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千金》 第一章 “joyceli!joyceli?!missli!黎、弹、墨!” “呃?!”长发披肩、身材窈窕的亮丽东方女孩从长椅上蹦起来,眼神茫然地问:“谁?谁在叫我?” “你可以走了。”金发蓝眼、高大威猛的年轻警官啼笑皆非地摇头。被抓来警察局的人不是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就是老油条得欠扁,从没见过会打瞌睡的犯人。这个还在大学就读的初犯,容貌清纯秀丽,若不是脸上有几处证明她曾经打架滋事的伤痕,很难让人相信她能把五个大男生打趴在校园中。 “sir……”尚未完全清醒的黎弹墨以怀疑的口气问:“我真的可以走了?” “走吧。”警官义务性地警告:“希望以后别在这里再看见你了。” 死阿督仔!你以为我爱来啊?!黎弹墨高傲地白他一眼,转身翩然离去。 在警局外等得心急如焚的黎弹尘终于看见妹妹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赶紧迎上去,递给她一罐可乐。joyce,你有没有怎样?” “没有啦!”黎弹墨烦躁地摇头,拉开易拉罐,灌一大口可乐之后—,大声责问:“你干嘛让我等这么久?!” “我……”黎弹尘一时语塞,想起自己才是应该训人的那个,于是怒吼:“黎弹墨!你还敢那么大声?!你以为自己是女神龙哦?!竟然跟一堆男生打架!没有被打成肉酱算你命大!还有半个月就毕业了,你是想留给学校一个临别纪念是不是?!如果老爸知道你又闹事……” “凶你的大头鬼啦!”黎弹墨不耐烦地打断他。“wilson,别像只老母鸡一样碎碎念不停!你不告诉老爸,他怎么会知道?” “就算我不告诉他,孔叔叔不会说吗?” “孔叔叔?!”黎弹墨大惊失色!道貌岸然的律师孔杰明最爱向老爸打她的小报告了。“你干嘛惊动那个阴险的报马仔?!” “我不找他,怎么把你保出来?”黎弹尘拉着妹妹走向附近的停车场。“我又不是你的监护人。” “我已经廿二岁了,根本就不用监护人!”黎弹墨不服气地摩拳擦掌。“都是他鸡婆,一直跟老爸告密,我才会这么倒霉!哼哼,孔杰明先生,你不要被我碰到,不然我就痛扁你的秃头!” “人家已经很聪明地溜掉了。”黎弹尘忍住放声大笑的冲动,拿出做哥哥的责任,温和劝告:“joyce,老爸说过很多次,你已经是大女生,不能再打架了,干嘛又不听话?” “你以为我爱打啊?!”黎弹墨愤愤不平。“是那几个眼睛月兑窗的臭男生自动送上来让我教训的!” 事实当然略有偏差,那几个可怜虫只是有眼不识暴力女,把错美眉而已。 “有必要把人家教训进医院吗?”黎弹尘白她一眼。 “谁叫他们不自力量?!”黎弹墨神情倨傲。 “噗哧!”黎弹尘忍不住笑出声。“是自不量力!好好的成语被你说成这样,太对不起祖先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黎弹墨不甘示弱地揭他疮疤:“是谁说“贪心不足蚀把米”的?差点把中文老师气得跳楼。” “呃,谁记得住那么长的成语……”黎弹尘大感尴尬地挠头。 这对斗嘴不休的兄妹是标准的小留学生,肚子里没有多少中国墨水,却都偏爱把成语挂在嘴边,有时难免出现牛头不对马嘴的笑话。 十四年前,八岁的黎弹墨曾经被绑架过一个晚上,事后虽然安然回家,但他们的父亲黎国民二话不说,第二年就把两个子女分别送进加拿大西岸不同的寄宿学校。黎弹墨高中毕业后,申请到和哥哥黎弹尘相同的大学就读,黎国民便在温哥华的westvancouver(西温)买了一栋别墅,让兄妹俩同住。 走到自己的车旁,黎弹尘催促妹妹上车:“joyce,快点啦,我先送你回家,我还有事。” “什么事?是mary?nancy?还是ang?”黎弹墨系好安全带后,不忘反击:“老爸说你不能交女朋友,你却到处拈花惹草。” “那是因为我人缘好!哪像你,明明长得貌美如花,却是名副其实的野蛮女,谁敢追你?”黎弹尘说得愤慨,因为他是暴力下的第一号受害者。 “哪个不要命的,尽避放马过来!”黎弹墨脸色阴森地握紧拳头。 “有胆子的都已经被打跑了。”黎弹尘无奈地摇头,发动引擎,把车开出停车场。“你等着做老处女吧!” “谁怕谁?!反正老爸会养我一辈子!” “他才想早点把你推出去咧!” “放屁!黎弹尘,你眼红老爸疼我是不是?!” “我干嘛眼红?疼我的人多的是!” “对厚,mary、nancy、ang都把你当成宝。嘿嘿,wilson,等下别忘记戴“汽球”,我可不想这么年轻就被流口水的小表喊姑姑。” “担心你自己吧,我才迫不及待等着看老爸教训你的传真咧!” “黎弹尘,你是幸灾乐祸的小人!” “哈……” 兄妹俩的对话飘荡在温哥华和煦的春风中。 蚌性迥然不同的他们之间免不了磨擦,幸好黎弹尘的温和总是能包容妹妹的莽撞。另外,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彼此支持,互相掩护。表面上,他们遵照父亲的旨意,哥哥学计算机程序设计,妹妹学商业管理;其实,黎弹尘学音乐,黎弹墨学珠宝设计。父亲一年只来温哥华一次,不认识英文宇的他从不过问儿女的成绩单,反正有看也是没有懂,所以无法察觉他们的小鳖计。这种阳奉阴违的日子兄妹俩过得好不惬意!唯一的小小遗憾,就是黎弹墨总爱惹是生非,经常出现像今天的这种事故。 香港九龙尖东。 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 五十余岁、短小精干的黎国民满脸愤怒地坐在沙发上。 几名男子围着他,个个面色沉重。 瘦长型的男子低声劝着:“民哥,既然我们已经出来了,不如先在外面待一段时间……” “怕什么?!”黎国民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又不素缩头乌龟!” “不是这样说,民哥。目前情况不明,不能贸然回去。” “是啊!民哥,罗汉说最好先躲一阵于……” “躲什么?!我素出来旅游,又不素“跑路”,凭什么不让我回企?!”满口台湾国语的黎国民声如洪钟,震得人心惊肉跳!其实吓人的不只是他的声音,还有那不怒而威的神情,和独霸一方的黑社会老大身分。 “民哥,现在公司被查得很紧……” “拜托啦!民哥。” 环视这群追随他乡年、忠心耿耿的手下,黎国民勉强点头同意:“好吧,先不回台湾。那我们企哪里?” “去加拿大好吗?” “干!我又不会说英格利西!去那里当矮狗(哑吧)哦?!”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黎国民瞪着提议的人说:“阿茂,你头壳坏企啦?!” 阿茂的黑脸迅速泛红。 “民哥,那你想去哪里?” “你们那么多伦都想不出来,我一个伦比较会想吗?”黎国民面无表情。 大家被他说得无地自容,个个低头不语。 半晌,有人灵机一动。“哎,去厦门好不好?” “又企大陆?!”他们刚刚才从上海回来,实在很不愿意再去听那种怪腔怪调的上海话。 “厦门不错啊!”有人附和:“听说在那里讲台语嘛也通。” “因为厦门话和台湾话同款。” “而且那里的电视可以收到台湾的节目。” “很多台湾人在那里做生意。” 敖议声不断出现,看来已经全体通过了,就等老大裁决。 黎国民沉默地环视众人。依他的想法,台湾海峡不宽,两岸的距离却很远。 “民哥。”瘦长型男子沈稳地说:“申仔在厦门。” “申仔?”黎国民终于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对厚!我哪会没有给他想到!好久没看到他了。好,企厦门!阿昌,通诸那两个孩子,叫他们先不要回台湾。” “是!”阿昌,体型瘦长的陈其昌恭敬地回答。 “咻!终于解月兑了!再也不必看见那些iq、eq都接近零的臭男生和老古板教授!”黎弹墨倒在床上,眉飞色舞。 “真的要回台湾?”留着妹妹头的可爱女孩正在打计算机,手口并用。 “当然!十三年没回去,好不容易等到毕业,很期待咧!”黎弹墨看着死党的背影。alika,你不是也要回日本?” “我不回去。”妹妹头alika皱起眉头。她叫伊东紫水,是日本伊东会社的唯一继承人,大学毕业后,必须回去掌管家族事业。 “呃?”黎弹墨十分诧异。“你怎么突然改变计划?” “计划没变,我本来就不想回日本。”伊东紫水说出心里话。虽然长得一副日本女圭女圭的可爱模样,她却是很有主见的e世代女性。 “那你想干嘛?” “去欧洲旅行。” “你家人会同意吗?”黎弹墨关心地问。同学十几年,她很清楚日本的家族继承人不被允许有自己的打算。 “所以我要逃跑。” “逃跑?!超劲爆的!”黎弹墨兴奋得手舞足蹈。“alika,你决定啦?我也好想跟你一起去哦。” “为什么不?”伊东紫水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回头问好友。 “我……”黎弹墨脸色泛红。 “啊,我忘记了!”伊东紫水轻拍自己的头。“你要回去见俊逸哥哥。” “对啊!”黎弹墨毫不扭捏地承认。 “你确定他是你的真命天子?” “真命天子?想太远了,我才廿二岁哪!”黎弹墨白她一眼。“小时候俊逸哥哥很照顾我,每天陪我上下学。” “这样就爱上人家啦?还爱了十四年?”伊东紫水不以为然地摇头。“小姐,现在不流行这种愚蠢的观点了。” “我是专一好不好?!”黎弹墨气冲冲地反驳,“哪里像你,明明在日本已经有未婚夫了,还偷偷喜欢……” “闭嘴!”伊东紫水脸色瞬变。 “joyce……”房间外传来黎弹尘的急喊:“你出来!跋快!” “叫春哪?!”黎弹墨不耐烦地回吼:“没空!” “老爸的传真来了,快点出来!”黎弹尘的声音急切。 嗄?黎弹墨楞了一下,立即跳起来,冲出房间。“老爸说什么?!” 伊东紫水跟在后面,缓缓走到客厅。 黎弹尘低头阅读手中的传真,眉尖紧锁。 “哎,说什么啦?”黎弹墨忧心忡忡地看着哥哥。 “唔……” 是很严厉的处罚吗?他那副沉重的表情令黎弹墨的心提到胸口。“wilson,他……到底想怎样?” “他说……”黎弹尘满脸同情,“取消你的信用卡……” “什么?!”黎弹墨跳脚!好狠的老爸,竟然用这招!切断她的经济来源以后,她要怎样买那些漂亮的石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好妥协地说:“wilson,你……跟他说,不要取消信用卡,我……保证以后不打架了。” “我怎么敢跟老爸讨价还价?”黎弹尘缩瑟一下,“搞不好,连我的信用卡一起取消。” “黎弹尘,你重利轻义、胆小如鼠、畏缩不前!做你妹妹很丢脸!我要跟你切八段!把你丢进粪坑!”黎弹墨滔滔不绝的骂。 “哈哈!”黎弹尘刻意装出来的苦瓜脸豁然开朗。“joyce,你上当了!” “干嘛啦?!”黎弹墨一楞,上前抢过他手中的传真,边看边念:“你们先不要回台湾,爸爸在厦门。”她抬头看着已经闪得很远的哥哥,怒骂:“wilson,传真里面根本没有提到那件事!你好胆骗我!” “是你太好骗!嘿嘿……”黎弹尘十分得意。平时总是被她欺压,有报仇的机会,能放过吗? “小人!以后再跟你算帐。”黎弹墨气极,却不失理智。“你说,老爸去那个叫厦门的地方,干嘛不让我们回台湾?”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嘛!”黎弹尘白妹妹一眼。“想也知道。” “想也知道?!”黎弹墨气势汹汹地擦腰。“那你解释给我听啊!” “我……”黎弹尘无奈地挠挠头。“昌叔没说。” “想也知道你在吹牛!哼!”黎弹墨不屑地摆手。“不管!我要回台湾。” “你敢不听老爸的话?!”黎弹尘大惊失色。“不行!我不让你回去!” “你是管家婆啊?!”黎弹墨极其不满。 “我有责任保护你。” “我会保护自己!不要把我当小孩子!”黎弹墨极不服气。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四年,她自己都没什么印象了,他们竟还在紧张,实在让人抓狂! “反正你一定要听我的。”黎弹尘立场坚定。 “神经。”黎弹墨不驯地说:“那我去厦门!” “老爸又没有叫我们去。”黎弹尘警告妹妹:“joyce,你不要自作主张!” “你是胆小表!” “我不是!”黎弹尘神情很不自在。她竟然在a1ika面前这样说他! 察觉到兄长的异样,黎弹墨也觉得自己太不给他面子了,口气稍缓地问:“wilson你知道厦门在哪里吗?” “不知道。”黎弹尘耸肩。受西方教育的他们对中国地理可以说是“莫宰羊”。“应该在大陆。” “大陆?我查看看。”黎弹墨转身跑进书房,不一会儿,抱出一本厚厚的中文百科全书,和伊东紫水一起坐在地毯上,迅速翻阅。“厦……门……找到了!”随即大失所望地说:“啊?这么小的岛哦?还要拿放大镜才看得到。” 黎弹尘好奇地走过去,低头看她们正在研究的中国地图,念出书里的介绍:“中国南方的海滨城市,人口……好像很乡下喔。” “那么小的地方当然是乡下。”黎弹墨自以为是地斜睨他,蓦然惊道:“啊!wilson,老爸是不是去那里避风头?他是不是有危险?!” “不会吧……”黎弹尘被她吓一跳,也开始担心。“昌叔又没说。” “他当然不会说!”黎弹墨瞪他,甩开百科全书,一骨碌地跳起来,在屋里踱步。“不行,我要去保护老爸!” “黎小姐,你的花拳绣腿只能对付校园里的小case。”黎弹尘冷嘲热讽。“老爸身边有那么多手下,真的轮到你的话,他也不需要保护了。” “少屁!你不担心老爸吗?万一他真的有危险,你能安心坐在这里?!”黎弹墨愈想愈心急,像跳豆一样弹来弹去。“不行!我要去找他!我才不傻傻地坐在温哥华等消息咧!” “你想干嘛?”黎弹尘谨慎地看着妹妹。 “wilson,反正我们在温哥华又没有事……” “不行!”黎弹尘一口回绝。 “那我回台湾!” “不行!” “你很机车哦!”黎弹墨横眉竖眼。 “黎弹墨,别以为老爸宠你,你就可以目无兄长!”黎弹尘气急败坏。 “黎弹尘,你才大我一岁,别摆出教训人的姿态!”黎弹墨气焰嚣张。 “joyce,你为什么吵架?”伊东紫水突然插嘴。他们一下说英语,一下说中文,害她只听懂一半。 “a1ika·赶快帮我骂他!”黎弹墨拉帮结伙。 “我不和花心浪荡子说话。”伊东紫水转过身体,背对他们。 “我才懒得理你这个强尸脸、男人婆!”黎弹尘迅速反击。 “不准你骂我的朋友!”黎弹墨摆出拳击的姿势。“来,打一架,看谁需要被保护!” “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打架。”黎弹尘不屑地摆手。 “是不敢吧?你根本打不过我。”黎弹墨挑衅。 “别嚣张!总有一天,你会碰到对手。”黎弹尘无心理会她,他心中正酝酿着别的打算,沈思着。 “黎弹尘,你休想甩掉我,一个人跑去找老爸!”黎弹墨阴沈地瞪他。 咦?粗鲁妹什么时候学会察言观色了?黎弹尘正是如此打算。“joyce,也许那个地方真的不安全,我先去……” “我不同意!”黎弹墨毫不妥协地打断他。 “那你打电话给老爸,看他同不同意!” “少拿老爸压我!我不能去,你也去不了!” “你青番!” “你红番!” 铃……电话响起,解除兄妹俩一触即发的大战。 “hello?”黎弹尘接听电话,大喜。“芬姨!好!当然!我会告诉阿墨,o·k,bye。” “芬姨说什么?”黎弹墨怀疑地看着哥哥喜不自禁的表情。 “她过两天要从台湾去厦门,叫我们也从这里去。” “太好了!”黎弹墨喜出望外。芬姨是老爸的红粉知己,有她护航,老爸不会“弹雷公”。 “那你还楞在那里干嘛?”黎弹尘提醒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对厚!要换机票,还要买东西!”黎弹墨大梦初醒,拉着死党奔向自己的房间。“a1ika,我从来没有去过中国,好紧张哪!” “为什么去中国?为什么不回台湾……”伊东紫水还没搞清楚状况。 “白痴!”黎弹尘烦躁地低声嘟哝。 晚上六点半,坐十二个小时长程飞机的黎氏兄妹终于抵达北京首都机场。 一路奔波的他们略显倦意,跟着人群走过长长的通道。 行色匆忙的旅者没有注意到这对兄妹的交头接耳。 “wilson,谁来接我们?” “一个台湾人,我也不认识。” “老爸身边的人,我们从小看到大,怎么会有不认识的人物?” “你问我,我问谁?” 此时,他们走到边防闸口,看见那么多穿着大陆军装的男女,心中不禁有点发毛。出生在台湾的黎氏兄妹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就像所有的西方人一样,他们对古老而神秘的中国有着不可言喻的好奇与敬畏,虽然四周的人都说着熟悉的语言,一切却又显得如此陌生。 心情亢奋的兄妹东张西望,真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角落里,一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高大男子丢掉烟头,向他们走来。 “黎弹尘?”男子的声音沈稳而迫人。 黎弹尘不由得点头。 “黎弹墨?” 黎弹墨也呆呆地点头。这人的眼神太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跟我走。”男子转头对一名军人微微点头,便率先走向另一端通道。 兄妹俩急忙追上去。 “喂喂!你要带我们去哪里?”黎弹尘边追边问。 “厦门。” “又要坐飞机?!”身体僵硬、两脚发麻的黎弹墨不觉恐慌起来。 “你想走路去?”他头也不回地问。 “我……”黎弹墨为之语塞。就算搞不清楚方向,她也知道北京和厦门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兄妹俩对望一眼。这个人不是老爸的手下吗?怎么会对他们这种态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先生,请问你贵姓?”黎弹尘气喘吁吁地保持礼貌。 “申燕贺。”他一个劲儿地往前走。“跟你所知道的名字合不合?” 合是合啦……只不过,昌叔没有说这位申燕贺先生是冰块做的。黎弹尘心里憋着气。 “申先生,我们为什么不在北京住一个晚上?”黎弹墨提出建议。她对这个中国第一大都市可是很向往的。 “我希望尽快把你们送到厦门,不想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黎弹墨忍不住笑了。“有必要这样紧张吗?” 申燕贺停下脚步,回头瞥她一眼,非常不屑的一眼。“黎小姐,你认为我是导游,应该轻轻松松带你们去旅游,是吗?” “我……”黎弹墨又被他问住了。老爸怎么会有这么盛气凌人的手下?但她绝不甘心认输!于是理所当然地说:“我们第一次来北京,想逛一逛……不行吗?” “不行!”申燕贺的态度和语气都毫无商量的余地。 骄纵任性的黎弹墨被激起怒气。“你是谁?!凭什么这样对待我们?!” “不管我是谁,此时此地由我作主。”申燕贺抛下这句话后,骤然转身,继续向前进。 兄妹俩对望着,打定主意不配合。 走了两步,申燕贺发现他们没有跟上来,又走回头,面色阴狠地说:“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表,快走,别破坏计划!” “你别想命令我们做任何事情!”黎弹墨倔强地昂起头。 “是吗?”申燕贺眼睛一眯,伸手紧箍住她的手臂,拖着她往前走。 “喂!放开我妹妹!”黎弹尘急急追赶。 “你、放、手!”像被火钳箝住的黎弹墨又急又气,用尽力气想甩开他,还是徒劳无功。 “别捣乱。”申燕贺继续抓着她往前走。“走!” “不走!”黎弹墨甩不掉他,恨恨地用另一只手去抓他的脸。 好个泼辣的小野猫!申燕贺轻松避开,大手反抓,黎弹墨便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情形?打遍温哥华无敌手的黎弹墨竟然轻易被他制伏? 黎弹尘看得目瞪口呆。 这样的拉拉扯扯实在不雅观,而且耽误时间,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他拐带人口。申燕贺二话不说地拐手,黎弹墨竟就这样到了他的肩上。 那ㄟ按呢?!黎弹尘更加不知所措。 “放开我!”黎弹墨拳打脚踢。 “啪!”她的挨了一掌。 “哎哟……”黎弹墨龇牙咧嘴。“你混蛋!” “啪!”可怜的又遭殃了。 “黎弹尘!你是死人哪?!快点帮我啊!救命啊……” 妹妹的声音渐渐远去……黎弹尘猛然惊醒!申燕贺要把她扛去哪里?! 他弯腰匆匆拾起妹妹掉在地上的行李,直追而去。 这下子好玩了,目空一切的黎弹墨终于遇见克星了!想不到她的报应来得这样快。真好!黎弹尘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第二章 “老爸!有人欺负我!”一下飞机,黎弹墨便迫不及待地告状。 “谁?”黎国民皱眉。“谁的胆子这样大?” “他!”黎弹墨用力一指,指向远远站在墙边抽烟的申燕贺。 “申仔?”黎国民回头看一眼,便向他走去。 所有人都跟着走过去,其中当然少不了神气得意的黎弹墨。 臭虫!看我老爸怎么收拾你!她兴高采烈。 “申仔,我来厦门找你,谁知你刚好去北京。”原本面无表情的黎国民态度轻松地搭住申燕贺的肩膀。“害我在这里闷了好几天,没人陪我开讲。” “我去北京办事。” “今天陪我好好喝几杯。” “没问题。” 他们竟然像老朋友一样寒暄起来?黎弹墨不甘心地提醒父亲:“老爸……” “哦,差点给他忘记。”黎国民的满睑笑容突然收敛,沈声问:“申仔,我女儿说你欺互她?” “嗯。”申燕贺毫不迟疑地点头承认。 “你怎么欺互她?”黎国民习惯性地皱起眉头。 “打她。” “打几下?” “两下。” 旁观的人都忍不住嘴角微微牵动,但没人敢笑得太用力,因为娇生惯养的母老虎正面红耳斥地虎视眈眈。 “唉……”黎国民沉重地摇头。“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打过她,这种屈辱,必须回报。” “就是!”黎弹墨趾高气扬地说:“老爸!替我修理他!” “嗯,素要修理他。”黎国民想了一下,回头看女儿,严肃地说:“阿墨,这应该素你的权利。” “我?”黎弹墨讶异地问:“我……怎么修理他?” “很简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黎弹墨重复父亲的话,仔细一想,哭丧着脸。“老爸,你消遣我啊?我怎么能打他的……他的……” 后面那两个字实在令她难以启齿。 “!”旁边的人忍不住齐声喊出;接着一阵哄堂大笑,“哈哈……” 大庭广众之下,这群人旁若无人地语词不雅,引来众多旅客回头观望。 当众出洋相的黎弹墨恨恨地跺脚,指着“助纣为虐”的人大骂:“你们……你们统统给我记住!”说完,转身就跑。 “阿尘,”黎国民不慌不忙地吩咐儿子:“企把她追回来。” “我?”黎弹尘连连摇手。“不要!我才不要主动送上门去做她的“人肉沙包”咧!” 除了这双儿女,没人敢违抗他的旨意。黎国民正待发火。 “我去。”申燕贺自动请罪,不待回答,他迅捷转身,迈开大步离去。 “他去追阿墨?”黎弹尘担忧不已。“老爸,那不是火上加油吗?” “解铃还需系铃人,申仔会搞定。”黎国民神闲气定地环视众人。“戏搬煞了,回去吧。” “是,民哥!”一群手下恭敬地簇拥着大哥走向出口。 “不等他们吗?”黎弹尘走着,频频回望妹妹消失的方向。 走在他旁边的陈其昌低声说:“放心,申仔会负责你妹妹的安全。” 是么……黎弹尘心中充满问号。