。 “不行。”水墨首先反对,“太危险了,师叔。我们根本不知菊园虚实,贸然前去吉兇难测!” “是啊,师叔。先让弟子们去看看吧!”欧阳超跟着说。 李风扬斜睨着他们,悠然一笑。 “你们听过有人能抓到风的吗?” 第六章 三更半夜的,黎儿睡不着。 现在不知道是中原标准时间什么时候,十点?十一点?还是根本只有九点? 秋天,这儿靠近北方,天气已经变凉了,荷叶也凋零得仅剩残梗。 黎儿走到屋外坐下,看着满天漂亮璀璨的星辰。 真的很漂亮呢!这样的夜空,她只在山里头看过,那是救国团的活动……“三更半夜不睡,出来吓人吗?”带些嘲讽的口吻随着冰凉的冷风吹送过来。 黎儿回头,一个黑漆漆的黑影倚着回廊的柱子。 “风扬大哥。”她惊喜地跑过去抱住他的手!“你怎么也没睡?” 最令黎儿意外的是,他竟没抽开手,任由她抱! “你是不是生病了?”说着,她伸手想模模他额头。 李风扬拉下她的手握在手里,身子稍稍往她靠了去……“该死……太大意了……” “风扬大哥?”黎儿意识到不对劲,反手紧握住他的手,“你真的生病了?” “嘘……去找睿驰过来,别惊动其他人……”李风扬的意识逐渐涣散,只记得嘱咐她这最重要的一点该死,山庄里有内贼! 蓦然他眼前一黑,整个身躯便倒向了黎儿,不省人事。???“呜……呜……” 吵死人了。 李风扬睡不安稳地皱起眉来,觉得耳朵旁边嗡嗡嗡地吵死人,害他睡不好。 “风扬大哥……”黎儿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黎儿别哭了,你会吵到风扬的。”骆婷简单一句话便止住了黎儿活似洪水氾滥的泪水;房间里都快淹大水了哩! 曲睿驰担忧地在房里踱来踱去,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让风扬去! “别担忧了,相公。”安玲珑在旁安慰,“大夫不是说风扬只是皮肉伤吗?” “那才不是皮肉伤……风扬大哥流了好多血……”黎儿立即反驳,两汪泪泉再次蓄满泪水,威胁着决堤而出。 她好怕喔!万一风扬大哥离开了她,那她该怎么办? 相处了这么久,她真的无法想象没有了风扬大哥的日子。 “你的眼泪要是滴到风扬伤口上……”骆婷话未完任凭她自行想象。 黎儿立刻擦去眼泪,然后离床边远远的。 曲睿驰气愤地右拳打左拳,“黎儿姑娘,你确定风扬吩咐不要惊动其他人?” “嗯。”黎儿泪汪汪地点头,双眼直盯着床上昏睡着的人。 “相公别想太多,或许风扬只是不想麻烦其他人。”安玲珑知道相公在想什么,遂婉言劝道。 “我也希望如此,但不可能。”曲睿驰心情沉重地说。 伤重之际犹如此挂念他人安宁?风驰山庄不是客栈或旅舍,而是他的产业啊! 理应安心的地方却还要多此一举交代“别惊动他人”,这不是说明山庄里有令他不能安心的人存在吗? 这次风扬夜探菊园除了少数几人知道,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曲睿驰不排除有人给菊园通风报信,以致风扬中了陷阱的可能。 “曲庄主也不必太悲观,等风扬醒来不就知道了?”骆婷说。 安玲珑附和骆婷,另外还有件心事搁在心里……“骆婷。”她拉过骆婷至一旁悄声说道:“你……是不是喜欢风扬?” 这个疑问她搁在心里好久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现在刚好问问。 “玲珑姐,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骆婷不答反问,心里只觉荒谬。 “难道不是吗?你平常和风扬就像欢喜冤家……” “天啊!”骆婷哭笑不得,“或许以前有这意思吧?不过现在我发觉黎儿比风扬好多了,又可爱、又听话。况且玲珑姐应该也发现了,风扬那迟钝的男人喜欢黎儿呢,只是嘴硬或真的迟钝到不懂自己心意,而迟迟没表示罢了。嘻嘻,他的迟钝就是我的机会,我定要把黎儿拐回骆家堡去!” 安玲珑听得目瞪口呆,她本以为骆婷是闹着玩的,想不到她是说真的。 骆婷望向强自忍着泪水的黎儿,愈看她愈觉得可爱。 或许风扬没说错,她有恋童癖,不过只限于可爱的小孩儿。 唉!她自己都觉得颇危险呢! “婷姐姐,风扬大哥好像醒了……”黎儿怯怯的声音拉回众人注意。 “风扬!”曲睿驰第一个冲到床边,“你觉得如何?” 李风扬缓缓睁开眼,眉头打死结,“吵死了。” “啊?” “谁一直在我耳朵旁吵?”他不太高兴地扫过床边每张面孔,看到骆婷时皱了下眉,再看到哭得鼻子、眼睛红通通的黎儿时,他知道谁是吵得他睡不安稳的祸首了。 李风扬不予置评,目光拉回曲睿驰脸上。 “风扬,你怎会受伤的?” “一时大意。”一想到当时情况,李风扬就觉得呕! 菊园主人一副圆滚滚的身材,标准脑满肠肥的富商模样,谁知他会武功? 哼!下次再去,非帮他减肥不可! 这些跌股事不提也罢。李风扬严肃地对曲睿驰道:“菊园的人知道我会去,山庄里头有人通风报信!” “嗯,我猜到了。”曲睿驰沉痛说道。 很难相信风驰山庄里,竟然有菊园的卧底! “别太难过,风驰山庄人手众多,你也无法面面俱到。”李风扬安慰道。 “是啊,相公。”安玲珑亦说。 “我一定把那该死的内贼揪出!”曲睿驰愤慨地说道。 “暂时不必,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来个『反间计』。当务之急,睿驰你先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监视菊园,不分日夜。我发现菊园里有北狄人。”他有些疑虑,这件事似乎愈来愈复杂。 虽然北狄国不友善,但两国之间的商业往来依旧不受阻碍,不过他见到的北狄人的气质实在不像个商人……当然,这是他主观的判定,需佐以客观证据,所以才派人日夜监视。 如果证明他的疑虑是正确的,那么势必得采取进一步行动;这可不是一群江湖人解决得了的事。 见李风扬陷入沉思,曲睿驰也不好打扰,示意妻子可以先回房安歇。折腾了快一夜,大家都累了。 “黎儿……嘻嘻,她睡着了呢。”骆婷才想叫黎儿一起回房,就发现她已经趴在床边睡死了。 李风扬的思绪被打断,目光落到眼睫毛还沾着泪珠的睡美人脸上,不自觉笑了笑。 “她也累坏了,睿驰你就抱她回房吧!” 曲睿驰没异议,倒是骆婷不禁促狭道:“你不喝醋?” “这该问玲珑嫂子吧?”四两拨千金,李风扬淡笑说道,闭上眼睛。 曲睿驰只是微笑,没多说什么,轻轻抱起黎儿离开。???受伤之后,李风扬仍是照常活动,表现得像是正常人一般。 曲睿驰派出去的人回报,跟踪其中一名北狄人到一处行馆,打听之下才知道该处行馆是京中大臣的产业,但无法知道是谁所有。 曲睿驰也发现事情不简单了,担忧地要属下继续监视菊园。 “该报官吗?”曲睿驰提议。 李风扬摇头,“既然有京官牵涉在内,不能保证何人才是清白,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刺激他们杀人灭口。 李风扬想了下,拿出文房四宝提笔写了封信,信封上未署名收信人。 “拿到京城王府,务必亲自交给王爷。这里有一道令牌,府卫见到就会放行。”他仔细交代。 曲睿驰惊疑不定地收下信与令牌,“风扬,你与王爷认识?” 李风扬哈哈一笑,“当然认识,甚至比你更久哪!” 风扬到底是何身份?交友如此广阔,想必不是凡人。 “对了,风扬。”曲睿驰敛神,想到还有一件事没说,“慕容大侠们明日将启程回去,不留下他们吗?或许菊园与北狄人一事可请他们协助。” 因为杀手门一事已了,他们也来告知辞意欲返。 虽然还未抓到那个“主人”,但杀手的威胁已经解除,他们自该返回坐镇。 “不必了。”李风扬想也不想地否决。“他们回去也好。” 人多口杂,何况这件事师侄们暂时也帮不上忙。 “啊,慕容钦天似乎还想要留下。”曲睿驰又说。“似乎是为了黎儿姑娘那位行踪不明的朋友。” 闻言,李风扬扬眉一蹙;他最看不顺眼的慕容小子要留下? 其实慕容钦天的年龄还比他大上一岁呢!只不过他辈分较大,又看不顺眼才“小子、小子”地倚老卖老。 “他怎么不一起走!”他不高兴地叫。 曲睿驰大笑,“风扬,他好歹也是你的孙侄辈啊!” 啧!李风扬撇撇嘴。 “那事情就这样了,继续监视菊园及北狄人,等王爷的回音再计划下一步。”说完,李风扬出了房门朝花园过去。 秋天的花园虽不如夏天的花园奔放鲜艳,但显得矜持优雅,别有一番雅趣。 一抹翠女敕的身影孤独地蹲在白菊面前,低着头不知在干么。 “公冶黎儿,你蹲在那儿抓蚂蚁啊?”他扬声叫道,脚步停下。 真难得,骆婷那只母鸡没在黎儿身边转圈? 黎儿闻声抬头,小脸漾出一抹光彩,起身快步奔来。 “风扬大哥!”她开心地抱住他,眉笑眼笑地望他,“你都好了?” 李风扬捏捏她脸颊,“放手,你爹娘没教你不可以对男子投怀送抱吗?” 黎儿乖乖放手,“可是你又不是别人。” “是,我是你哥,又像你爹。”他自嘲一笑。 “不一样啦!”黎儿反驳,“『像』跟『是』差很多呢。玲珑姐说那天你为了这个闹彆扭。其实风扬大哥比三个哥哥都好看,也没爹那么老,人家说的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你们都能让我觉得安心,很有安全感。” 还有点她没说,也不好意思说,因为爸爸、哥哥们背她不会让她脸红心跳! 不知何时开始,她真正意识到风扬大哥常挂在嘴上的“男女授受不亲”,意识到风扬大哥是一个“毫无关系”的男人,不是她的哥哥,更不是她的爸爸! 黎儿努力解释,满脸的笑容没停过。虽然李风扬有些尴尬玲珑竟然把这种事说出来,可是看到黎儿的笑脸就怎么也没办法生气,或许还该感谢玲珑呢! “我令你感到安心?”他微笑着问。 “对呀!”黎儿开心地挽住他手,“就像家人一样。” 最后一句有些画蛇添足,不过没关系,他心情好得不想计较。 安心、安定,这种形容词一向跟他兜不在一块儿。兄弟里就他最不安定,漂泊无踪,心情好时才捎个信回京,让兄弟知道他还活着,没死在野兽肚子里。 案皇都对他死心了,十五岁时断然放他出宫,去追求他所要追求的。 “有什么能拦得下你这阵风!”当年送他出宫,父皇慨歎地问他。 那么多年过去,他连父皇的大丧都未能赶回,真是不孝! 案皇可曾后悔? 不过他也无法想象若当年他留在宫中,如今会变成什么样子。 “……风,有什么能拦得下风?”他的眼神穿透空间,喃喃自语。 黎儿听到了,不假思索地说:“塑胶布啊!塑胶布不透风,这么一张开,风就被挡在我怀里了呢!”她张开双手像是拿了块布的模样,然后两只手“啪”地合在一起握紧,“然后把塑胶布合起来,不就像汽球一样把风抓起来了吗?” 李风扬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笑了。 “有这种不透风的布吗?我真想见识见识。黎儿啊,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他笑着捏捏她的脸颊。 黎儿的脸颊被他捏得红红的,她噘嘴不高兴地拉下他的手。 “不要捏了,会痛耶!”她揉揉自己可怜的脸颊。 风扬大哥以前明明没这习惯嘛,为什么今天一直捏她的脸? “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出去玩?”李风扬拉拉她同样是翠绿色的发带说。 “要!”黎儿开心地叫。 好难得唷,风扬大哥竟然会主动邀她出去玩耶! “快点、快点。”像是怕他反悔,黎儿非常不端庄地拉着他的手跑。 李风扬笑着任她拖,坚毅的眉眼因她而染上一抹柔情。???天下红雨了吗? 骆婷抬头望天,天空蓝得漂亮,没乌云聚拢的迹象,甭说下雨了。 那是马长角喽? 骆婷不想大老远跑到马房,于是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还是没变。 那眉、那眼、那嘴,整张脸都是李风扬的脸没错,可是——说不定他有孪生兄弟,不然这种表情怎么可能出现在他脸上? 李风扬像是变了个人似地,光他主动带黎儿出去玩就够她惊讶了,竟然还这么温柔地望着黎儿? 骆婷皱起眉,这是不是代表她想拐黎儿回骆家堡的计划被迫取消啦! 好难得遇上这么一个讨人喜欢的娃儿呢,她真不想死心。 好歹也要黎儿认她做姐姐,这样一来……嘻嘻,李风扬就得跟着叫她一声“姐姐”,她一下子就多了个厉害的“妹夫”。 “骆姑娘。”细细柔柔的声音叫唤着骆婷。 “吴小姐?”有些讶异吴倩找她做啥,骆婷脸上堆起微笑,“找我有事?” “请到流云亭谈话好吗?” 骆婷耸耸肩,无可无不可地跟着走;吴倩连侍女都没带,想跟她谈什么呢? 两人到了流云亭坐下,石桌上已备好点心茗茶,看来吴倩是有备而来。 “说吧!”玩着自己头发,骆婷好奇地道。 吴倩低着头,标准大家闺秀的模样,并没有马上说出来意,片刻像下了决心,抬头望着骆婷,近似恳求地道:“请把李公子让给我吧!” 