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个老婆回家疼》 楔子 蓝的天与白的云,天空飞过几群西归的鸟儿,一抹彩霞拉长了公园里小女孩的身影。 霍心琦短短的小腿踩动脚踏车,在公园里兜着圈子,长长的发辫垂在颈后,红润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享受着学会骑脚踏车的乐趣。 “小朋友,妳一个人啊?”一抹高大的身影突然遮去她眼前的去路。 她抿着小嘴,瞪了地上巨大的脚丫子一眼,而后移动车头,转个方向继续骑。 男人看着她稚女敕可爱的脸庞,笑得颇为邪婬。 “小朋友,妳叫什么名字?”男人抓住脚踏车的车头,阻去她的方向。 “不关你的事!”霍心琦防卫地缩了一子。 此时,云层掩去了夕阳,天空暗了几分。 “叔叔跟妳一起玩好不好?”男人弯子,满是胡渣的脸庞映入她黑白分明的瞳眸里。 “你才不是我叔叔!你是坏人!走开!”她扯开细细的嗓音用力吼着,拚命想移开车头往公园的另一端骑去。 她奋力地踩动踏板,想往前冲,却一直停留在原地,回头一望,发现原来是男人抓住了车尾。 “放开我!”她尖叫着。 “妳长得这么可爱,跟叔叔一起回家玩。”男人拦腰抓起她的身子,往公园的树丛里走去,留下斜倒在一旁的脚踏车。 “放开我!你这个大坏蛋……”她挥舞四肢,拚命地反抗。 “妳给我住嘴!”男人企图用手掌摀住她的小嘴。 霍心琦机灵地咬住他的手指头。 男人吃痛地将她摔在地上,小小的身子跌卧在草丛上。 “救命啊!”霍心琦迅速地爬起来,一边放声尖叫,企图引起行人的注意。 男人再度抓住她的身子,在她的脸上甩了几个巴掌,痛得她眼角闪着泪花。 “再喊救命我就打死妳!”男人格格地笑着,口中喷出的气息饱含酒味。他弯,箝住她的脚踝,一寸寸地将她拉往幽密的树丛里。 “救命啊!”霍心琦挣扎着,眼见他高大的身躯渐渐地欺上身,不禁吓得小脸发白,浑身发抖。 倏地,天边飞来一只长腿,踢偏了男人的脸,强劲有力的拳头又赏了他几拳,痛得男人拔腿就跑。 霍心琦睁开惊惧的眼,见到熟悉的脸庞,立即飞奔至来人身边,小小的身子扑进大人的怀里。 “琦琦,乖,怕怕送妳回家。”霍鸿飞将她抱起身,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怕怕,坏人欺负我……”她抽抽噎噎地哭诉坏人的行径。 “乖,怕怕教妳武功,这样就可以打跑坏人,不会再被欺负了,好不好?” “谢谢怕怕。”霍心琦环着他的颈项,看着前方院落的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烫金字体的巨大扁额,上头写着四个大字── 霍氏武馆。 第一章 长长的街道上熙来攘往,一张四方桌面上铺着红色的桌巾,上头用毛笔写着“某某半仙,不准免费”的字样,摊子旁则摆着两张小椅凳和几本破烂发黄的书。 “少年耶,来一下……”满头灰发,嘴角蓄着两撇八字胡的老人唤住男人。 阿野转头看着周围,最后目光落在算命先生身上。“你叫我?” “对啦!就是你,你满身衰气,不叫你叫谁啊?”算命仙朝他招招手。 “有何指教?”他转过身,隔着黑框眼镜觑着老人。 “你印堂发黑,流年不利,大祸将临,小祸不断啊!”老人捻着嘴边的胡子,摇头叹息。 “印堂发黑?”阿野用手梳着前额的发丝。“是被刘海盖住,起床时忘了梳头了。” “不是。看你一身衰气,刚失业对不对?”老人打量着他,发绉的亚麻衫、脚上趿着一双夹脚凉鞋,再加上大白天的就在街头游荡,看来肯定是失业没错! 老人的脸上闪过一抹笑,这年头干算命这行除了命理要懂一些,最主要的还是要察言观色、观察入微。 “失业?”阿野冷噱。他贵为台湾男性杂志出版业的龙头老大──“男人志”的总编,除了合伙人裴定捷之外,可谓一人之下,百人之上,谁敢炒他鱿鱼就是得罪天皇老子! 失业?八百年后再说吧! “少年耶,你坐下!”老人起身拉住他的臂膀。“今天你遇到我算是出运了,经过我的指点迷津后,包准你一扫陈年衰气,从年头旺到年尾!看你双眼布满血丝,脸上的胡渣没刮,肯定是失志。” 嗟!阿野在心里低咒,他刚赶了一星期的通宵,终于在最后关头将稿子送去印刷厂付印,当然会这副德行。做月刊杂志就像卖老命似的,永远都是赶赶赶、累累累。 “鬼才失志!”他恶声恶气地反讽,站起身准备离开。 “少年耶,请留步!”老人制止他急欲离去的步伐,到口的肥羊绝不能让他跑掉!“那你一定是失恋!傍我生辰八字,我替你批个流年和姻缘吧?” “不用了,我没有那方面的困扰。” “那我说了那么多,你总该给我一点钱吧?”老人伸出大掌。 阿野隔着镜片,瞇起细长的黑眸。“你说什么?” “三百块就好。”老人见他无动于衷,没有掏钱包的意思,又降低了金额。“一百块也可以。” “要钱不会去跟银行借啊?妈的,我又不是慈善家!”