这个申燕贺到底是哪号人物?老爸为何对他这么礼遇?这么信任? “你走开啦!谁叫你跟着我!”黎弹墨紧握双拳怒吼。刚才离开机场大厅后,她沿着人行道奔跑,却愈跑愈心慌!这附近很荒凉,放眼望去一片漆黑,她心中发毛,本想回头,却见申燕贺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她怎能回头?那不是认输了吗?哼!她才不会这么没有面子咧!可是,她也没有胆子往前走,只好停下来,转身对他发飙。 害怕了吧?申燕贺了然于心地冷冷望着她。 可恶!都是你害我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还敢露出“看好戏”的眼神!黎弹墨愈想愈火!“喂!叫你走开,听见了没有?!” 他默然不语。 阴魂不散的王八蛋!臭鸡蛋!鸵鸟蛋!恐龙蛋!宇宙超级大坏蛋……黎弹墨在心中不停诅咒,他却依然悠哉地伫立原地。那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令她恨不得一刀砍了他!不过,她手无寸铁,赤手空拳又打不过人家,只好识相地隔空叫骂。唉!真后悔刚才一时冲动,忘记背包还在哥哥手中就急着跑开,不然现在就可以搭出租车甩掉这天杀的臭男人! 此时,她必须维持尊严,还要顾虑安全,辛苦谁人知? 几经思量,黎弹墨毅然走下人行道,站在车道旁边,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 搭便车可以吧?!黎弹墨很得意自己的机智。 相对于她的得意,申燕贺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已预知结果。 丙然!开过去的十几辆车对站在路旁的美少女未产生兴趣;“搭便车”这种洋玩意儿在中国尚未被普遍接受。 在路边吃风沙、又渴又累的黎弹墨尽避心情沉重,为了面子,仍倔强地坚持着。 “不怕坐到贼车?碰到抢劫?现在有很多劫财劫色的司机……” 听得黎弹墨的大拇指不听使唤地软下来。 “你在吓人……”犹作困兽之斗。 “你尽避试。”申燕贺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派轻松。 “你……你是天下第一大混蛋!”纵使任性,黎弹墨却知道面对现实,颓然垂下手,身子一软,就地而坐,口中仍在逞强:“讨厌啦!谁要你死皮赖脸跟着我!” “我也不想。”申燕贺的语气极其不屑。“如果不是想让你父亲安心,谁愿意跟你这种被宠坏的小孩打交道?” 被宠坏的小孩?!黎弹墨楞住了。廿二年来,她被人捧在手心疼爱,从没受过这种粗鲁无礼的待遇,被狠狠骂更是头一回。照她原来的作风,早已一掌劈过去!可是她现在全身无力,也打不过人家……呜!老爸和wilson为何让这个心狠手辣的歹人来折磨她?!他们都不疼她了吗?! 人生地不熟的惶恐,加上万般委屈,晶莹的泪珠无声滚落她精致的脸颊。 “我走了,跟不跟随你。”申燕贺故意忽视她的泪水,硬梆梆地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每走几步,他都会不着痕迹地回头瞧。 “混世女魔王”始终黯然神伤地跟在后面。 “戳瞎你的眼睛!刺烂你的鼻子!砸断你的牙齿!” 咻!咻!飞镖二凌空而过,精准地击中目标。 墙上那张大型海报已然千疮百孔,看不出原来的大帅哥是谁。 “切掉你的耳朵!”黎弹墨咬牙切齿地射出飞镖。 “哎……哟喂!”突然开门的黎弹尘差点被飞镖射中,害怕地拍拍胸脯,并退得远远地。作壁上观比较安全。 看了一会儿,黎弹尘忍不住好奇地问:“joyce,你在练满清十大酷刑哦?” “你管!” “你把那个当成申仔哦?”黎弹尘指着海报,说着风凉话:“这样有用吗?有本事就去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啊。” “你以为我不敢?!”黎弹墨回头,杏眼圆睁。 “敢不敢很难说。”黎弹尘笑得很假。“不过,你铁定占不到便宜,我听茂哥说,申仔曾经得过全国武术冠军。” 武术冠军?难怪!黎弹墨心中既惊且气,口中仍不认输:“我就不信报不了仇!” “很有志气。”黎弹尘斜睨妹妹。“可惜有勇无谋。” “你的iq就很高吗?!”黎弹墨用杀人的眼光看他。“那你说啊!你要是有办法,我就甘拜上风!” “是甘拜下风。黎小姐,说你没学问吧。”黎弹尘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说实在的,他可不想惹那位申先生。 “你就很有学问吗?!”黎弹墨立即给他吐槽。“你认识的中国字也很有限!” “起码比你多!”黎弹尘说得很自豪。真的!他在台湾读到国小三年级,妹妹才读到二年级。 “你们兄妹俩在吵什么?”满面春风的黎国民和女友邓芬娜推门而入。 “芬姨!”黎弹墨奔向情同母女的邓芬娜,诉说冤情:“那个人真的很可恶耶!竟敢打我,还说恶心的话吓我,我一定要报仇!我要……打烂他的牙齿!拔光他的头发!” “嗯。”邓芬娜忍住笑意点头,抬手轻轻梳理黎弹墨的长发。四十余岁的她风情万种,温柔娇媚。“你阿爸已经帮你出气了。” “真的吗?”黎弹墨怀疑地看向脸色红润的父亲。 “对啊对啊!我已经摆平他了。哈哈……”黎国民得意万分。申仔的酒量一点都没有进步,两三下就醉倒了。 “阿爸,他……”黎弹墨稍感心理平衡,她想知道对方的情况。古人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那个人是你的手下吗?” “申仔吗?”黎国民笑着摇头。“不是,不是……” “他以前是。”邓芬娜看着已醉了七分的男友,眼中满是柔情。 “那我怎么不认识他?” “你小时候见过他,他还——”邓芬娜打住原本想说的话,笑着说:“你只是忘了。” “哦。”黎弹墨没有注意她的停顿,一心期待听见“仇人”的丑闻。“那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被老爸开除?” “不。”邓芬娜笑着说:“是你阿爸鼓励他继续读大学。” “他有读过大学?!”黎弹墨颇惊讶,回想申燕贺的冷酷,恨恨地说:“一点也不像!他看起来像职业杀手!” “joyce,你对申仔有偏见。”黎弹尘中肯地说:“他不像杀手,他像商人。” “阿尘说的没错,他现在做房地产生意很成功。”邓芬娜点头。 “哦。”黎弹墨沮丧地垂下肩。他有钱有势,她报仇的成功率愈来愈小。 “阿墨,我们准备在这里给你开生日party。”邓芬娜企图改变她的心情。 “我的朋友都在温哥华,谁会来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参加party?”黎弹墨毫无欣喜之情;她认为厦门是落后地区,加上机场那段不愉快经历,现在只想立刻回台湾,反正老爸不需要她保护。 “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过生日,当然要好好庆祝了。”邓芬娜尽力鼓舞她:“阿墨,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的party办得有声有色!” “芬姨……”黎弹墨很感动,也很为难;从小到大,芬姨比亲生母亲还关心她、宠爱她,她不想芬姨失望,可是她现在没有心情过生日。再说,谁想要冷冷清清的party?· “别假仙了啦!joyce。”黎弹尘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只有一个朋友,就是和你形影不离、狼狈为奸的强尸脸男人婆,可是她已经回日本了,你在温哥华没有朋友,在哪里办party都一样。” “砰!” 黎弹尘突然中拳,踉跄退后一步,捂着胸口大骂:“你干嘛偷袭?!” “你不是说我是野蛮女吗?”黎弹墨得意洋洋。“怎能让你失望?” “你……”黎弹尘往后退到安全距离,远远叫嚣:“黎弹墨!你不但是野蛮女!还是母夜叉!暴力婆!你……” “你鬼叫啥米?!”原本坐在椅子上打酣的黎国民被吵醒,极度不悦。“阿尘,你皮在痒吗?!” 啊?错的是他吗?黎弹尘觉得委屈,却不敢回嘴。 “好了。”邓芬娜赶紧打圆场,扶起男友。“很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嗯。”黎国民向儿子抛去严厉的一瞥,然后随她离开。 案亲一走出视线,黎弹墨就抱着肚子倒在床上大笑。“哈哈……” “你……只会陷害忠良!”黎弹尘用力瞪着妹妹,声音不敢放大,深怕引起隔壁的注意。 “你活该!” “你……”黎弹尘无可奈何,只好叹息:“唉,真希望有人能制住你·” “不可能!” “别铁齿……”黎弹尘脑中突然浮现申燕贺的身影。会是他吗?人家说,不是冤家不聚头。“joyce,你很讨厌申仔吗?” “废话!” “可是老爸喜欢他。” “老爸没眼光。” “这里是申仔的地盘,你以后要小心……”虽然经常被她打,黎弹尘还是很友爱妹妹。 “我才不怕他咧!”虽说不怕,黎弹墨仍然希望别再见到他。“说不定以后根本碰不到。” “好像不可能。” “为什么?” “我听昌叔说,老爸准备在这里买房子。” “他想长住在这里?!”黎弹墨惊讶地抬头看哥哥。 “也许。”黎弹尘在妹妹身边躺下来;他也很想参与父亲的决策,可惜时机尚未成熟,颇感无力。 “我们也要吗?”黎弹墨开始担忧,她才不愿意跟“他”住在同一个城市。 “不知道。” “我想回台湾。” “为什么?”黎弹尘不解,突然想到什么地笑着说:“哦,我知道了!那里有你的初恋,不对,应该是暗恋。” “乱说什么!”黎弹墨一点也不害臊。“我是正大光明的!而且俊逸哥哥也说喜欢我。” “因为他不敢说不。” “哼,我知道你在嫉妒。没关系,原谅你。”黎弹墨心情好,难得不计较。 “wilson,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台湾吗?” “不知道。” “昌叔有没有说原因?” “他什么都不肯说。” “真讨厌!为什么总把我们当成小孩子?!”黎弹墨气愤难平。“再过几天我就满二十二岁了!”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待遇没什么不同。”黎弹尘对未来有许多憧憬;他虽然爱好和平,却也羡慕父亲那样,是个人人尊敬的老大。“不过没关系,这次回台湾以后,我就可以跟在老爸身边了。” “我也要?” “不行!你以后要嫁人、生小孩。” “你自己去生啦!”黎弹墨怒火高张。臭沙猪!吧嘛瞧不起女人?!如果俊逸哥哥也变成这样,她一定每天照三餐打! “joyce,这几年你都没有遇见能让你怦然心动的男孩吗?” “没有。” “我帮你介绍好吗?” “像你一样幼稚的?”黎弹墨嗤之以鼻。“留着吧,我已经有俊逸了。” “你真的喜欢他吗?你们已经十三年没有见面了耶!” “我们一直有在通信哪!” 啊?这样也算哦?亏她还是e世代人类! “哎,joyce就算他真的是白马王子,可是他比你还老七岁哪!你喜欢那种成熟一点的男人吗?”黎弹尘的措辞尽量谨慎。“那,申仔也差不多嘛……” “找死!” “哎哟!救……命……啊……” 虽然小心谨慎,还是惹恼了妹妹,这场深夜的兄妹谈心在暴力中结束。 “阿墨,过来陪阿爸喝茶。”黎国民向女儿招手。 “我喝咖啡。”时差尚未调整过来的黎弹墨径自走向总统套房内的厨房寻找咖啡壶;她习惯起床后喝一杯黑咖啡。 “中国人喝什么咖啡。”黎国民不以为然地摇头,继续泡茶。“奇怪,你阿爸的黎记茶庄开遍全省,怎么会生出爱喝咖啡的女儿?” “你不知道吗?老爸,”黎弹尘巴不得泄光妹妹的底。“小时候,大家都叫阿墨“乌龙千金”,所以她恨死茶叶了!” “黎弹尘!闭上你的大嘴巴!”黎弹墨忙着煮咖啡,没办法过去阻止他,顺手抓起流理台上的塑料杯,扔向唯一的手足。 “哎哟!”黎弹尘赶紧闪躲;她扔东西奇准,不躲的人是傻瓜。“阿爸,你看阿墨又打人了!” “我没有打你,我只是拿杯子砸你。”黎弹墨根本不在乎他的告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享受由咖啡壶溢出的香味。“嗯,真香!” “我还素觉得茶香最好闻。”黎国民维护招牌不遗余力。“对不对?申仔。” 什么?!老爸在跟谁说话?!黎弹墨猛然睁开眼睛,迅速转头。 坐在沙发上的申燕贺正点着头,赞同刚才的说法。 真的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吧嘛一直不出声?!害她没有注意到! 黎弹墨缩头缩脑地蹲下来,心情霎时起伏不定……他有没有看见她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有没有看见她扔杯子、骂人?她应该假装他不在场,端着咖啡杯走回房间?还是继续躲在这里……顾不了直在冒烟的咖啡壶,她犹豫不决。 “唷!joyce……”黎弹尘的声音过分愉悦,“你的咖啡快煮干了。” 乘人之危的阴险小人!好,豁出去了!黎弹墨突然站起来,关掉咖啡壶,转身,像受惊的小白兔落荒而逃。 “砰!”可怜的房门被重重甩上。 “哈哈……”客厅里响起众多笑声,其中以黎弹尘暗爽的奸笑最大声。 “乒乒!乓乓!”房内传出打碎玻璃的声音,可能是香水瓶遭殃了。 客厅中的人反应各异,有的摇头,有的假装没听见,唯独申燕贺面无表情,丝毫不受干扰。 “申仔,我们喝茶。”黎国民恢复被打断的泡茶动作。 申燕贺泰然自若地说:“民哥,我们该出发了。” “好。”黎国民放下紫砂壶,迅捷起身。 手下们立即围到他身边。 “喀!”五分钟前被甩上的房门突然打开。 穿着整齐的黎弹墨目不斜视地走到父亲身旁站定。 “你也要企?”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黎弹墨还是坚定点头;她从来不是缩头乌龟,刚才的表现失常,她要雪耻! “走吧。”黎国民率先走出总统套房。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酒店,坐上停在门口的小型巴士。 巴士平稳行驶在市区中。 黎国民闭目养神,车内寂静无声。 老爸要去跟人家谈判吗?好刺激、好紧张哦!黎弹墨的心在雀跃。 窗外的城市前卫、时髦、整洁、优美,这是厦门吗?为何和昨晚的印象有如天壤之别?黎弹墨满月复疑问地回头,正好与走道对侧的申燕贺眼光相接…… 赫!黎弹墨赶紧移开视线,回到原来的姿势。别问了,看风景比较安全。 二十分钟之后,车于缓缓驶进一个别墅社区。 这里的房子每栋的造型不同,风格也不同,却规划整齐,井然有序。 好美啊!住在这里的人一定很幸福!黎弹墨随大家下车,贪婪地欣赏四周景色,浑然忘却什么谈判的事了。 “海!”黎弹墨突然奔向一栋紧捱海边的房子,并像小女孩那样尖叫:“啊!wilson,你看,这里很像westvan.(西温)耶!那边还有船!哦,mygod!太美了……” 她月兑口而出的是英语,让大家听得“雾煞煞”,包括她老爸。 “她说什么?”黎国民低声问身边的申燕贺。 “她觉得好像回到温哥华。” “哦。”黎国民点头。肖查某囡仔!吧嘛突然说英语?害他鸭子听雷。 “joyce,不要乱跑!让我们看见你!”黎弹尘也用英语高声喊着,并紧紧盯住妹妹飞跃的身影。 “这个社区很安全。”申燕贺的话好像要他放心。 你怎么知道?黎弹尘不友善地看他。 “我住在这里。”申燕贺不以为意地扬起嘴角。 呃?他会读心术吗?黎弹尘有些狼狈。 “这个社区是申仔设计的。”黎国民告诉儿子。 难怪带他们来这里!黎弹尘恍然明白。“老爸,你想买这里的房子?” “你觉得呢?”黎国民反问。 案亲第一次征求他的意见,黎弹尘激动得差点舌头打结。“很……好。” “我也觉得不错。”黎国民拍拍儿子的肩膀。“不知道会在大陆待多久,我们这么多人,不能一直住酒店。” 他在向自己解释吗?黎弹尘心潮汹涌!老爸终于发现他的存在、承认他长大了!“老……爸,我可以要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 “让我参加你的决策。” “为什么?” “我想了解自己有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参加结策就必希互起某部混责任。”黎国民看着儿子。“你还不行。” “我想试试。”黎弹尘不愿轻易被驳回。 “如果输败呢?” “你不会有损失。” 案子俩对视片刻……黎国民打破沈寂:“你妹妹怎么办?” “我不能陪她的时候,会请芬姨帮忙。”黎弹尘早已设想周到。 “你知道,她素你永远的责任。”黎国民面色严肃。 “我不会忘记。”黎弹尘眼神坚定。 “三个月。” “好,三个月!”黎弹尘向父亲伸出手。 黎国民考虑几秒钟,伸手与他握住,父子达成共识。 “wilson!老爸!你们在干嘛?”黎弹墨大惊小敝地看着握手的父兄。 “我们决定把你卖掉。”黎弹尘故意吓唬她。 “卖给谁?”黎弹墨丝毫不紧张。“只有恐怖组织敢收我。” “哈……”众人爆出大笑,连表情很少的申燕贺脸上也有笑意。 吧嘛?她说了什么笑话?黎弹墨莫名地环视大家,扫到申燕贺时,刻意跳过。他在高兴什么?哼! “宾拉登看到你也会头疼。”黎弹尘揶揄妹妹。 他非要这么不给面子吗?她已经很守规炬了。黎弹墨对兄长怒目相向,但没发飙;出门前她已经决定让大家见识她的气质。 “阿墨。”黎国民爱怜地拉住女儿的手,另一手指向那栋她已经“观光”过的别墅。“你喜欢那栋房子吗?” “喜欢!” “阿爸买下来好吗?” 黎弹墨考虑半天,点头。“好。” 啊?她的表现让熟识她的人差点摔倒!这是那一向刁钻、任性、问题多多的“虎豹母”吗?黎弹尘尤其浑身不对劲,他还是比较习惯那个反骨妹妹。 “我们以后住这里好吗?” “好。” “就这样了!”黎国民心情愉快地说:“申仔,买那一间。” “老爸,你还没看……”黎弹尘大感吃惊。老爸怎会如此轻易做出决定? “申仔盖的房子没问题!阿墨也喜欢,不用看了。”黎国民挥手,转身走向巴士。“走吧,芬娜在家具店等我们,下午就搬家。” 一行人跟随其后。 原来老爸不是要和别人谈判!本来以为会看到火爆场面的黎弹墨略感失望,低头落在最后面。这个社区是“他”盖的?她偷偷瞄着申燕贺的背影,他有这种品味吗? “哎,你知道吗?”黎弹尘神秘兮兮地靠过来。“申仔也住在这里。” 什么?!她不但要跟他住在同一个城市,还在同一个社区?!黎弹墨顿时觉得很郁闷,烦躁地说:“那又怎样?!” “那你就有机会了。”黎弹尘笑得很贼。“你不是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吗?嘿嘿,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话还没说完,他便脚底抹油,闪人! “黎弹尘!纳命来!”黎弹墨张牙舞爪地追打哥哥。 她不是想雪耻?不是想让人家知道她有气质?完了!已经破功了。 第三章 “都二十二岁了,还素这样囝仔性,要等到哪时才会长大?”黎国民站在女儿床边,爱怜地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看房子、买家具、搬家,一天之内全部搞定,精力无穷的黎弹墨也累趴了,早早就去找周公斗嘴。 “我觉得她这样很好,无忧无虑,快乐得像只小鸟。”邓芬娜拾起被踢下床的被子,轻轻为她盖上。“我希望她永远快乐。” “不知道我们还能照顾她多久……”身在江湖,黎国民深知瞬息万变的规则。 邓芬娜深情凝视他。“她会遇见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 “她的感情神经这样大条,个性又冲动,没几个男人有胆娶她。” “时机还没到,但是,我并不很期望。” “为什么?” “爱情有时也会让人遍体鳞伤,我不想见到她伤心。” 黎国民抬眼看着女友;跟着他十五年,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包括名份。“阿芬,你快乐吗?”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邓芬娜双颊酡红,像小女儿一样娇羞。 “你怨我吗?”无法娶她,黎国民一直愧疚于心。 “不。”邓芬娜摇头,坚定地说:“我很满足,很快乐。” “你没有自己的孩子……”身为女人,当了母亲才能算完美吧? “阿墨和阿尘就是我的孩子。” “你不担心老了以后没人奉养?” “不担心。”邓芬娜安慰他:“民哥,我会自己安排,你不要担心。” “嗯。”黎国民紧紧牵住她的手。 灯关了,两人轻轻带上门,相偕走回属于他们的房间。 “wilson,你看,那里很像香港耶!”黎弹墨指着身后正在远离的城市;兄妹俩坐在厦门前往鼓浪屿的渡轮上。“没想到厦门这么繁荣,我们本来还以为是乡下呢。” “别吵啦!”黎弹尘对她的大惊小敝没兴趣,仔细阅读着手中的游览导读。原来鼓浪屿是著名的音乐之乡!最让人惊讶的是,人口只有两万的岛屿竟然拥有国际水准的交响乐团和音乐厅,实在是不可思议! “你看得懂吗?”黎弹墨凑到兄长面前,看他手中的中文小册子。 “大部份懂。”黎弹尘合上册子,下定决心。“我们等下先去参观音乐厅。” “闷死了!我要去看那些一百多年的房子!”黎弹墨大声抗议。她听说岛上有许多风格缤纷的老房子,那才好看嘛! “joyce,音乐可以陶冶你的野性,让你变成淑女。”黎弹尘努力游说。 “你读了五年的音乐系,也没看你变成淑女。”黎弹墨毫不受教。 哇咧!黎弹尘忍住说脏话的冲动,目不斜视地说:“音乐让我成为绅士。” “绅士?哈哈……”黎弹墨笑得前仰后合。 旁若无人的笑声引来不少眼光。好个活泼直率的阳光女孩! 黎弹尘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joyce,小声一点。” “wilson,你……”黎弹墨尽量压低声量:“你一定是音乐系最失败的产品。” “哈……” “你才是人类最失败的产品!”黎弹尘铁青着脸,拉住妹妹走至船边,此时渡轮已经靠岸。 两个小时后,黎弹墨步履蹒跚。 “哎,wilson,这岛上怎么没有车子坐啊?” “为了保护古迹不受污染,岛上没有汽车。”黎弹尘挥动手中的册子解释。 “嗯,满先进的环保意识嘛!”黎弹墨对小岛的好感增加。“我累了。” “去那边休息一下。”黎弹尘扶着妹妹走进一间古色古香的商店。 “请用茶。”穿着改良式旗袍的服务小姐立即端上两杯清香扑鼻的热茶。 茶?管他!口渴难耐的黎弹墨一口干尽金黄色的茶水。 “小姐,好喝吧?这是安溪最上等的铁观音。”面对品茶如牛饮的顾客,中年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 “铁观音?很好听的名字。”虽然父亲做茶叶生意,黎弹墨对茶叶却是一窍不通。 “铁观音是乌龙茶的一种。”黎弹尘笑得不怀好意。 “这位先生是内行人!”老板如遇知音,赶紧献殷勤:“小姐喜欢乌龙茶?我们有最好的乌龙茶,去年得过冠军……” 他干嘛一直强调那两个字?!全世界她最讨厌的东西就是乌龙茶!黎弹墨气得想扁人!她沈下脸色,转身走出商店。 “对不起!”黎弹尘匆匆抛下发楞的老板和店员,急急追出去。 “joyce!joyce!”黎弹尘拉住像在赶火车的妹妹。 “干嘛啦?!”黎弹墨不情愿地停步。 “可以去参观音乐厅了吧?”黎弹尘陪着笑脸。 “不爽!” “哎,我已经先陪你看遍所有老房子了,”黎弹尘指责:“怎么可以这样不公平?” “打我呀!”黎弹墨有恃无恐。