乍闻此语,骆婷冷不防被吓到,杏眸微睁。 不闻骆婷的回答,吴倩又道:“我不能没有李公子,骆姑娘丽质天生,又有一身巾帼不让须眉的好武艺,一定可找到更好的郎君,请成全倩吧!” “成全你?”骆婷只觉好笑地重复。 “是的。”吴倩不顾羞耻地点头。 唷,吴大小姐真有勇气,竟然不顾颜面地开口求这种事。 赞佩是赞佩,不过这是两回事。 “凭什么要我把风扬让给你?”骆婷挑眉问道,手指好玩地卷着鬓发。 吴倩咬咬唇;她不能输,开口之前早知道会惹来尴尬,但她绝不退缩! “我比你更爱李公子!” 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她的心就整个毫无保留地掏给他了! 他是如此昂扬不群,稀少的相处也得知他谈吐不俗,不是目不识丁的莽夫,且又有着风扬山庄如此壮大的产业,无疑是每个待嫁闺女心中的如意郎君。多日下来,其他新娘候选者因为李公子的不愿表态而纷纷离开,她却坚持着,相信这是一种试炼,不肯稍有懈怠,终日想着该如何才能更接近他。 虽然她不懂武,但她可以做李公子的避风港,在他累了、倦了之时抚慰他疲惫的心灵,两人一样可做一对世人称羨的鸳鸯! 李公子应该也有跟她同样的感觉,否则他不会称讚她、带她游湖赏花。他迟迟没有下决心一定是因为骆婷,只要骆婷退让,李公子必会选择她! 骆婷眨眨眼,“你说的是。” “那么骆姑娘是愿意成全了?”吴倩双眸亮起希望。 唉,好癡情、好可怜的女子,可惜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不然她或许还会付出一点点同情心,骆婷意兴阑珊地想,嘴上说道:“我没这么说。” “那——你想要什么代价才肯让出李公子?”吴倩收蹙眉问道;江湖人果然是群庸俗之辈。 “这个嘛——”骆婷状似思考地望向蓝天白云,其实只是发呆。 “只要我做得到,你尽避开条件。” 闻言,骆婷眉笑眼笑心不笑,“什么都可以?” “是的。”以为有希望的吴倩毅然点头。 “你以为风扬价值多少?” 吴倩愣住了,李公子在她心中当然是无价,骆婷这么问难道:……“你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诚意跟我谈?”吴倩气愤地质问。 骆婷很无辜地眨眨眼,“风扬又不是个可以买卖的货物,他想选谁是他的事,吴小姐一开始就找错人了吧?你该去问风扬才是。” “我和你这种粗俗的江湖女子不同,怎能不知羞耻地向男子示爱?” “哦?粗俗?”骆婷不怒反笑,“那你这种行为又高尚到哪里去?” “你——” “冲着你这句话,风扬我绝对不让!吴小姐还是快快打道回府,另觅如意郎君吧!” 骆婷说完,起身便走。 现在去追黎儿应该还来得及吧?她可不给李风扬好过,谁叫他给她惹来这么一件狗屁倒灶的倒霉事? 嘻嘻,爱情总是需要一点挫折才更显香甜美好嘛! 既然拐不到黎儿,她不介意充当那“一点挫折”。???京城王府李正闲得无聊,一干猪朋狗友都没空,卫如豪在西边打仗、卫如杰去南边做生意、商孝这个妻奴则在府中陪妻儿——对了,小皇嫂跟皇兄不知进展如何?他还是进宫去看看情况好了。 “来人,准——” “禀告王爷。”门口的卫士跑了进来。“府外有人求见。” 李扬了扬眉;卫士没报出名号代表不是熟人,不是熟人却又没打发离开,可见必有来头让卫士无法决定。 “是谁?”他拉开金扇摇了摇。 “属下不知,但来人持有王爷的令牌,坚持有封信要亲自转交王爷。” “让他进来。” 有他的令牌?他曾把令牌交给谁呢? 李还想着的当儿,人已经带到。 “草民王德拜见王爷。” 相貌乍看很平凡,衣着也普通,不过从脚步声听来武功不弱。 “免礼。”李微笑道,“是谁要你送信予本王?” “是家主人,风驰山庄庄主。”边说,他边拿出一封没有署名给谁的信。 旁边的卫士立即拿过呈递上去。 “风驰山庄?”李挑眉打开信细看,入眼的笔迹有些陌生,但不是没见过,“这……风扬!” 真的是七弟那个没良心的小子,难怪觉得这笔迹陌生又熟悉。 幸运些,半年十个月看能不能接到封信,最长纪录是间隔两年三个月。 平常不练字,写回来的信也只有大皇兄看得懂——“风扬在山庄里?”李边问着,一边细读信上内容;看那小子的字还真伤眼。 “是的。” “过得还好吧?”他随口问道。 “大庄主很好。”王德心里惊异,王爷似乎和大庄主很熟? “大庄主?”李抬起眼,“风扬是你们大庄主?” “是的。” “哦……”他别有深意地笑了;这下好了,找不到人时,他知道该找谁麻烦了。 王德看得心里毛毛的;王爷是很俊美,乍见也很可亲,但却莫名其妙地不想太靠近他——危险,他全身上下都散发这个讯号。 那是王爷的威仪吗?却又不像。 “是的。王爷可有回信?” “回信?”李温雅的笑容下潜藏着一丝算计,“不必。” 见王爷不再说话,王德自知该离开了。 “草民这就回去覆命。” 嗯……看着信差稍嫌凌乱的步伐,李脸上笑容不变。 “叫万俟丁饼来,本王有事交代他做。” 另外,他也该准备进宫告诉皇上这件事了。 呵呵,皇上一会很惊讶,而他,也不会无聊了。 第七章 “王爷只说『知道了』?”李风扬蹙着眉。 “是的。” “嗯,好吧,你可以下去了。”他挥挥手。 奇怪,四哥在搞什么,连封回函也没有? 他正不解李的想法,一缕浓郁的桂花香飘进鼻子里。 “李公子,倩试做了广寒糕,你尝尝合不合胃口?”吴倩手端个托盘踏进青云厅,将盛着广寒糕的小瓷盘搁在他椅边的几上,还有一壶桂花茶。 面对吴倩的殷勤,李风扬惟有苦笑。 她以为她在喂猪吗?下午有点心、晚上有宵夜,老天! “多谢,吴小姐。”最糟糕的是他不好意思说“不”。 吴倩看来就是受不得刺激的娇娇女,不比公冶黎儿说骂就骂,韧性坚强。 “李公子客气了。”吴倩娇羞地在他身旁坐下。 在吴倩盯视之下,李风扬拿起一块广寒糕,正要送进嘴巴时,厅口跑来一个冒失的紫色身影,后头跟着一抹粉蓝身影慢条斯理走着。 “风扬大哥!”黎儿扑到他身上,抬头笑咪咪地嚷道:“城里来了新的杂耍团,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听说会吞火、吐火耶!” “黎儿。”李风扬稳住她身子,扶她站好,“稳重些。” 这丫头到底几岁了?他的八妹小时候也常常这么扑到他身上,有时还故意压他肚子,不过自从及笄之后就再也不曾这样做,而十一妹则是十岁之后便端庄得像个小大人,更别说扑到别人身上这种不雅的动作。 或许这就是他无法不管她的原因吧? “哦。”黎儿吐吐舌。“那到底好不好嘛!” “嘻嘻,黎儿妹子,风扬正在吃点心呢,你也等他吃完吧?”骆婷踱进来。 黎儿一看,几上果然有一碟圆形糕点,还有一壶桂花香茶,然后慢半拍地发觉坐在一旁的吴倩。 “啊,吴小姐。”黎儿立刻侷促地站到一旁。 “黎儿妹妹真是活泼,不过也该学着做女红了,将来出嫁才能自己绣一套嫁妆呀!” 吴倩笑着说。一定是骆婷唆使公冶黎儿来破坏她和李公子的相处,但如果显露出不悦的样子,只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如装做善意的建议,一方面也能显得自己的端庄有度。 黎儿讪讪地笑了,没说话,倒是骆婷忍不住了。 “黎儿出嫁的嫁妆有我这个姐姐打点,才不必像某些下等人家女儿命苦自己绣嫁妆呢!对不对哦,黎儿?” 黎儿低下头,不敢回答。 “那才是下等人家的想法,若不会女红算什么女子?”吴倩反击。 “是吗?”骆婷笑里藏刀地转向李风扬,“风扬,你的妻子定要精通女红吗?” “当然不必。”李风扬实话实说。 王府里裁衣刺绣都有专人打理,何必会这些? 闻言骆婷示威地看向吴倩,嘴边挂着胜利的笑容。 吴倩不甘示弱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女红是女子的必备技艺,虽非必要,但平时可用来解闷修身呀!” 骆婷挑眉一笑,“吴小姐说的是没错,但只要风扬不在乎就够了。” 多少知道自己成了两个女子较劲的工具,李风扬无奈一笑。 “黎儿,你不是要去城里看杂耍吗?”他笑着问。 “耶?可以走了吗?”黎儿开心地问。 在她眼中,吴倩算“外人”,总令她感到侷促,不敢太放肆。 “嗯。”李风扬转向骆婷,“骆婷,你今天不跟?” “怎么可能?”骆婷朝吴情抛去得意的一眼。 吴倩银牙暗咬,“李公子,倩也想一同去见识,不知可否?” 黎儿一听,神情黯淡了几分,快乐也少了那么一些。 “呃,当然可以。”李风扬愣了下,客气地说。 骆婷不高兴地蹙起眉,这女人怎么愈来愈精了? 正当一行四人心情各异地走出青云厅时,虞从文走了进来。 “刚好,黎儿姑娘你在这儿。”他微笑道,像是没看到李风扬这个大庄主,“山庄外有一女子自称是黎儿姑娘故友,想见你呢,我已经带她进来了。” 虞从文让出一个视线,一个穿着粗衣的女子怡然站立,略带英气的面庞在看到身穿优雅紫衣、打扮得娇俏可人的黎儿后,浮现出又惊又喜的情绪。 “黎儿!”她奔了过来。 “芳芳?”黎儿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开心地迎上前抱住她。 两个女人又叫又跳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地叫着彼此的名字。 “真的是你——”孔千芳哭着说道,“我还以为是慕容钦天的把戏呢!” 黎儿紧抱着她,“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孔千芳放开她,擦擦自己的泪水,也擦了她的。 “你应该高兴才对啊。看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她欣慰地打量好友身上的衣着,即使是她这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所费不赀。 “嗯。”黎儿眨了眨眼,这才想到要介绍其他人。 孔千芳始终保持礼貌的微笑,特别多打量了“风扬大哥”几眼,但平淡的眼神一听到“风扬大哥的新娘候选人”便冷了几分,对李风扬也多了敌意及戒备。 李风扬发觉到了,不觉有分趣味。 今天大家第一次见面,不可能得罪过她,她做啥敌视他? “多谢各位平日对黎儿的照顾,黎儿看来很快乐。”她笑着看了黎儿一眼。 “嘻嘻,黎儿妹子这么可爱,怎么忍心让她不快乐呢?”骆婷笑道。 闻言,孔千芳对骆婷的好感立刻直线上升。 又一个有“恋童癖”,李风扬在旁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进去里面说嘛,芳芳一定很累了。”黎儿抱着好友手臂说道。 “啊,看来今天不能去看杂耍了。”骆婷说道。 “对耶。婷姐姐对不起,改天好不好?” “嘻嘻,没关系,黎儿的好友来了嘛!”骆婷笑一笑,无所谓地说。 懊生气的是吴倩吧?她的计划落空喽!连与李风扬独处也没法子。 一行人又进到青云厅,吴倩精心制作的糕点恰好成了聊天的点心。???千芳来了? 听到下人通报的慕容钦天十万火急地赶到青云厅,只想立刻见佳人一面。 只要他解释他的苦衷,千芳一定会谅解他,并跟他一起回慕容山庄! “千芳!”他冲进青云厅大叫。 正与黎儿互诉别后情况的孔千芳一听到这声音,脸色大变。 慕容钦天兴奋地冲上前拉住她的手,心疼地见她一身粗衣。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放开我!”孔千芳冷冷地甩开他的手,犹如一桶冰水浇上他满腔热火。 “千芳,你还不肯原谅我吗?”慕容钦天痛苦地说。 孔千芳冷然不语,倒是黎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芳芳,慕容大哥做错了什么事吗?” 啊呀,如果慕容钦天真做了什么对不起芳芳的事,她不就是引狼入室了吗? 孔千芳冷笑,“你问他。” “慕容大哥?”黎儿好奇的眸子转到他身上。 “这……”慕容钦天有些尴尬。 旁观的李风扬及骆婷倒是看出了一丝端倪。 “千芳,我知道我错了。”慕容钦天没有回答问题,还是跟孔千芳恳求,“跟我回去吧!我不能没有你啊!” “我该感激涕零吗?慕容大侠。”他这一番表白非但未令孔千芳感动,反而令她更加愤怒,“你为何不敢回答黎儿的问题?心虚吗?也知道你慕容钦天所作所为难以启齿吗?哼!太迟了。” 她哭过、怨过,最后只怪自己太容易上当,现在休想她忘记那一切! “不迟的。”慕容钦天急忙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慕容钦天,你未免太过往自己脸上贴金!”孔千芳皱起眉头打断他的话。 “不,我知道。” 他不相信她会忘记他们曾有的欢乐、感情,她不是那种人。 