阿野嫌恶无比地哼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潇洒离去。 “少年耶!你大祸将至、小祸不断啊……”老人呼喊着,企图唤回他。 阿野脚上趿着凉鞋,嘴里叼着香烟,施施然地在公园里散步,吸取芬多精化解连日来熬夜赶稿的疲惫感。 非假日的公园里,少了拥挤的人潮,暖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肩上,他坐在凉椅上,弹弹指缝间的烟蒂。 他在美国留学时认识了损友裴定捷,且一起返台创立“男人志”,好不容易等公司的营运上了轨道后,他老兄却以接掌自家企业“曜风电通”的名义月兑队,留下他一人孤军奋战,害他失去了个人的休闲生活。 他已经好久没有流连在霓虹璀璨的夜店里了,唉,好想念一边喝红酒、一边把妹的糜烂生活,更想念蔚蓝天际和沁凉海水冲刷过身体的畅快感。 太久没有去冲浪,觉得皮肤像得了疹子般,全身发痒。决定了,下个月“男人志”的特刊就以冲浪和风帆为主题!届时他就可以假采访之名、行度假之实。 越想越觉得口渴,阿野站起身走到广场旁的贩卖机前,掏出两枚十元硬币投入,按下贩卖机的按键。 “该死!”钱被吃掉了!他猛按钮,还老大不爽地踹了贩卖机两下。 他伸手进口袋里模索着零钱,却发现仅剩几张千元大钞,不由得又暗咒了几声。 突地,他看到前方三公尺的地方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柔柔地垂贴在腰际,运动衫的袖子卷起,露出白皙的玉肤,拿着饭盒喂食着公园里的流浪狗。如此有爱心的同学,肯定愿意提供硬币,让他舒解口中的干渴! 阿野快步向前,唤了一声。“小姐?” 霍心琦沈浸在逗弄小狈的乐趣中,看着牠们狼吞虎咽着纸盒里的排骨,粉女敕的脸上噙着一抹笑意,缓缓地站起身。 “小姐,打扰一下。”阿野见她没反应,一只巨掌搭上她荏弱的肩。“小姐,我想──” 她愣住一秒钟,心跳漏了一拍,右手反射性地握住肩上的大掌,反身箝制住对方的手臂,娇声高喝,只听见“喀喀”两声,阿野高大的身形已被反压在地上,胸膛上还多了一双沾泥的布鞋。 “妳……”因肩上传来的剧痛,使得阿野俊脸扭曲,脸上沁着汗,连话都说不清楚。 心琦抖着踩在他胸膛上的长腿,圆润的双眸射出怒光,红女敕的小嘴吐出狠毒的话。“我我我,怎么样?” 自从七岁那年差点被变态欺凌后,霍心琦就打定主意要好好地习武,练就一身防御能力,偏偏她身材娇小,与习武或体坛健将的高大身形大相径庭,因此常常惹来之徒的觊觎。譬如── 上个月,她在公车站遇到一名借酒装疯卖傻的中年男子对她毛手毛脚的,她二话不说,先送他几拳,打得他老兄跪地求饶。 上星期,她在火车车厢里遇到变态露毛男子意欲骚扰乘客,天生的正义感油然生起,当下使出擒拿术将他扭进警局,并且赢得了一面奖牌。 “不给你一点教训尝尝,你不知道我的鞋子穿几号!”她一张小脸笑得颇为得意。 阿野的俊脸微微抽动了一下,伸出左手抚上右肩,却发现臂膀不在肩头上。该死!肯定是月兑臼了。 靠!他是招惹到了什么狠毒角色?居然一个过肩摔就可以害他的手臂月兑臼,难道现在的女人都跑去“霍氏武馆”学武功了? “我对妳的鞋号没兴趣。”他忍着痛,躺在地上仰着头瞪视她,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窝囊感。 心琦双手环在胸前,挑了挑柳眉。“你当然对我的鞋号没兴趣,因为你这种沙猪男人想的都是该怎么染指我这种清纯的小虾米!哼,没想到遇到了大白鲨吧!” 看着他狼狈地平躺在地上的模样,心琦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 “我──” 她截断他的话,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摇头叹息道:“没想到看你长得还算体面……”呃,“体面”这两个字好像还不足以形容他俊朗的模样。深邃的黑眸映出睿智的神采,高挺的鼻梁、低咒的薄唇下蓄满湛蓝的胡渣,多了几分朗拓不羁的味道。 好吧!心琦决定承认他长得很帅,但顶多也是一个很帅的罢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做出如此可耻的行为,你这样对得起含辛茹苦将你扶养长大的双亲吗?” 她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正气凛然地训示着脚下的帅哥。 “抱歉,在下出身富裕,虽然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但我老子可没辛辛苦苦地拉拔我。” 