谁叫他故意惹她! “好!我自己去!”黎弹尘很有志气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妹妹仍然不动如山。“你真的不走啊?” “哼!”黎弹墨甩头不理他。 “唉……”黎弹尘大声叹气;全世界没有比他更命苦的哥哥了。不得已走回妹妹面前,低声下气地说:“姑女乃女乃,拜托你好不好?” “走啊!”黎弹墨趾高气扬地开步走。 “唉……”黎弹尘摇头叹息地跟在后面。 十分钟之后,兄妹俩还没走到音乐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悠扬的乐声。 “四季!”黎弹尘兴奋地跑到窗户边,放眼观望。 黎弹墨慢吞吞地走到他身后,引颈张望。 空旷的练琴室,一位身穿米白色洋装的年轻女孩正在弹钢琴,从侧面看不清她的面容,然而,天窗流泻而下的柔和阳光在她手上、长发、背上洒着圣洁的光环。 优美的旋律、和谐的画面让黎弹尘的心随之跃动不已。 “joyce,看见没有?”黎弹尘低声说:“那才是淑女,那才叫气质。” “哼!”黎弹墨不服气地踱开。 一曲弹罢,黎弹尘情不自禁鼓掌叫好:“太好了!太美妙了!” 弹琴女孩大吃一惊!迅速回头。 好美丽的容貌!黎弹尘目瞪口呆。 窗外那个陌生男孩怎么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女孩微蹙眉尖,收拾琴谱,匆匆离开练琴室。 “小姐!”黎弹尘在门口拦住梦寐以求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宇?” 女孩不理他,高傲地从他身边走过,像极了高贵的公王。 “哈……”黎弹墨乐不可支。“wilson,你出师……什么的,哈……” 看着佳人远去的背影,黎弹尘觉得自己的心已跟随而去。“joyce,我想我爱上她了。” “什么?!”黎弹墨嗤之以鼻。“嗤,你的爱真廉价!” “这叫一见钟情。”黎弹尘懒懒地看妹妹一眼。“你不懂。” “我懂!”黎弹墨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这叫神经病!走啦,人已经不见了,害什么相思!” “唉……”黎弹尘垂头丧气地被拖往回家的路。 “为什么不回台湾?”黎国民凝视坐在对面的申燕贺。 “我已经习惯流浪。”申燕贺神色平静。 “申仔,你在这里过得好吗?”两、三年不见,他变得更深沈内敛。 “无所谓。”申燕贺微微摇头;事实上,在异乡孤军奋斗多年,他的成绩斐然,但是,故人面前,不必炫耀。 “我们自己有公司,何必跑到这么眼的地荒来?”黎国民不无埋怨。 “民哥,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这是他对黎国民的承诺。申燕贺十三岁成为孤儿,十五岁投入黎国民旗下时,已经是街头的狠角色,但黎国民后来却要求他离开帮派,回学校读书。这十余年,他们虽然不常见面,却无损如父子般的情谊。 “我知道,如果没有你,公司不会这样平顺。”黎国民感慨。“我……” “不必说那些。”申燕贺淡然打断他想说的感激。 “申仔,你查得怎样?”黎国民忧心如焚。“台湾那边怎么样了?” “这几天就会没事。”申燕贺语带保留,“民哥,你们很快就可以回去。” “嗯。”黎国民放心地点头;申燕贺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唉……那两个孩子一点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欢欢喜喜在这里观光。” “反正帮不上忙,何必让他们知道太多?” “唉!这两个猴囝仔不好好读书,一个弹琴,一个玩石头。”黎国民无奈。“根本没办法接班。” “民哥,如果你真的希望他们接班,就不会放任他们随自己的兴趣发展。” “素啊……都不素那个料,所以不想勉强。”黎国民轻哼。“哼,还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变什么蚊”!回台湾以后再好好算帐。” “alika?!”一进家门,黎弹墨赫然看见自己的死党正坐在客厅中,玩着从不离手的笔记型计算机。“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要去欧洲吗?” “来参加你的生日party啊!”伊东紫水合上计算机。“欧洲可以摆在后面。” “够意思!”黎弹墨笑得好不得意。 两个女孩吱吱喳喳说个没停,同时进门的黎弹尘却对她们视若无睹。 “他怎么了?”伊东紫水瞟一眼心事重重的黎弹尘。 “中了丘比特的箭。”黎弹墨倒进沙发,懒懒地挥手。“不过,依我看,箭射到他的脑袋了。” “哼。”伊东紫水轻蔑地扬起嘴角。“这次又爱上什么样的女孩?” “不知芳名的女孩。”黎弹墨低声说:“哎,你看他是不是白痴加花痴?” “完全正确。”伊东紫水点头同意,转身从背包中取出一张印刷品交给好友。“joyce,我刚才在机场看见这张海报,觉得很有意思。” “锐舞?”黎弹墨低头看着印刷精美的海报。“是什么意思?” “一定跟跳舞有关。”伊东紫水老神在在。“晚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啊!”黎弹墨脚底已经开始发痒。“好久没活动筋骨了。走!去房间准备准备。” “你们要去哪里?”黎弹尘突然开口。 “不关你的事。”黎弹墨把手中的海报偷偷递给身后的伊东紫水。 “你最好安分一点,别让老爸知道。”黎弹尘不露声色。 “我们要去逛街!”黎弹墨理直气壮。“你去告密啊!” “逛街?”黎弹尘很不屑。“你连街在哪里都不知道,一定会迷路。” “你少乌鸦嘴!”黎弹墨吹胡子瞪眼。“我跟a1ika在一起,不会迷路!” “她?”黎弹尘上下打量日本婆。“她连中文都不懂,更不保险。” “黎弹尘,你别找碴!”黎弹墨心浮气躁。“我们不会让你跟的!” “你们果然是要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黎弹尘打定主意,跟定了。 “你别乱说!”黎弹墨心里一向藏不住秘密。“我们只是去跳舞。” “跳舞?那种地方很复杂,老爸不会同意你们去。”黎弹尘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除非有护花使者。” “你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还想护我们?”黎弹墨立刻给他吐槽。“谁护谁还不知道呢!” “你……”黎弹尘气得冒烟;这妹妹从来不给他留面子,真是白疼她了。 “joyce,我们还要不要去?”伊东紫水实在搞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不耐烦地催促。 “他……”黎弹墨转头在死党耳边私语。 两个女孩交头接耳一番,最后由黎弹墨代表发言:“好,让你跟,不过,所有的费用你出。” 啊?黎弹尘的心在滴血。 “这种船挺可爱的。”黎弹墨东张西望;这艘船比白天的渡轮小很多,严格来说应该叫舢板;船上乘客不多,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而且都穿着简便。 “可爱?!”黎弹尘脸色发青;晚上风浪大,船又小,颠得他直翻胃。“你们找了什么鬼地方跳舞?” “早就叫你不要跟的嘛!”黎弹墨和伊东紫水交换一个贼笑。 船行十几分钟,来到海沧大桥底下的一块沙洲上。 远远就听见震耳欲聋的舞曲。 没等船完全停好,黎弹墨就迫不及待拉着伊东紫水跳上岸。 “joyce!等等!”黎弹尘急起直追,等他安全着地时,早已不见她们的踪影。“搞什么鬼!” 人头钻动,音乐沸腾,灯光炫目,原来“锐舞”就是上千人的露天party。 “还以为什么新鲜玩意呢!”黎弹尘有上当的感觉,心疼花出去的冤枉钱。 位于中央的舞台上,一名控制音响的专业日很能带动现场气氛,舞曲一首接一首,台下的年轻人随之舞动不停。 对黎弹尘来说,这些人更像群魔乱舞。他虽然年轻,却一点也不喜欢现场播放的流行乐曲,反而偏爱那些被讥为老古董的古典音乐。 现场气氛达到高潮时,四个年轻人分别登上耸立于四周的圆柱型舞台。 他们狂野优美的舞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是她?!”黎弹墨发现四人中唯一的女孩是在鼓浪屿见过的人。 “谁?”伊东紫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知芳名小姐。”黎弹墨拉着好友往前走。“走,过去看看。” 本来只想做个旁观者的黎弹尘也发现那似曾相识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是她吗?今晚的她打扮妖娆,一点也不像鼓浪屿上那个高贵文静的公主。 黎弹尘抬头看着心中的女神,浑然不觉妹妹和她的好友已经来到身边。 “哎!”黎弹墨用力拍一下哥哥的肩膀。“口水流出来了。” “嘿嘿。”黎弹尘回过神来,讪讪而笑。 “是她吗?”黎弹墨甩头,意指台上狂舞的人儿。 “嗯。”黎弹尘点头。 “她现在这样还叫淑女吗?”黎弹墨挖苦兄长。 “你不要乱说人家。” “我才懒得说。”黎弹墨白他一眼。“我们要回去了。” “这么快?”原本巴不得赶快离开的黎弹尘此刻反而不想走。 “我们已经跳很久了。”黎弹墨拉拉身上被汗湿透的衬衫。“累死了。” “再玩一会儿。”黎弹尘赶紧巴结她们,“我请你们喝饮料。” 哦?难得铁公鸡这么大方,两个女孩当然不能放过揩油的机会。 在饮料摊前,黎弹尘仍恋恋不舍地紧盯台上的人。 终于,一曲舞罢,女孩跃下舞台,像是准备离开。 “她要走了,”黎弹尘急急催促妹妹:“快!快点喝!” 他的反应让差点被水呛到的黎弹墨直翻白眼。 伊东紫水则维持一贯的面无表情。 此时,七、八个年轻人围住那女孩,不让她离开。 女孩与他们大声争执。 “她有麻烦了。”黎弹尘担心地望着远处。 “你不会想要英雄救美吧?”黎弹墨斜睨哥哥,提醒他:“你自己说过,今天晚上要当谁的护花使者?” “你能眼睁睁看她被人欺负?”黎弹尘反问。 “反正我又不认识她。”黎弹墨耸耸肩。“你也是,少管闲事。” “joyce!”黎弹尘顿足。 黎弹墨无动于衷。 黎弹尘气急败坏地冲过去,挡在女孩身前,和对方理论。 受到干扰的年轻人不爽地将他围住。 黎弹墨和伊东紫水远远望着不自量力的黎弹尘被围在人阵之中。 “傻蛋!”黎弹墨冷眼旁观。“他们人那么多,他一定会被扁成肉饼。” “你要袖手旁观吗?”伊东紫水静静看着焦头烂额的黎弹尘。 “你呢?” 两人对望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走过去,加入战局。 没有多久,那七、八个男孩就被她们打趴在沙滩上。 开玩笑!他们遇到的可是打遍温哥华无敌手的黎弹墨咧! 伊东紫水呢?更不用说,身为财团继承人,从小就练柔道,是八段高手。 正当两人傲视群伦、自鸣得意时,一道强烈的聚光灯打在她们身上。 “不许动!” 鲍安局内挤满鼻青脸肿、唉声叹气的年轻人。 始作俑者——黎弹墨和伊东紫水,已应众受害人的要求,被远远隔离。 “笨公安!居然不让我们打电话!”黎弹墨踢墙壁出气。 “你要打给谁?”伊东紫水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 “打给……”黎弹墨把所有认识的人想了一遍,不管是谁,都会通知她老爸,没一个合适。“a1ika好像没有人能来保我们出去耶!都是wilson啦!这次是他惹的祸,他要负责!” “他只想负责那个。”伊东紫水平静地看着大厅对面的黎弹尘和不知名女孩。 “黎弹尘!你重色轻妹!”黎弹墨火大地站起来隔空骂人。“还不赶快想办法让我们离开!” “我正在想办法啊!”脸上挂彩的黎弹尘很郁卒。老爸一定会宰了他!想不到为了当英雄,代价竟如此惨痛! “姊夫!”原本坐在他身旁的女孩突然跳起来,奔向刚走进大厅的男子。 申燕贺?!姊夫?!惨了!黎氏兄妹躲的躲,藏的藏,鸡飞狗跳。 再躲!申燕贺冷然瞥一眼手忙脚乱的他们,没空理会,转身和公安交涉。 等他们定下心来偷看时,申燕贺正在和几名公安交谈,似乎没有发现他们,兄妹俩暗中松一口气。好佳在! 不料,一名公安却在此时喊出三个名字:“黎弹尘!黎弹墨!伊东紫水!” 没人站出来回答,黎氏兄妹当然是忙着做鸵鸟,伊东紫水则是听不懂中文。 申燕贺突然用英语高声说:“你们三个还不赶快过来?不想回家吗?” “想!”黎弹墨勇敢地拉着死党走向他。“哎,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早看见你们了。”申燕贺面无表情地打量他们。 你笑啊!你骂人哪!黎弹墨睁大眼睛与他对瞪,出乎意料的,他没有趁机训人,也没有出言嘲笑。 “你来保我们的吗?”黎弹尘慌乱闪避迫人的眼神。 “我来保路妍。” 原来她叫做路妍!黎弹尘终于知道佳人芳名,心情豁然开朗。 “走吧。”申燕贺转身向公安们打了一声招呼,率先离开。 走到公安局外的人行道,黎弹尘忍不住问:“申仔,你会告诉我老爸吗?” “你说呢?” “不知道。”黎弹尘很沮丧,跟他又不熟,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报马仔! “她们两个还好。”申燕贺仔细观察三人的伤势,语气平淡:“你这样子很难瞒过你父亲。” “就说他被车子撞到。”黎弹墨灵机一动。 “你才被车子撞咧!”黎弹尘拒绝这么窝囊的借口。 “上车吧。”申燕贺打开停在路边的轿车车门。“去我家,先帮你敷药。” “哦。”黎弹尘乖乖地打开前座的门。 三个女生分别坐上后座。 没等车于开动,路妍就迫不及待地要求:“姊夫,我也要去你家。” “不行,先送你回家。”申燕贺头也不回地拒绝,发动引擎,将车开出。 “现在没有渡轮了。”路妍努力争取当跟屁虫的机会。 “我说的是,你在厦门的家。”申燕贺毫不妥协。 路妍嘟起嘴巴,闷闷地看向窗外。 “哎。”黎弹墨低声问:“他真的是你姊夫哦?” “骗你干嘛?!”路妍态度不佳。 原来他已经结婚了。黎弹墨心中暗想:像他这种死人脸也娶得到老婆?嫁给他的女人一定很可怜。 第四章 “哎哟!嘶……哎……”黎弹尘痛得龇牙咧嘴。 “wilson,拜托,别鸡猫子鬼叫啦!”黎弹墨实在受不了他的“惜皮”。 “我会痛啊!”黎弹尘振振有词:“法律规定不能叫哦?” “是男人就不要叫那么大声!” “你试试被我打几下,看你会不会叫!” “反正我不像你那么没用。” 这两兄妹走到哪里,斗嘴斗到哪里。 身为主人的申燕贺沉默不语,熟练地为黎弹尘疗伤敷药。 “英英美代子”的伊东紫水静静参观这个精致的家;两层楼的小洋房内部装潢以原木为主,不大的空间,却都利用得非常巧妙,处处显现主人的独具匠心。 “你也喜欢歌剧?”伊东紫水惊讶地发现架子上有许多歌剧盘片。 “有时候听。”申燕贺没有回头,仍继续手中的动作。 “我最喜欢“猫”。”伊东紫水难得滔滔不绝。“我去百老汇看了三次,百听不厌。” “嗤!一群尖叫的人,有什么好看的?我每次看都会睡着。”黎弹墨持相反看法。“依我说,喜欢歌剧的人都是怪胎。” “自己没品味,不懂得欣赏就说一声。”黎弹尘给妹妹漏气。 “你别五十步笑百步!你也懂不到哪里去!”黎弹墨不服气地皱鼻子。“白读五年音乐系。” “joyce,你干嘛说我读音乐系!”黎弹尘焦虑不安。 哦喔!不小心说溜嘴了!黎弹墨偷偷吐一下舌头,贼头贼脑观察申燕贺的表情;他有没有听见?明天会不会向老爸告密? “好了。”申燕贺在黎弹尘的伤口处贴上最后一片ok绷,提醒他:“往后几天要注意,别碰到水。” “好。”黎弹尘衷心感谢。“谢谢。” “不客气。”申燕贺把医药箱收进矮柜中,站起身,走向角落的吧台。“喝什么?茶?” “请问有没有咖啡?”因为刚才说错话,黎弹墨表现得很谦虚。 “有。”申燕贺回头看她一眼;哦,忘了她对茶叶敏感。“a1ika呢?” “我喝茶。”伊东紫水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旅行杂志,走到黎弹墨旁边坐下。 几杯热茶和咖啡,音响中轻泻动人的旋律,四人随兴而坐,看起来和谐融洽。 他们都用英语交谈,所以沟通无碍。 “你经常旅行?”伊东紫水指着手中的杂志。 “只要有时间。”申燕贺点头。“不过,这两年几乎都在大陆。” “为什么你要在大陆做生意?”黎弹尘对他很好奇,“台湾没生意可做了吗?” “台湾的房地产几乎没有发展空间。” 伊东紫水比较关心软性问题:“你不回去,不想念亲人吗?” “我没有亲人。” “那,也没有牵挂的人吗?” 申燕贺想了一下,简短回答:“没有。” 他的话很少,却能让每个与他相处的人感受到一种power。 始终没发言的黎弹墨东张西望。 “你在找什么?”黎弹尘发现妹妹的怪异举动。 “你老婆呢?”黎弹墨憋不住了,虽然不是很愿意跟“他”说话。 “我没有老婆。” “骗人!”黎弹墨指手划脚。“刚才路妍不是一直叫你姊夫?那她的姊姊不就是你老婆吗?” 申燕贺不想解释,所以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把她打跑了?” “joyce!”伊东紫水和黎弹尘齐声斥责:“别乱说话!” 唉!她就是改不了这种莽撞的个性。 屋内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你们可以离开了。”申燕贺的情绪不形于色。 “对不起。”伊东紫水觉得歉然。 “申仔,谢谢你,我欠你一次人情。”黎弹尘站起身,伸出右手。“有机会一定还。” “不必客气。”申燕贺与他握手。 “走吧。”黎弹尘拉着妹妹走向门口。 直到三人走出大门,申燕贺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身后的大门关上后,屋内陡然拔高的女高音让黎弹墨不觉头皮发麻。 就说吧,喜欢歌剧的人都阴阳怪气的。 “他结婚了?!”邓芬娜十分惊讶。“你一定听错了。” “哪有!”黎弹墨极力强调:“wilson和a1ika也都听见了。” “不可能!你们一定弄错了。”邓芬娜坚决摇头。“申仔结婚不可能不告诉我们。” “我相信他没有结婚。”伊东紫水悄然发表意见。 “为什么?”黎弹墨扬眉看好友。 “他说没有老婆,我相信他。”虽然只见一面,伊东紫水却对他印象颇佳。 “可是那个路妍没有理由骗我们啊!”黎弹墨皱眉。 “哪个路妍?”邓芬娜问。 “就是她一直叫他姊夫的嘛,而且他也没有否认。”黎弹墨仍坚持己见。 “你们怎么会认识这个叫路妍的女孩子?” “都怪wilson啦!”黎弹墨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大略说一遍。 “阿尘呢?”邓芬娜看看腕表。“快中午了,还没看见他。” “他一定躲在房间里面。”黎弹墨幸灾乐祸的笑。 “我在这里。”黎弹尘遮遮掩掩地走进客厅,脸上多了几块ok绷,已失去昨晚当英雄的丰采。“芬姨,老爸在不在?” “一早就和申仔去打高尔夫球了。”邓芬娜面露微笑。 “申仔?他会不会告诉老爸……”黎弹尘开始担心;昨天晚上在两个女孩的掩护下,才逃过和父亲照面的机会。 “申仔一定不会说。”邓芬娜说得斩钉截铁。 “你怎么知道?”黎弹墨好奇地问。 “我了解他。” “芬姨,我佩服你。”黎弹墨作个鬼脸。“你竟然能了解那么奇怪的人。” “他奇怪吗?”邓芬娜仔细想想,继而摇头。“我不觉得。” “超级怪胎的!”黎弹墨用力点头。“而且不会笑,像机器人。” “你对他的偏见太深。”邓芬娜浅笑。“事实上,我觉得申仔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魅力?!”黎弹墨大惊小敝。“芬姨,我开始怀疑你的眼光了。” “我同意芬姨的看法。”伊东紫水再度发表意见。 “a1ika,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黎弹墨惊呼。“你怎么跟wilson学花心?!” “我学他?”伊东紫水瞥向黎弹尘,轻蔑地,“哼!” “你少扯上我!”黎弹尘偷看伊东紫水,难堪地,“哼!” 两个不对盘的人眼神不小心“相打电”,立即弹开,互相不理睬。 “我看你们两个也是怪胎。哼!”黎弹墨转向邓芬娜,“芬姨,那个路妍也是怪怪的,可能是他们家的传统。” “你不要乱讲。”黎弹尘维护心中偶像。 “真的!”黎弹墨努力辩证:“你说,她昨天下午和晚上的样子,是不是完全不同?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她?这样还不算怪?” 叮咚!叮咚!门铃声响起。 “老爸回来了?!”黎弹尘慌了手脚。 “他中午不会回来吃饭。”邓芬娜笑着安慰他。 黎弹尘松了一口气,正在揣测来者何人时,黎弹墨已经把大门打开。 “路妍?!”黎弹墨尖叫。“你怎么知道我们家?!” “我问姊夫的。”路妍斯文地回答。 “芬姨,你听!她叫他姊夫!”黎弹墨回头看邓芬娜,得意地。 “你怎么来了?!”黎弹尘又惊又喜地走到门口。 “谢谢你帮我打架。”路妍递上手中的花束;今天的她丝毫没有化妆,穿着米白色长洋装,又变回文静的鼓浪屿女孩。 生平第一次接到偶像送他花,黎弹尘心里乐到不行,呆笑着。 “你们两个,赶快请客人进来坐啊!”邓芬娜提醒他们尽主人义务。 “对!快进来!”黎弹尘兴高采烈地引她走进客厅。 “芬姨,你好。”路妍有礼地打招呼。 “你好。”邓芬娜笑容亲切,“申燕贺是你的姊夫?” “对。”路妍毫不迟疑地回答。 “看吧,我没说错吧!”黎弹墨神气得很。 “他什么时候和你姊姊结婚的?”邓芬娜紧跟着追问。 “他们没有结婚。”路妍神色黯然地解释:“我姊姊在结婚之前死了。” “死了?!”众人闻言大惊。 “她怎么死的?”黎弹墨问得唐突,只因想知道是不是被他气死的。 “死于空难。”路妍固执地强调:“可是,他仍然是我姊夫,他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明白了。”邓芬娜心中写满同情。 “芬姨,你们跟我姊夫很熟吗?”路妍提出想了一夜的疑问。 “对,认识十几年,可以说是一家人。” “我跟他不熟!”黎弹墨马上撇清立场。“一点也不!” 她的强烈反应让路妍错愕。 “我们两个前几天才认识申仔。”黎弹尘温和地补充解释。 “好了。”邓芬娜巧妙地转移话题:“难得今天有客人,你们的父亲又不在,芬姨请大家出去吃海鲜。” “好啊!我要去那条船上吃!”黎弹墨对那艘停在码头、改装成餐厅的客轮万分好奇。 “然后去逛街!”黎弹尘兴奋地提议,“我要帮joyce买生日礼物。” “你今天生日?!”路妍惊讶地问黎弹墨。 “明天!”黎弹墨没好气地斜看哥哥;他哪是好心帮她买礼物!他明明是想多制造一点和路妍相处的机会。 “好啊!”邓芬娜倒是乐见其成,“这个城市很美,逛一逛也好。” “alika!起来啦!”黎弹墨精神抖擞地拉扯棉被。 “让我睡觉。”眼睛仍然闭着的伊东紫水紧紧守护棉被。 “今天是我的生日耶!”黎弹墨继续与她拔河。“睡懒觉是有罪的!” “拜托,joyce—就算是你的生日,早上七点钟叫我起床也是不人道的。”伊东紫水实在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 “只有今天!”黎弹墨不打算放过她,猛然打开窗户,冷空气一下子窜进室内。