她不是寡情的人,可是她更恨被人欺骗、更恨自己的识人不清,要她重回慕容钦天的怀抱是万万不可能! “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为了断绝慕容钦天的纠缠,孔千芳撒下漫天大谎。 “不可能!”慕容钦天怒吼,“我不相信!” “是真的。”她冷静地说。 “他是谁?你告诉我,不然我绝不会相信!”她是骗他的。 “他是……”孔千芳眼尾扫向李风扬,慕容钦天注意到了,立刻说:“师叔公在我到达风驰山庄前就在这儿了,你今天才到这儿,别说我不相信,黎儿姑娘也不可能相信。” 孔千芳攒眉向厅口望去,突然之间表情如释重负,轻松起来。 “他!”她指向门口,并很快跑过去挽住那人的手,“他就是我心里的人。” 那人逆光站着,李风扬带丝兴味地随着众人移动过去。 “不,你骗我,他怎么可能!”慕容钦天疯了似地朝那人出手,拒绝接受事实。 孔千芳骇了一跳,直觉就要挡在那人面前,不让他受到伤害。 “芳芳!”黎儿尖叫。 “住手,钦天!”李风扬皱眉也要出手;慕容小子也太没风度了。 谁知那人一手抱起孔千芳,快速地往旁一闪,轻轻送出一掌止住他攻势,同时间李风扬亦点了慕容钦天穴道。 原来这人有功夫的,李风扬留意打量他一眼。 “多谢七爷。”那人突然跪下。 李风扬挑起右眉,“你是……” 黎儿跑过去挽住孔千芳,“芳芳,他好厉害耶!” 孔千芳自己也莫名其妙,不过她知道慕容钦天的武功算很好的,却被这两个人两招之内解决,可见不论李风扬或是这个被他拖下水的倒霉鬼,都不可小觑。 “属下名叫万俟丁,是王爷派来协助七爷的。” 李风扬恍然大悟,他就想四哥怎么可能什么也没说就遣回信差,原来……“免礼了。”他笑道,有四哥的帮助就好办多了。 “谢七爷。”万俟丁起身站到一旁。 骆婷眨眨眼,“千芳妹子,还不快过去看看『你的情人』有恙否?” 嘻嘻嘻,日子有趣了。 孔千芳蓦然尴尬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反口,何况慕容钦天还在这儿。 “文总管,你就先带万俟丁与孔姑娘到客居安顿下来,两人旅途劳顿一定累了,另外孔姑娘必定也有话想与万俟丁好好谈一谈。”李风扬出言解救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孔千芳。“万俟丁,你先与孔姑娘聊聊吧!” 万俟丁听话地退下,毫无异议与疑惑。 “风扬大哥,你认识那个人啊?”黎儿好奇地想打听消息。 “他为何叫你七爷?”骆婷也有话问。 “因为我在家里排行老七。”李风扬轻描淡写地回答。 骆婷对他的来历更加好奇了,不过也知道从万俟丁身上下工夫是没用的,他看来嘴巴比蚌壳更紧,浑身透着一股森寒冷气,非是善类。 这时黎儿望了望被定在那儿的慕容钦天,秀眉微蹙,不解地拉拉李风扬袖子,“好奇怪,慕容大哥到底对芳芳做了什么呀?我从没看芳芳那么生气呢!风扬大哥你知不知道?知道就告诉人家嘛!” 李风扬瞟了一眼口不能言的师孙侄,“小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 “人家不是小孩子了,而且芳芳是我的朋友啊!”黎儿抗议道。 她或许被家人保护过头,不过她真的不是小孩了,更讨厌他这么看她。 李风扬打了下她的头,“只有小孩子才会说这种话。” “你做什么,别乘机对黎儿动手动脚的。”骆婷一把拉过黎儿,抱在怀里。 李风扬望了望身边蓦然空出的位子,略生不悦,“你少夸大其辞。” “哼。”骆婷笑着对黎儿道:“婷姐姐告诉你好不好?” 黎儿双眼一亮,“婷姐姐也知道?” “哼,只要在江湖上走动,又稍微长点脑子的人都猜得出来。”李风扬没好气地道。 见两人的模样、听两人的对话,不难知道两人原该是一对情侣,但是——“慕容钦天已经成亲三年了。”骆婷不理他,直接公佈答案。???经过一天休养,孔千芳的精神好多了。也不知她和那个外表冷酷的万俟丁是怎么说的,总之今天出现时,万俟丁并没有反驳她的说辞,甚至还为她打退纠缠不休的慕容钦天;只不过还是没开口说几句话罢了。 “风扬大哥,芳芳是不是在生人家的气?”在风云居主房找到李风扬,黎儿难过地拉着他袖子,缠着他听她说话。 “人家问了啊,可是芳芳说没有。” “那你烦恼什么?”看她不开心,李风扬莫名地感到心里不舒服,伸出手捏住她鼻子。 黎儿挥开他的手,“如果没有,芳芳为什么不理我?”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笨,什么烦恼都没有?”死丫头,懂得反抗他了?李风扬捏捏她双颊,捏得她两颊红红的。 “会痛耶——”黎儿鼓起双颊,“人家哪里笨?而且我也有烦恼啊……不理你了啦,只会欺负我,我要去找婷姐姐。”说着她起身要走。 “你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来见我。”李风扬不高兴地说道,成功止住黎儿的脚步。 最近他发现公冶黎儿不再动不动就粘着他,反而最依赖骆婷那个女人,他确定自己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可否认,他习惯被她依赖的感觉,习惯她粘着他问东问西;如今她突然变了,令他无法适应,感觉自己被“用过即丢”。 黎儿把嘴噘得高高的,更不高兴地瞪着他。 她心烦找他讨论,他不给意见就算了,还损她。 “不习惯瞪人吧?”李风扬心情变好了,指指黎儿刚刚坐的位子,“坐下。” 黎儿乖乖听话,走回去坐好,敢怒不敢言。 李风扬反而咧着嘴,欺负过黎儿之后心情大好,“孔姑娘只是需要时间调整心情,你没脑筋地跑去吵她做什么?还说你不笨。” “人家又没遇过这种事情,怎么会知道嘛……”黎儿为自己辩解道。 “只要多用脑袋就知道了。”他嘲笑地道。 黎儿闭上嘴作无言的抗议;多说多错,不如闭嘴不说。 李风扬笑歎了口气,不逗她。“黎儿,这件事一了我要回京城,你呢?想留下?跟骆婷去骆家堡?还是……跟我?” 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带着公冶黎儿一起走,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娇弱女子的他,再也不能无拘无束地随意遨遊。公冶黎儿不适合他这种似风般四处流浪的生活,那只会令她日渐憔悴。 因此他决定回京定居,反正也该是为兄弟分忧解劳的时候了。 毕竟这种流浪的日子不能一直下去,而不知不觉地,他也习惯了公冶黎儿在身边,恰好利用这机会回京,也可以继续照顾她。 “想清楚了没?别愣愣地瞧着我发呆啊!”李风扬食指成勾敲一下她的头。 黎儿眨了眨眼,怯怯地说:“想跟你……可以吗?” 李风扬霎时有莫以名状的心安,紧张感抛得一干二净。 “当然可以,不然我问好玩的?” 黎儿漾开笑颜,开心地扑上去窝在他怀里,“谢谢!” 罢听到风扬大哥要离开时,她真吓了一大跳。 这么久以来,她从未想过两人会分开,很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一直跟着他;但当他问她要留下还是去骆家堡时,她着实呆住了! 罢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时,她也曾想过找出方法回家,但是毫无头绪的该如何找? 只能跟着他一天过一天,渐渐地全心信任他、依赖他,再也不曾动过回家的念头,只担心被他丢下。虽然仍想念着家人、期盼见他们一面,却也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全心全意跟着他。 虽然他有时很兇,但她知道他都是为她好——或许有时候只是纯粹想欺负她吧?不过管他呢!她不介意。 “对了,”黎儿抬起头,“芳芳也一起走,好不好?” “可以。”王府多一个人也没差。 “谢谢。”黎儿开心地在他颊上亲了一下,睁着小鹿一般圆亮亮的眼睛像是等着夸奖,像她的哥哥们一样揉揉她的头发,开心地说一声“乖黎儿”。 李风扬愣了下,俊脸微红,板着脸道:“你爹娘没教你……” 看着黎儿的脸,他说不下去了。 “你不喜欢吗?”黎儿眨眨眼,突然想起什么地跟着红了脸。 悄悄地吐了吐舌,她知道“古董”都很保守,不过只要习惯就好,是不是? 李风扬瞪着她,不喜欢?不,最该死的是他觉得“喜欢”! 自从上次受伤回山庄第一个找的是公冶黎儿而非其他人,他便一直在想,为何他会如此毫无条件地信任她?这个答案似乎在他第一次主动邀她出去玩时,隐约浮现,但仍模模糊糊。他知道她喜欢亲近他是因为没有安全感;一直没忘记当初发现一个小丫头孤身在那种荒郊野外的疑惑,他以为她是遭遇了什么重大变故,害怕惟一能依靠的人——他这个倒霉路过的人,也会消失不见,所以动不动就喜欢抓住他的手或袖子,确定他的存在。 但亲他的颊呢?这又代表什么? “不。”他回神对着黎儿说道,“只是以后别对其他人这么做。” “芳芳也不行?”她偏着头问。 “不行。”他坚决说。 “嗯。”黎儿笑瞇了眼,“我答应你。” 风扬大哥最近对她好好呢,真希望能永远这么下去。???“芳芳,你心情好些了没?”黎儿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 这里是客居,专门给来访的客人居住,目前孔千芳及万俟丁便住在这儿。 孔千芳朝她一笑,拉了她进来,“吓到你了?” “对啊!”黎儿坐下道,“还以为芳芳生人家的气呢。” 芳芳的男朋友——就是万俟丁啦,说有事找风扬大哥商量,她就被踢出来了。 “我怎么舍得生黎儿的气呢?”孔千芳笑着说,把点心推上前。 慕容钦天的出现确实为她带来不小冲击,说完全把他从心里抹去是骗人的,但至少她正朝着此一目标努力。 咬着点心,黎儿含糊不清地为好友抱不平,“慕容小子真是太过分了,芳芳那么好,怎么可能当人家小老婆?还故意瞒你已经有老婆的事……”学着李风扬的口吻,黎儿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紧张又担心的问:“芳芳,慕容大哥没有对你怎样吧?” 孔千芳闻言莞尔,“怎样?”她淘气地装糊涂。 “就是……就是那样嘛!”黎儿也说不出来。 “那样是哪样?”看着好友着急又羞窘的模样,孔千芳不禁噗哧一笑。 蓦然明白被捉弄,黎儿噘起嘴抗议,“芳芳,你捉弄我!” “嘻嘻,好玩嘛!”她笑道,微笑地注视着好友,“我真想念你。” “……我也是。”黎儿咬咬唇,“芳芳,你还没回答人家。” “没有。”孔千芳歎了一口气,“我哪有那么傻?” 心被骗走已经够惨,再失身不就跳河算了? “还好。”黎儿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不然我一定要风扬大哥打死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呀!”孔千芳笑着说,“对了,说说你那个『风扬大哥』 吧。从实招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因为吃过古代男人的亏,她不免特别担心傻傻好骗的黎儿。 如果连她都吃了亏,更何况没见过世面的黎儿? “关系?”黎儿被难倒了,“他是人家的救命恩人啊,芳芳不是早就知道了?” “除此之外呢?”孔千芳语重心长地叮咛,“在这里,我们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家世背景及钱财,条件稍微好一点的男人根本不会真心对待我们。李风扬非泛泛之辈,他会选择的该是吴倩那样身家背景一流的女子,你千万别傻到喜欢他呀!” “风扬大哥不是那种人。”黎儿嘟起嘴。 “当初我也以为慕容钦天不会是薄倖汉……”孔千芳幽幽想起两人的过往,“黎儿,听我的话好不好?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啊……” “风扬大哥是很好的人,他说芳芳可以一起回京城呢!”不想好友误会李风扬,黎儿拚命为他说好话。 “回京城?”孔千芳蹙起眉,“李风扬是京城人吗?” “我不知道。”黎儿诚实地摇头,又说:“芳芳,他真的对人家很好呢。” “慕容钦天也对我很好啊!”孔千芳攒起眉,“但是他以为的『好』却是我的痛苦! 他以为纳我为妾是对我『好』,但这样的『好』在我眼中却是最烂的!我再怎么作践自己也不可能去当人家的第三者啊!” 这些古代化石自以为是的功夫炉火纯青,观点跟现代人完全不同。 以为她“这种身份”能当妾已经是恩宠,殊不知她弃如敝屐! 她宁愿跟个目不识了却疼惜她的庄稼汉,也好过跟那种烂男人! “可是……风扬大哥他……” “黎儿,他要你跟他回京城,是用什么身份跟他回去?”孔千芳打断她的话。 