心琦被抓住语病,白皙的脸皮透着红晕,转羞为怒地轻踹他的胸膛几下。 “总之,你这种行径真是丢尽你祖宗八代的脸!你可不可耻啊?”她娇声训斥。 “歹势,我祖宗八代全都躺在棺材里,肉身早就腐化为几具白骨,那层薄薄的脸皮应该被蚂蚁或微生物给分解殆尽了,轮不到我来丢他们的『脸』。”他凉凉地反讽。 若不细听她讲话的内容,那娇娇软软的语调倒像是深夜的电视频道,甜腻得教人酥软,完全达不到威吓的效果。 “你你你……你真是愧对从小教育你的师长!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我们国家就是有你这种人,才会弄得道德沦丧、治安败坏!” 阿野一时间还没从她的娇斥中领会过来,默不作声。 “台湾就是有你这种挂羊头卖狗肉、披着羊皮的野狼,政局才会动荡不安,无法在国际间取得认同,成为联合国会员!世界不能和平,充满了饥饿、战争,也是因为你……”心琦又展开另一波怒骂攻势,试图要唤起他的羞耻心。 他腾出没有受伤的手,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小姐,我陆野活了三十年,直到现在终于知道自己背负着台湾兴亡、世界和平的重责大任,伟大到联合国总理都要敬我三分,只差没对我歌颂赞扬。” “你──”心琦闻之气结,明明是要责备他,没想到三两下又被他在口头上占了便宜。 “可否请妳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受这种酷刑?” 居然被她摔得臂膀月兑臼,他是走了什么霉运? “你非礼我!”她胀红着脸,宣告着。 “我哪有非礼妳?”阿野气急败坏地反问。 “你没有非礼我?你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若不是我反应灵敏……”心琦俯视着他凶悍的目光,越说声音越小。 “妳有病啊?!”他一激动,牵动到受伤的手臂,俊脸又抽动了一下。 “你还死不认错!信不信我再打废你另一只手?” “我只是想投贩卖机,身上刚好没零钱,想问妳有没有零钱可以换,但叫了好几声妳都没有回应,所以才轻轻拍一下妳的肩头罢了!” 她“莫须有”的指控,再度挑动阿野胸臆间躁怒的情绪。 “啊?”心琦一时词穷。 “啊什么啊?”他瞇起眼,打量她娇小的身形。“瞧瞧妳这副发育不良的模样,我就算再怎么『饥不择食』也啃不下去!吃豆腐?我看妳根本是尚未发芽的豆苗还差不多!” “你!”她的俏脸不争气地渲开一抹绯红,怒斥他的言语。“你是从不刷牙的吗?嘴巴这么臭!” “总比妳从不照镜子,不知自己的尊容长相来得好!” 阿野怒视着她的娇容,这小丫头的五官细致典雅,两道弯弯的柳眉,配上一双圆润晶亮的大眼、挺直秀气的鼻梁,算得上是个清韵云秀的小美女。 只可惜……啧啧!配上这粗霸野蛮的性子,让他退避三舍。 “你作人身攻击!” “是又怎么样?”阿野理直气壮地回道:“有本事妳告我啊!罢好,我正想告妳恶意伤害,摔得我的手臂月兑臼!” “我……我以为你要对我性骚扰,这也算是正当防卫。” “过度防卫在法庭上也是有罪的!” 顿时,心琦的气焰弱了三分,理不直、气不壮的,再也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麻烦移开妳的三寸小短腿,我的胸膛可不是草皮,不容许妳的践踏!” “对、对不起!”她连忙抽回腿。 完了!这下误把冯京当马凉,祸闯大了! 阿野拍拍米色的亚麻衫,看着衣上多出来的鞋印一眼后,试着想利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撑起身子。 “我帮你!”她弯子想扶起他,却被他一手挌开。 “不劳妳费心!素昧平生想跟妳换个零钱就被妳摔得手臂月兑臼,再让妳搀扶的话,恐怕我就要断条腿了!”阿野恶声警告,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不要这样说嘛!”她扁着嘴,可怜兮兮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然这样好了,你想喝什么饮料?我去帮你买来。”歉疚感如潮水般淹没她。 “不用,妳跟我保持三公尺……不,十公尺的距离!” “喔。你等一下唷!”心琦连忙跑到贩卖机前,几个箭步飞身上去,踹了贩卖机一下,马上掉落五、六瓶饮料。 靠!这……这丫头的力气未免也太大了点吧?阿野连忙敛起惊讶的神色。 她双手捧着五、六瓶罐装饮料,讨好地走到他面前。“你想喝哪一瓶?” “不用。” “那我带你去武馆把手医好,我师父很有名,『喀喀』两下就可以把手乔回去。”她尾随在他身后。 “我怕去了半条命就没了。”他回头瞪视着她,警告她不准近身。“妳!