“快起来!我们去慢跑!” “天!”伊东紫水忍不住打哆嗦。“去找wilson陪你,或者任何其它人!” “陪寿星慢跑是你的荣幸。”黎弹墨说得理所当然,加上一些威胁:“快起来!不然我就去告诉wilson,说你……” “好啦!”伊东紫水从床上蹦起来,脸极臭,“如果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来啊!”黎弹墨笑嘻嘻地挑衅,“我等着你啊。” 晨曦中的社区,不少人悠闲地散步、慢跑、遛狗……不管认不认识,见了面都会贴头,打声招呼。 “alika—你觉不觉得这里很像温哥华那样整洁、温和、有礼?”黎弹墨心情愉快地小跑步。赫!春天真是慢跑天,虽然她只有心血来潮时才跑一跑。 “我觉得这里很像福冈那样整洁、温和、有礼。”伊东紫水突然想念起故乡。 “哦,我从来没去过日本。”黎弹墨看着好友,关心地问:“你真的要去欧洲?不回日本了?” “终究还是要回去的。”伊东紫水神情漠然;她非常明白自己的责任。 “还好我不是财团继承人。”黎弹墨十分庆幸,“只要顾好自己就好了。” “这是幸运。” “a1ika,你一定要和那个未婚夫结婚吗?”黎弹墨一直想不通这件事,“你又不爱他。” “两个家族利益联烟,无所谓爱不爱。”伊东紫水停下脚步,慢慢走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黎弹墨也把速度慢下来。“你真正喜欢的人……” “不会有结果,我很清楚。”伊东紫水打断她,“我们在不同的世界。” “不同世界?”黎弹墨实在听不懂;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再见,有必要这么复杂吗? “joyce,那个路妍的心里没有wilson。” “你怎么知道?”黎弹墨兴致盎然。 “她的视线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 “居然看得这么仔细?!”黎弹墨很“八婆”地问:“哎,你是不是把她当作情敌,然后很用力地观察?” “她不是我的情敌。”伊东紫水话里有话,“也许会是你的。” “我的?!”黎弹墨惊呼,突然煞车,“她也喜欢俊逸?!” “我怎么知道她喜不喜欢俊逸!”伊东紫水受不了地白她一眼。“反正她是个很有心机的女孩,别被她甜美的外表蒙蔽。” “我又不是wilson,她能骗我什么?”黎弹墨一点也不在意。 “哎,”伊东紫水突然四面张望。“这附近我来过……啊!那是他家!”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黎弹墨看见申燕贺的家,也依稀看见那栋可爱小屋的二楼阳台上,有人正迎着朝阳舞拳。 “是贺!”伊东紫水兴匆匆地跑过去。“贺!” 贺?她倒是主动积极得很!黎弹墨不爽地、慢吞吞地跟过去。 看见她们,申燕贺停止舞拳,经由屋外的楼梯走下来。 “早。”申燕贺轻松走向她们。 “早。”伊东紫水很感兴趣地问:“你在打什么拳?” “随便打。”申燕贺答得简洁。 “我们在慢跑。”伊东紫水没话找话说。 申燕贺点头。“我也该去上班了。” 在他没有转身之前,伊东紫水急问:“贺,你晚上会来参加party吗?” 申燕贺微楞一下,看向黎弹墨,柔声道:“生日快乐。” “谢谢。”黎弹墨快速瞟他一眼;人家表示好意,她总不能装作没听见吧? “再见。”申燕贺转身走回自己的家。 “再见……”伊东紫水看他走进屋中,恍惚地转向好友问:“joyce,他有说晚上来或不来吗?” “没有。”黎弹墨闷闷地回答;她也很想知道。 “真希望晚上能看见他。”伊东紫水内心充满期待。 “晚上是我的party,又不是他的!”黎弹墨实在看不下去好友发神经。 “party当然是你的;不过,我希望他是我的。”伊东紫水许愿。 “a1ika!”黎弹墨惊诧,从没见过死党这般色胆包天。 “不可以吗?”伊东紫水瞪住她。 “你真的喜欢他?”黎弹墨觉得不可思议。 “我……秘密。”伊东紫水笑得诡谲;我让你急! “那wilson怎么办?”黎弹墨有莫名的心慌意乱。 “我要移情别恋。”伊东紫水似乎下定了决心。 “有消息了?” “唔。”申燕贺神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传真数据。 “怎么说?” “前面那些只是表面文章。”申燕贺把资料交给黎国民,“实际上他们在做转移。” “终于出手了!”陈其昌轻松的笑容中带着阴狠。 “无所谓。”申燕贺神态自若,“我们早有准备。” “幸好有准备,不然我们会输得很惨。”黎国民感慨。 “我们不会。”申燕贺一向深思熟虑,对方的挑战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申仔,接下来怎么做?”陈其昌听候安排;长江后浪推前浪,能被这位出色的后浪推倒,他认了。 “按兵不动。”申燕贺沈稳笃定地说:“等他们发现困难时,会慌。” “那我们就可以回企了。”黎国民终于露出笑容。 申燕贺提醒他:“民哥,回去以后要更小心。” “知啦!”黎国民挥手。“要玩阴的?我还会输给他?!” 厦门“海景酒店”一个可容纳一百人的宴会厅。 台上的十人乐队穿着整齐庄重的表演礼服。 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靠着一面墙延伸,桌上摆放琳琅满目、诱人可口的自肋餐点。 宴会厅中间有一个木质的圆形舞池,让人忍不住脚步轻盈。 堆积如山的生日礼物,显示宾客络绎不绝;这些携伴而来的人大都是和黎国民同一个高尔夫球俱乐部的球友们。 对这样场面的party,寿星黎弹墨尚觉满意,虽然百分之八十的人她不认识。 申燕贺和路妍相偕进场后,径向黎弹墨走来。 “这是我和姊夫一起挑选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路妍把包装精美的礼物递过来。 “谢谢。”虽然收下礼物,黎弹墨的笑容明显不够真诚。 此时,乐队开始弹奏华尔兹舞曲。 由黎国民和黎弹墨、黎弹尘和邓芬娜开舞,其它人陆续跟进。 全心全意品尝美食的伊东紫水拒绝任何邀舞。 一曲舞罢。 黎弹尘迫不及待跑到路妍面前,优雅地行西洋式礼节。 路妍笑着接受。 邓芬娜顺理成章成为申燕贺的舞伴。 “那个路妍的姊姊是怎么回事?”邓芬娜一点也不浪费时间。 “我们曾经交往一年,”申燕贺坦言:“但我无法爱她。” “为何出意外?” “我们谈到分手,”申燕贺心中有难以弥补的遗憾,“她愤然出国……” 邓芬娜凝视他好久,“你还没有忘记……” “我本来以为可以忘记。”申燕贺笑得苦涩。 “真是不可思议……”邓芬娜觉得心疼;眼前的男人虽然事业成功,却仍是当年那个温柔多情的少年兄。 另一边。 “路妍,我跟你说,wilson目的女朋友有mary、nancy、anna……”黎弹墨凑到哥哥身旁大肆从事破坏活动。“可以从a排到z。” “你讥谤我!”黎弹尘气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若非要在佳人面前保持绅士风度,他已经把存心捣蛋的寿星一脚踹去黏在墙壁上。 “嘿嘿……”要修理你还不简单!黎弹墨好不得意。 “既是舞会,怎能不跳舞?” 抱着食物、躲在角落太快朵颐的伊东紫水被申燕贺逮到。 伊东紫水笑着说:“我在等你有空。” “我现在有空。”申燕贺拥住她,几个旋转,飞进舞池。 “没想到你的舞艺高强。”伊东紫水觉得和他跳舞是一种享受。 “你也不差。”他的话仍然不多。 伊东紫水审视浓密剑眉下带着忧郁的双眸;有多少女人为他心碎? “你爱她。”伊东紫水并未明说“她”是谁。 但申燕贺知道她的意思,也没有试图否认。“这么明显?” “事实上,你隐藏得很好。”伊东紫水脸上有笑意。 “还是被你发现了。” “因为我是聪明的女孩。” “不是普通的聪明。” “谢谢你的赞美。” “不客气。” “哈哈……”他们的笑声引人侧目。 笑得那么开心干嘛?!饼生日的人是她耶!黎弹墨一肚子不高兴。 “来,阿墨,再陪阿爸跳舞。”黎国民挽住女儿。 “你又要踩我的脚?”黎弹墨不是很情愿。 “黑白讲!”黎国民很不服气,“你阿爸素舞林高手咧,走!” 救命啊!黎弹墨不得不舍命陪君子。 “奇怪……她怎么会完全不知道?”伊东紫水无法理解。 “我如此希望。” “可是你却能一直爱她?” 申燕贺沉默一会儿。“你怎么发现的?” “你每次看她的眼神……”伊东紫水寻找不到适当的字眼。“有深情。” “我很少看她。” “几次就足够证明了。”伊东紫水加以左证:“而且,你架子上有一些珠宝设计的书,我相信是为了她。” 的确是为了她,他无可辩驳。 “贺,我想听你们的故事。”伊东紫水有无尽的好奇和想象。 “也许……有一天。” 他们有那么多好聊的吗?竟然连续跳了两支舞!看来,好像每个人都玩得比她愉快,她真是最面上无光的寿星了!黎弹墨兴味索然。 第五章 “你们怎么会有那么多话?”黎弹墨对死党昨晚的表现极度不满。 “我们一见如故。”伊东紫水回味无穷,“我们有共同话题。” “嗯……”虽然不该探听,黎弹墨还是忍不住,“那你们聊什么?” “聊你。”伊东紫水看着她。“你相信吗?” “他一定说很多我的坏话。”黎弹墨并不大相信,她有什么好聊的? “你真是够盲目、够迟钝的!”伊东紫水为那位有心人感到不值。“爱上你的人真倒霉!” “胡说!爱我的人才多呢,偏偏有人不长眼!”黎弹墨愤愤不平;他对每个女人和颜悦色,唯独对她……“哼!有什么好稀罕的,他本来就是天下第一讨厌鬼!宇宙无双大混蛋!居然不请寿星跳舞!” “哦?你希望和他跳舞?”伊东紫水饶有兴味。 “才不咧,我最讨厌那个霸道不讲理的臭男人了!”黎弹墨虽然嘴硬,其实很在意。“我们是仇人。” “你真幼稚。”伊东紫水感伤;唉,她的情路一定很艰难。“joyce,但愿你早日找到真爱。” “a1ika—我们不要吵架了,好吗?”黎弹墨依依不舍地抱住好友。“你明天离开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 “想见就发email给我喽!”伊东紫水故作轻松,“世界这么小。” “你去欧洲流浪,我们回台湾,中间的距离愈来愈大。”黎弹墨不觉恐慌。 “alika,你干嘛不回日本去?这样比较近。” “一回日本,我就得马上结婚。”伊东紫水神色凛然地推开她。 “啊?!”黎弹墨瞠目结舌,“你才二十二岁耶!” “那不是重点。我在意的是爱情,真正爱过之后,我才甘愿结婚。” “爱情……”黎弹墨茫然;是电视或者小说里面描写的那种吗?两个人亲来亲去、滚来滚去的,有什么意思?如果哪个臭男生敢对她那样,先扁得他满地打滚、口吐白沫! “joyce,你回台湾以后,打算做什么?”伊东紫水凝视好友。 “我要去珠宝公司应征工作!”黎弹墨精神大振,“做神气的粉领族!” “然后呢?” “然后……”黎弹墨突然打住,反问:“还有什么?” “俊逸啊,”伊东紫水笑答,“他不是你念念不忘的人吗?” “哦,差点给他忘记。”黎弹墨腼腆而笑,“他……我们可能天天见面,就像以前那样,他送我上班下班……” “笨蛋!”伊东紫水打断她,“男人不会只满足于这种柏拉图式的感情。” “柏拉图式?”黎弹墨大惑不解,“还有什么式?亚里士多德式?苏格拉底式?a1ika,男人喜欢哪种式的感情?” “哈哈……”伊东紫水被她逗乐了,“跟你说不通!不理你,我要出去了。” “你要去哪里?!”黎弹墨大惊。 “我有约会。”伊东紫水笑容神秘。 “跟谁?!”黎弹墨的心有二级震荡。 “你最讨厌的人。” “啊?!你真的喜欢他?!”黎弹墨的心有六级震荡。 “我喜欢他。”伊东紫水神情坚定。“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你……跟他有爱情吗?”黎弹墨心情不定。 “没有,他已经有心爱的人。”伊东紫水边说边换外出服。 “那还约什么会!”黎弹墨不以为然。 “普通朋友就不能约会吗?” “我也要去!”黎弹墨从床上跳起来。 “不行,约会的时候不需要电灯泡。”伊东紫水断然拒绝;不能让她跟,不然就听不到他的真心话了。 “哎,我们不是最要好的朋友吗?” “有时候用不着最要好的朋友。”伊东紫水打扮完毕,翩然走出去。 “alika……” “seeyou……” “唉……”黎弹墨大声叹气地倒回床上。 “阿墨被a1ika抛弃了。”邓芬娜隔墙听见她们的最后几句对话,感到好笑不已。 “我怎么会生出这种傻女儿!”黎国民好气又好笑地埋怨,“糊里胡涂,毛毛躁躁,难怪伦家叫她乌龙千金。” “她不傻。”邓芬娜从梳妆台的镜中白他一眼。“她只是单纯。” “又爱逞强!真素被她气死了!”黎国民扬声叫:“阿墨!” “你叫她干嘛?”邓芬娜愕然。 “我带她企打球。” “她一定不会理你。”邓芬娜继续每日的例行保养和化妆。 丙然,门外半天无人应声。 “她会不会跑出企?”黎国民放下手中报纸倾听,隔壁一点动静也没有。 “a1ika和阿尘部不在,她哪有地方跑?”邓芬娜老神在在,“我等下约她去逛街好了。” “阿尘去哪里?”黎国民此时才想到这几天很少看到儿子。 “去鼓浪屿找路妍。” “傻小子!”黎国民怒气上扬。“还跟我说要参加结策,每天跑得看无人,结什么策!” “这种年纪的男孩子怎么会有定性?”邓芬娜比他善解人意,“他和路妍都喜欢音乐,有话好聊。” “那个女孩子怎样?” 两次见面,路妍的表现让邓芬娜满意。“看起来很有教养。” “她好像和申仔很好?他们素不素情侣?” “她和申仔?”邓芬娜轻笑,“不,申仔只是把她当妹妹。” “你怎么知道?”黎国民不服气地瞪眼。 “我知道。”邓芬娜有所保留;他这个做父亲的,感情神经和女儿一样大条,如果让他知道真实情况,可能会做出让大家脸红的举动,比如说:拿枪逼婚。 “申仔已经快三十岁了,应该成家。”黎国民犹在碎碎念:“他没有家人,我就好像他的父亲一样,哪天应该好好劝他……” “民哥,我们不是要回台湾了吗?”邓芬娜赶紧转移话题,“你想要买什么东西带回去吗?” “台湾什么没有?不要带。”黎国民是标准的爱用国货者。 “我们哪一天回去?机票订好了吗?” “申仔会处理。”黎国民站起身。“我企打球。” “你看你,就知道打球!”邓芬娜娇嗔。 “在大陆又没事做。”黎国民憨笑。“不打球干嘛?” “在台湾也没见你少打,整天看不见人。”邓芬娜抱怨。 “打球素锻练身体嘛!”黎国民陪着笑脸,“我以后多陪你,好不好?” “我不是要你陪。”邓芬娜婉约笑道:“我希望你和两个孩子多沟通,他们都长大了,回台湾以后,你打算怎样安排?” “说到这个就气死人!”黎国民想到就火大,“卖茶叶有什么不好?他们竟然都不愿意企自己的公司上班!那我以后要把财产交给谁?” “为什么一定要逼他们去公司上班?”邓芬娜理性地温柔劝说:“民哥,公司有俊逸管理,营运正常,他们不想加入就算了。阿尘和阿墨都是感情丰富的孩子,不会耍心机,不会争权势,我赞成他们走自己的路。” “弹琴?玩石头?是什么有前途的路?!”黎国民固执己见。 “不让他们试试看怎会知道?”邓芬娜坚持真理,“民哥,要相信自己的孩子。” “他们到底素谁生的孩子?你怎么比我还疼?!”黎国民假装生气。 “嗤!”邓芬娜根本不怕他,“从小到大都是我在带,怎么不疼?” “我知道。”黎国民笑得开心,“你素爱屋及乌。” “你……”邓芬娜哑然失笑,“真不害臊。” “不然怎会追到你?” “你……” “哈哈……” 送走好朋友a1ika,哥哥又忙着追女朋友,黎弹墨形单影只地窝在房间的床上。 她一向精力无穷,独自在家哪里受得了!可是老爸不让她单独出门,她又不想陪芬姨逛街,无聊到打蚊子自娱。 老爸为什么还不回台湾?台湾有俊逸,他一定会陪她。 不知道俊逸这几天在干什么?有没有想她?说实话,她并不太想他。 “唉!”黎弹墨烦躁地翻身:她不明白自己最近为何总是心绪不宁。 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发神经。不行!她一定要出去走走,老爸要骂就骂吧。 黎弹墨从床上蹦起来,背着背包逛街去! 厦门居然有这么繁荣丰富的珠宝城?!没想到她今天的收获不小。黎弹墨把珠宝城的每家商店都仔细逛一遍:心满意足,满载而归。 “咦?”刚走出珠宝城,黎弹墨就看见申燕贺正倚着车子抽烟。 要假装没看见吗?算了,大方一点吧。黎弹墨走过去,难得愉快地打招呼:“你在这里干嘛?买珠宝吗?” 申燕贺没有回答。 神气什么!本姑娘肯跟你说话,已经是很给面子了!黎弹墨瞪他。男人买珠宝?一定是送给女人。哼!闷骚! “我送你回家。”申燕贺打开车门。 有现成的顺风车干嘛不坐?!她手上提的东西可是重得很咧,黎弹墨毫不客气地坐上车。 “你不应该独自上街,你还不了解这个城市。”申燕贺看着前方,语气平和。 她最讨厌他用这种训人的口气跟她说话!黎弹墨恨恨地说:“我才不怕咧!如果有人敢抢我,先送他几粒免费的“黑轮”再说!” “你不一定每次都打赢。” 他在提醒她曾经是他的手下败将吗?那是她心口无法磨灭的伤痛! “我这辈子只输过一次!”黎弹墨咬牙切齿。 “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像剌猬一样?”申燕贺皱眉。 “你为什么每次都是盛气凌人的样子?”黎弹墨反唇相讥。 “我盛气凌人?”申燕贺轻笑起来。“看来,我应该改变态度。” 他干嘛笑?!他的笑声干嘛那样好听!黎弹墨心动了一下。 “本来就对!”黎弹墨甩开不应该有的想法。“每次都板着棺材脸,好像谁欠你五百万会钱一样!” “如果我改变态度,你也会改变吗?”申燕贺淡淡扫她一眼。 “我……”黎弹墨犹豫;她又没有必要配合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黎弹墨昂起下巴,“我后天就回台湾了,我们不会再见面。” “你不想再和我见面?” 他在说什么五四三的?!他和她之间,又不存在什么想或不想的事!黎弹墨偷偷瞄他;他今天怎么怪怪的? “申仔,我问你,男人不喜欢柏拉图式的感情,那你们喜欢哪种式的?” “怎么会问我?” “我不想问老爸和wilson,当然就问你了。”真是的,她都不耻下问了,他还这么啰唆! “为何不问俊逸?” “你也认识他?!”黎弹墨欣喜。 “我认识他。”申燕贺表情深沈。 “那他喜欢哪种式的?” “我不能代他回答。”申燕贺很无奈,“joyce,你太单纯了。” 又训人?!黎弹墨变脸。“不愿意回答就说一声,干嘛说到我头上?!单纯怎样?我又不想杀人放火!” “你将要面对社会的残酷和现实,多用点心。”申燕贺不理会她的怒火。 为什么说这些?他在关心她吗?干嘛关心?他不是讨厌她吗? 黎弹墨楞了一会儿,低喃:“过分。” “你找我?”申燕贺走进办公室,发现黎弹尘正等着他。 “路妍是不是你的女人?”黎弹尘开门见山。 “不是。”申燕贺坦然看着他。“为什么这样问?” “我要追她。”黎弹尘有些迷惑,“她叫我来问你可不可以。” “问我?”申燕贺撇嘴。“真荒谬。” “我也觉得不合理。”黎弹尘谨慎地问:“申仔,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申燕贺说明:“她叫我姊夫,只是一种称呼,为了她姊姊,我没有纠正。” “她是厦门人?” “她是台湾人。”申燕贺措辞一向简明。“wilson,她不适合你。” “你为何如此肯定?”黎弹尘心中升起敌意。 “我了解她。”申燕贺并未正面回答。 “你反对我追她?” “我无权反对。”申燕贺摇头,“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 “谢谢。”黎弹尘沈吟片刻,毅然道:“如果没有努力过就放弃,我会看不起自己。再见。”他转身打开门,大步离去。 申燕贺楞在原地,禁不住要赞赏这年轻人的执着。 他自己呢?可曾努力过? 在厦门的最后一天,黎弹尘邀请路妍来家中作客,邓芬娜准备丰盛的午餐招待娇客。 用餐结束后,黎国民率手下浩浩荡荡地出门。 邓芬娜和三个年轻人在客厅玩捡红点。 玩不了多久,一向坐不住的黎弹墨便拉着大家去花园打羽毛球。 黎弹墨本以为自己球技精湛,谁知哥哥更是高手。三个女生轮番上阵,都打不过他,不服输的她又叫又跳,加上赖皮,还是很难招架。 “路妍,”邓芬娜神色平和,“据我所知,你母亲还在?” 路妍讶然,但迅速恢复。“她早就改嫁了,我们一直没有来往。” “你没有工作,怎么生活?” “姊姊去世后,留很多保险金给我。”路妍诚实回答。 “你还年轻,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邓芬娜凝视她。 “我有自己的计划。”路妍略显狼狈,她从来不知道芬姨的眼神这么犀利! “不想回台湾?” “我姊夫在这里。”路妍坦言:“除了他,我不相信任何人。” “芬姨,换你了!”黎弹墨飞奔过来,将球拍递给邓芬娜。 邓芬娜笑着站起来。 “芬姨,好好修理他!”黎弹墨高声喳呼,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咕咕噜噜灌下一大口。“呼!累死了!哎,路妍,看你文文弱弱的,技术不错啊!” 路妍嫣然一笑。 “加油!”黎弹墨发下豪语:“今天不打败他,誓不罢休!” “我没这个能力。”路妍摇头。 “哎,这么没自信?”黎弹墨暧昧地眨眼。“路妍,就算wilson帮你做了一首曲,你也不必故意放水嘛!” “我没有放水。” “真的?!”黎弹墨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人家说,谈恋爱的人都很白痴。” “我没有和他谈恋爱。”路妍语调平淡。 “啊?原来是他一厢情愿哦?”黎弹墨原本张圆的嘴渐渐咧平。“呵,wilson,你也有今天!哎,路妍,你干嘛不跟他谈恋爱?” “他比我小两岁。” “那有什么关系!”黎弹墨手势夸张,“现在流行姐弟恋啊!” “我对他没有感觉。” “那你们每天腻在一起干什么?”黎弹墨惊奇。“谈音乐?我不相信!” “谈我姊夫。”路妍看她,眼神复杂。 “他?”黎弹墨惊诧,“他有什么好谈的?” “他是我的世界,是我这辈于的全部依恋。”路妍大胆说明心声。 “呃?你也喜欢他?!”黎弹墨发现新大陆,“你怎么跟alika一样?!奇怪,厦门的空气中有芬多精吗?” “我跟alika不一样,”路妍坚定。“我要嫁给他!” “你……”黎弹墨小心翼翼地问:“不怕死吗?” “joyce,我姊姊是死于意外。”路妍严正声明,“姊夫对她很好,是她自己没有福气。” “完了!”黎弹墨突然拍自己的头,“wilson的梦碎了!” “我从来没有鼓励他。”路妍为自己分辩。 “但是你也没有拒绝他。”黎弹墨看她,略带谴责地。 路妍沉默,她的确别有用心。 “路妍,既然你对wilson没有意思,请你坦白告诉他。” “我怕伤了他。”路妍犹有顾虑。 “如果他继续自我陶醉,就会伤得更重,那样对他不公平。”黎弹墨终于明白a1ika说过的话,路妍确实很有心机。 “wilson!”黎弹墨突然跳起来,冲向哥哥,抢他的球拍。“不管啦!你鞠躬下台啦!我要跟芬姨打!” “我又没输。”黎弹尘举高球拍,不让她抢。 “喂!你不想跟路妍聊天吗?”黎弹墨低声提醒他:“只剩最后一天了喔。” “好吧。”黎弹尘把球拍交给妹妹。“让你。” “爱现!”黎弹墨不服气地朝他伸舌头。 看兄妹俩窃窃私语,路妍明白黎弹墨在故意制造机会;但,她该如何开口? 黎弹尘走到路妍身边坐下,温和地笑,“累吗?” “不累。”路妍看他;他对她很好,她实在不忍心伤害他。“wilson……” 他们两个在讲什么?路妍有没有告诉他实话? 