黎儿困惑地眨眨眼,“什么身份?” “是啊,难道要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跟个男人同居吗?”妾身未明的暧昧关系只会让黎儿受流言所伤,她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在黎儿身上! 在这里,她们真的只能用“相依为命”来形容了,若她不保护黎儿,谁来保护?虽然黎儿只小她几个月,但她真把黎儿当成妹妹来疼爱,谁会允许自己的家人受到这种对待? “这才不是同居呢……”黎儿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出句子来。 “那是什么?” “嗯……而且芳芳你也一起住啊!而且风扬大哥家里一定还有其他人嘛!” “这就对了,李风扬要怎么向他的家人介绍你?无亲无故带回家的小甭女,附带一个拖油瓶?” “芳芳你才不是拖油瓶!”黎儿讨厌好友用这种形容词贬低自己。 “我不是,但若我跟着你去,别人就会这么看我。”孔千芳握住她的手,恳切忧心的眼神直直望进她心底。“如果你的风扬大哥真的在乎你,他不会让你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答应我,先问清楚好不好?” 望着好友担忧的眼眸,黎儿本来无忧的心蒙上了阴影。 第八章 “崔祈?”李风扬对这个陌生的名字皱起眉。 这个姓崔的老傢伙是谁?万俟丁怎么有理所当然他该认识的语气? “崔祈是崔贵妃的父亲,也就是当今国丈爷。”万俟丁作了补充说明。 闻言,李风扬恍然地嘲讽一笑,“皇上那么多个妃子,每个都称国丈,皇亲国戚何其多,我没必要每个都认识吧?又不是我的泰山大人。” 万俟丁不发表意见。“另一个人是王文锡。” 咦?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是谁呢? “是皇太后的兄长,也是……” “我的舅舅!”李风扬敲掌续道。“不可能,舅舅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一定是弄错了!” “属下只是将王爷传来的消息报告与七爷。”万俟丁一板一眼地道。 李风扬睨向他,“那我要你查的,参与这次叛乱的武林人士呢?” “未能完全确定,尚须五日时间。”万俟丁拿出一张纸,“但有初步锁定的人名。” 对完全无情绪起伏的万俟丁,李风扬有一种无力的感觉。他接过名单大略看了一下,几个心里有数的人全榜上有名。 “万俟丁,孔姑娘是否跟你抱怨过?”他突然将话题转向与叛乱毫无关联的事情上,把名单收入怀中。 “属下不懂。” “抱怨你太无趣、正经、严肃之类的?” “未曾。” “真的?”李风扬不太相信地斜睨着他。 “属下不敢欺瞒七爷。”万俟丁说道。 李风扬翻个白眼,四哥也该教教他这些手下除了任务之外的事嘛,如果万俟家其他三个兄弟也同万俟丁一个模子,只怕万俟家要绝后了,只因没有姑娘家愿意嫁他们为妻。 “好吧,这件事交给你了,五天之后把与叛乱有关的武林人士名单交上来。你可以下去了。”他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是。”万俟丁打开门正要出去时,一个娇小人影先钻了进来。 “啊,丁大哥,芳芳在找你喔!”看到高自己至少一个头以上的万俟丁,黎儿想起好友的吩咐,乖乖转达。 “谢谢公冶小姐。”他说,并在离开时将房门关上。 回头望了望万俟丁斑大魁梧的背影,黎儿才跑进李风扬怀里。 “好奇怪唷!”她说。 “哪里奇怪?”他已经渐渐习惯黎儿的投怀送抱,反正现在四下无人。 “丁大哥都不笑耶,他真的都不笑。”黎儿努力回想认识万俟丁之后的画面,还是想不起曾经见他笑过,而且连生气、担忧、惊慌等等情绪都没有。 即使慕容大哥存心挑衅,丁大哥也总以不变应万变,狼狈的永远是慕容大哥。 “那有什么奇怪?”李风扬把她从自己腿上拉起来,安置在旁边的椅子上;抱抱他是一回事,把他当椅子又是另一回事。“没事就笑的人才奇怪。” “可是丁大哥连面对芳芳也不笑呢,像人家看见你就会很开心,一开心就会笑呀,可是丁大哥都不笑。”黎儿还是不解。 “你管其他人的事做啥?”李风扬懒懒地笑道,“找我有什么事?” 黎儿眨了眨眼,撒娇地道:“没事不能找你呀?” 他闻言嗤哼一笑,要是以前他还相信,现在这丫头的时间被骆婷、孔千芳塞得满满的,没事哪会来找他?何况这几天她老是在他前面晃来晃去,欲言又止地转开话题到蠢得可以的事情上,“欲盖弥彰”这句成语她可学过? 他知道她在学着独立,他虽不悦却不阻止;有事他会替她一肩扛,她难道觉得他不能依靠?但他也知道,她有寄人篱下的不安感,不让她做些什么无法宣洩。 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说吧。”他的手越过两人中间的小几玩着她柔细的发丝;初遇时才到肩,现在已经这么长了。 黎儿晃着脚,轻踢脚凳,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实在是难以启齿,若问:“你要我用什么身份住进你家?”好像是逼婚的感觉。人家一定会觉得这个女孩不懂知恩图报,让你白吃白喝还怀疑人家的用意?或是,你这个小甭女想借机麻雀变凤凰啊?她觉得这样才会传得难听呢!包重要的是风扬大哥若火起来,反悔不让她跟,那她该如何是好? 可是芳芳也很认真,似乎认为她一定会吃亏! 其实风扬大哥只是好心收留她啊,芳芳想得太多了。 风扬大哥若真要骗她,一起旅行了这么久,时时都有机会下手啊,数不清露宿野外的次数有多少,难道那不是下手的好机会? 黎儿想了再想,还是觉得最好不要问,问了只是令自己难堪。 她也曾私心盼望自己对他是不同的,可是……她不想破坏目前的关系。 “嗯……明天杂耍团要离开了,陪人家去看好不好?”黎儿笑得过于灿烂,令李风扬感到怀疑。 他双手抱胸,淡淡地笑道:“可以,先说你在烦恼什么?” 想骗他?看她下辈子投胎得聪明一点才有可能。 “没有呀……”黎儿声音渐小,心虚地低下头。 奇怪,风扬大哥大叫大吼反而没现在可怕……“公冶黎儿,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人家真的没有……烦……好嘛!”黎儿噘噘嘴。讨厌,不说就是不能给你知道嘛,干么这样逼人家……“快说,说完我就带你到城里看杂耍。”李风扬咧嘴笑道。 对小孩子就是必须恩威并施,否则他只会看扁你、反抗你。 “就是啊……那个……”黎儿支支吾吾,眼珠看着桌子、屏风、杯子……就是不看他。 “公冶黎儿,要是敢骗我,别怪我狠心把你丢给骆婷或是曲睿驰,随便一个愿意收养你的阿猫阿狗。”李风扬缓缓地出言恐吓。 黎儿立刻死死地盯住两人中间的茶几。 “人家是怕……怕你家里的人不欢迎我和芳芳嘛……” 她可没有说谎喔,这也算是一部份事实嘛! “就这样?”李风扬瞇起眼。 “还有……你家的人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还有呢?” “没有了。” “没骗我?” “不敢。” 李风扬歎口气敲了一下黎儿低垂的头,“你就为这种无聊事伤神这么多天?” “这才不是无聊事呢!”黎儿抬头抗议。“这很重要的。” “有我在,谁敢不欢迎你?”李风扬捏捏她的脸颊,“只有下人担心主子好不好伺候,还没听说主人担心下人好不好相处的。你不是无聊是什么?说你笨还不承认。” 黎儿皱眉挥开他的手,“你家只有下人啊?那你的爹娘、兄弟姐妹呢?” 他微笑,“我爹已经过世,我娘和兄长没有同住,姐妹都出嫁了。所以在府里你也算是主人,不必顾虑他人想法。” “为什么不住在一起呢?”她又有新的问题了。 李风扬只是一笑,“再不快走,西市要散了。” “对喔。”黎儿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跳起身拉着他,“快点,明天就看不到表演了呢!” 毫不反抗地任她拖着,李风扬无奈地勾起唇角;公冶丫头呆呆傻傻的,哪天被骗了都不知道,叫他如何放心撇下她独自离开呢????京城崔府崔洛尽着最后一分努力,欲让父亲打消这个异想天开又危险的主意。 崔祈则是一脸不耐地看着自己的独生子,不能理解为何他频频与自己唱反调。 试想,一国之君的废立操纵在自己手上哪!多么诱人的远景,若成功,他崔家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犹有拥立汉主的美名流传后世! 相较于崔祈的兴奋满足之情,崔洛却是满心沉重。 崔洛痛心地紧攒着眉;为何爹如此短视近利,永远只看到事情成功的一面,而不去设想若是失败的后果?权力、名声,这些他不是不爱,但他更爱自由自在地活着,而非成为死牢里的死囚——他非是不敢冒险,而是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爹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撇开其他不谈,爹当真如此天真到以为北狄会依照彼此提议行事?怕是犹来不及反应,整个汉人江山已经落入北方蛮族之手。爹不也称他们为“蛮族”?既是蛮族又岂会在乎礼义廉耻这一套?虽说爹亦有异心,但北狄的骁勇善战,连定远侯也无法将之一举根除,遑论引狼入室之危险了。 他曾入宫欲让妹妹帮着劝止父亲,但失去圣上宠爱的妹妹已经变了,使得他不敢贸然将事实告知,怕妹妹非但不加以劝阻,反倒助纣为虐……唉!难道崔氏一族注定在此没落吗? “洛儿,爹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崔家的未来,莫要多言。”崔祈说道。 他死后,这一切不都是他的,洛儿何故频泼他冷水? 这是为了家族的荣耀啊! “爹,您未曾想过万一失败吗?”崔洛再次说出崔祈不爱听的话。“您现在做的等同叛国啊!当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皇上勤政爱民是百姓之福,您何必硬要挑起一场腥风血雨?崔家的荣誉是辅佐国君共创治世啊!” “住口!”崔祈气极,“李曜那个毛头小子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何况『共创治世』?凭那个嘴上无毛的李曜能做出什么大事?洛儿,你是我的独子、崔家的后人,为家族效命是你的义务,若再说出这种言语,休怪为父不念父子之情!” “爹——” “闭嘴!”崔祈打断他,根本不管儿子的苦口婆心。 崔洛瞇起眼,紧咬牙根。 天啊!他该怎么办? 忠孝难两全。他若择忠,父命难保;他若选孝,生灵涂炭。 他心里很明白,当今皇上不是个昏庸无能之辈,定已发觉异状,说不定已经暗中布下伏兵,等着一网打尽! 他本希望父亲能迷途知返……如今看来,不可能了。 他惟一能为家族所做的,就是保存最后一丝尊严,为天下百姓免去一场浩劫……崔洛深深望了父亲最后一眼,暗处下定决心。???喧闹的洛阳街市上,一团明欲启程离开的杂技团正卖力地吸引最后的目光,做出最完美的结束,围观的群众自是不吝惜自己的掌声,给予喝采,当中最是大声的不是身高体健的大汉,而是一个娇小的小泵娘。 黎儿着迷的拍手,红唇不断逸出赞赏的惊歎,双颊红扑扑的。 李风扬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表演,不若她入迷;皇宫中再厉害的杂技都看过,怎会着意这种小把戏? 再次为黎儿挡开一个挤靠过来的汉子,李风扬脸上的表情不耐到极点。 “黎儿……”正想叫她离开这个人挤人的脏乱地方,黎儿刚好抬头开心地说道:“好有趣喔,对不对?”她双眼亮晶晶的,表情写满喜欢。 李风扬顿了一下,不忍扫她兴,遂改口道:“对。” 看着她又转头回去观赏表演,他抿抿唇硬捺下烦闷。 嚥下一声低歎,李风扬继续守着她,不让人潮碰撞到她,顺便一一恶瞪那些不长眼想趁乱占她便宜的登徒子。 突然一眼熟的白袍映入眼帘,慕容钦天憔悴的脸容摄入眸中。 “师叔公。”他略带恳求的低哑嗓音并没有引起醉心表演的黎儿注意。 李风扬双手环住黎儿纤细的腰枝,让她安靠在自己怀里,语气淡然,“有事?” 这慕容小子不去找万俟丁麻烦,跑来找他干啥? “师叔公。”慕容钦天再唤一声,“帮帮钦天吧!” 孔千芳执意不肯原谅他,加上万俟丁的从中作梗,令慕容钦天备感挫折,只能来找李风扬帮忙说项。 李风扬目光跟着黎儿落在场中正吐出火焰的人身上,不语。 “师叔公,求您……” “男子汉大丈夫,为了儿女私情便轻易说求,你爹若知晓不知作何感想?”李风扬依旧没将眼神转到他身上,凉薄说道。 “钦天知错,师叔公就帮钦天这一次吧!”近乎哀求的低语终于令李风扬觑他一眼,不带温度的一眼。 “莫忘慕容山庄有一个等你的人。”他提醒。 对于三妻四妾,他不反亦非赞成,只是孔千芳摆明不愿再续前缘,慕容小子留恋什么?死缠烂打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慕容钦天怔忡了下,敛眉说道:“钦天没忘,她永远是慕容山庄的少主夫人。” “那孔姑娘呢?”李风扬挑眉问道。 “她亦会是吾妻。” 闻言,李风扬低低哼笑几声。 这风流公子,一厢情愿想享齐人之福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配合啊! “师叔公,您一定要帮我。”慕容钦天再次低声恳求。 李风扬勾起唇角,“你要我怎么帮你?” 一听此言,慕容钦天双眼爆出异采,满心以为他肯帮这忙。 “万俟丁既是师叔公手下,必听师叔公差遣,望师叔公命他离开千芳。”他说出自己的要求。 只要没了万俟丁从中作梗,他便能接近千芳对她解释自己的苦衷,依千芳对他的感情,他有把握能将她带回慕容山庄! 毕竟他们曾有过一段浓情蜜意啊……对慕容钦天的自以为是,李风扬不知该笑该怒。 “你确定?” “当然,只要没了万俟丁从中作梗,千芳必会回到我身边!”慕容钦天自信满满地说道。 “不可能。”天外飞进一道不属于两个男人的娇软嗓音,令慕容钦天愕了下。 不知何时,杂技团已结束最后一场表演,黎儿搭着李风扬环住她腰的手瞪着慕容钦天,圆亮亮的大眼因怒气而晶亮。她才把注意力从杂技上抽离,回神便听到慕容钦天最后一句话,想也不想便出言反驳。“万俟大哥比你好太多了。”黎儿不高兴地说。 她本以为慕容大哥只是花心又负心,没想到还这么蠢。 若是真是明了芳芳的个性,该明白她是个感情洁癖,不管他之前有多少女人,与她在一起时便只有她一人,她不容许与他人分享一份感情。 可现在慕容大哥却以为只要没了万俟大哥,芳芳便会回到他身边,真是大错特错! 虽然万俟大哥没慕容大哥那么俊雅、温柔,但至少他能以行动表示他的体贴。 慕容钦天显然不同意黎儿的话。 “万俟丁说难听些,只是个听命于他人的奴才,能比得过我慕容山庄吗?”让妒心冲昏头,慕容钦天风度全失。 黎儿顿时气愤地瞪眼,不敢相信平日儒雅的慕容大哥竟然会说出这等浅薄的话语,当下抓住李风扬的手转身就走。她宁愿相信慕容大哥只是太过于在乎芳芳,失了理智。 李风扬斜眉有丝惊讶地看着黎儿的后脑勺,他还以为公冶丫头没啥脾气呢! 慕容钦天没追上去,双眼微睁,像是惊讶于自己怎会说出这种话来,双拳在身侧紧握,缓缓地任苦涩吞没自己,任人潮将他淹没,也将李风扬和黎儿淹没……??? “还在生气?” 两人坐在一家饭馆二楼靠窗的雅座,李风扬笑望仍噘着嘴的黎儿。 “慕容大哥一点都不懂。”黎儿悻悻然地说道。 “你呢?”李风扬突兀的问题令她不解地眨眨眼。 他笑了笑,“你是否与孔姑娘一般,不愿共事一夫?” “当然。”黎儿想也不想地回答,但却又犹疑地低下了头,“可是……我不像芳芳有坚定的意志,虽所受的教育倡导一夫一妻,但……这里不是我的世界,我不知道最后是否会如同其他女子一般接受……与他人共事一夫……” 她怕必须与众多女子分享一个丈夫,但更怕孤独一个人哪! 她不若好友坚强,在这里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丝毫不在意他人眼光,但她不行。 犹记得坠机之后刚睁开眼的那段时间,她实在怕了只能自己抱着自己的淒凉寂寞及恐惧,再也不想重温那一场恶梦! 她难得露出这种带着一抹淡淡忧愁的神情,让李风扬神思飘忽,眼睛直盯着她,心里却在想着她的来历究竟为何? 小二上菜的吆喝声拉回了两人神思,黎儿漾出一抹甜笑。 “现在想这太早了呢,说不定根本没人要我。”她拿走香甜的糕饼往嘴里塞,“风扬大哥,那你呢?” “我?”他扬眉询问。 “嗯。”黎儿吞下口中的食物,说道:“风扬大哥会想要很多妻子吗?” “这……”他出神了下,“现在连一个都没着落,谈到以后未免太早。” 在外流浪这么多年,不是没遇过欣赏的女子,但也仅止于欣赏,短暂的停留之后又启程飘荡,从未曾萌生成亲的念头……他望向眼前的娇美人儿,她是除了姐妹外伴他最久的人,也最能挑起他所有情绪,愤怒、担心、疼惜……种种不可能在萍水相逢的人身上所展露的情绪,就连曲睿驰亦不曾。他一直以为她还是个孩子,但她适才带着轻愁的神情却又揉合了女子的妩媚,使他怦然心动,就像初见她盛装打扮的那一瞬间的悸动。 黎儿闻言有此气闷地吃完手中糕饼,抬脸细声说道:“吴小姐呢?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风扬大哥从不表态,让人模不清他究竟接受吴小姐否,也无从臆测。 他虽对吴小姐的殷勤表现出吃不消的模样,却又不直言拒绝,与当初大咧咧说他不喜欢带个拖油瓶的恶形恶状迥异,直让她心里不舒坦。 以前不知道这种异样情绪是嫉妒,只以为是因为她对风扬大哥太过依赖,但现在她知道这叫嫉妒。 她爱上了风扬大哥。 所以她想永远跟他在一起,不想其他女人靠近他。 “吴倩?”李风扬只是一耸眉,“不可能。” 对他斩钉截铁的笃定语气,黎儿虽感到心情好了许多,却也不禁怀疑,“为什么? 吴小姐好漂亮,中馈、女红做得都不错……” 她还没说完便让他打断,“若要个厨娘、绣娘,何必大费周章娶个人摆家里?何况娶妻娶贤,不贤至少也要看得对眼。” “吴小姐不合风扬大哥的眼吗?”黎儿眨了眨眼,愁云泛上心头。 天啊!吴小姐那么美丽又贤慧的女子都还入不了风扬大哥的眼,那她更不可能了。 李风扬睨她一眼,举手给她一个爆栗。 “吴倩是给你多少好处,让你处处维护她?” “人家哪有……”又一拳下来,黎儿委屈地抱着头,“人家只是好奇……” “好奇?”他不信地上下打量她,“好奇你干么专挑吴倩?” “因为……因为吴小姐是你的候选新娘嘛!” “骆婷不也是?”他挑眉问道。 “风扬大哥喜欢婷姐姐?”黎儿杏眸圆睁,惨雾拢了过来。 如果……如果是疼她的婷姐姐,她可以忍痛割爱的……闻言,李风扬又一掌过去,“你别害我起鸡皮疙瘩!” 苞骆婷?天啊!亏这笨丫头想得出来、说得出口! 虽然挨打的脑侧有些疼,不过黎儿只是揉了揉头又问:“那风扬大哥到底喜欢哪家小姐?人家……” “我喜欢谁关你何事?”李风扬瞇起眼,很不爽公冶丫头一副想将他推给别人的猴急样,让他很想扁人,而受害者首推眼前的公冶黎儿。 黎儿再想知道这个答案也不敢再问了,她可不是笨蛋,虽不知风扬大哥为何突然心情不好,但保命为先,那些待在山里的日子她可是亲眼见识过他徒手搏虎的本事。 可黎儿想闭嘴,李风扬却不允了。 “丫头,怎么不说话了?”他亮着森森白牙问道。“说啊!” 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怯怯地曲着他看来无害,实则蕴藏无数险恶的笑容。 “说!”李风扬大掌一拍,桌面立刻杯倒盘跳。 黎儿惊了下,缩起肩。“好奇而已嘛……” “好奇?”李风扬勾起唇角,“真的?” 她忙不迭点头,“真的、真的!” 才觉得风扬大哥对她好了许多,这会儿立即原形毕露……黎儿哀怨地咬着唇。 “为何突然好奇起我的终身大事来了?”他又问。 “只是好……嗯,风扬大哥年纪也不小了,人家想顺便替你留意留意有没有适合的千金小姐……”黎儿说得言不由衷,自知这捌脚的理由唬不过他。 怎知李风扬只是挑高眉,唇边仍是挂着阴阳怪气的笑,拖长尾音地“喔”了久久,久到令黎儿心惊胆跳。 李风扬觉得自己实在变态! 可天知道,他就喜欢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儿,心情忍不住便飞扬愉悦。 呵,他果然跟那变态爱整人的李是兄弟—— 第九章 嗯……看来她还是该下狠招才是治本良策,照他们这样慢慢磨下去的结果,可能等到发苍齿摇还看不到黎儿披嫁衣。久未横在李风扬与黎儿之间作梗的骆婷不满地瞪着正与万俟丁、曲睿驰密商的男人。 她痛下决心决定以黎儿的幸福为幸福,而这只笨猪竟然敢浪费她的时间? 黎儿温吞就算了,她是女孩子嘛!但是他是男人!男人当假的啊?连追妻都需要别人教他吗? 如果他敢说他欲娶吴倩那个惺惺作态的女人,而舍善良可人的黎儿,她骆婷定不会同他善罢甘休!先把他眼珠子剜出来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再放他的血养蛊、割他的肉培毒、挖他的心餵狗! 与万俟丁、曲睿驰商计过接下来的行动之后,万俟丁首先离开;洛阳城里有李手下的密站,李风扬需将最新的进展报与李,以求达到两边天衣无缝的完美配合。 曲睿驰则是再一次重新审视李风扬这个男人。 究竟是怎样的身份让他能够得到如此机密的情报,和皇室毫无保留的信任? 说他是密使钦差,权力却似与王平起平坐;说他是皇亲贵冑,气势虽有三分,却多那一分闲散……知道曲睿驰正在打量他,也知道他心里的疑问,但他现在没打算回答他,只是扬眉朝躲在一旁的小狐狸叫道:“你还要躲多久?” 骆婷也不想当作不知道,慢慢地踱了出来,脸上挂了好好的笑容。 “看来你想收网了,李大侠,是故小女子也不跟李大侠多加赘言,简言之,一旬之后黎儿将与我启程回骆家堡。” 李风扬闻言不慌不忙地赏她一个嘲弄的笑容。 骆婷见状也不气,只是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知道黎儿先前与你说好一同回去,但经我前思后量,深觉孤男寡女、没名没份地同居一处实在不成体统;黎儿的爹娘既然不在,而黎儿又唤我一声姐姐,我便必须为她的将来打算。毕竟黎儿与某人不同,还得留个清清白白的名声等媒人上门打听呢!你说是不是,风扬?” 本还有恃无恐的李风扬双眉渐渐聚拢,带着三分怀疑。 “黎儿答应了?她为何不亲自与我说?” 骆婷挑眉笑道:“黎儿当然答应了才让我来与你说,怕你不高兴拆了她呢!” “我是那种会打女人的男人吗?”他听到此已信了九成九。 “嘻嘻,难说,看哪个倒霉女人惹毛你喽!”骆婷闲适地玩着自己的头发,丝毫不把他已显而易见的怒气放在眼里。 被晾在一旁许久的曲睿驰可把骆婷眼中的狡侩流光看得一清二楚,有些了解她的用意,考虑是要点醒那个在局者,还是同流合污激激风扬。 他还在考虑的当儿,李风扬不发一语地起身欲离,骆婷快一步地拦住他。 “让开。”他瞪着她。 “你要去恐吓黎儿?”她无所畏地直视他的眼,一步不让。 要是换作平时,他会赞赏她的勇气;换作与公冶黎儿相遇前,他可能会对她有兴趣,但现在他只想把她丢得远远的,“我说出的话向来做到,黎儿会跟我回京。”他说。 骆婷只是怀疑地扬扬右眉,曲睿驰已经替她免了开口的麻烦——“风扬,黎儿姑娘毕竟是个未出嫁的闺女,你一意孤行会对黎儿姑娘的闺誉造成无可言喻的伤害……别说你视她如妹,骆姑娘与黎儿同为女子,又是称霸漠北骆家堡人,相信对待黎儿不会差于你。”曲睿驰冒着被打扁的危险与他唱反调,心里着时捏了一把冷汗。 “嘻嘻,曲庄主都这么说了,黎儿就决定跟我回去啦!” “不准!”李风扬气愤地瞪着眉开眼笑的骆婷,那种感觉就像心爱的宝物即将被人从手里抢走般,着急、愤怒、不舍掺而有之。 “请问李大侠,你凭什么不准?”她斜睨他问道。 “凭我是她的救命恩人!” “难不成你想黎儿以身相许?”骆婷故意嗤之以鼻地说道。 曲睿驰在旁点头,“这倒不错,俗语说『夫唱妇随』,一旦你成了黎儿姑娘的夫,当然是你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李风扬心里一震! 娶公冶黎儿?他是不愿黎儿离开他身边,但娶她……他从未想过啊! 鲍冶黎儿根本还是个孩子! 孩子吗?李风扬心里头一个声音悄悄反驳他,现在十四、五岁便许人的女孩多的是啊,何况公冶黎儿看来虽显稚女敕,但难言她便低于标梅之龄……看到李风扬陷入沉思,骆婷满意地与曲睿驰互递一个眼神。 “说得也是,”她打铁趁热地开口,“黎儿与你在荒郊野外独处了那么些日子,清白早给你毁光了,要你负责也无可厚非……” “没有人能替我决定任何事。”回神的李风扬皱眉说道。 “哼,反正你若要黎儿跟你回京就给她一个名份,不然黎儿就只能跟我!”骆婷撂下话,扬长而去。 曲睿驰在旁看着老友蹙眉发愣,半晌决定让他自己慢慢想。 风扬是个聪明人,只要有人点醒他,他很快便会想通自己究竟是如何看待公冶黎儿。???“李公子近日将启程离开风驰山庄?”吴倩心一惊,失手翻了桌面上的茶杯,霎时桌面多了摊溢着清香的琥珀色水液,蜿蜒淌下地面。 咬着下唇,吴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半分预兆地,他竟然要离开了? “是的,吴小姐,大庄主事情已经办妥,只待最后一事了结便要启程回府。”被派来伺候她的丫环没有隐瞒地托出自己所知的一切。 “回府?”