傍我保持十公尺的距离!” “先生,我师父是武馆的馆长,名扬海内外,一定可以帮你把手臂接回去的!我保证一点儿都不痛!”她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十公尺!”他伸出食指警告。 她赶紧往后退一步。 阿野扶着疼痛的臂膀,快步穿越马路,试图要甩掉这盆“祸水”。 “你没听过我师父的名字,但应该听过我堂姊的名字吧?她是武术美少女霍梅笙,杂志上有专访过的~~”她用手圈在嘴巴旁,在他的身后喊着。 人行道上红灯亮起,如猛兽出柙般的车辆阻去她的路,教她只能隔着马路看着他狼狈地走入人群里,消失在街的另一端。 “男人志”是国内第一家以男人为主的杂志,不论是流行时尚、休闲娱乐、两性关系……等话题都有涉猎。 创社者为陆野和裴定捷,但因为裴定捷接掌家族企业“曜风电通”而离职,所以公司裁定经营者为担任总编辑的陆野。 鲍司内部人员上自总编,下至管理员,本为清一色的男性工作人员,但因裴定捷的私人因素而多了一位总监特助霍梅笙,她是公司唯一的女性人员,也是未来的裴太太。 霍心琦走在信义计划区,望着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手里捧着一迭牛皮纸袋,一边对着纸上的住址。 突然,悦耳的“春之颂”响起,她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接听。 『心琦,妳现在在哪里?』梅笙急促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 “堂姊,我现在在靠近『君悦饭店』这边,正在找你们公司的大楼。” 『我开会要用的资料,妳带了吗?』梅笙道。 “我拿了。”心琦的脸上沁着一层薄汗。 『那快点送来办公室给我!』梅笙催促着。 再三十分钟会议就要开始了,她得趁阿野来上班之前弄好,否则肯定躲不过他的毒嘴攻势。 “堂姊,妳总要给我一点时间走路吧!”心琦委屈地扁着小嘴。“我又不像妳,腿那么长,妳的一大步我可要跑好几步呢!” 『好啦!妳快点送来,午餐我再叫妳未来的姊夫请我们吃义大利面。』梅笙自知理亏,连忙安抚道。 心琦加快脚程,见两方没有车辆,赶紧穿越马路。 “我才不要去当电灯泡呢!就这样,我快到公司了,等会儿再聊。” 匆匆收线后,她气喘吁吁地走进“男人志”的办公大楼里,推开厚重的玻璃旋转门。 她边走往电梯,边朝警卫点点头,道:“我要到十七楼的『男人志』,找霍梅笙小姐。” “小姐,电梯正在维修中,妳要爬楼梯上去喔!”警卫唤住她。 啥?!爬楼梯?她瞠大水眸,一脸愕然。 “电梯坏了,妳要从旁边的侧门爬楼梯上去。” “十七楼耶!”她垮着脸,哀叹自己的命运。 “没法子,还是妳要等到中午过后再来?”警卫提出建议。 算了,她决定好人做到底,咬着牙拾阶而上,朝“男人志”的办公室迈进。 静寂的楼梯间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回荡着。 随着楼层愈高,她轻盈的步伐也逐渐转为沉重,不禁抚着酸软的双腿悲叹。 蓦地,她身后响起另一串脚步声,浓浊粗喘的呼吸声,让她的心跳登时加快,脑海浮现幼童时期受虐欺凌的画面…… “霍心琦,不要害怕,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娇弱无依的小女孩了!”她拍抚着胸口,自言自语着。 但是随着身后脚步的贴近,她的眼前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几个恐怖的画面──清纯少女在空旷的楼梯间惨遭侵害,然后白晃晃的刀锋划过她柔细的颈项,鲜血汩汩涌出,阻绝了呼喊…… 她惊惧地愣在原地,倒抽一口凉气,脑海仍继续闪过几个血腥的画面,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逼近,手臂擦过她瘦小的身躯── 她一个旋身,长腿一踢,抡拳挥向对方的月复部。 “啊~~”男子的惨叫声划破天际,高大的身躯滚下阶梯。 第二章 阿野狼狈地瘫在楼梯间,回想数分钟前他踏进“男人志”办公大楼的情形…… 警卫告知电梯正在维修中,必须步行上楼,然后他在上楼的途中看到一抹背影,那人正呆愣愣地站在楼梯间。他不予理会,快步地想越过她身边时,蓦地,对方却朝他猛挥拳,又将他给踹下楼,害他跌了十几阶。 要命!阿野觉得浑身发痛,眼冒金星,头脑昏沉沉的,小腿处还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是走了什么霉运?上星期才在公园被打到手臂月兑臼,请霍梅笙的父亲“乔”了回来的,今天居然又遇到不明人士的攻击。 他试着坐直身体,却发现左脚的小腿疼痛难耐,看来肯定是骨折了。 