注意力不集中的黎弹墨没几下就宣告惨败。 “wilson,拜托!不要再虐待我的耳朵了啦!”黎弹墨用双手掩住双耳。 专心弹着keyboard的黎弹尘不理她,犹自沈浸在旋律之中。 黎弹墨实在受不了了,走过去把keyboard的插头拔掉。 “你很过分哦!”黎弹尘怒视妹妹,“这首曲子明天要送给路妍。” “送她干嘛?你在对牛弹琴,她根本不会欣赏!”黎弹墨话中有弦外之音。 “你才是牛咧!”黎弹尘火大。“老是说牛话!” “她没告诉你什么吗?”黎弹墨仔细观察哥哥的表情。 “什么?” “比如说,她比你大,你们不适合……”黎弹墨欲说还休。 “她干嘛这样说?!”黎弹尘气冲冲,“我不觉得她比我大!相反的,我觉得她很脆弱,需要我保护。” “哎,姐弟恋不正常耶!”黎弹墨好心规劝。 “你才不正常!”黎弹尘反驳:“姐弟恋有什么关系?现在流行!” 也对,她下午才说过这句话。 “wilson,你不觉得路妍有点怪吗?” 黎弹尘瞪妹妹。“你干嘛老是看人家不顺眼?!” “我哪有?!alika也这样认为。” “a1ika?”黎弹尘嗤之以鼻,“你们嫉妒她。” “拜托好不好!”黎弹墨气得想扁人。“她有哪一点值得我们两个嫉妒?!wilson,你是眼睛糊到屎吗?!” “你又说脏话!” “脏话是用来对付脑筋不清楚的人!” “你呢?”黎弹尘设法反击,“你自己不是也喜欢比你大七岁的俊逸?” “那不一样好不好?!我喜欢俊逸,他也喜欢我。”黎弹墨终于憋不住了。“可是,路妍喜欢的是别人!” “你怎么知道?”黎弹尘愕然。 “我……”黎弹墨顾左右而言它:“奇怪,老爸和芬姨怎么还不回来?” “joyce!”黎弹尘紧急追问:“路妍喜欢的人是谁?” “我……我怎么知道!”黎弹墨准备闪人;都怪路妍!她干嘛拖拖拉拉、不干不脆的! “joyce……”黎弹尘脸色开始发青。 “我变、我变、我变变变!”黎弹墨狡猾地溜出去。 “怎么会这样?”黎弹尘怅然若失。 忙碌的机场大厅。 黎国民一家和手下终于办好冗长的登机手续。 送行的人不多,除了黎国民的几位球友外,还有路妍。 他为什么没有来?黎弹墨心情莫名地乱糟糟。 当飞机终于起飞时,黎弹墨望着窗外雨雾迷蒙的城市。 视线中的厦门愈来愈小……她在心中告别:再见了,永别了。 第六章 相对于离开厦门时的冷清,一行人抵达桃园中正机场时,接机阵容可说是闹热滚滚,多达十数人。 帮黎弹墨提行李的手下愁眉苦脸。“阿墨,你皮箱里面装金条哦?” “不是金条,是她的鬼宝贝!我们三个人的行李加起来都没有她的重。”黎弹尘也有抱怨,“付超重费付到手软!” “又不是你付!”黎弹墨驳斥,“我有很多东西都已经从温哥华直接寄海运回台北了。” 言下之意,就是还不够重啦,这令提行李的手下和黎弹尘直翻白眼。 奇怪?怎么没有看见俊逸?黎弹墨左顾右盼,就是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俊逸在那边。”黎弹尘明白妹妹的心思,指向前方。 “哪边?”黎弹墨精神大振。 “老爸旁边那个。”黎弹尘指着正和父亲讲话的男子。 啊?那个中等身材、略显发福的男人就是俊逸?黎弹墨眼睛发直!记得他很高大嘛!怎么个头跟她差不多?他就是她日夜思念的人?她竟然认不出来!真糗!黎弹墨觉得气闷。 罗俊逸发觉黎弹墨正在看他,便笑着走到她面前。“小女孩长大了。” 黎弹墨还在发楞。 “阿墨,不记得我啦?”笑容可掬的罗俊逸显得温文尔雅。 “怎么可能!”黎弹尘代为回答。“她每天都会提到你。” 大嘴巴!黎弹墨没好气地瞪兄长一眼,继而对罗俊逸讪讪一笑;乍见梦中情人的喜悦让她的伶牙俐齿暂时短路。 “累了吧?”罗俊逸体谅地扶住她的肩膀·“好好休息几天,打电话给我,我请你吃饭。” “那我呢?”黎弹尘不落人后。 “当然也少不了你。”罗俊逸温和地笑着。 “别故作大方了,我才不做电灯泡哩。”黎弹尘摆手。 电灯泡?罗俊逸看着黎弹墨,害她红了脸;与害羞无关,是被气红的。 “哎,俊逸。”黎弹尘好心地提醒未来受害者:“小心她的拳头。” “黎弹尘!”黎弹墨不顾形象地大骂:“小心你的笨头!” 看吧,黎弹尘向罗俊逸抛去同情的一瞥。 黎家位于中山北路二段一栋智能型住宅大厦的顶楼,面积二百坪。 一楼大厅、三部电梯、十八楼的走道,都装着隐藏式摄影机,监视进出人员;家中最少有五名手下随时待命,处处显现戒备森严。 “芬姨,台北竟然变得这么漂亮!”黎弹墨兴奋的心情仍在跳跃。“我都不认识了!” “离开十三年了,当然不认识。不过,天一样灰,交通一样拥挤。”黎弹尘有所感触。“还是温哥华好,居家天堂。” “我觉得台北好。”黎国民沈入柔软的沙发中,动也不动。“金窝银窝还素自己的狗窝最舒适。” 他说的台湾国语式俚语让其它三人不禁失笑。 “咦?”黎弹尘突然发现桌上的信件。“怎么会有我的信?” 信?黎弹墨目露妒光。她怎么没有? “好像是喜帖。”邓芬娜略瞄一眼。 “刚进门就被红色炸弹炸到!”黎弹墨惊异,“wilson,你可以去买乐透。” “羡慕吧?”黎弹尘得意地拆开粉红色请帖。“时轩璋?他居然要结婚了?!怎么会这样!” “想不开呗。”黎弹墨态度风凉,“才二十三岁就急着套上枷锁,严重缺爱。” “你们两个别只顾研究别人的事。”黎国民脸色凝重地招手。“告诉阿爸,以后要怎样打算?” 这么快就开堂审问?兄妹俩互望。 “你干什么刚到家就讲这件事?”邓芬娜不赞同地瞅男友,“急什么?” “早讲晚讲都要讲。”黎国民瞥着正窃窃私语的一双儿女。“你们两个还在商量什么?不好好读书,偷偷玩花样,以为我不知道?!” “老爸……”黎弹尘硬着头皮问:“是申仔告诉你的吗?” “我早就诸道了!”黎国民瞪大眼睛。“我素看不懂英格利西,可素我总会请伦家欢译吧?” “嘿嘿……”兄妹俩露出“被捉包”的尴尬笑脸。 “傻笑什么!”黎国民看得冒火。“说啊!要不要企公司上班?” “民哥……”邓芬娜温柔劝说:“让他们休息几天再说嘛!” “对嘛!”黎弹尘立即开溜,“我去找时轩璋!” 竟然这么不讲义气地抛弃她!黎弹墨想用相同的借口走人,可是,想了半天却说不出任何人的名字:虽然没朋友,也没必要在家里当炮灰吧? “芬姨,我出去一下。”黎弹墨先闪再说。 “你要企哪里?”黎国民比较关注女儿的动向。 “我……”黎弹墨健步如飞,“我去找俊逸!” “奇怪,阿芬,她找俊逸干嘛?”黎国民一头雾水。 “可能是去了解公司状况吧。”邓芬娜直摇头;这个人,连女儿的心思都看不出来! “嗯,这还差不多。”黎国民满意。 淡水,渔人码头。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找我。”罗俊逸凝望坐在对面的人。 “你不喜欢吗?”黎弹墨问得小心;虽然没有预料到能和他单独相处,一起吃海鲜、吹海风,像约会的情侣。 “我非常喜欢。”罗俊逸眼中的光芒跃动。 得到想要的回答,黎弹墨低头,压抑心中的问题自然流出:“你结婚了吗?” “没有。”罗俊逸顿了一下,“你不是要我等你吗?” 他真的在等她?黎弹墨不由得脸红、心跳,感觉甜蜜蜜。 “俊逸,”黎弹墨勇敢抬起头,“我以前真的很黏你哦?” “对。”罗俊逸回想往事,“我们天天在一起。” “我还记得出国前一天,我抱着你哭得死去活来。”想到当时的状况,黎弹墨仍觉得委屈。 “第二天我不敢去机场送你。”罗俊逸微微一笑,“怕你不愿意离开。”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黎弹墨倔强昂首,“所以我没有哭。” “真是勇敢的小鲍主。”罗俊逸称许,“你从小就是被大家宠爱的公王。” “就对嘛!”黎弹墨得意;那些叫她“乌龙千金”的人一定都是眼睛月兑窗。 “阿墨,你……”罗俊逸问得谨慎,“还记得那件事吗?” “哪件事?”黎弹墨不明所以。 “失踪的那个晚上……”罗俊逸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早就忘记了!”黎弹墨挥挥手;事实上,这十几年来,她的下意识一直在排斥、抗拒那晚的记忆。“我只记得你每天陪我上学放学。” “我愿意那样做。”罗俊逸说得由衷。 “其实你那时的功课很重。”黎弹墨依稀有些记忆。 “我正准备考高中。”罗俊逸点头。 “自己有那么大的压力,还肯天天陪我。”黎弹墨感动地说:“俊逸,你是世界上最好心的人!” “何必这么见外?”罗俊逸拍拍她的手,“我们不是最要好的朋友吗?” “对啊!”黎弹墨笑容灿烂,心想:最要好的男女朋友。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罗俊逸毫不掩饰关心之情。 “我明天就要开始找工作。”黎弹墨信心十足。 “为什么这样急?” “不想当闲人。” “哈哈……”罗俊逸笑出一口白牙,“要不要帮忙?” “目前不要。” 他虽然不再高大,却仍是那个关心她、爱护她、等待她的俊逸哥哥,黎弹墨决定了,她要和他谈恋爱! 吃完海鲜,送她回家的路上。 黎弹墨终于憋不住整晚想说的话:“俊逸,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罗俊逸回答得迅速。 “我……”就算脸皮再厚,黎弹墨也还是无法将毛遂自荐的话说出口。 “你呢?”罗俊逸没有发现她的挣扎,“你有没有男朋友?” “当然没有!”黎弹墨断然回答。 “温哥华一定有很多金发帅哥。” “帅哥?”黎弹墨满脸不屑,“一个比一个自恋!” “没人追你吗?” “谁敢?!”黎弹墨眼神阴森,“保证把他扁成忍者龟!” 罗俊逸忍俊不住。 “俊逸,你笑什么?”黎弹墨有些困惑,“你也觉得我太单纯吗?” “谁说你太单纯?” “他……”黎弹墨想起那个机器木头人。“不相干的人。” “单纯没什么不好。”罗俊逸安慰她,“保持童心非常难得,我觉得你这样很好。” 说的也是,她干嘛被那个不懂得欣赏的臭男人搅乱情绪! 临别前,罗俊逸在她的面颊轻轻一吻。“晚安。” “晚安。”黎弹墨开门下车;怎么没有触电的感觉?她有些失望。 “你说什么?!”呕心沥血之作被眨得一文不值,黎弹墨再也忍不住发火。在台北的大街小巷穿梭找工作已经三天,火气本来就不小,偏偏碰上这个自以为是的猪哥经理。 “你的设计稿不是不行,”猪哥经理表情为难,“可是,你是新人,不可能一步登天,马上就聘请你做设计师。” “那……你要我做什么?”黎弹墨冷冰冰地看他。废话!不做设计师,她来应征什么! “先做两三年助理,看你的表现再说。”猪哥经理以为她愿意退而求其次。 “助理的工作是什么?”黎弹墨的神色是风雨前的宁静。 “就是接触客人、卖珠宝……”猪哥经理突然面带喜色地离题:“其实,你不需要那么辛苦。” 他是什么意思?黎弹墨静观其变。 “依你的外型和身材,可以去当模特儿。”猪哥经理终于露出“猪”尾巴。 模特儿?跟珠宝设计有什么关系?黎弹墨还模不着头绪。 “也许有一天,还能做明星。” 她看起来像喜欢搔首弄姿的白痴吗?黎弹墨即将按捺不住。 “黎小姐,你不进影视圈实在太可惜了。”她一直不说话,猪哥经理以为是默许,色眼更瞇,口沫更加横飞——“而且,上天赋予你的好身材和漂亮脸蛋,你应该好好利用。女人嘛!何必辛苦找工作?给男人养就好了啊!我相信一定有很多男人愿意养你……” “砰!” 出言不逊的猪哥被打倒,躺在地上哀号。 “猪猡!”黎弹墨补踢一脚,然后扬长而去。 “唉……”黎弹墨后悔和哥哥来参加他同学的婚礼;被迫安分守己坐着已经够不爽了,还要饿到头昏眼花!真是没天良!懊死的黎弹尘,跑去哪里招蜂引蝶了? 害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看什么?!不想活啦?!”黎弹墨接收到心怀不轨的视线,立即反弹。 “果然是乌龙千金!”对方露出嘲讽的笑容。 乌、龙、千、金?!好胆当众叫她的陈年绰号!黎弹墨把身子转过去,准备发飘……慢着!全世界只有一个浑球敢在她头上动上!这个人…… “和融?”黎弹墨瞇着眼睛,十分犹豫。 “正是在下。”理着平头的大男生得意点头。“你还记得我?” 谁会不记得自己的大冤家、大仇家!黎弹墨心情复杂变换…… 这个一脸欠扁笑容的男人是她从幼儿园小班到小学二年级的同学,姓和名融,名字文雅,却是不折不把的过动儿,以欺负女生为己任! 五载同窗的日子,她和他之间发生无数次大战;当然都是为了那些糖果,玩具、铅笔……芝麻绿豆的大事:她与他势不两立! “你变了不少,黎弹墨。”和融的一双贼眼在她身上溜过来溜过去。 “废话!”黎弹墨赏他一粒卫生丸。“你没变吗?” “嘿嘿……”和融不介意地笑着,一副兴味盎然的样子。“真没想到,你居然变成美女了。” “用得着客气吗!”黎弹墨毫不犹豫地接受赞美。“你在这里干嘛?” “新娘是我表姊。”和融据实回答。 当真是冤家路窄!这种难得的巧合也会被他们碰上? “哎,你不是去加拿大了吗?”和融凑近她。“怎么会在台北?” “我刚回来几天。”黎弹墨退后一步;臭男人!靠这么近想干嘛? “回来做什么?”和融好像对她很感兴趣。 “要你管!”黎弹墨变脸。 “还是这么凶?”和融涎着笑脸。“会嫁不出去哦!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娶你。” 哇咧!黎弹墨憋了许久的怨气再也无法抑制……她闪电出招! 谁知和融的身手也不慢,两人当即在众目睽睽之下比划起来。 敖近的人纷纷闪到一边观看……怎么回事?婚宴前的娱兴节目吗? “黎弹墨,你打人的技术有进步哦!” “打扁你这只臭虫绰绰有余!” “对老同学友爱一点嘛!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是吗?” 他的嘻皮笑脸无异于火上加油。黎弹墨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可是却一直无法真正打到他,难不成他也得过武术冠军?她有这样衰吗? “joyce,快住手!”黎弹尘总算出现了,用力拉住妹妹。“想踢馆也要看场合啊!” “踢什么馆?”黎弹墨瞪着哥哥;都是他!害她碰到这只无耻铁金钢! “你不认识他哦?”那打哪门子架?黎弹尘觉得莫名其妙。“他是林欣恰的表弟,警官学校第一名毕业的高材生。” 警察?黎弹墨楞在原地。 “黎弹墨,你要去哪里?”和融努力追赶。 “关你屁事!”黎弹墨闷头大步往前走;真是糗大了!害她没吃到喜酒就“落跑”!现在饿得眼前发黑、两腿发软…… “我请你吃饭!” 吃饭?!事关民生大局,可以考虑;黎弹墨缓下脚步。 “我请你吃意大利菜。”和融上前挽住她的手,坚定不移。 好吧,看在意大利菜的份上,先不计较,不然一定把他摔得七荤八素!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黎弹墨极度不耐烦地看着四周的吵杂景象:吃完意大利美味之后,和融说要请她去好玩的地方,谁知道竟是这种又吵又挤又乱的pub!“你们警察可以来这种地方吗?” “我现在不是警察。”和融在她耳边轻语。 “你干嘛靠这么近?!”黎弹墨瞪他。 “保护你。”和融灿烂一笑。 保护?一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黎弹墨向旁边挪动,就算会和隔壁桌的人碰到,也好过跟他做连体婴。 她还是这么不安分,更像跳豆一样有趣。和融看她的眼神中充满兴趣。 “黎弹墨,你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吧?” “谁说没有?”黎弹墨喝一口饮料,“你以为温哥华是草地所在哦?” “我保证你一定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和融神秘而笑。 二十分钟之后,黎弹墨目瞪口呆,仰头看着在他们面前舞动的钢管女郎。 和融果然不安好心,居然带她来这么变态的地方! 口哨声四起,内衣裤乱飞,男人的口水流成河……黎弹墨再也坐不住了,怒吼:“和融!你好样的!” “哎。”和融伸手拉住打算离开的愤怒跳豆。“轻松一点。” “我才不像你这般变态!”甩不开他,黎弹墨的火气更大,正准备开打……突然发现人群中有熟悉的身影。“咦?他怎么在这里?” “谁?”和融警觉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你认识他?” “他怎么变成那样?!”黎弹墨看着左拥右抱、醉意正酣的男人,茫然。 “我们走!”和融坚定地拉着她离开。 “你怎么会认识他?”和融俯视始终黯然神伤的人。 黎弹墨低头不语。刚才那个画面太让人难以置信!温文尔雅的罗俊逸竟然笑得那么……那么……邪气!那是她从小爱慕的俊逸哥哥吗?他怎么会有这种脸孔? “黎弹墨,他是你的男朋友吗?”和融小心翼翼地问。 男朋友?她是期待很久了,现在却不怎么肯定……黎弹墨迟疑不决。 “你伤心吗?”和融专心注视她。 伤心?好像没有这种感觉……她应该伤心,不是吗?黎弹墨无措。 “和融,男人喜欢哪种式的感情?”黎弹墨心情纷乱。 “哪种式的……”和融略想一下,“不一定。” “那你喜欢哪种?”黎弹墨抬头看他。 “我?”和融露齿而笑,“直截了当式,如果我喜欢哪个女孩,一定会坦白告诉她。” “你喜欢刚才那种女人吗?”黎弹墨回想罗俊逸乐在其中的面容。 “不喜欢。”和融决然回答。 “他……喜欢。”黎弹墨终于厘清对刚才那幕的认识。 “他是谁?” “俊逸,我的白马王子。” “你真的认识罗俊逸!” “你也认识他?”黎弹墨诧异。 “我……不认识。”和融的神色不自然;他拗得太硬,不认识怎么知道人家姓罗? 不过,黎弹墨没有注意到这个破绽,兀自诉说心声:“我从小就认识他,他很好,像大哥哥,我一直希望做他的女朋友。” “现在呢?” “我……不知道。他喜欢那种女人,可能不喜欢我……”黎弹墨毫无把握。 “我喜欢你。”和融的心意突然月兑口而出。 “什么?!”黎弹墨睁大眼睛;今晚的意外太多,她快要承受不住。“你乱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和融重述心情。 “你忘记我们是仇人吗?”黎弹墨根本不相信。 “你不是我的仇人。”和融语气坚定。“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仇人。” “怎么可能!”黎弹墨提醒他:“小时候,我们经常打得惊天动地,直到大人把我们分开为止。” “你不知道男生有时候会害羞,会作弄他喜欢的女生,甚至把她弄哭吗?”和融凝视她。 是吗?有关这一点,以后再研究。黎弹墨嘲笑道:“我记得被弄哭的人好像是你?” “如果你被石头砸破脑袋,一直流血,看你哭不哭!”和融略显狼狈。 “我……”黎弹墨想起曾经把他的头砸出大洞,歉疚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是也捞到一个月的病假吗?”和融欣然接受她的道歉,虽然晚了十几年。“可惜等我出院以后,你已经去加拿大了。” “不然你想干嘛?”黎弹墨戏谑:“报仇?” “不。”和融严肃地说:“我要逼你做我的女朋友。” “做你的大头梦啦!”黎弹墨惊叫,“我才不会答应咧!” “你害我破身,不应该赔偿吗?”和融说得理所当然。 “你……”黎弹墨舌头打结。破……身?有这种说法吗? “怎样?”和融的脸忽然近在咫尺。“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赫!”黎弹墨眺开,“我现在又没有打破你的头!” “就当弥补我过去的损失嘛。”和融死皮赖脸。 “想得美!”黎弹墨掉头就走。 “黎弹墨……”和融紧追不舍。 “滚开!” “我要跟你到天涯海角。” “恶心!” “……” 一对昔日冤家像小情侣般边走边吵。谁说不是可喜的发展?或者是……灾难的开始? 第七章 “joyce,原来你跟和融是老相好?” “你别乱说!” “左边是俊逸,右边是和融。”黎弹尘大弹左右论,“嘿嘿,野蛮女还满有行情的嘛!” “再啰嗦,我就赏你一记左勾拳,一个右旋踢!”黎弹墨对哥哥虎视眈眈;兄妹俩在健身院里练身体,反正一时找不到工作,闲着也是闲着。 “别……”黎弹尘急忙闪躲,“哎,就算在外面吃瘪,也别找我出气啊!” 听他这么说,黎弹墨更加“郁卒”!从小到大,没像最近这么吃瘪过! “wilson,我们回台北已经半个月了,你不着急吗?” “急有什么用?”黎弹尘的个性一向比较温和。“找不到工作的人一大把,要跳楼也轮不到我们。” 跳楼?台湾经济已经糟到这种程度了吗?黎弹墨心情沉重。“那我们怎么办?” “你有老爸养。”黎弹尘悠哉游哉。“我呢,要去当兵了。” “当兵?!”黎弹墨当场蹦起来,“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收到兵单。”黎弹尘继续练习臂力,“很快就要体检,所以我要让自己的体能保持最佳状态,免得被淘汰。” “wilson,你真的要去当兵哦?”黎弹墨觉得不舍。 “joyce,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黎弹尘意味深长,“像你这么冲动,很容易被人利用,以后要小心一点。” “知道啦!”黎弹墨心神不宁,“那你要去多久?” “还没抽签,我怎么知道?”黎弹尘心里也没谱,“大概一年多吧。” “这么久哦?”黎弹墨垂头丧气,“那我怎么办?” “你有俊逸跟和融啊!”黎弹尘故作轻松状。 “wilson……”黎弹墨想起罗俊逸的双重面貌,极为困惑。“男人都喜欢伪装自己吗?” “你在说谁?”黎弹尘锐利地凝视她。 “男人是不是都很滥情?”黎弹墨不愿正面回答。 “绝大多数男人只看外表,不太花费心思探索内在。”黎弹尘担心地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发现谈恋爱是件伤神的事。”黎弹墨意兴阑珊。 “你和谁谈恋爱了?”黎弹尘好奇。 “还没开始,就想结束了。” “这是我妹妹吗?”黎弹尘讶然。“joyce,你不会这么消极吧?” “不知道。”黎弹墨烦躁,“反正就是觉得很不爽。” “如果心里有疑问,要想办法解决。”黎弹尘劝说:“别闷着。” “嗯。”黎弹墨不经意地点头。 “其实,我知道路妍心里没有我。”黎弹尘突发惊人之语。 黎弹墨不明所以地看着哥哥。 “这样也好,无牵无挂去当兵,省了兵变的困扰。”黎弹尘苦笑。“我们两个都应该从痴迷中醒来。” “我才没有。” “别嘴硬。”黎弹尘点到为止。“俊逸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只有你不知道。” 是吗?他也看过俊逸的那一面吗? “joyce,说真的,你也不要跟和融来往,老爸不喜欢警察。” “我又没有和他来往!” “如果还是找不到工作,就去公司上班好了。” 去公司和罗俊逸朝夕相对?黎弹墨犹豫。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承受梦幻破灭的能力。pub中那幅画面令她反胃至今;她本以为自己会抓狂,谁知大部份是吃惊,没有多少难过。她讶异于自己的出奇冷静,不像她的作风。 “wilson,我们真的是黑道公司吗?”黎弹墨并不很清楚父亲的底细。 “黑道有什么可怕?”黎弹尘不以为然,“真正的黑道份于是讲诚信、重情义的,老爸和申仔原本都是黑社会的知名人物。” “嗄?”黎弹墨故作惊骇,“原来黑社会的知名人物,就要像老爸那样粗鲁,申仔那样怪胎哦?” “小心老爸打你!”黎弹尘瞪她一眼。“不过,听昌叔说,申仔很厉害,留在帮派太委屈,所以老爸很久以前就要求他退出。” 他有多大的本事,她怎么看不出来?