吴倩疑惑地轻蹙眉,“李公子不住山庄里吗?” “是的。”丫环答道,“从奴婢入庄以来至今才第一次听说有大庄主呢!” 是吗……李公子拥有庞大如风驰山庄的产业,却犹另有府第,想必与风驰山庄相比毫不逊色吧!否则何必舍山庄而回呢? 思及此,吴倩对李风扬更加的仰慕,加强了嫁他为妻的念头。 先前是为了李公子正忙于某事,她不愿妨碍了他,这才按捺自己想见他的心意乖乖待在房里,不去打扰他。而今李公子既已将一切事情办妥,她是该主动点,不能再消极等待,否则难保骆婷不会趁虚而入! 吴倩一下决心,立即唤侍女为她梳妆打扮,好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呈现在意中人面前。???“风扬大哥!”黎儿依照下人指示寻来松风厅,果然见到了李风扬。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风扬大哥似乎在躲她? 抬首见是这两日来占据他心头的人,李风扬顿时不知该迎该躲。 像是察觉他的不同,黎儿未如往常般扑进他怀里,亲暱地抱抱他,只是犹疑地抬头又低头,右脚在地面画着圆圈。 李风扬见状,抿抿嘴,“来这里坐下。”他指指身旁的椅子。 黎儿走去,有些拘谨地坐下,“风扬大哥,你很烦吗?”她敏感地问。 “嗯。”他也不隐瞒,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不能否认,公冶黎儿比两人初见时出落得更加娇美怜人,环境的薰陶、衣饰的改变都有关系吧!记得来到山庄的第一天,他第一次意识到公冶黎儿算是个美丽的“女子”,还为此失神了下。渐渐地,似乎习惯了她有些笨、有些没规矩的举动。 黎儿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扬开一抹笑,“人家很乖,你要不要陪我去洛阳城玩?” 风扬大哥就是管太多事了才会心烦,稍稍休息一下是最好的方法。 “你乖是应该的,还想跟我讨赏?”听到她略带童音的撒娇,他微微笑了。 黎儿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就摇,“人家是看你心烦,找你出去散心呢!” 看到她微噘起唇的模样,他静默了片刻,不自禁地低首在她唇上点了一下,看到她倏然艳红的脸蛋,他咧嘴大笑,蓦然开朗;若对像是黎儿,他愿意为她调整脚步,与她携手共度晨昏——看着她由女孩转变成女人的过程令人期待。 既然想通了,继续慢慢磨,等她开窍不是他的个性,他决心连战速决。 他拉下她摀住小嘴的手,眼里闪着笑意,“黎儿,你今年几岁了?” 黎儿愣愣地任热潮由心口处袭上整张娇美的面庞,动人的红彩添加她一丝风韵。 “我想你应未超过二十才是,你说,我有没有猜错?” 黎儿仍是没回应,他皱眉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仍是没反应。 “哎,你不会是吓傻了吧?”他忽然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凑近她的脸,“以毒攻毒,看来我应该再亲一下……” “等——”黎儿总算回神,立即几乎是反射性地就摀住自己的小嘴,杏眸瞪得大大的。 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笑容,黎儿直觉她一定被整了! 呜……这是她的初吻耶!就这么给轻薄走了! “快说,你几岁了?”李风扬双手抱胸,姿态悠哉地问。 “十九啦!”黎儿防备地瞪着他。 十九?虽已有心理准备,李风扬还是不免被吓了一跳。 这丫头哪里有十九岁姑娘的模样?幼儿体态、小孩心性。李风扬打量着,不过最满意的还是她已经大到可以做娘了,他不必再等她个几年……“你许人了吗?”其实不必问也知道答案。 黎儿蹙眉摇头,“我才十九耶,爹娘才舍不得这么早赶我出门呢!” “十九可以是两、三个娃儿的娘了。”李风扬应道,又问:“现在这儿你已经没有长上可以做主了对吧?” “嗯。”黎儿完全不懂他问这些问题作什么? 李风扬食指搓着下巴,点点头,“除了孔千芳,你也没有称得上亲朋的人了……嗯,无妨。你爹作何营生?” “营生?”黎儿一时转不过脑子,把营生与“生意”打上等号,直觉回道:“我爹不是做生意的,他在公家……呃……朝廷做事。” “你爹是官吏!”这真是没料到,公冶黎儿竟然还是个官家千金! “不是什么大官啦……”黎儿呐呐回答。 她怎么知道市公所职员在这儿算什么等级? “小辟也是官。”他笑瞇了眼,这下好了,身份上不必他费心了。 黎儿不解地蹙眉看他突如其来的转变,不晓得他在开心什么。 “风扬大哥,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看到她小心翼翼防备的眼神,他不但不在意,反而咧大了嘴笑;就算公冶黎儿只是个普通良民,他依然会想办法为她弄来一个贵族身份以堵悠悠之口,特别是朝中那群唠叨的老头,只不过要费些工夫,如今他什么都不必做,事情便迎刃而解,怎不令他开怀?代表了他可以少等那些时间……“黎儿。”他握住她的柔女敕小手,温柔的笑意令黎儿心里卜通卜通直跳,“事情在万俟丁及睿驰的帮助下顺利布好了局,京城的命令也已传来,这几天面我便要启程回京,你会跟我一起回去是不是?” 虽然现在九成九肯定骆婷在唬他,但他不亲自求证一下还是不安。 “当然啊,风扬大哥怎么现在还……”黎儿猛然瞪大眼,“你是不是反悔了?” “怎么可能!”李风扬哈哈大笑,大手揉着她的头,另一手捏了捏她白里透红的水女敕粉颊,“不是说过不准怀疑我的话?该罚!”他笑瞇了眼,捧着她有些反应不过的脸蛋低头便想再偷个香,弥补刚才似蜻蜓点水般一点都不过瘾的吻,可惜还没碰到她的唇,一声惊叫便破坏了他好事。 “李……李公子……”吴倩花容失色地低叫,脚前是摔碎了的杯盘,及泡了茶水糊成一团,看不出原状的糕饼。 李风扬偷香的动作僵在当场,有丝恼怒地斜眼瞪向打断他好事的罪人。 他才想好好与黎儿“培养感情”,弥补以前可能给她的“不良印象”,这女人来捣什么乱?别以为他不扁女人! 怒气在吴倩心中酝酿,震惊的情绪退去之后,她将眼前的事全怪到公冶黎儿身上,捍卫心上人的名誉,箭步冲上前拉开愣在那儿完全无法反应的黎儿。 “你……你在干么?不知羞耻!”她扯开喉咙怒骂。 吴倩怒视着慌乱又无辜的黎儿,仍为刚才的一幕感到震撼! 李公子才不可能做出这种下流的事,一定是公冶黎儿勾引了他! 在吴倩的心中,李风扬崇高无上的地位无可动摇,认定了是公冶黎儿主动做出这种勾引的举动。 黎儿难堪又尴尬地说不出话来,任由她的手劲在自己手臂上造成淤青。 李风扬不发一言地抢回黎儿的手,但上面已经有了淤青的指印,令他神情一凛。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吧,吴姑娘?”他边说边运气揉开淤血。 可恶,她是用了多少力道去抓黎儿的手啊,足够掐死一只小鸡了。 “李公子,是她不要脸……” 李风扬脸色倏然一沉,“谁准你这么说黎儿的!” “我……”这到底怎么回事?吴倩惶惶然地望着李风扬明显不悦的脸色,他该生气的,但对像不该是她啊! 看黎儿的手恢复原来的白润,李风扬敛下怒气。 罢了,想在这种人来人往的松风厅偷香本就是他的错,也不该怪人家打坏他的好事,了不得回风云居再继续就是。 想着想着,李风扬身体力行地拉起黎儿便要往风云居回去。 “李……李公子请留步。” 李风扬很忍耐地依言停下脚步,“还有事?” 吴倩玟很快地在脑中衡量了目前情势,决定还是先道歉。 “抱歉,我可能太冲动了,没弄清楚状况便……望李公子与黎儿妹妹莫怪。”她温婉的说道,表情像是深感歉意。 或许李公子只是帮公冶黎儿吹出眼中的沙粒,真是她误会了。 “没关系的,吴小姐。”黎儿替李风扬回答了。 望着意中人牵着公冶黎儿的手,吴倩在心底叫着忍耐。 “我有事想与李公子私下请教,黎儿妹妹可否……” “哦……喔,那我……” “不必,孤男寡女的不方便,有事这边说了吧,黎儿不是外人。”李风扬瞪了一眼挣扎着要抽出手的黎儿,警告她别乱动。 “可……”这样的情况,叫她如何当着第三者的面将话说出口? “若不方便,那我还有事。”李风扬没耐性陪她耗,转身拉着黎儿便想走。 “请等等,我……”吴倩的脸未语先红,有若火烧。“李公子知道的,我是你的候选……新娘,听闻李公子近日即将离开,是故倩才厚颜来问李公子……倩和骆姑娘孰有幸成为李家新妇?” “我的候选新娘?”李风扬闻言只觉好笑,“谁决定的?” 面对他的质问,吴倩略显愕然,“曲庄主他……” “婚法有言,婚姻需长上同意……” “我爹同意啊!”吴倩急道。 李风扬不受影响地接下去说:“睿驰是我的长上吗?他凭何决定谁是我的候选新娘呢?” “但当初……”吴倩惊愕不已,全身惟一的知觉只有面上忽冷忽热的麻辣感。 他说了什么?难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未经同意的耍弄? “睿驰……不,不只是睿驰,任谁都无法为我决定任何事!” “我……我……”她媚丽的眼眸沾染了些许无法控制的狂乱,无法相信这一切只是个恶意的空梦,更无法相信意中人并未如她所幻想一般的满意她。 被紧握着手的黎儿不忍地观着她灰败的脸色,同情地在心里低歎。 李风扬可没这耐性等她自打击中恢复,拉着黎儿便想越过她出松风厅。 “请留步,李公子。”吴倩大胆拉住他衣袖,“李公子究竟不满意倩何处?倩可以为李公子改的。”她双眸含泪望着他。 “改?”李风扬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没有被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感动,除了公冶黎儿之外,他还没被女人装模作样的眼泪给骗倒过,只觉厌憎可笑得紧。 “是的。”没听出他语中隐含的嘲弄,吴倩顾不得羞耻地连连点头,“为了你,我愿意的。” 这样委曲求全、有条件的感情会有幸福可言吗?李风扬不禁怀疑。 “只要李公子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将会是人人称羨的一对恩爱夫妻!” “我不愿意。” 李风扬无情的话语令吴倩无法承受地跌坐在地,再也无力支撑自己。 “骆婷哪一点强过我?我无法接受!”她失声叫道,抬头望着他。 “关骆婷何事?”李风扬不想跟一个失去理智的女人瞎缠搅和,不耐地睨着她,“感情岂是条件可以衡量?只要是我所爱,就算她是个乞丐我也会得到她!” 语毕他甩开吴倩还想拉扯的手,只想快快与黎儿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继续偷香,顺便将自己的发现说与她听;既然爱上了她,她便也必须回应他,绝不允许她拒绝他的感情! 这次吴倩没有阻拦,伤心欲绝的她只是任恨意拼凑起她碎成片片的心——??? 被李风扬拉着走的黎儿频频回头张望,直到再也看不到松风厅为止。 “风扬大哥,丢吴小姐一个人在那儿不太好吧?” “死不了。”对自己不关心的人事物,李风扬一向不怎么仁慈。 “可是……”黎儿想起吴倩满是伤痛的神情,心情跟着低落。 她也想问他为何吻她,却怕得到同样无情的答案,那她一定当场哭给他看! 一进风云居,李风扬立刻回身搂住她,头颅栖在她肩窝处。 “风扬大哥?” “黎儿,嫁给我?”他直截了当地说。 闻言,黎儿瞬间忘了呼吸,直到胸腔疼痛的抗议,才用力的呼出胸中的空气,狠狠吸入新鲜的空气替换,脑筋一片空白,表情亦然。 知道她被吓到,需要时间反应,李风扬不急不徐地拉着她一同坐到椅上,等她回神,顺便享受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滋味。不过当她久久都还处于呆愣状态,不给回应时,他的耐性宣告用罄! 他决定使用剌激法——用力捏她双颊! “噢!”黎儿吃痛地低叫,挥手打掉他手,哀怨地揉揉自己可怜的脸颊,同时扁着嘴瞪他。“很痛!” “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待在太虚幻境不回来了。” “人家只是吓到了……”黎儿扁扁嘴,心里嘀咕着他的粗鲁。 “吓到?”李风扬只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皮笑向不笑地问:“怎么,嫁给我很可怕吗?我真想知道你吓到什么地步哩,黎儿丫头?” “呃……”惨哉,说错话了。黎儿吞吞唾液,试图亡羊补牢,“人家只是……” “只是?”他笑得有如索命无常,令她心底发毛。 “只是……”想不出“只是”下面的句子,黎儿索性小嘴一噘,耍赖地伸手遮住他摄人的双眼。