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响起。 『阿野,你人在什么地方?大伙儿在等你开会耶!』担任摄影师的小杜坐在会议室里,跷着二郎腿。 “我被攻击了。”阿野蹙紧剑眉。 『老兄,迟到就迟到,还找这种烂理由!”小杜的笑声从话筒的另一端飘出来。『你是被火星人绑架,还是遇到了恐怖份子的攻击?』 靠!阿野抚着抽痛的左腿,从牙缝里迸出几个不得体的字。 『对方有没有说要挑断你的脚筋?不对,你嘴巴这么毒,对方应该是想毒哑你才对!还是--对方肖想你的男色已久--』小杜继续凉凉地嘲讽。 “我在楼梯间被人推下楼--现在肯定是跌断腿了,快过来--” 『啊?』小杜从他气息不匀的声调中察觉有异。『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十四楼左右的楼梯间,你快过来。” 阿野收线,额际因为疼痛而沁着冷汗。他开始检查受伤的部位,除了左腿不能移动外,头部昏沉沉的,恐怕有脑震荡的危机。 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居然三天两头祸事不断。 倏地,他想起前几天在街上路经算命摊时,老人说他什么来着--“大祸将临、小祸不断”?是巧合还是命定? 一阵杂沓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几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黑眸中,瞬间,“男人志”的工作人员将窄小的楼梯间挤满,围住阿野,纷纷询问他的状况,表达深切的关心。 “阿野,你还好吧?”造型师乔治担心地问。 “我的腿恐怕是断了。”阿野的脸色发白。 “那就不能乱移动他的身体,我帮你叫救护车。”梅笙连忙拿起手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杜探头问道。 “我刚刚在爬楼梯时,突然有一个女人像发疯似的,朝我猛挥拳又将我推下楼。”阿野述说当时的情况。 隐约间,他好像在几个同事的身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躲在梅笙的身后,微微露出半边秀气的脸庞。 “他是谁?”梅笙身后的女孩小声地问道。 梅笙转头对着堂妹介绍。“他是我们公司的总编陆野。不好意思,阿野平日的形象很威猛,绝不像今天那么狼狈。” 梅笙不忘替“男人志”的精神领袖重振声威。 “他、他是妳的上司?!”心琦看着阿野惨不忍睹的模样,连忙将脸藏在梅笙的身后。 “对啊,怎么,妳认识他吗?”梅笙转身,望着身形只及肩头的小堂妹。 “梅笙,妳旁边的女生是谁?”阿野瞇起眼,努力聚焦想认出这名陌生女子。 “我的堂妹霍心琦。她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在楼梯间遇到一名企图非礼她的色--狼--”梅笙突然错愕地瞠大眼睛,指着两个人说道:“然后她三两下就把给--” “妳!”阿野忍着痛,从牙缝里迸出话来。“我认得妳这张脸!上星期妳在公园摔得我的手臂月兑臼,今天又弄断我的腿!” “我--我以为你是--”心琦皱着无辜的小脸,躲在梅笙的身后。 “我哪里像了?”阿野怒吼。 虽然他离温文儒雅的斯文形象有一点距离,但也称不上猥琐下流,偏偏遇上这盆“祸水”,三番两次把他误认为!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因为我反射神经很发达,遇到惊慌的时候就、就会很本能地做出正当防卫的行为--”她羞愧地将头颅埋在胸前。 “正当防卫?!”阿野又爆出一串精彩的国骂。“妳的正当防卫让老子摔断一条腿!上回我能自认倒楣,但这次我一定要告妳!” “堂姊--”心琦转向梅笙求援。 “阿野,你太激动会影响到病情的。我已经叫了救护车,担架很快就会抬上来了,你忍着点。”梅笙安抚他躁怒的情绪。 “很好,我直的走进来,横着被抬出去。姓『祸』的,咱们走着瞧!”阿野愤怒的眸子射出两道毒辣的光,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此时,救护人员正好抬着担架上来,暂时终止了阿野的怒骂声。慌乱中,阿野被送上救护车。 躺在担架上时,他又忆及算命仙的话:大祸将临、小祸不断。 此“祸”不正是姓“霍”的那丫头吗? 哇靠!居然一语成谶。 阿野黑着一张俊脸躺在病床上,左腿裹上厚厚的石膏,手腕上打着点滴,素白简洁的病房里则多了几抹熟悉的身影。 “阿野,你福大命大,只受了一点点轻伤。左脚小腿骨折,已经打上石膏,很快就能复原了,而头部有轻微的脑震荡,观察三天后若无异状就能出院了。”