黎弹墨心存疑惑。 “joyce,申仔是好人,你不要老是跟他过不去。” “我哪有?” “我本来对他印象也不好,可是后来……反正,我以前错了。” “错或对,又怎样?”黎弹墨耸肩。“以后也不一定会见面。” “是啊。”黎弹尘感慨,“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难说。” “wilson,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说伤感的话?”黎弹墨以怪异的眼光看他。“因为要去当兵吗?” “因为……”黎弹尘瞄她一眼,“我和我妈见面了。” “她怎么突然来找你?”黎弹墨没见过他母亲;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她说我要当兵了,想看看我。”黎弹尘语气平和。 “总算她还会经常想起你,不像我妈……”黎弹墨不在意地摊手。 “想又如何?她已经有自己的家庭,又住得那么远。” “最起码你知道她在新竹,我根本不知道我妈在哪里。” 他们的母亲都已和父亲离婚,各奔前程。 黎弹墨的母亲原是酒廊小姐,十几年没见,已经快要不记得她的容貌了。 他们这样的家庭,也有不为人知的苦恼;父亲有过的女人多得数不清,芬姨是维持最久的,却一直没有和父亲结婚,他们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唉!靶情的事,谁是谁非,旁人无法解释清楚……黎弹墨怅然。 “你怎么来了?!”罗俊逸惊喜。 “想看看你。”黎弹墨坦率地回答。 她就是这么可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罗俊逸含笑看着她。“工作找得怎么样?” “没有着落。”黎弹墨毫不起劲。 “需要帮忙吗?”罗俊逸关切地问。 “还是不要。”黎弹墨摇头。“我自己想办法。” “别逞强,阿墨,现在经济不景气……” “我不会降低标准,不会放弃理想。”黎弹墨倔强抬头。“我会坚持。” “这样太辛苦……”罗俊逸不赞同地皱眉。 “我从没打算坐享其成。”黎弹墨心态平衡,“我要凭自己的能力赚钱。” “好女孩!”罗俊逸大为激赏;这小妮子看似迷糊,其实挺有主见。 “你喜欢好女孩吗?”黎弹墨认真看着他。 “呃?”罗俊逸含糊其词:“谁不喜欢好女孩?” “你喜欢我吗?”黎弹墨干脆问得露骨一点。 “我当然喜欢你!”罗俊逸毫不迟疑地回答。“为什么要问?” “我有一天在pub里面看到你……和很多女人。”黎弹墨直言。 “真的?”罗俊逸淡淡看她一眼。“你不应该去那种地方。” “你为什么去?” “我是男人。” “男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罗俊逸沉默不语。 他没有否认去pub的事,也没有找那些“逢场作戏”的借口,好像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而她只是在大惊小敝。 黎弹墨终于明白,谈恋爱不是单纯的你情我愿;两个人相处时,会存在某些莫名的成分,也许还包含一些致命的因素。 “阿墨……你不开心吗?”罗俊逸谨慎地问。 “对。” “因为我吗?” “不完全是。”黎弹墨看他,眼睛清澄地。“不过,我心里已经没有疑问。” “这两个孩子企叨位?”黎国民抱怨:“回台北以后,一天到晚看无人影。” “年轻人嘛!”邓芬娜端着茶杯走向他。“待在家里反而奇怪。” “不知道他们找到工作没有?”黎国民满是关心之情。 “还没有。”邓芬娜把茶杯递给他。“台北现在乱糟糟,工作不好找。” “对啊。”黎国民皱着眉,喝一口茶。“公司那边也有一点麻烦。” “很严重吗?”邓芬娜担忧。 “免惊。”黎国民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不要紧。” “民哥……”邓芬娜适当劝解:“很多事情不能勉强……” “我知啦!岁月不饶人。”黎国民凄然一笑。“人不能不服老。” “你还不老啊……”邓芬娜心头一紧。 “我已经想退休了。”黎国民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她。“阿芬,我想带你企环游世界。” “好啊,”邓芬娜笑靥如花,“我已经等很久了!” “等我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我们去旅行。”黎国民第n次承诺。 “没义气的和融!值什么班!”黎弹墨心情极度不爽;本来想约和融出来聊天,他却没空。“还说要跟我到天涯海角,满口谎言的臭虫!” 虽然没有准备和他进一步交往,但是,聊聊天也满好的,他们都是直来直往的个性,相处起来不觉得累。 “别动!” 身后突然窜出一个人,用不知名物品抵住她的腰,黎弹墨自然不敢动弹。 “把钱拿出来!” 拜托!她是情场职场两失意的“郁卒”人,哪里有钱!黎弹墨闷不吭声,把身后的背包月兑下来。 “枝仔冰,翻翻看。” “哦。”“枝仔冰”把背包倒个朝天,里面居然空荡荡。“大仔,没钱。” “哭天!”“大仔”恶声恶气地吐口水。“把她的手表剥下来!” 这两个“青仔机”好胆打她心爱swatch的主意?!黎弹墨怒火高张!她的心情恰恰很不好,他们居然送上门来让她扁?!老天还是待她不薄的! “啪!”黎弹墨一拳打翻“枝仔冰”。 “干!”“大仔”挥动手中啤酒瓶,呛声:“肖查某!不要命就过来啊!” 原来是拿啤酒瓶唬她!黎弹墨沈下脸色,抬脚一踢…… “砰!”啤酒瓶的玻璃碎撒满地。 两个小混混原本的酒意霎时被吓醒,转身拔腿就跑! “别跑!”黎弹墨捡起背包,奋起直追。“我还没打过瘾咧!” “母啊喂……” “救人哦……” 两名小混混边打边逃,跑过十几条街,还是甩不掉身后的“夺命女煞星”,一路上哭爹喊娘,恨不得上天多生两只脚给他们! “前面……前面啦!”“枝仔冰”终于发现可以藏身的地方。 “闪!”“大仔”奔进巷中的酒吧。 耳聪目明的黎弹墨怎会没看见他们躲进酒吧?她慢条斯理地走过去……你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哦?这下成瓮中之鳖了吧?嘿嘿…… 这间酒吧的灯光暗淡,客人很少,看起来生意惨淡。 黎弹墨走进去时,没人理她,她也就毫不客气地四处搜寻…… “你……想干什么?!”躲在男厕所里的“大仔”和“枝仔冰”吓得脸色“白笋笋”。 “你们刚才不是很神勇吗?”黎弹墨神闲气定地看着他们。 “你……别嚣张!” “这……是我们大姐头的地盘!” “大姐头?”黎弹墨很不屑,“有你们这种不堪一击的手下,她可以去撞墙了。” “谁叫我去撞墙?”一个佣懒的声音在黎弹墨身后响起。 “大……姐头!”两个小混混如释重负地找到笑容。 “你是谁?”黎弹墨转身看着被他们称为“大姐头”的女人;她四十出头,曲线玲珑,风韵犹存,想必年轻时也是“辣妹”一名。 “你是谁?”中年辣妹眼睛绽放光芒,“你叫什么名字?” 呃?问她名字干什么?黎弹墨莫名其妙地瞪她一眼,从她身旁走过去。 没架打了,没意思!黎弹墨无精打采地向出口走去。 “等等!”中年辣妹急急追上来。 不会吧?“大仔”和“枝仔冰”看得“黑暗瞑”,“大姐头”居然还想留住“女煞星”?!嫌他们被扁得不够凄惨吗? “干嘛?”黎弹墨迅速转身,摆出打架姿势。 “你叫黎弹墨吗?”中年辣妹满脸期待。 “你怎么知道?!”黎弹墨错愕。 “是我把你生出来的,怎么会不知道!”中年辣妹一脸无奈。 “啊?!” 平地一声雷!炸呆三个人。 她把她生出来的?那她就是她的……妈妈? 两个女人互相打量着…… 这个“大姐头”是她的妈妈?黎弹墨不是很能接受;虽然明知自己母亲的出身并不好。 “你说是就是哦?”黎弹墨桀骛不驯。 “果然是我的女儿。”中年辣妹撇嘴而笑,用手拉开上衣的左边肩带,露出肩膀上的刺青——黎弹墨71.05.26。 是她的生日!黎弹墨闭上眼睛,虽然不愿意承认;心中已经明白站在眼前的女人确实是她的生身母亲,那个十几年未曾见过面的母亲。 “阿墨……”中年辣妹的声音有些颤抖。 “叫魂哪!”黎弹墨并不想理她。 “你……不是在温哥华吗?”中年辣妹不介意她的冷漠。 “不可以回来哦?”黎弹墨还是不看她。 “你……还在读书吗?”中年辣妹满心歉疚。 什么母亲!黎弹墨心中有气,口气更差:“大学毕业了。” “大学……”中年辣妹笑得骄傲,环视其它人。“我女儿很聪明厚!” “这问酒吧是你开的?”黎弹墨嫌恶地扫一圈不太光采的四周。 “对啊。”中年辣妹尴尬而笑。 “你现在怎样?”黎弹墨不经意地瞟她一眼。 “还可以……罔罔过。”中年辣妹神情落寞。 “我要走了。”黎弹墨觉得再也无话可说,转身就走。 “哦。”中年辣妹回神后立刻追到门口,对着她的背影大叫:“阿墨,有空来坐……” 这是母亲该对女儿说的话吗?黎弹墨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下雨了? 黎弹墨无意识地抬头……天在替她哭泣吗? 回来这么久,第一次碰到下雨。 细雨像雾,弥漫四处,渗透到每个角落,包括她的心。 她没料到会在小巷中偶遇母亲;虽说是母女,她们之间却感受不到亲情,甚至比陌生人还要陌生……热泪悄然滚落……但是黎弹墨很快抹去,藏住那份深层的悲哀。 淋雨的感觉还不错吧! 今晚,她要漫步台北街头。 一把伞遮住她的天空。 黎弹墨抬头仰望……是他!他是从哪个时空冒出来的? “好久不见。”申燕贺的笑带着几分苦涩。 黎弹墨继续往前走,好像从来没见过此人。 申燕贺始终撑着伞,和她保持半臂的距离。 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路,两人都沉默着。 经过某个面摊,黎弹墨突然停下来,坐在小板櫈上。“我饿了。” 点了两碗阳春面,一盘卤菜,申燕贺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要喝酒。”黎弹墨又有要求。 面摊老板送来两瓶啤酒。 黎弹墨打开酒瓶,倒满两杯。 “我不喝。”申燕贺没有看她。 不喝就算!黎弹墨毫不在意地仰首饮尽其中一杯……赫!真难喝!怎么会有人嗜酒如命? 她的五官全部皱在一起,模样滑稽;申燕贺却笑不出来。“空月复别喝酒。” 一见面就训人!黎弹墨大为反感。 “别管我!”说完,又干掉一杯。“咳……” “别逞强。”申燕贺面色平和,还是没看她。 “要你管!”黎弹墨态度极不友善。“你在台北干什么?” “办事。”申燕贺不动声色。 “你怎么会在刚才那里?”黎弹墨继续找麻烦。 申燕贺沉默不语。 “你跟踪我吗?”黎弹墨存心点燃战火。 “没有。”申燕贺面无表情。 “你暗恋我吗?”黎弹墨突发奇想。 申燕贺脸色略青。 “告诉你,我有俊逸,还有和融。”黎弹墨神气巴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 “我知道。”申燕贺依然平静如故。 “那……你还不赶快滚开?!”黎弹墨颐指气使。 “以后晚上别去那种地方。”申燕贺声调平稳。“会有危险。” “你想保护我?”黎弹墨不愿让他看到她的感伤,却不小心红了眼眶,她倔强地偏过头。“又能保护多久?” “joyce……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声音中的明显关怀触动她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你突然出现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出现?我又不想看到你!她……她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地摊货!她干嘛过得那样差?!我以为她在美国、在欧洲做贵妇……你们本来都不理我,现在又来理我干什么?我一点也不稀罕!我……我才不……稀罕……”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深深刺痛他的心,申燕贺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 他拉着她站起来,丢下一张千元大钞,匆匆离去。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有阵阵海浪声…… 他带她来海边干什么?想趁月黑风高时,把她抛给大白鲨吗? 情绪已经恢复正常的黎弹墨后悔刚才对他太恶劣,鼓起勇气招呼:“嗨。” 他不作声,但她知道他就在不远处。 “你不冷吗?”喝了几杯啤酒的黎弹墨禁不住打冷颤。 他的外套披上她的肩膀,空气中飘荡着古龙水的味道,一股暖意紧紧包围她。 “谢谢。”她的声音低不可闻;他对她其实很好,她却总是不停地挑毛病。愧红浮上黎弹墨双颊,她庆幸此刻没有月光。 “别和那个警察走太近。”申燕贺的声音低哑诱人。 “为什么?”黎弹墨耽溺在他的温柔中。 “他动机不明。” “他是我的同学。” “他是警察。” “你也不喜欢警察?像老爸一样?” “不是……他在查民哥的公司。” “真的?!”黎弹墨大惊!和融是有意接近她吗?他只是想利用她吗?“申仔,你是为这件事回来的吗?” “不只这件事……” “还为了我,对不对?” 他又不说话了!但,黎弹墨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已经知道答案。 “你喜欢我,对不对?”黎弹墨心里好满足!她现在才发现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这个狂傲不羁的男人,而他的温柔只对她一人绽放。 突如其来的酥麻爬上黎弹墨背脊,有力的手臂圈住她,将她纳入他的臂弯。 她挣扎一下,不太坚持。 “别动。”他低语;微弱星光下,近在眉睫的他柔情无限。 芬姨说得对,他的确很有魅力,即使在黑暗中,她也抵挡不住。“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我在等你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 “还没有。” “我长大了!”她生气地抓起一把沙子,塞进他的衬衫中。 他跳起来,抖落衣服里的细沙。 她趁机逃开……却一头栽进沙堆里。 他像掠夺猎物的野豹一样扑向她,来不及闪躲的她被压在他身下。 “哈哈……”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开怀,她感到无尽喜悦。 当目光胶着时,他的呼吸隐含狂野与热情。 她的心跳跃不停,带着紧张和期盼。 他低下头来,攫住她颤抖的嘴唇。 “唔……”她的初吻,阵亡在昏暗的沙滩上。唉! 第八章 那个晚上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申燕贺;他就这样来去匆匆,像风。 那晚,是他们仅有的一次爱的接触;他没有说很多情话,只是一直抱着她、亲她。黎弹墨当然并没有像自己曾经以为的那样,把他扁得满地打滚口吐白沫;而是正好相反,她必须羞愧地承认,她很喜欢他对她的亲昵。 但是他为什么消失?他到底在哪里?黎弹墨心中迷惑且不安。她现在需要能抚慰她内心寂寞的人,而不是把她的心搞得热血沸腾,却又突然不见的人。而且,从头到尾,他连一句爱她的话都没说!他们这样算不算恋人?他到底有没有真的爱她? 会不会只是她太过乐观的一厢情愿?谈恋爱的人应该都很快乐,她为什么只能六神无主地独自漫步街头? “叭叭!”身后突然响了两下喇叭声,把正在沈思的黎弹墨吓得跳起来!她回头看见和融坐在吉普车上傻笑。 “笨蛋!”黎弹墨用力瞪他一眼,转头继续往前走;她不想理他,受了哥哥和申燕贺的影响,她不再确定他是不是真正的朋友。 “黎弹墨,我已经跟在你后面好长一段路,你都没发现。”和融车行速度缓慢地跟着她。“你在想什么?” 黎弹墨仍然低头前进。 “怎么了?”和融总算发现她的不对劲,把车子开至与她平行,仔细观察。“你心情不好吗?” “岂止不好!”黎弹墨的心思从来憋不住太久。“简直糟透了!” “为什么?” 黎弹墨站定,直视他说:“和融,你在调查我爸爸吗?” 和融把引擎熄火,与她对视。“没有。” “真的?”黎弹墨愿意相信他是坦率的人,等待他的解释。 “你要相信我。” “给我相信的理由。” 和融迟疑一下,坦言:“黎弹墨,我现在办的案子与你父亲有关,但他不是主要对象。” “谁是?”黎弹墨心中暗惊,会是申燕贺吗? “我不能说。”和融面露难色,“但,我们不是敌人,我不是你的敌人。” 黎弹墨点头。他的解释让她稍微安心,不是敌人,就该是朋友,她不希望失去在台湾的唯一朋友,即使他是不被父兄赞同的警察。 “黎弹墨,你知道了什么?”和融小心追问。 “我只知道你在调查我爸爸的公司。”黎弹墨诚实回答。 “谁告诉你的?”和融问得谨慎。“罗俊逸吗?” 俊逸?她几乎要忘了他的存在了。他是她多年念念不忘的人,现在却如此轻易就被抛在脑后,黎弹墨禁不住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属于喜新厌旧的典型? “真的是他吗?”和融没有放过她突然黯淡的脸色;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必须重新评估对手。 “不,不是,我好久没看见他了。”黎弹墨突觉心浮气躁。“和融,别再问这种无聊的事了好不好?” “好。”和融立即见风转舵;他对老同学的个性了若指掌,一点也不着急。 “哎,黎弹墨,你今天准备做什么?” “什么都不想做。”黎弹墨无精打采。 “上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和融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又是什么变态的地方?”黎弹墨不感兴趣地瞄他。 “现在是大白天,哪有那种地方让你去!”和融笑得神秘。“我保证这次一定让你大开眼界。” 大开眼界?黎弹墨有点心动。 “怎样?去不去?”和融发动引擎。 “不去的是小狈!”黎弹墨迅速跳上他的吉普车。 “和融,不要把我抱得那么紧啦!”黎弹墨不自在地挣扎着。 “不抱紧一点,怎么像热恋中的情侣?”和融乐在其中。 “我真的很热咧!”黎弹墨的眼睛东瞄西瞟;她同意和他假扮情侣,来这个钓鱼场办案,可不想还没见识到刺激的场面,就被他闷死了。“和融,你有没有骗我?” “我们两个这样瞒得过别人吗?有人在这么毒的太阳下谈情说爱的吗?我们到底要对付什么人……” “黎弹墨,你真是问题多多的好奇宝宝!”和融无奈地指点她:“你没看见太阳伞底下都是成双成对的吗?来这里钓鱼的人大多醉翁之意不在酒。” 黎弹墨放眼望去,果然,伞下人的眼睛几乎都不在鱼池中;难道他们也都和她与和融一样,另有目的?这个钓鱼场丙真不单纯?黎弹墨的心开始愉快地跳跃。回来台北几个月,找工作憋了满肚子的气,今天终于可以大显身手、扬眉吐气了。 “黎弹墨,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和融突然旧事重提。 “你很杀风景哪!”黎弹墨瞪他。“而且不敬业,警察有这么好当吗?” “我在卖命的时候,你又没有看到。”和融感触良多。“我们做警察的,常常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更应该把握现在。” “我又不是你的现在。”黎弹墨间接拒绝。 “我希望你是我的未来。”和融以热切的眼神凝视她。 “你不是说真的吧?”黎弹墨身子往后退;难道办案只是借口? “我是说真的!而且,再认真不过了!”和融向前抱住她。 “放开我!”黎弹墨惊叫。“你这个趁火打劫的变态狂!” 任她又踢又咬,和融硬是下放手。 “喂,你到底想干嘛?!”黎弹墨微微心惊。他不会霸王硬上弓吧? “别动!”和融突然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他们来了。” 真的来了?被挡住视线的黎弹墨努力抬头,争取臂看敌情的机会。“在哪里?在哪里?和融,是那些穿西装的人吗?他们不像坏人嘛……” “你看看四周,有人穿西装钓鱼的吗?” 对厚!他们一定是意不在酒的醉翁!黎弹墨恪守职责地仔细张望。“咦?怎么是他?哎,那是……” “你的话太多了,宝贝。”和融低头堵住她的嘴。 “唔……” 哪ㄟ按呢?她的第二次接吻竟是为了警民合作而牺牲,太亏了! “不!”黎弹墨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她梦见罗俊逸、申燕贺、和融连手质问她,到底喜欢谁。不能怪她!她从来没有想过脚踩两条船……不,是三条船,她应付不来复杂的事,她没有左右逢源的本领,可是,这种多角关系偏偏缠上她。 怎么办?黎弹墨懊丧地坐起来,只觉手足无措;那天在钓鱼场,她又看见俊逸了,两次跟和融去的场所都碰到他,绝非巧合!就算再无知,她也能体认和融办的案子绝对与俊逸有关。俊逸到底做了什么危害大众的事?她该询问他吗?该提醒他吗?这样做,会不会害到和融?她应该怎么办?黎弹墨的心都乱了……社会果然现实残酷,申燕贺并不是危言耸听,她现在才体会到他真的关心她、担心她,然而,他在哪里?她好想他…… “joyce,你怎么还在睡觉?我们都在等你吃饭哪!”黎弹尘推开妹妹的房门走进来,满心歉疚地。回台湾以后,他的应酬不断,尤其最近因为快要去当兵了,几乎天天都有同学请客;以前兄妹俩如影随行的画面已成历史。 “我吃不下。”黎弹墨窝回被窝。 “那怎么行!”黎弹尘扯开她的被子;吹冷气,盖棉被,是天才妹妹的专利。“今天是我当兵前的家庭聚餐咧!” “当兵而已,又不是去火星。”黎弹墨仍然不想动。 “你这几天怎么了?都这样懒懒的?”黎弹尘关切地坐到床沿。 “天气太热。”黎弹墨随便找个借口。 “天气?不可能!我妹妹不可能向天气认输。”黎弹尘伸手模她的额头。“joyce,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啦!”黎弹墨躲避他的关怀。 “你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吧?”黎弹尘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才没那么倒霉!”用膝盖想,黎弹墨也知道哥哥所指为何。 “那你……真的谈恋爱了?”黎弹尘严肃地凝视她。 谈恋爱的“症头”一定是这样要死不活的吗?她情愿做一辈子老处女! “你们两个猴囝仔躲在房间干什么?!”黎国民声音浩大地闯进来。“要饿死阿爸吗?!阿墨,你还不起来?想在床上聚餐哦?!” “我节食。”黎弹墨丝毫不起劲。 “什么?!”黎国民不假思索地说:“你又不胖,不要企学人家减回。” “老爸……”黎弹尘谨慎地说:“阿墨有心事。” “不要乱说!”黎弹墨没力气动手修理哥哥的“鸡婆”,只好瞪他。 “女孩子长大了,有心事很正常。”黎国民通情达理地点头。“阿墨,跟阿爸说,阿爸给你靠。” “你们两个“八公”很吵耶!出去啦!不要污染我的房间。”黎弹墨有气无力地赶人。 “这素什么态度?”黎国民略感伤心,“到底我素爸爸?还素你素爸爸?” “做爸爸的要讲民主,你的儿女才会快乐……”黎弹墨趁机上课。 “joyce,别过分。”黎弹尘不满地打断妹妹。 黎弹墨朝他伸舌头。 “我没有民主吗?”黎国民犹疑地自我反省。“我都没管你们在温哥华“变什么蚊”,还出钱给阿尘弹琴,给你玩石头,回来到现在还找不到工作,我也没有逼你们……” “老爸,你不要听阿墨胡说八道。”黎弹尘安慰父亲,“她心情不好,可能跟俊逸,不然就是那个警察……” “黎弹尘!”黎弹墨忍不住跳起来打人,“闭上你的喇叭嘴!” “警察?”黎国民更加迷惑,“阿墨,你跟那种人有啥米好混的?” “我又没有混!”黎弹墨老大不爽,“他是我的同学,为什么不能来往?” “警察的立场和我们不同。”黎弹尘提醒妹妹。 “我不想做黑道,所以没有立场的问题。”黎弹墨据理力争。 “你造反啊?!”黎国民声如洪钟。“阿墨,黑道有什么不好?!” “我又没有说不好!”黎弹墨清楚表明态度:“我只是想做自己而已。” “这就素英格利西人教你的民主?”黎国民怒火高升。“教你不尊重父亲,还帮警察说话?!” “你们在吵什么?”邓芬娜急急推门而入,“你们两个男生先出去,让阿墨换衣服。” 她的巧妙安排暂时化解父女间的争执。 黎国民满心不情愿地走出房间,后面跟着黎弹尘,关上房门之前,他向妹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干嘛一定要反对警察?”黎弹墨犹在嘟哝。“人家又没有反对我们。” “阿墨,你真的在跟警察谈恋爱?”邓芬娜担忧地问:“那俊逸怎么办?” “我没有跟和融谈恋爱!也没有跟俊逸谈恋爱!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把我跟他们扯在一起?!”黎弹墨嚷嚷不已;她还不想说出和申燕贺之间发生的事,因为其中包含太多不稳定元素。 “好吧,今天不谈这些事。”邓芬娜委婉地说:“阿墨,阿尘快要当兵了,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顿饭,好不好?” “嗯。”黎弹墨从小到大都很难抗拒她的柔情攻势。 十分钟之后,原本愉快聊着天的饭桌上,又闻到火药味。 “干嘛一定要我去公司上班?!”黎弹墨抗议父亲的擅自安排。 “不然我要把事业交给谁?”黎国民的不满不亚于女儿。 “交给wilson啊!”黎弹墨立即拖哥哥下水。 “他要去当两年兵,公司怎么办?”黎国民将问题球丢给女儿。 “公司不是有俊逸吗?”黎弹墨莫名地看着父亲。 他不可靠。除了黎弹墨,其余三人心照不宣,却无法明说。 “干嘛?”黎弹墨发现他们的表情有异。“如果不放心,为什么要让他管理公司?而且管那么多年?” “阿墨。”黎国民开始采迂回战术。“你现在跟俊逸怎样?” “不怎样。” “你还是那么喜欢他吗?”黎弹尘问得小心。 “不知道。”黎弹墨也会打太极拳。 “你们有没有聊到以前的事?”邓芬娜的问题比较奇怪。 “没有。”黎弹墨发觉她话中有话。“为什么要聊以前的事?以前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芬姨,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墨,你真的觉得他在等你吗?”邓芬娜忧心忡忡。 “我……不确定。”黎弹墨老实回答。 “也许,你记错了以前的事?” “记错什么?”黎弹墨诧异,“难道俊逸没有对我那么好?” “他有。”黎国民插入。“但只有你出国前的那几个月。” “也就是你出事之后的几个月。”黎弹尘追加补充。 “这有什么好计较的?”黎弹墨理解地说:“人家他那时候读国三,能每天抽空陪我几个月,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没有怀疑过他的动机?”黎弹尘若有所思。 “谁像你这般疑神疑鬼!”黎弹墨拒绝再打哑谜。“你们干嘛一直这样问东问西?有什么话就直说嘛!” “阿墨,我不希望你嫁给他。”黎国民很乐意直说。 “我不会嫁给他。”黎弹墨坚定回答;其实很想说出她和申燕贺的事,却又觉得怪异,当初还跟他势不两立呢!想起来都会害羞。 “那就好。”邓芬娜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太复杂,而你太单纯。” “你们不适合。”黎国民附议。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黎弹尘苦思。“对了!申仔也这样说过,他说我和路妍不适合。” “申仔?”黎国民莞尔。“他说的话不会错。” “老爸对申仔总是情有独钟。”黎弹尘笑着,没有醋味的。 “什么情有独钟!”黎国民翻着牛眼,“我是慧眼识英雄。” “申仔是值得托付的人。”邓芬娜也给予极度肯定。 听他们谈论申燕贺,黎弹墨的心狂跳不已。她也是慧眼识英雄啊,呀呼! “joyce,你在偷笑什么?”黎弹尘发现妹妹的表情变化。 “我……”黎弹墨努力找借口:“我也有看过我妈。” “你怎么会看到她?!”黎国民惊。 “你在哪里看到她?!”邓芬娜愣。 他们的紧张模样让黎弹墨乍然明白一件事,冷然问:“你们一直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 但是,她没有得到答案。 “她过得很不好!你们也知道,对不对?!”黎弹墨忿忿不平。 黎国民和邓芬娜仍未回答,显然刻意回避。 “老爸!你为什么不帮她?!”黎弹墨情急之下将炮火转向邓芬娜,“芬姨,是你不让他们见面的吗?!” “阿墨!你不可以这样跟你芬姨说话!”黎国民斥责女儿的鲁莽。“她已经帮你妈妈很多……” “别告诉她!”邓芬娜急忙阻止他。 “告诉我什么?”黎弹墨不容许自己再做眼明心盲人。 “你妈妈……”黎国民欲言又止,“给她再多钱都不够。” “民哥……”邓芬娜表情哀伤。 “为什么?!”黎弹墨隐约觉得不对劲。 “因为她……”黎国民终于沈痛说出实情:“她吸毒。” 什么?!黎弹墨呆住了。 “你芬姨借她很多钱。”黎国民痛心疾首,“她是对你妈妈最好的人……” “别说了!”邓芬娜泫然欲泣。 怎会这样?!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谁知竟有个吸毒的妈妈!黎弹墨的心严重受挫,她再也听不见别人说话,恍惚站起来,离开饭厅,走进自己的房间。 “民哥,你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告诉阿墨!”邓芬娜红着眼眶埋怨。 “不然要让她怪偶们一辈子吗?”黎国民也心疼女儿的无措。 “我情愿她怪我。”邓芬娜愁眉不展,“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不希望见到她不快乐。” “别担心,芬姨。”黎弹尘安慰着。“joyce很坚强,她会想通的。” “阿芬,让她知道也好,偶们不能永远保护她。”黎国民自我安慰。 是啊!小鲍主长大了,必须面对所有的冷酷现实。 “你怎么哭了?”和融用拇指抹去一滴正在往下坠的泪水。“台上那个人唱得有那么难听吗?我去把他轰下来……” “少神经!”黎弹墨拉住他,脸上泪痕未干。“我掉自己的眼泪,不关别人的事。” “快乐公主怎么变忧愁了?”和融看着从不掉泪的她,意气风发地说:“黎弹墨,别哭,我会保护你,打败所有坏人。” “其实我也不怎么好……”黎弹墨彷徨;她最近有很严重的自我怀疑。回来到现在一事无成,连最基本的粉领族也做不成,她还有什么出息? “怎么说?”和融关心地凝视她。 “不想说。”黎弹墨黯然摇头。 “别这样!黎弹墨,为何折磨自己?”和融很想把她抱进怀中疼:但他们正身处pub里,四周都是人,他可没兴趣当众表演亲热。“不要把话憋在心里。” 她仍然摇头;失败的自己,吸毒的母亲,能四处张扬吗? “和融,你们警察局缺不缺人?”黎弹墨振作精神,毛遂自荐:“反正找不到工作,我去当警察好吗?” “不好!”和融当场拒绝。“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满街都是,急什么?” 哪能不急!她不愿去老爸的公司上班,不愿天天和俊逸碰面,她和俊逸之间的情况完全与想象中的不一样,恋爱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无疾而终,没时间让她搞清楚……她和申燕贺的发展,又全然超出想象,更没机会理清头绪……黎弹墨觉得自己好像身陷绝境。闭上眼睛,不让眼泪再次滴落。 有人拍她的肩膀。 “别吵!”黎弹墨甩动肩膀。 “你是谁?” 她听见和融的问话,骤然张开眼睛……路妍?!她在这里干什么?!她一个人吗? 不会跟“他”吧?黎弹墨慌张地搜寻四处…… “我一个人回来台北。”路妍似笑非笑,像是明白她的心思。 “干嘛?”黎弹墨意兴阑珊。“找wilson吗?” “找你。”路妍在她的另一侧坐下。 “找我干嘛?”黎弹墨楞住;虽然早知路妍不会是回来找哥哥,但对象也不可能是她啊。 “找你谈一谈。”路妍看起来非常认真。 “谈什么?”黎弹墨更为吃惊;她们之间从来没有共同话题。 “除了他,还能有什么?”路妍好像有些无奈。 “他……”黎弹墨明白了。她想起来,路妍曾经说过要嫁给“他”,那她就是横刀夺爱,所以路妍才会回来找她算帐? “黎弹墨,你真的认识她吗?”和融似乎也听出了苗头,挺身而出。 “嗯……”黎弹墨考虑要不要支开他,她不愿意他卷入两个女人的战争。 “joyce,他是你的新欢吗?”路妍语气不善,更有隔岸观火的味道。 靠!她居然主动挑衅?!和融也不是省油的灯,冷冷道:“我相信,你绝非她的旧爱。” “够呛!”路妍轻笑起来。“你们两个很对味。” “关你什么事?!”黎弹墨忍不住了;她从来不会伤春悲秋太久。“你想干什么?拖堵(打群架)?还是钉孤枝(单挑)?” “果然是大哥的女儿,连说话都充满江湖味。”路妍冷嘲热讽。 “少废话!”黎弹墨忍住将酒瓶摔在她脸上的冲动。alika说得对,路妍果真变成她的情敌!但,a1ika怎能未卜先知呢? “joyce,你既然已经有男朋友,干嘛跟我抢?”路妍沈下脸色。“你明知道我要嫁给他!” “我哪有抢?”黎弹墨否认的气势微弱;说实在话,她的确是后来居上。 “他亲口告诉我,他爱你。”路妍脸上充满怨恨。 “嗄?!”黎弹墨吓得不轻!他真的爱她?为何不告诉她,却告诉别人? “你们说的“他”是谁?”不甘寂寞的和融再度插入。 “他是我的姊夫。” 路妍的回答乍听之下有些复杂;和融马上理解错误。“黎弹墨,你跟人家搞三角……不,四角关系?” “你别增加混乱行不行?!”黎弹墨没有好脸色。 “我……”和融莫名,混乱的是他吗? “我一直想不通,姊姊已经死去好几年,他却从来不近,我以为他难忘旧爱。”路妍口气苦涩,“他真的难忘旧爱,但对象不是姊姊,而是你。” “你一定弄错了。”没有得到他的正面答案之前,黎弹墨决定否认到底。 “你可以当面问他。”路妍坚持不懈。 “我又不知道他在哪里。”黎弹墨耸肩。 “他一直在你身边。”路妍毫无笑容,“他自认是你的守护神。” “什么?!”黎弹墨这次真的被吓到了。他一直在身边?那她跟和融的那件事…… 算不算红杏出墙?会不会遭到报应?“你骗我!”还是当鸵鸟比较安全。 “我希望能骗你,更希望他在骗我。”路妍百般无奈。“为了争取爱情,我不计一切,可是我输了,输给你。他不愿做我的未来,他早已心有所属。” 她的话带给其它二人很大的冲击,尤其黎弹墨。alika说过,他已经有心爱的人,原来是指她?!她的心在雀跃飞扬,但,此时此刻不宜流露,免得被谴责的口水淹没。 “路妍,你从来没有喜欢过wilson,你只是在利用他,对不对?” “对,因为我想知道姊夫是不是在意我。”路妍一点也不否认。“其实你们还在厦门的时候,我已经觉得不对劲,所以你们离开的时候,我很开心。” 哇咧!黎弹墨很想一拳打飞她,可惜自己一向不屑打女孩子。真憋!是不是应该在她的饮料里面加巴拉松? “他应该是我的!”路妍愤恨地说:“如果没有你,他一定会属于我!” “你有神经病!”黎弹墨轻易反击。“我去厦门之前,你有大把的机会,他干嘛没有属于你?!” “我本来以为他难忘姊姊!”路妍为自己辩驳。“直到我看到姊姊留下的一些情书,其实她已经移情别恋……” “她不爱他了?”黎弹墨愕然。 “他们那时正在谈分手,但不是他的错。”路妍坦言。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黎弹墨不解。 “如果他对姊姊有歉疚,就会一直对我好。”路妍毫不隐瞒自己的伎俩。 “你很奸诈。”黎弹墨觉得厌烦。“我不喜欢玩弄心机的人。” “对于感情,每个人都会自私。”路妍坚持理念。 “我不这么认为。”黎弹墨心平气和。“没有就算了,何必钻牛角尖?” “你可以云淡风轻,因为你是胜利者。”路妍好恨!自己长得够美,对他够温柔,却吸引不了申燕贺。 “胜利?哼。”黎弹墨毫不在意。“为了感情斤斤计较,你不觉得可耻吗?” “你不在乎他?”路妍讶然。 “我在乎。”黎弹墨坦然自若,“但是,我绝不勉强别人在乎我。” “你……”路妍颓然低头。“我败了,败得无话可说。” 第九章 “黎弹墨,你给我交代清楚!”和融穷追猛问。刚刚在pub里听到的对话让他发现自己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怎能不问个彻底! “胶带?文具店有卖。”黎弹墨装傻。 “你再装!”和融怒吼,“罗俊逸不是你的白马王子吗?!什么时候钻出来这个……人家的姊夫?!” “他不是人家的姊夫,你也听到了,她姊姊早就死了。”黎弹墨反驳。 “我管她的姊姊死不死!”和融火冒冲天,“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声音大了不起啊?”黎弹墨忍不住回身发飙:“你管我跟他什么关系?!你跟我什么关系?!” “我……”和融的质问气势霎时减弱。“我是你的男朋友。” “没有被确认的男朋友,只能算是男性朋友。”黎弹墨再次声明。 “你……”和融指控:“你戏弄我脆弱的情感!” “嗯!”黎弹墨差点吐给他看。“和融,你不要说这种话!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你。我讨厌复杂的事,讨厌应付复杂的关系,我们不会是男女朋友,因为我只能喜欢一个人。” “他到底是谁?”和融认真追问;听了一个晚上的“他”,竟然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够窝囊的! “他……”想起他,黎弹墨心里甜滋滋的。“他叫申燕贺。” “申燕贺?”好像在哪儿听过?和融牢牢记住情敌的名字。“干什么的?” “我现在是犯人吗?我们在警察局吗?sir?!”黎弹墨态度强硬。 “黎弹墨,我只是关心。”和融重申:“我不是你的敌人。” “好吧。”黎弹墨笑逐颜开。“他是商人,一个爱我的男人。” “爱你的男人不止他一个。”和融无可奈何地表白。 “但我只爱他一个。”黎弹墨信誓旦旦。 “那我们……” “是好朋友,是同学。” “唉……”当面被判死刑的和融垂头丧气。 “果然不出所料。”申燕贺冷笑。 “他们终于露出马脚了。”黎国民万分感慨。 “也会抓狂厚?”陈其昌乐于见到敌人的慌张。 “申仔,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转移?”黎国民并不清楚对方的细部行动。 “他们要把大本营移往国外。”申燕贺简单解释,“可是,后来发现所有的管道都已经被封锁。” “所以就“冻未条”了?”黎国民很难想象对手竟如此轻易地溃败。 “早知道他们发现困难时,会慌。”申燕贺面无表情。 “可惜……”陈其昌不无遗憾;毕竟曾是多年携手并肩的好兄弟。 “谁叫他们企碰那种东西,我们虽然素黑道,却从来不沾毒品。”黎国民冷酷地说:“我又没有拦着任何人自立门户,他们不应该自寻死路。” “民哥,”申燕贺提醒他。“他们可能会反扑,你要更加小心。” “我知道。”黎国民严肃点头。 “你干嘛又突然出现?”黎弹墨又喜又怨地凝视站在眼前的男人;当她为他心动神摇的时候,他却把她独自留在风里,满腔迷惑,怎能不怨? “我想你。”即使说情话,申燕贺仍没什么表情。 “想多久?”黎弹墨心中窃喜。 “很久。”申燕贺紧紧盯着她。 “我不想你。”黎弹墨避开他的热切眼神。 “说谎。”申燕贺平铺直叙:“你说,只爱我。” 呃?他真的一直在她身边吗?那…… “不管在厦门还是台北,只要你单独出门,就会有人暗中保护你。” 申燕贺的说明让她恍然明白许多事,然而就算如此,黎弹墨仍要抗拒:“我根本不需要保护!” “也许。”申燕贺坚持:“但是,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什么错误?” 看了她一会儿,申燕贺的嘴角轻轻勾起。“有人说过,你的问题很多吗?” “有啊。”黎弹墨毫不犹豫地回答:“和融说我是好奇宝宝。” 说到和融,黎弹墨又羞又愧;虽然被夺走的那个吻,没有一丁点自愿的成分。 “我知道那个警察。”申燕贺的笑容立刻消失。 他不会又打她吧?黎弹墨偷偷瞄他。 “joyce,你很不乖。”申燕贺板着脸孔。 “饶了我吧!”黎弹墨不战而降。没办法呀,谁叫她心虚理亏呢? “可以。”申燕贺三申五令:“你答应以后不再和那个警察来往,不再帮他办案,不再涉足危险场所,不再……” “我全部答应!”黎弹墨不等他说完,突然跳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腰,仰望他说:“那你答应我什么?不再消失?不再离开我?” 缠绕的四肢让他血脉偾张!般什么鬼?!申燕贺难以忍受,想推开她。 “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敢当面告诉我?”黎弹墨拒绝离开。 “你还是小孩……”申燕贺压抑内心的吶喊。“也许我们……并不合适。” “骗人!”黎弹墨面红耳赤。“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如果你打退堂鼓,我就恨你一辈子!如果你再突然消失,我就失踪一辈子!如果你……” “joyce……”申燕贺终于放弃与自己搏斗,低头攫住叨叨不休的樱唇。 “a1ika!你终于想到我了!”黎弹墨用力抱住许久不见的死党。 “真没良心。”伊东紫水轻斥,“我什么时候忘记过你?倒是你满面春风,一个礼拜没有给我email,是不是恋爱谈昏头了?” “嘿嘿……”黎弹墨的贼笑泄露天机。 “贺终于收服你这个女煞星了?”伊东紫水取笑好友。 “你怎么知道?”黎弹墨轻拍自己的额头。“我忘了,你能未卜先知。” “谁像你那么迟钝!”伊东紫水白她一眼。 “我哪会迟钝?”黎弹墨极不服气,“我不是已经和他好了吗?” “十几年以后才明白?”伊东紫水嗤之以鼻。“贺真可怜。” “a1ika,你……你怎么不大一样?”本想骂人的黎弹墨突然发现好友的明显变化;原来的妹妹头已经留长,全部往后梳,扎成一个髻,看起来很成熟。 “哪里不一样?”伊东紫水脸色平静。 “说不上来……”黎弹墨赫然发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a1ika!你……你……结婚了?! 她的结结巴巴让伊东紫水露出笑意。谁说她不迟钝?从中正机场到酒店的coffeeshop,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她才发现自己没有遮掩过的婚戒。 “baga(日语:混蛋)alika!你竟然偷偷模模结婚?!”黎弹墨专心声讨好友:“你竟敢不邀请我去参加婚礼?!你见色忘友!没有良心!” “好了。”伊东紫水阻止她的口水攻势,“没有去渡蜜月就来台湾了,还不算有良心?” “真的?”黎弹墨怀疑地瞅她。“你是来看wilson的吧?” “你说他要去当兵。”伊东紫水并未否认。“我希望见他。” “a──li──ka──”黎弹墨促狭道:“你真的旧情难了?你那个新老公不会吃醋吗?” “他不知道我来台湾。”伊东紫水平静自若。 “他长什么样子?”黎弹墨很好奇;难道他是钟馗再世,才会让alika头也不回地逃跑? “这是我们的结婚照。”伊东紫水从皮包内拿出一张小照片。 “啊?!”黎弹墨惊叫。“alika,你老公长得很像……很像福山雅治耶!满帅的嘛!而且很斯文,看起来很有教养,你还不满意?” “我对他的外表没感觉。”伊东紫水神色冷然,“我们每天说不到十句话,我该满意什么?他忙得没时间理我,说不定,连我不在日本,他都没有发现。” “真的?”黎弹墨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思?“那你想跟他离婚吗?” “我们那种家族,没有离婚这回事。”伊东紫水的声音平板依旧。 “alika。”黎弹墨谨慎地问:“你……真的爱过了吗?” “没有。”伊东紫水如实回答。 “那你怎会甘愿结婚?” “我不甘愿。”伊东紫水停顿一下,苦笑道:“没办法,在欧洲被逮到了。” “呃?”黎弹墨惊讶,“被谁逮?” “被……那个和我结婚的人。”伊东紫水仍然说不出“丈夫”这两个字。 “福山雅治?!”黎弹墨惊叫。“他那么神通广大?他是黑道大哥吗?” “他不是福山雅治,也不是黑社会人物。”伊东紫水受不了地摇头。“说说你自己吧,你和贺进展得怎样?” “没有进展。”黎弹墨力持平和,却掩不住得意。 “怎么可能!”伊东紫水根本不会上当。“好不容易等到你开窍,贺怎会甘于平淡。” “你怎么比我还了解他?”黎弹墨杏眼圆睁。 “我不是你的吃醋对象。”伊东紫水心如平湖,“你才是他的真爱。” “是真爱吗?”黎弹墨尚有疑虑。 “为何怀疑?”伊东紫水不解她的心思。 “他好像不是很爱我。”黎弹墨皱起秀眉。“alika,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会不会想要常常见到他?他为什么能那么久不见我?是不是没有那么爱我?” “你还不明白他的个性?自制力举世无双。”伊东紫水瞟她,“joyce,你要把握,别再错过他了。” “我不知道怎么做……”黎弹墨非常困扰。 “下次碰面的时候,要主动诱惑他。”伊东紫水面授机宜。 “诱惑?!”黎弹墨大惊失色;她怎么会交到这种损友! “难道你愿意放走那个优质男人?”伊东紫水危言耸听:“有很多女人在你后面虎视眈眈呢。” “谁?!”黎弹墨下意识回头;不管a1ika说的是不是属实,她若想到申燕贺和别的女人谈笑……心里就不爽极了!那时,她亲眼看见俊逸左拥右抱,都没有这种感觉。“alika,那你不想紧紧抓住那个长得像明星的老公吗?” “我?”伊东紫水无所谓地挥手。“那也要等我爱上他以后,现在随便。” “你不担心他被别人抢走?你不想维系婚姻?你有没有诱惑他……” “拜托你不要现学现卖好不好?!”伊东紫水很想尖叫:“joyce,我从来不认为婚姻是一种保障,聪明的人懂得从其中获取利益,我想,我并不笨。” “那……”黎弹墨瞄向伊东紫水的后方,“那个千里寻妻的男人笨不笨?” “你说他去欧洲找我的事?”伊东紫水冷笑,“那也是利益的一部份。” “他不爱你?”黎弹墨逼问。 “我感觉不到爱。” “如果他来台湾找你呢?” “不可能……”伊东紫水突然察觉她的眼神有异,猛然回头,脸色变白。“是你……” 酷似福山雅治的颐长男子低头看着妻子,语气轻柔:“以后出门要说一声。” “他不是来找我的……他不会来找我……”伊东紫水失神地自语。 “嗨!”