“你才说要人家嫁你,就这么欺负人家,一定是骗人、逗着我玩的,我才不信你呢!” 李风扬拉下她的一双小手,“我哪那么闲逗着你玩?浪费力气!” “人家不信!”她救不回自己的手,只有瞪眼生着闷气。 风扬大哥最近是对她好了许多,但“嫁他”?也跳得太快了一些吧! “公冶黎儿,你敢不信我?”他瞪着她。 “因为……太突然了嘛!”黎儿咬咬唇,努力睁大眼睛直视他,“莫名其妙就要人家嫁你,太奇怪了。成亲是一辈子的事耶!何况我们认识甚至连半年都不到,而且你为什么突然说要娶我?” 她是喜欢他、爱他没错,但结婚?她还没准备好。何况他看来就是不可相信的样子,如果他这时候又说他是说笑的,她一定会当场哭出来、羞愤而死的! “嫁给我很奇怪吗?”李风扬攒紧眉,“娶你当然是因为爱你,还用问吗?” “爱——我?”黎儿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双颊发热,得来容易的告白反而觉得虚假不已,令她无法接受。 这是她的初恋,虽然没恋爱过也知道恋爱该是甜甜蜜蜜、如胶似漆地过了一阵子才决定是否要共度一生的,不敢说恋爱都是顺遂无波,但是绝不是他们这种模式吧? 相遇以来,有一半的时间风扬大哥都在嫌弃她耶! “你不信?”李风扬瞇起眼。 黎儿第一反应便是点头,“很难……相信。” 他闻言皱紧了眉,低咒一声。 “时间不是问题,我既然认定了你,这一辈子你就属于我。”一但想通,就觉得自己先前根本是浪费生命,依他的个性很难继续等她开口说爱他,直接挑明了不是比较简单明确?要他像八妹李欢一样慢慢磨他可做不到,在他看来,那种感情根本是自虐! 望着他坚定的眸子,黎儿有些迷惑和惊悸。 为何他能如此肯定呢?一辈子很漫长,要如何“认定”才不会使自己后悔? “如果……如果过了些年,风扬大哥突然发现我不是你要的呢?”黎儿把自己的担心说出口,她一点都不坚强,无法想象自己变成弃妇的日子。 “不可能!”李风扬想也不想地否决她的“如果”。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呢?”黎儿坚持要得到答案。 望着她写满不确定的迷惘神情,李风扬想起一同去看杂耍那一天在酒楼上的对话,顿时了解了她的不安,怜惜地轻抚她仰起的脸蛋,给予她承诺,“只要你是我的妻,我便不再纳妾;若真有你说的那么一天,我会第一个告诉你,请求和离。” 忠实,是他给的第一个承诺,诚实则是给予她的第二个承诺。 伤害若已经造成,便让它减到最低。 面对他给的答案,黎儿没有说话。这样的答案反而令她奇异地安心,而且感动。 “好听话我不会说,但我李风扬一向一诺千金,你可以信任我。” 呵,本该是浪漫的求婚,给他说得像什么似地……等等,“求”婚?可她从头到尾好像只听到命令句耶! 虽然跟她想象中长跑恋爱、浪漫求婚差很多,但黎儿还是笑了。 看到她浅浅的笑容,李风扬松了一口气。 “那么等我们一回京城便成亲。”他下了结论。 “等等——”黎儿一听连忙叫道,“人家又还没说什么……” “你另有意中人?”李风扬还算有风度地瞇起眼问道。 “没有。可是……” “长上未曾与你婚配,又无意中人,你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她蹙起眉像看外星人一样地看他。 “人家才十九岁!”黎儿叫道,“而且你根本没追过人家……” 说到最后,她不免咕哝。她不期望风扬大哥会有多浪漫的举动,可是……李风扬根本不懂她在顾虑什么,浓眉皱起,“十九岁可以是两、三个娃儿的娘了,况且婚法规定女子十五便当婚配,十九岁的姑娘有人要便该偷笑了。有我这么出类拔萃的男子愿意娶你,你真该庆幸祖上有积德…… “还有,追是什么意思?是你家乡的风俗吗?追上你才能娶你?依你走三步喊一次累的脚,你有什么赢的希望?与其浪费时间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不如开始讨论婚礼细节。” 好极了。听完李风扬含褒——褒他自己,带贬——贬她的一席话,黎儿开始怀疑自己真要喜欢这种人吗? 第十章 “呃——李风扬真这么说?” “对啊!”黎儿嘟着嘴,寻求好友的支持,“风扬大哥真的很过分对不对?” 她不期望甜言蜜语——也很难想象风扬大哥说甜言蜜语的景象,可也不必这么刻薄吧?什么“有人要就该偷笑”、“祖上积德”……哼!气死人了! 孔千芳知道自己不该笑,可她实在忍不住。 “李风扬看来不像那么自恋的男人呀!” “可是他真的这么说耶!”黎儿双肘撑在桌面托着脸蛋不悦地说。 为什么她现在才开始怀疑自己会喜欢上风扬大哥?他嘴巴坏又粗鲁又兇……嗯……可是他笑起来真好看,嘴巴上不说却真的关心她,武功又好……其实风扬大哥真的很出众,用出类拔萃来形容倒也不夸张嘛! 看到黎儿又出神地傻笑,孔千芳摇摇头。 她原本是不看好黎儿与李风扬的,要黎儿去问清楚也只是想要李风扬断了黎儿尚未深植的情丝,未料如今会有这样的结果。虽是意料之外,但她却也不免为黎儿高兴,放下一颗为好友担忧的心;黎儿从此有人照顾,她不必担心黎儿在这里受人欺负,或是跟着自己餐风露宿……李风扬确实值得黎儿托付终身,她也相信他能信守给予黎儿的承诺,只要黎儿为妻的一天便绝不纳妾! 可,反观她自己呢?原先以为的良人却……男人果然不能只看外表。 “芳芳,你说呢?”不知何时,黎儿已经回神并睁着一双亮晶晶的黑眸问她。 “说什么?” “就是人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嫁给风扬大哥。”黎儿对孔千芳心不在焉的表现不以为意,“人家真的喜欢他,可是……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要跟风扬大哥睡在一起,还要替他生儿育女……”说到这里,黎儿不禁红了双颊。 “有何不好?”孔千芳笑了,这是否就叫婚前恐惧症?“若真要嫁人,嫁给你喜欢的风扬大哥不好吗?以后的事何必想太多,徒增烦恼。人生就是一场赌注,不先下注怎知道是赢是输呢?你再拖拖拉拉地,小心你的风扬大哥会变成别人的喔!到时候欲哭无泪才后悔可来不及了。” “这样啊……”黎儿认真地点点头。 “反正先定下来,后悔再退货也来得及。”孔千芳又说。 “嗯,芳芳说的对。”黎儿再次点头。 见黎儿前一秒还反对着,下一秒钟便频频附和着她的话,孔千芳真不知该感动于好友的无条件信任,抑是担忧于她让人一哄便投降的个性? “那芳芳呢?”黎儿解决完自己的问题,反问好友道。 “我?”孔千芳指指自己,“我什么?” “丁大哥跟芳芳求婚了吗?”黎儿双眼写满好奇,亮晶晶地睇住她。 “他姓万俟,不姓丁。”孔千芳好笑地说,“我只是拜讬他演一场戏,你忘了吗?” “假戏可以真作嘛!”黎儿不放弃地说:“丁大哥是个好人耶!” “曲庄主也是个好人,那我也要嫁他吗?”黎儿的小脑袋瓜里头装的什么逻辑呀? “曲庄主已经有玲珑姐啦!”黎儿理所当然地说,随即像想起什么似地缩起脖子小心翼翼地轻声道:“还是芳芳你……还喜欢慕容大哥?” 孔千芳为她丢出的问题愣了一下,迟迟无法回答。 她……还爱着他吗????听完曲睿驰的报告,李风扬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近回来的疲劳。 好不容易,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利用先前潜在山庄里的奸细来个反间计,不管那个好细效忠于何人,都为他的主子带回了个大灾祸。 呵呵,从近日商场上频频传出著名商号濒临破产的消息就知道,那些与叛贼勾结的民间人士怕是元气大伤,暂时无力资助叛乱了。如果他们不是太过贪心,怎会被这刻意制造的情境给骗了! 这次风驰山庄也乘机捞了一票,算不算发了“国难财”? “接下去呢?”曲睿驰有丝预感的问道。 李风扬睐他一眼,继续自己舒展筋骨的动作,状似随意地回道:“接下去是官府的工作。多谢你这次的帮助,睿驰,若是少了你,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强龙不压地头蛇,有时朝廷反而不好着力,还是得靠民间的势力。 “那你接下去有何打算?” “接下去?”李风扬顿了下,他明白睿驰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恩,但……“你要离开了是吧?”曲睿驰替他说了,语气带着遗憾;他终究无法留下他啊! 李风扬正眼睇住他,“睿驰,创造这一切的是你自己,而我,只是先帮你垫了一笔银子罢了。而今这一笔银子早在你为我款待那一票白吃白喝、死赖不走的江湖人,甚至助我牵制那群卖国贼时便已还清,你已经不欠我什么。” “不!”曲睿驰激动地低喊,双眼发热,“如果没有你,今天江湖上没有曲睿驰这个名字,我更不可能创造这一切!况且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一朝成了亡国奴,我还能站在这儿吗?” 李风扬微微一笑,“我还是该谢谢你,因为……”说到一半话声倏然而止,他凌厉起眼望向此时正踏进松风厅的两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风扬大哥……”黎儿有些害怕地低唤。 “黎儿姑娘!”曲睿驰惊愕地叫道,“吴小姐你……” “你在做什么?”又一人进来,看清了厅中状况也不禁愕然低叫。 吴倩把短刀抵在黎儿喉间,环视到齐的人,眸中带恨地望向骆婷。 为什么是她?她只不过是一个低下的江湖草莽啊! “你是冲着我来的,何必牵连黎儿?”骆婷挑眉问道。 “因为你宠她。”而李风扬也宠她。 “这就是你叫我来看的原因?”骆婷扬扬手中的信笺。 李风扬阴沉着脸瞪向骆婷,“是你连累黎儿。” “我?”她不敢相信地叫,“去你的,你以为真是为了我吗?吴倩可没断袖之癖,我自认无此魅力。还不都是你这臭男人害的!”竟敢可耻地将罪推给她,没担当的男人! 李风扬抿唇望向吴倩,“怎样你才肯放了黎儿?” 吴倩双眸亮起异采,“只要骆婷离开你。” “可以。” “没问题。” 她条件还没开完,李风扬与骆婷便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从此会离李大侠远远的,男婚女嫁各不相关,你可以放了黎儿吧?”深知疯起来的女人最可怕,骆婷满嘴答应,反正李风扬爱的不是她,她爱的也不是李风扬。 吴倩歪打正着,竟然绑了他们两个最在意的弱点。 见他们答应得干脆,吴倩反倒怀疑起来。 “不必怀疑,因为风扬要娶的根本不是骆婷……”在两人的杀人眼神之下,曲睿驰知道自己帮了倒忙;他只不过想快点救出黎儿姑娘啊,谁知急中欠思虑。 “笨蛋……”骆婷掩脸低嚎,这个人是怎么撑起风驰山庄的啊! “是谁?”她弄错了?吴倩怔然,锋利的刀锋却更贴近黎儿的喉咙,“那个人是谁?” “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娶你。”李风扬冷然说道,双眸紧盯着吴倩的一举一动,不敢望向黎儿,怕洩漏出他的关心。 闻言,吴倩激动的全身颤抖,“为什么?我究竟哪里不好?” “唉,小心一点,刀剑无眼呀!”骆婷心惊胆跳地瞪着吴倩颤抖的手,生怕它一不小心划破黎儿白女敕女敕的喉咙。“李大侠,你不会说点好听话呀?” “我要你娶我!”吴倩深吸一口气说道。 “不可能。” 李风扬的斩钉截铁气坏了骆婷,差点想掐死他!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她不停的问,却总是得不到答案。 “你没那个身份。”李风扬睥睨地道,“你只是个商贾之女,配不上我。” 阶级内通婚——自开国以来便是如此,不知拆散了多少有情男女。他一向不以为然,但这种非常时候他却不介意拿来当借口。 “李——风——扬!你以为你是谁啊?口气可不可以婉转一点——婉、转,你懂吗?”白癡笨蛋加三级!也不想想黎儿现在在谁手上,一定要说这话才显得他奇货可居吗?骆婷忿忿地想。 吴倩若能有骆婷的想法就好了,但她没有,还是傻傻地重复问着那一句话,“为什么?我爹的产业虽然比不上你风驰山庄,但也是赫赫有名的商号,你不也是商贾之流吗?为何说我配不上你?我究竟哪里配不上你?” 若两家联姻,风驰山庄将更加强盛壮大呀!这一点,他不懂吗? 笨女人。李风扬噙着冷笑,“谁说我是商贾?风驰山庄是曲睿驰所有,与我无关。” “无……关?”吴倩愣愣地重复。 黎儿发觉她的精神似乎恍恍惚惚,欲乘机挣开。 她要自救!不能给风扬大哥添麻烦。 “黎儿,别乱来!”李风扬看到她的举动,一颗心都要从嘴巴里蹦出来了! 这白癡,她不知道跟一个疯女人抢刀子无异是与虎谋皮吗? “小心啊,黎儿。”