造型师乔治道。 “也就是说,我要用这玩意儿好几个月?”阿野指着自己左腿上的石膏,恶声恶气地质问“霍氏姊妹花”。 算命的没说错,他真是大祸将至、小祸不断。从霍梅笙一进“男人志”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现下又来了一个超级“祸水”,专找他的麻烦。 “你为公司鞠躬尽瘁、尽心尽力,现在就当度假。”梅笙说。 他的目光转为凶恶。 “老子我还没挂,鞠什么躬,尽什么瘁?有人是在医院里度假的吗?那妳要不要去阴间观光?”他火大得只差没晕过去。 “是有观落阴这个行程,你有兴趣吗?”小杜接收到两道毒辣的眸光后,立即噤声。 “那、那就当休假,放三个月的长假。”梅笙小心翼翼地措词,深怕再度惹恼这只“喷火暴龙”。 休假,这句话简直就刺痛了阿野的要害!原本他已经订好了去澎湖冲浪的行程,就连潜水装、饭店、几组摄影人马也都安排好了,只差没提着旅行袋到机场去划位。 如今,眼前这盆“祸水”却坏了他的大事!要他裹着十来斤的厚重石膏度过一个炎热的夏天,他若不告她伤害,他就不姓“陆”!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的反射神经特别发达,只要受到惊吓或紧张时,反应就会特别大--”心琦从人群中探出小小的头颅来,无辜地澄清罪行。 她也觉得很闷,怎么三番两次都遇到这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喷火,嘴巴比眼镜蛇的毒牙还狠毒的“暴龙”。 “对对对!”梅笙连忙附议。“心琦小时候受过创伤,从此之后,她的反射神经就异于常人,所以不能怪她。” “难不成怪我吗?怪我没在身上安装警铃,警告我前有危险人物,需绕道行进,否则恐怕有断手断脚之虞?” “话不是这么说--”两姊妹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毫无反驳的余地。 “总之,我要告妳蓄意伤害、间接谋杀!”他的目光望向小杜。“小杜,替我找出公司里法务顾问的电话。” “阿野,你就大人有大量,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告心琦吧!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梅笙再次求情,早知道会酿成这些祸事,她就不叫心琦替她送文件至公司了。 “看妳的面子?妳的面子一斤值多少钱啊?”他吼道。 梅笙窘红脸,吶吶地说:“那看我未婚夫裴定捷的面子呢?”好歹他们是朋友又是事业伙伴,应该会管用吧? “妳现在是拿裴定捷来压我吗?” “没。”梅笙噤声。 小杜见气氛僵凝,试图站出来从中斡旋。 “阿野,人家小泵娘也不是故意的,你就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吧!再说,你和她告上法庭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届时这些事情要是传到women''stalk那里,免不了又要受她们的冷嘲热讽了。” 这倒也是。原本,他只想借着提出告诉挫挫“祸氏姊妹花”的锐气,让她们皮皮挫,敬畏他三分的。 “小杜说得对。我想如果women''stalk的主编何菊幽知道这件事的话,大概会说你心眼比针眼还小,搞不好还会因为此事写一篇专栏乘机批评你呢!”造型师乔治模仿何菊幽冷傲的语气。 women''stalk是一家出版女性时尚杂志为主的月刊,主要是宣导女性主义,对于“男人志”物化女性颇有微词。 两派人马早就互看对方不顺眼了,直到前阵子经销商为了因应景气低迷而采取合并订书优惠的方案。让两家出版社开始有了合作后,才稍稍化解了这场男人与女人的“壕沟战”。 “不如让她赔你一点医药费好了?”小杜提出意见。 “对,我愿意赔你钱,只要你开口,多少钱我都愿意付!”心琦猛点头,附议小杜的看法,尽量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阿野对她爽快的口吻恨得牙痒痒的,旧仇加上新恨,不给她一点苦头尝尝不行。 忽然之间。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他的脑海,黑眸掠过一丝凛光。 “你们全都给我出去,我要和她单独谈。”他沈声道。 “好。”小杜和乔治很识相地马上走出去。 “那我们就不吵你们了。”梅笙快步走出病房并带上门,把这方小天地留给他们两人。 不能怪她没有江湖道义,实在是不想再沾惹上任何麻烦去困扰她未来的老公了。