黎弹墨轻快地站起来,走向引人注目的男子。“你就是不爱a1ika的丈夫,对不对?小心点,她也有可能被别人抢走……” “你好。”他彬彬有礼,英语流利,“我是松岗泽,我的妻子对我有些误解。” “不……”伊东紫水突然用日本话吼向他。 夫妻两人以日语快速交谈。 唉!算了,反正她听不懂叽哩咕噜的日本话,不必继续做电灯泡。黎弹墨挥一挥衣袖,也带不走半片云彩。 她知道a1ika一定会马上被带回日本做深闺怨妇……其实,她倒觉得松岗泽并非真的无情于自己的妻子,也许日本大男人主义作祟,也许表达的方式有误差,才会惹恼alika……唉!男人哪,等到明白他们的想法时,她的头发都白了。 “你就这样把她抛给他?!”黎弹尘气急败坏。 “他是她老公。”黎弹墨斜睨哥哥,“你着什么急?” “我……”黎弹尘挠头;最近他才感受到伊东紫水对他的爱意,可惜晚了。“我关心她。” “你关心人家的老婆干什么?”黎弹墨仍不放松。 “别说得那么难听。”黎弹尘略感难堪,“alika是好女孩。” “不再是强尸脸的男人婆了?”黎弹墨调侃他。 “你……”黎弹尘对刁钻的妹妹一向没辙。“你想她会不会怎样?” “安啦!”黎弹墨故意夸张地说:“那个福山雅治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埃山雅治?黎弹尘怅然;虽说他衷心希望伊东紫水能够嫁到好丈夫,但也不必好到让人自惭形秽是不是? “wilson,你后悔吗?”黎弹墨收敛戏谵态度,关心哥哥的黯然。 “不知道……”黎弹尘沈吟,“也许不能说是后悔,应该是遗憾,遗憾自己错失一段可能会很美好的感情。” “可惜……”黎弹墨也觉得遗憾;她曾希望好友和哥哥共谱恋曲,也许她们能成为姑嫂。“不过,那个福山雅治也还不错,比你还帅。” 有这种胳膊老是往外弯的妹妹真不幸!黎弹尘酸溜溜地反击:“那……比你的俊逸、和融呢?谁比较帅?” “我……”黎弹墨憋不住得意,“他们全都比不上我心中的……” “joyce!你又移情别恋啦?!”黎弹尘大惊小敝。 “谁说!我很专情的,我只喜欢一个人!”黎弹墨辩驳。 “谁?”黎弹尘存心套话。 “我……不告诉你!”黎弹墨突然变狡猾,反问:“wilson,你现在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叫zero。”黎弹尘答得不甚专心。 “zero?名宇好奇怪……男的?女的……”黎弹墨开始担心,哥哥不会变成gay了吧? “中文没学好,英文也还给老师了吗?”黎弹尘轻拍妹妹的头。“zero就是“零”,我现在没有女朋友。” “怎么可能?!”黎弹墨惊叫。“这几个月,你都没有交到女朋友?!万人迷魅力在台湾失灵了?!” “少鬼叫!”黎弹尘瞟她,“没有女朋友是好事,省掉兵变的痛苦。” “wilson……”感慨涌上黎弹墨心头。“你后悔回台湾吗?” “有一点。”黎弹尘坦承,“但现在想太多也是枉然,谁知道两年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wilson,我不喜欢你去当兵。”黎弹墨恋恋不舍。 “joyce,我们不能永远天真。”黎弹尘劝慰妹妹,“我们还会碰到各式各样的挫折,就算后果很惨,也要勇敢面对。” “知道……”黎弹墨的心情陡然低落。 “哎,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当兵,你怎么不送我礼物?”黎弹尘逗她开心。 “我……”提到钱,黎弹墨和哥哥一样吝啬。“我请你吃消夜,走!” 吃消夜?她吃的份量铁定比他多,一点也不亏本。黎弹尘无奈地摇头。 夏日午夜,兄妹俩在路边摊涮羊肉吃火锅、吹电扇,别有一番滋味。 应景式的几杯啤酒下肚后,感伤的气氛变得浓烈……微醺的两人又笑又唱,似乎要用力驱赶即将面对的离别愁绪。 砰!哗啦…… 塑料布搭的棚内,原本满座的热闹景象突然加入某些奇怪的声音,不到几分钟,人都跑光了,包括老板,只剩下手舞足蹈的两兄妹。 比较有“实战”经验的黎弹墨发现四周出现十几名像“兄弟”的男子,二话不说,拉着哥哥便向棚外狂奔。 “别跑!”“兄弟”们在后面狂追。 不跑的是白痴!黎弹墨加快脚步…… 黎弹尘的酒意已经醒了,埋头苦“跑”。 砰!黎弹尘的小腿中枪,摔了个大跟斗。 “wilson!”黎弹墨扑向哥哥。 “快走!”黎弹尘虽然没有经验,却不缺乏危机意识。 “不!”黎弹墨站起身,护着哥哥,环视众敌,冷然道:“你们想干什么?” “想你们跟我们走。”回答的“兄弟”还算有礼貌。 “不可能!”毕竟是大哥的女儿,黎弹墨面对危难时,丝毫不惊慌。“你们打伤我哥哥,我绝不会善罢罢休!” “哈哈……嘿嘿……”“兄弟”们笑得张狂;这黄毛丫头的口气不小,可惜不合时宜。 不善的笑声中,黎弹墨扶起受伤的兄长,准备离去。 “兄弟”们坚决围住他们。 突然,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冲破了这些“兄弟”的防卫线。 手持武器的数十人展开混战,现场一片混乱,血迹斑斑,沭目惊心。 黎氏兄妹也被人群挤散;黎弹墨一面闪躲、打人,一面寻找哥哥…… “跟我走!”骑着摩托车出现的申燕贺拉住黎弹墨,催她上车。 黎弹墨眺上后座,焦急地问:“wilson怎么办?!” “会有人送他去医院。”回答声中,摩托车急速前行,远离战场。 不久,路上出现一列摩托车队,夹击他们。 一场险象环生的追逐于焉展开,最后,申燕贺以精湛的技术和高超的智慧摆月兑对方。 摩托车行至郊外,停在一栋别墅的花园里,申燕贺牵着黎弹墨的手,走进空荡荡的屋内。 “这里很安全。”申燕贺低喃。 “唉……”黎弹墨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申燕贺沉默,但心中有数;对手的反扑行动竟是朝两个最没有防备的人下手。心够狠,手段够辣!幸好他并未放松警戒。 黎弹墨从小就想象着今晚这种精采和刺激,然而真正经历过后,才知道所谓的精采和刺激,虽然让人热血澎湃,却更让人胆战心惊,全然没有预期的兴奋,或者满足…… “贺,我要去找wilson。”黎弹墨放心不下手足。 “不要去。”申燕贺安抚她的情绪。“他现在很安全。” “确定?”黎弹墨仔细看着他;他怎会及时出现?“你也在保护他?” “对。”申燕贺肯定地点头。“但是,我一定会先确保你的安全。” “为什么?”虽是问句,黎弹墨只感心旷神怡。 “因为……”申燕贺将问题宝宝拥入怀中,“保护你是我一辈子的责任。” 一辈子?黎弹墨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唱!心满意足地偎着他。 耳边响起他轻哼的旋律,依稀熟悉的旋律,一个触动她沈睡记忆的旋律,记忆的黑匣子慢慢打开…… “你怎么会这首歌?”黎弹墨坐直身子,疑惑月兑口而出。 “你记得这首歌?”申燕贺略感惊诧。 “本来已经忘了……”黎弹墨蹙眉,努力回想……她被绑架的那个晚上,一个男孩始终抱着哭泣的她,口中不停哼着这首催眠曲,稳定她的情绪,她在他怀中安睡,第二天醒来时,她已经回到家中。“原来是你!” “是我。”申燕贺深情凝望她,略显激动。 “我一直以为是俊逸……”黎弹墨羞愧地瞄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再度碰面之后,你像随时准备战斗的复仇女王蜂,我能说什么?” “你……”黎弹墨想到他们曾有的对立,不由抗辩:“谁叫你那么凶,我最讨厌支配欲旺盛的男人,尤其讨厌喜欢发号施令的霸道臭男人!”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臭脾气。”申燕贺讪笑。“不过,我终于等到你了。” “乱说!”黎弹墨嫣然而笑。“是我终于想起你了!如果再凶我,我就把你忘记!就像、就像从前那样……”眼泪不听控制地滴落,接着如潮般汹涌…… “joyce……别哭。”申燕贺向前,温柔吻去她的眼泪。“别哭,我在这儿,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还要!”黎弹墨意犹未尽地扑进他怀里。 热烈的拥抱与亲吻,伴他们度过漫漫长夜…… 就如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黎弹墨在申燕贺怀中沉沉入睡。 全然不知她父亲一手创立的王国已在一夕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黎氏集团总裁黎国民因涉嫌毒品走私而被捕。 集团的数名主要负责人也被收押,进行调查。 一向居主导地位的罗俊逸失踪。 能够接管重任的黎弹尘受伤住院。 整个黎氏集团危在旦夕…… 不想做黑道、讨厌乌龙茶、毛躁、迷糊、莽撞的黎弹墨临危受命;虽然大而化之,她偶尔也会深思熟虑,她绝不容许父亲辛苦打下的江山就此烟消云散。管理公司、照顾哥哥、援救父亲……巨大的压力在她肩上,幸好背后有申燕贺的支撑;他们的感情,在患难中更趋坚定。 “芬姨?!” 从来不涉足公事的邓芬娜突然出现在办公室,略显憔悴的她将一张巨额支票交给黎弹墨。“阿墨,这是芬姨的全部财产。” “给我干嘛?”黎弹墨惊讶不已。 “你最近要用很多钱……” “我不能用你的钱!” “别分你我……”邓芬娜红了眼眶,“阿墨,你辛苦了……” “芬姨,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撑过去的!”黎弹墨已在危急中凝聚成熟与智慧。 “wilson说过,我们不能永远天真,我会尽力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 “你真棒!你阿爸没有白疼你……”邓芬娜低头啜泣。 “芬姨……”黎弹墨抛开迟疑,勇敢地问:“你们一直知道当初是申仔去救我的吗?” “对。”邓芬娜明白解释:“申仔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你被藏在学校的教室里面,孤身跑去救你。” “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后来每个人都绝口不提那件事,怕影响你。” “那件事……与俊逸有关吗?”黎弹墨必须弄清楚近日归纳出来的疑点。 “当初绑架你的主谋是他。” “什么?!”这样的答案仍让已有心理准备的黎弹墨心惊肉跳。 “他那时还是个孩子,他父亲是你阿爸的手下,你阿爸不愿毁掉他的前程,就没有追究。”邓芬娜继续述说:“他可能内疚,变得特别照顾你。” “而我只记得后半段,真不应该。”黎弹墨觉得痛心;曾经爱过那么久的人竟是曾伤害她的人。 “你当时只有八岁啊!”邓芬娜心疼不已。“俊逸后来一直表现积极,似乎想将功赎罪,你阿爸本来希望申仔接班,但申仔不愿阻碍俊逸的发展,宁愿自创天地。事实上,他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没想到,这几年,俊逸的翅膀硬了,居然野心勃勃……阿墨,是他设计陷害你阿爸……” “我知道。”黎弹墨神色凛然,“放心,我不会放过他。” “我很放心……”邓芬娜欣慰点头,站起身,“阿墨,你自己保重。” “芬姨,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寺庙里面住一阵子,帮你阿爸祈福。”邓芬娜悠然离去。 这一刻,黎弹墨才体会到芬姨对老爸的情深义重! 从申燕贺口中,她清楚知道,他们对她的母亲已经仁至义尽,而她却曾经那样误会……唉!这些年,她错认了多少人与事?而且错得离谱! 第十章 “一定在台湾。”和融态度严肃,略带心虚;他曾告诉她,他们不是敌人,然而她父亲被捕,却与他月兑不了干系。两人之间变得客气拘谨,完全不像曾是百无禁忌的老同学。他全身不自在,紧张得就像坐在火药库上面,尽可能避开与她接触,否则万一进出小火星,可能会点燃火药库,把两人都炸得尸骨无存。 “你确定?”黎弹墨快速看他一眼。 “确定,我们早有防范。”和融坚定地说:“他无法出境。” “我一定要找到他。”黎弹墨凛然。 “你对他……”和融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抛来一个很不屑的眼神。 沉默在两人之间延伸。 “黎弹墨,我们还是朋友吗?”和融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知道……” “你变了。”和融审视她。 “我必须改变。” “你现在快乐吗?” “很少去想快乐或不快乐……”黎弹墨迟疑着。“没时间想。” “你……和申燕贺在谈恋爱吗?”和融问得心神不宁。 “我爱他。”黎弹墨回答得肯定。“但不了解他,他像风,怱冷、怱热……” “我想,我永远没有机会了。”和融神色委靡。“真遗憾,我曾经以为我们之间有可能……谁知是梦。” “对不起……” “不,你没有错。”和融振作起精神,“无论如何,我祝福你。” “谢谢……”黎弹墨的眼神变得沈郁;她愿意和他做永远的好朋友,但是,经过这次意外,友情已经变质,一切都不同了。“如果有他的消息,请通知我。” “我会。” “谢谢,再见。”黎弹墨毅然离去。 望着她隐约已有女强人气势的背影,和融感慨万分;她是个拥有无限电力的生命体,和她相处时永远不缺惊奇,他曾多么希望她是他的未来……但,那毕竟只是美好的梦想而已。 “想什么?”申燕贺走到黎弹墨身后,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这些日子,他们朝夕相处,患难与共,感情的成分,除了浓郁的爱情,更有坚定的亲情。 “如果我在想别的男人,你会不会生气?”黎弹墨抬眼看他。 “不会。”申燕贺将她收入怀中,下巴轻轻靠着她的头顶。 “为什么?”黎弹墨不爽;难道他不够爱她,所以产生不了占有欲? “因为,你终究会回到我身边。”申燕贺的声音中有笑意。 “你对自己很有把握?”黎弹墨不怎么服气;他有必要这样臭屁吗? “我对连结我们之间的那股力量有把握。”申燕贺把她的身子转过来,轻触她的颊,温柔问:“joyce,为什么心烦?” 他看得出她的心情!他是关心她、在意她的;黎弹墨心旷神恰。“贺,你爱我吗?” “无庸置疑。”申燕贺轻拍一下她的头。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对我说情话?”黎弹墨撒娇地投入他怀里。 “我不会说。”申燕贺脸上有一丝尴尬。 “你……”黎弹墨气馁!要求说话简单、表情一号的男人浪漫,似乎是强求;其实,和她在一起以后,他已经改变很多。唉!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对她而言,仍遥不可及…… 申燕贺突然微微推开她,从口袋掏出手机,听了几句,他的表情慢慢凝重。 “知道了。”申燕贺挂断手机,严肃对她说:“我们去一个地方。” 黎弹墨不问去什么地方,因为她对他是全然的信任。 申燕贺骑着摩托车,载黎弹墨在坪林山区中疾驶。 纵使他没说,黎弹墨也心里有数;他已经打听到罗俊逸的藏身之处;快要见到一直在寻找的人,她的心情渐渐复杂,紧紧搂住他的腰,以为支撑的力量。 在满是茶园的山区行驶半个钟头,申燕贺把车停在一处工寮外,牵住黎弹墨的手,谨慎地走进去。 “是你们。”罗俊逸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似乎不意外见到他们;昔日意气风发的财团总经理穿着皱巴巴的t恤和短裤,多日未刮胡渣,看起来憔悴狼狈。 他怎么变成这样?!黎弹墨仔细打量曾经自以为爱过的人;一个月的“跑路”日子竟能将人折磨至此。她又急又气。“你为什么要逃?!” “我不甘心。”罗俊逸神态平静。 “陷害我老爸的是你,你不甘心什么?!”黎弹墨怒火上升。 “阿墨,”罗俊逸指着申燕贺,“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要插手。” “好,我们之间的帐,今天算清。”申燕贺沉着应战;这笔帐拖太久,是该算了。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把我当隐形人?!”黎弹墨的心燃起熊熊怒火。“我不是小孩子!不许你们把我撇在一边!” “阿墨,我不想伤害你……”罗俊逸为难。 “可是你伤害我老爸和wilson,我不会原谅你!”黎弹墨怒吼。 “我知道,”罗俊逸愧然,“对不起,那不是我的本意……唉!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无意义……” 看他深有悔意,黎弹墨的口气不由得变软:“俊逸,你必须勇敢承担一切,别再继续错下去。” 罗俊逸没有回答,只是恨恨地看着申燕贺。“我知道你不会单枪匹马来这里,警察很快就到了,对不对?” 申燕贺未置是否。 “我总是斗不过你,你又赢了。”罗俊逸的心被落寞充塞。 “我们之间本来不存在输赢,你错在不该绑架她。”申燕贺泰然自若。 “你对我始终是个威胁。”罗俊逸平和地解释:“我知道你爱她,所以利用她试试你的承受力……” “太过分了!我又不是筹码或工具,你竟敢利用我?!”黎弹墨暴怒,上前一步,准备揍人。 “joyce!”申燕贺立即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罗俊逸已经走投无路,难保不会做最后的反扑。 “我不会伤害她,真的……”罗俊逸黯然神伤;他看得出申燕贺对她用情至深,这一点,他也必须认输。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罗俊逸看着黎弹墨,诚心道:“对不起,阿墨。”然后从容走出工寮。 警方带走罗俊逸之后,工寮附近恢复原有的平静。 申燕贺和黎弹墨在月光下携手并肩,遗憾好久…… “不行!” “阿墨……” “绝对不行!” “拜托啦,阿墨。”黎国民低声下气,“我已经答应带你芬姨企环游世界。” “你们去逍遥,却把我绑在这里?!”黎弹墨有扁人的冲动。“想得美!” “你怎会这样说!”黎国民不以为然。“你素阿爸的接班人啊……” “我是被迫的!我从来没有同意过!”黎弹墨怒火中烧。 “就算是那样……你的表现很好,应该继续。”黎国民动之以情:“阿墨,阿爸年纪大了,阿尘又企当兵……” “不!”黎弹墨丝毫不退让。 这对父女间的紧张气氛一时无法消散。 苦尽笆来的邓芬娜也不劝,凉凉地当旁观者。 “你这个难缠的查某囝仔!”黎国民也火了,“你到底想怎样?!” “你找别人接班。”黎弹墨的眼神透着狡黠。 “找谁?”黎国民福至心灵,“哦……你要设计申仔?” “哼。”黎弹墨瘪瘪嘴,难掩得意。 “哎……”黎国民突然暧昧地凑近女儿,“你真的钓到申仔了?” “什么钓!真难听!”黎弹墨瞪一眼口没遮拦的父亲。 “你们有没有那个……那个……”对于当“八公”,黎国民乐在其中。 天哪!她怎么会有这种不良老爸?!黎弹墨觉得自己很可怜。 “还没有哦?真含慢。”失望的黎国民不得不面授机宜:“听好,阿爸教你撇步:第一,诱拐他……” 老爸真是太英明了!正好说中她的心事!黎弹墨茅塞顿开。 等那个木讷又自制的男人开窍,可能会等到人老珠黄,所以,黎弹墨决定采取主动——诱惑他。 清朗的夜,月亮高挂,海水平静起伏,直催人入眠。 海边别墅的阳台上,黎弹墨倚着栏杆,长发随风散放,在月光和沙滩之间,构成一幅美丽的画面。 罢洗完澡的申燕贺从屋内走出来,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拨弄她的长发。 黎弹墨抬起头,一个轻吻印在她的唇上,那么温存、那么多情;她刻意挑选这浪漫的夜晚,约他来海边度假,即使是百毒不侵的他也难逃她布下的情网,嘿嘿…… 夜风吹起,益增情调;沈醉在爱情之中的黎弹墨觉得漫天云彩飘飞,她无法自抑,几乎忘记诱惑他的目的;这时,她想起必须主动,便狠狠地回吻他。 “joyce……”申燕贺紧紧拥着亲爱的小女人;她突然燃起的热情,轻易动摇他的自制力。 “贺……”黎弹墨紧紧靠着他,身体有意无意地磨蹭着。 “joyce……”申燕贺的吻增加索求的力道。 “你要不要我?” “你还小……” “哪里小?”她的双关语加上大胆的肢体语言,深深震撼了他。 “joyce……” 看来,有人即将爆炸。 “要不要?” “你……” 不管了!申燕贺一把抱起她,匆匆走入屋内。 夜的激情,在相爱的人心中燃烧…… 黎明前,内心仍悸动的申燕贺在她耳边轻语:“结婚吧。” “不。”黎弹墨虽然昏昏沉沉,还知道保持原则。 “为什么?”申燕贺不悦;她已经属于他,完全没有道理拒绝。 “你没说那几个字。” “哪几个宇?”经过爱的洗礼,申燕贺似乎开窍了。“我爱你。” “嗯,听起来还不错!”黎弹墨笑得很像偷到腥的猫。 “嫁给我。” “不……”黎弹墨故意拖长尾音,“好。” “joyce,我爱你。”申燕贺愈说愈顺口。 “我也爱你!”黎弹墨心满意足。 这十几年,她追求着虚无缥缈的梦,到最后才发现是个大乌龙。 幸好有他的耐心等候和包容。 如今,她心中的缺口因为他的爱而圆满。 “alika!你要做妈妈了?!”黎弹墨紧紧盯着死党显而易见的圆鼓肚子。 “我是女人,做妈妈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伊东紫水不耐地挥手。 “你挺着大肚子来台湾干嘛?”黎弹墨仍未从惊讶中复原。“你和福山雅治又怎么了?” “那个男人真教人生气!”伊东紫水脸色沈落。 “你又抛弃他啦?”黎弹墨摇头,“福山雅治娶到你这种老婆也算倒霉。” “你呢?”口齿伶俐的伊东紫水怎会输她!“什么时候让贺也倒霉一下?” “他才巴不得马上娶我咧!”黎弹墨得意地炫耀:“他起码开口求过100次婚,不过,我要等wilson当完兵才结婚。” “贺居然愿意一再地耐心等待?”伊东紫水嫉恨不已,“你真好运!” 发现好友的表情不对劲,黎弹墨关心地问:“alika,你的福山雅治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他不听我说话,却要求我百依百顺!”伊东紫水愤慨。 “那是你们日本男人的臭通病!”黎弹墨气愤。 “他认为女人怀孕就该乖乖守在家里。”伊东紫水脸色阴森,“我偏不!” “我支持你!”黎弹墨打抱不平。“他再啰嗦,我帮你扁他!” “嗯……”伊东紫水略微扭捏,“他的段数比我高,你打不过他。” “啊?”黎弹墨的下巴掉落!那个看起来斯文温和的福山雅治有那么厉害?不过,好女不吃眼前亏,还是别惹他比较妥当。“那怎么办?” “不想那么多了!”伊东紫水轻松地说:“臭男人都一样,等他们想通的时候,我们已经老得什么都不能做了。所以,我决定,吃得饱饱的,穿得美美的,过好自己的人生。” “贺不是臭男人……”黎弹墨为情郎辩护,“他是白马王子。” “你真肉麻!”伊东紫水受不了地白她两眼。坠入爱河的蠢女人,“怎样?要不要陪我去欧洲?” 去欧洲?黎弹墨颇心动。把台北的事全部扔给贺?似乎是个不错的想法,就算会惹毛那个男人……她也愿意暂时放自己假。 “好,马上订机票!”黎弹墨当机立断,必须动作迅速,不然,被他发现就惨了。 第二天,两个女人偷偷模模地坐飞机离开台北。 就让那两个丈夫或者未婚夫的男人急到头发发白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