骆婷跟着紧张地看着刀子划破了黎儿白女敕的手,殷红的鲜血汩汩流下,滴落地面。 可恶!李风扬心头一抽,“不准伤了黎儿!” 心急如焚地看着刀子沾染了心爱人儿的鲜血,李风扬的担忧愤怒清楚地写在脸上,明显到让吴倩故意忽略都不可能。她不敢相信地瞪着掌握中的小泵娘;这就是李风扬舍弃她而选择的人? “你要娶的是……她?”她茫然不愿置信的颤声开口。 松风厅中没有人回答,不知何时聚集在外的仆人们也都噤声,但还是难掩讶异大庄主成亲的对象是那个甜美可人爱撒娇的公冶黎儿。 “说啊!”吴倩平日的大家闺秀风范全失,近似疯狂地喊着。 她竟会输给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回答我!”锋利的刀子在黎儿脖子上又添一条血痕,李风扬面上杀气隐现。“为什么是公冶黎儿?她比我适合你吗?她原本只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呀!若非遇上你救了她,她只是一个乞丐!鲍冶黎儿就配得上你吗?” “她不是乞丐。”杀气及戾气在李风扬脸上交织,低沉阴冷的语调显示他真的动怒了。“她将是我李风扬的妻!” 黎儿闻言心里一阵感动,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得令她心动,几乎忘了手掌心的疼痛,一双圆亮的眼眸漾满水光。 “不,你的妻是我。”吴倩疯狂地说,“若我得不到你,公冶黎儿也休想。立下婚书,否则我便杀了她!”她威胁地将刀子更加紧紧地贴着黎儿喉头,似乎只要黎儿稍稍用力呼吸,血液便会喷溅出来。 曲睿驰使了个眼色,站在厅外看热闹的虞从文立刻会意,欲离开取文房四宝来。 “站住。”李风扬森冷的语调令虞从文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谁叫你离开?” “李风扬你……”骆婷心一急便要发难,吴倩却快她一步。 “你不要公冶黎儿的命了吗?” “哼,我说过,你、不、配!” 像是存心要激怒她似地,李风扬的语调神情极尽鄙夷之能事。 “你——”忍受不了这种屈辱,吴倩愤怒地扬起短刀欲刺进身前可恨之人的喉中,看她的鲜血洗尽她的屈辱怨恨! “黎儿!”骆婷尖叫一声便要冲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吴倩稍微拉开刀子以便用力时,一颗不明物体倏地破空飞来,抓到那不及掩耳的空隙击中吴倩的穴道! “做得很好,万俟丁。” “谢七爷夸奖。”万俟丁如鬼魅一般出现,半跑在李风扬面前。 黎儿吓得小脸发白,心跳几乎停止,吴倩虽被点中穴道,亮晃晃的刀刃却只离她喉旁半寸,她仍是动也不敢动,双腿几乎要软了。 直到山庄里的仆人拉开了吴倩,一双有力熟悉的臂膀扯开另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拥她入怀时,她才哇地一声痛哭出声。 “乖,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李风扬轻声哄着,不仅安慰她,也安慰自己饱受惊吓的心。天知道他多担心万俟丁会失手。 被李风扬扯开的骆婷老大不爽地转移目标到已经被缚绑双手的吴倩身上,黎儿确实需要情人的安慰,她这“姐姐”只有靠边闪,不过整治罪魁祸首的尊荣就是她的了! 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蹲在委靡的吴倩面前,掏出一个特制的布包,一打开,里面放满一个个精致的扁状小瓷瓶,那些瓷瓶装的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东西,而是她心爱的“宝贝”,能置人于死地甚且痛苦不堪的宝贝。 “呵呵,该用什么来试验呢?”带着邪气的笑容令周围的人都倒退一步。 “等等,她是我的。”李风扬阴沉带怒的声音传来。 骆婷转头,“你怀里不是有一个了吗?我可不准你有了黎儿还想纳妾。” 李风扬不理她,迳自对吴倩说道:“我要让你一生都后悔对黎儿下手!” “风扬,我知道你气愤,但是这该交给官府……”曲睿驰不得不说话了。 “哼,江湖有江湖规矩,官府管得到吗?”骆婷不屑地哼声。 “这……风扬,国有国法啊!”曲睿驰毕竟不是道地的江湖人,不习惯这种以牙还牙、快意恩仇的方式。 “国法?”李风扬眼里闪着杀意,噙着冷笑,“今天就算我当场杀了她,谁敢定我罪?这还算便宜了她……” 他几乎失去了黎儿! 他绝不允许今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没有人可以伤害他李风扬的人! “你杀吧!反正我本来就没想做了这事还能活着……”久久不说话的吴倩悲哀地说道。她是发了失心疯才会做出这种可怕的事,但全是她的错吗? “为什么呢?”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软软地响起,“为什么呢?只不过是失恋罢了啊,为什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哭得一塌糊涂的黎儿余悸犹存地躲在李风扬怀里,紧扯着他衣服,怜悯又不解地睇视如今失去光彩的吴倩;她曾经那么自信耀眼的。 “就算今天风扬大哥选择的不是人家,我也不会这么糟蹋自己呀!”黎儿怯怯地继续说道,“往后人生还好长,谁知道不会遇到更好的人呢?” 周围一片静默,让黎儿有些羞怯而手足无措;她说错什么了吗? 不,她没说错什么,只不过是众人惊讶于平时天真的黎儿会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大智若愚到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良久,吴倩才抬头幽幽地注视着她,“你不懂的……” 她从小便被告诫着要习于琴棋书画,如此一来才是所有男子爱慕的贤妻良母,她也一直朝着“才女”的目标迈进,深信这是女子的本分,就这么过了十六年才发现她爱的男人并没有因她的努力而倾心于她,反而爱上了一个样样不如她、丝毫没有礼节可言的野女孩! 那她的过去算什么?她所流的汗又是为什么? 她爱的人说这一切都不是他要的! “人家是不懂,可是风扬大哥不爱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他没有发掘到你的好,就是……无缘吧?你的缘分在另一个懂得你的好的男人身上呀!天下又不是只有风扬大哥一个男人。”黎儿老实说,可是众人却瞪大了眼当她被吓傻了。 只有骆婷哈哈大笑,猛拍着李风扬的背,“说得好,天下不是只有李风扬一个男人,嘻嘻嘻!”以为黎儿是娇弱的兰花,原来却是坚毅的蒲公英啊! 李风扬知道黎儿是在安慰人,可是就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吴倩愣愣地望住她,似乎有些明了李风扬为何会选择她了。 “风扬大哥,人家——” “不行。”他瞪起眼。 “人家又还没说,你怎么就说不行?”黎儿噘起嘴。 “想我放了吴倩!”李风扬哼了一声,这脑袋好猜得很。 “你怎么知道?”黎儿崇拜地望着他,“好啦,放了吴小姐,她很后悔了呢……” “不够。” “其实吴小姐也很可怜……风扬大哥也有错,都是你给了人家希望,最后却翻脸不认账……”黎儿说到最后指责地瞪住他,一副他是薄倖汉、负心郎的表情。 李风扬脾气也来了,反瞪她,“我是为了你……” “黎儿妹子说得对,没那个意思还陪人家姑娘去游湖、尝手艺、夸赞人家貌美如花,然后一脚踢开。唉!苞负心汉有何两样?都是骗了人家姑娘的心哪……” “死女人,你胡说八道什么?”没事凑什么热闹?前一刻还巴不得把吴倩挫骨扬灰,这一刻便贼兮兮地挞伐起他来,究竟安什么心眼?“别多说了,我不可能放过吴倩,没抄她家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哇!李大侠可真狠,小女子是否该改称您李大魔?”骆婷语带挖苦。她狠毒也没想过灭了人家一族哪! 李风扬瞪她一眼,又在兴风作浪了。 “风扬大哥……”黎儿犹不死心地伸手揪住他衣襟,欲劝他改变心意;说她天真也好,她就是无法把吴倩这么一个弱女子当坏人看待。 “别说了,你——你的手!”李风扬突然瞪大眼抓起她的手。该死,他都忘了黎儿的手还受着伤!“叫大夫!”他扬声大叫,边小心检视那已经开始凝固的斑斑血迹,“你怎么都不喊疼?存心让我内疚而死吗?” 以前只要一点小伤小病,她便叫得好似快死了一般,如今却……“风扬大哥,拜讬嘛!你不答应人家就不上药!”黎儿嘟起嘴。 李风扬闻言瞇起眼,“你威胁我?” “这可不是威胁。”闻讯而来的孔千芳走了进来,“我有没有说过,黎儿对坚持的事向来固执。十二、三岁时曾为了出门旅行而绝食了两天,不吃不喝不看大夫,直到公冶家人让步为止。” 柄小的毕业旅行,公冶家人不放心掌上明珠出门那么多天,直要几个哥哥都跟去照顾,若非黎儿抵死不从,还真会多带几个拖油瓶哩! 李风扬脸色乍青乍白,孔千芳的证言,加上怀里人儿苍白却坚决的神情、自己衣襟上的红色图腾,他终究投降了。 “可恶,我答应不杀她!”他怒意横溢地抱起黎儿,快步离开松风厅。 黎儿一离开视线,骆婷顿时冷下脸,“哼,便宜你了。” 曲睿驰则是松了一口气,暂时欲将吴倩安置客房软禁。 孔千芳低头望着她,轻声说道:“当知道他不属于你时,为了自己,就该放手了,否则只会失去自己……” “你不懂那想死心,却又无法死心的折磨。”吴倩低泣着。 孔千芳静默,直到仆人要押走她时才呢喃般地开口,“我……何尝不是?” 远远的一边,慕容钦天只能远远地注视着她,即使她永远不敢再回望他一眼。 想死心呵……却又无法……??? 吴倩事件过后几天,萧索的冬日,一道圣旨将李风扬打回原形。 “……钦此,谢恩。”宣读旨意的公公将圣旨递给满脸无奈的李风扬。 有幸亲眼见到宫里的公公还有圣旨,一干人皆带着崇敬又震惊的眼神望着李风扬,直把他当珍奇动物般观赏。 王爷耶!货真价实的皇族王爷耶! “干么?只不过李风扬三个字前面又加上三个字,你们便不认得我啦?”他撇撇嘴见怪不怪地说道。 七王爷,这三个字一出现,解开所有疑窦,曲睿驰恍然大悟。 骆婷皱眉打量着他,半晌冒出一句,“不行。” “不行什么?” “黎儿不能让你带走。”骆婷理直气壮地说,“你是个王爷,妃妾肯定堆得比天高,黎儿根本没胜算,过没些日子你腻了,黎儿不就成为下堂妇?虽然我兄长配不上黎儿的好,不过有我监视着,他们也不敢对不起黎儿……” “你当我死了啊?”李风扬忍着气,脸色很难看。 黎儿在一旁好笑,“婷姐姐,风扬大哥承诺人家不纳妾了,你别担心。” “黎儿,婷姐姐是舍不得你啊!”骆婷离愁上心,不舍地抱住她,惹来李风扬哇哇大叫。“放开黎儿。” 这女人性向不明,提防些好。 骆婷悻悻然地松开手,一会儿又笑逐颜开,“等你出关去打仗,黎儿就随便我抱了,嘻嘻,看你怎么防。” 罢才的圣旨上说的便是这件事,要李风扬领兵去攻打北狄。不过不是现在,冬日风雪难行,须等春日雪落。通敌的朝臣名单经某匿名人士揭发,加上崔祈与北狄的通敌文书被寻获,内忧已除,仅余外患,这也是皇上急欲召回他的原因。 安玲珑抱了一包包袱给黎儿,里头是一些零嘴果子。 “路上吃。玲珑姐会去京城参加你和风扬的婚礼,我们很快便可以再见了。”想起相处的日子,安玲珑依依不舍地道。 “嗯。”黎儿感动地点头。 孔千芳已经上了备好的软轿,视而不见轿外慕容钦天癡恋缠绵的目光;该断的,就让他断吧!爱情的路上她不愿三人行,而他对另一个女人无法恩断义绝,与其纠缠不清,不如快刀斩乱麻! 罢刚宣旨的公公催促着,前来迎接的仗仪启程在即。 李风扬翻身上马,“睿驰,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曲睿驰不知这一别,该到何年何日才能再见? “出发。”命令一下,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风驰山庄。 “黎儿别忘了,李风扬不在时我会去陪你的。”骆婷挥手大叫,唇边衔着坏坏的笑。 李风扬忍住回头扁她的冲动,心里盘算着,等出关打仗之时,一定要把黎儿塞进皇宫内苑,完全杜绝骆婷的趁隙而入! 此时黎儿探头出轿窗,望见他绷着的脸,不禁噗哧一笑。 “风扬大哥,人家只爱你呢!”她微笑地说出心中的爱恋。 娇软的嗓音抚平他皱起的眉,带起他唇边的笑,和煦如冬日的晴阳,黑眸漾满柔情缓缓回应她的爱语——“我这阵风,也只为你停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