再说,阿野只是嘴巴毒了一点、脾气差了一点、脸臭了一点、为人机车了一点罢了,不会真的找心琦麻烦的。 “那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心琦想借着娇小的身形混在人群里落跑,却被他唤住。 “姓祸的,妳给我留下。”阿野朝她勾勾手指,俊脸噙着一抹奸险的笑容。“妳坐下。” 心琦皱着小脸,可怜兮兮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我又不是故意的,更何况我已经道歉了。” 她发现自己遇上这位陆野先生后,“对不起”这三个字都快成为她的口头禅了。 “道歉要是这么管用,咱们法院就成了观光景点,法官是雕像,坐着就能领钱了!” 阿野又吼道,声音之洪亮,让心琦陡然如触电一般,畏怯地缩着肩头。 “你不要每次说话都用吼的嘛,我又不是耳聋。”她担心自己的耳膜有一天会被这只暴龙给吼破。 “姓祸的!我跟妳是有仇吗?”他坐直身子,俊脸逼近她的耳畔,森冷地询问:“第一次可以说是巧合,那第二次该怎么解释?” “一切都是意外。” “好巧哦!受害者刚好都是我。” “是啊!我也觉得很--巧--”她轻快的语气在迎上他喷火的怒眸后,音量逐渐变小。 “这个妳想怎么解决?”阿野狂傲地将裹上石膏的腿,搁置在她的双腿上。 “只要你不提出告诉的话,什么都好解决。我愿意像小杜说的那样,支付你的医药费。”大学时她兼任家教,攒了一笔小钱,本来想趁着暑假去美国玩的,如今遇到这只喷火暴龙,美好假期全毁了。 “还有精神赔偿费。”阿野道。 “好。”花钱总比见官好,她认了! “我行动不便。要请私人看护和佣仆。” “嗯。”所有的要求全都在合理的范围内,她尚可接受。 “我三个月没法子上班,所以薪水也该由妳支付。” 心琦点头附议,总不能叫他去喝西北风吧?这些她都可以认同。“所以,我总共要赔你多少钱?” 阿野朝她比了一个五。 五千?不可能,连医药费都不够。 五万?嗯,或许美国梦难圆,但就近去趟日本的话也许还可以-- “五十万。” “什么?!”心琦掏掏耳朵,怀疑自己的听力。 “五十万,妳总共要赔我五十万。”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黑眸中的笑意逐渐加深。 “你是算日币、韩圆还是里拉?”她尽量挑币值小的做单位。 “是新台币。还是妳想给我欧元、美金、英镑?就算是人民币我也收。” 她立即垮下脸,扬声抗议。“我是个穷酸学生、刚毕业的社会新鲜人,怎么可能有五十万嘛!” 笨!就是看准妳没有五十万,才会开这个数字,否则我怎么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妳的痛苦上,报这一腿之仇呢?阿野在心里贼笑着。 “那是妳的问题,不是我的烦恼。”阿野悠哉地环着双手当枕。 “你干脆告我好了。” “求之不得。我也觉得我们不要有金钱上的瓜葛,直接交给我的律师处理较好,免得他空有法律顾问的头衔,却比管理员还闲--”阿野说着,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却被心琦制止。 现下形势比人强,她只好很没志气地放弃尊严了。 “你不要打电话给律师,我们有话好说嘛!五十万实在太多了,而且如果让我爸妈知道的话,我的小命肯定不保,所以根本不能跟他们开口借钱。”她软软地央求。 “然后呢?” 心琦觑着他薄唇上的笑意,总觉得他的笑容太过奸险、眼神太过狡猾,摆明了就是在为难她,而“男人志”那派人马铁定也是帮凶。 否则以她跟堂姊的交情,堂姊怎会弃她于不顾呢?这太没江湖道义,也枉费她们二十几年的姊妹情谊了。 “其实以你贵为总编的身分,又是出版社的出资者,应该不会跟我计较这一点小钱才对。”她看着他的俊脸,转念又想。“你心里一定在进行某项邪恶的计划,你该不会--” “该不会怎样?”阿野看着她双手护在胸前,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冷噱道:“拜托!妳这是什么表情?我陆野的胃口没那么好,青女敕的大豆苗我没兴趣。” 这姓祸的这丫头还不笨,看来往后的日子好玩了。 “那你想怎么样?” “等我出院之后,妳就知道了。” “那我可不可以回去了?”她将背包搂在胸前,随时准备开溜。 和这只阴晴不定的喷火暴龙多相处半秒,她都觉得难捱,巴不得快快离开。 “妳说呢?”他看穿她的意图。 她愈想摆月兑他,他愈想留她下来。 阿野想着,若她知道自己所提出的赔偿是要她当他半年的专属女佣,到时她的表情肯定会很精彩。他会将“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她的痛苦上”的宗旨,发挥得淋漓尽致的。 “再见。”她起身想走,阿野的右腿却比她更快一步地横在椅子上,阻挡她的去路。 “我住院这几天,可能要麻烦妳这个『加害者』在这里照顾我,替我这个『受害者』做跑腿、看护的工作。” 阿野使出毒舌本色,糗得她的俏脸一阵青、一阵白。 “好啦!” “来!”他伸出大掌。“把妳的手机给我,从现在起妳要随传随到,二十四小时待命,否则我就马上打电话给律师,听到没?” “知道了啦!” 她百般不情愿地递出手机,看着他用她的手机拨了电话,然后他的手机铃声随即响起。 她不断在心里哀泣,她是走了什么霉运,怎会三番两次地和喷火暴龙结下梁子啊? 阵阵阴冷的风从冷气孔中吹送出来,让霍心琦不自觉地瑟缩着身子,拢紧薄薄的被毯。她轻轻地打个喷嚏,也吵醒了几只困盹的瞌睡虫,意识逐渐变得清明。 睁开惺忪的睡眼,放眼望过去全是素净的白,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此刻她才回想起自己担任喷火暴龙的临时看护,必须留在医院照顾他。 她坐直身子,想看看这位缺乏礼仪素养的野人先生是否安然无恙,却发现棉被空了一角。 “人咧?”她机露地掏出手机拨下号码,却发现他根本没带手机出去,因为房内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她一个人,加上冷气过强让她打了个哆嗦。她站起身敲敲浴室的门,却没有任何回应。 “陆先生?阿野?”她拍着门板,打开后看见里面空荡荡的,毫无喷火暴龙的身影。 “他行动不便,拄着拐杖能跑去哪里啊?” 此时,她不合作的脑子自动浮现幼时聆听过的、关于医院大大小小的灵异事件。 如果是遇到几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她虽是一名弱质女流,但因为学过几年武术,所以尚能应付,但--遇上的若是鬼魅该怎么办呢? 她不敢一个人待在寂静的病房,更不敢走向那道狭长空荡的走廊。 蹦起勇气探向门口,她发现半掩的门屝外,轻轻飘过一抹白色的身影-- 白色的身影?! 倏地,她小脸发白,浑身发抖,小嘴一张一合,已经失去言语的功能。 “啊--啊--咿--” 她快速地转身跪坐在床榻上,拉起被毯覆住全身,包得密不透风的,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慈悲为怀的佛祖--请保佑我--” 老天!她怎么会这么倒楣?惹上那只喷火暴龙已经够衰了,现在还遇上“不干净”的东西! “真主阿拉、真神耶稣基督,不管是何方神圣,只要能救我就是真神,我必定早晚虔诚膜拜--”她抖着声调,口中继续念着。 她竖起耳朵。感觉有道沉重的步伐声由远而近,然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继而关上了-- “老天爷,我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千万不要吓我啦--”她瑟缩着身子,泣不成声,在棉被里头抖得非常厉害。 “妳真的没做什么亏心事吗?我明明就看见妳今天害得一位青年才俊跌断了腿,这还不叫做亏心事,难不成是主持正义吗?” 头顶上忽然响起一阵男音,吓得心琦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会吧!难道老天爷真有长眼睛,她白天做什么事祂都知道?“我--那是一场意外,再说阿野的嘴巴那么毒,造了那么多口业,就算是老天爷给他的处罚--完全与我无关--” 她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完全失去理智了。 “靠!妳还当自己是美少女战士,要代替月亮惩罚我啊!” “你、你的声音怎么那么熟?”这骂人的语调好耳熟啊! 她偷偷地掀开被毯一角,然后眼眸由下往上移,映入眼帘的是两潭黝黑、正瞪视着她的眸光。 “熟,当然熟!是我啦!妳当我是鬼啊?”他气愤地扯下她头上的被毯。 “嘘!”她的食指堵在小嘴前,暗示他闭嘴。“你不要讲那个字啦!” “哪个字?” “就是那个字--”她的声音颤抖得不象话。 “哪个字?鬼吗?”他不明究理。 她快被他气死了。“我叫你不要讲,你还一直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她一脸惨白。好像饱受惊吓似的。 “我刚才看到一个不干净的东西飘过去,一道白色的影子就这么飘啊飘的,速度很快地闪了过去。” 他坐在床沿上,隐约可以感受到她的不安。“然后呢?” “什么然后?,我看到那个东西飘过去就吓到全身发抖了,怎么可能还有然后!” “妳力气这么大,武功那么高强,连男人都怕了妳了,妳居然会怕鬼?我看是鬼怕妳才对吧!” “我叫你不要讲那个字,你还一直讲!”心琦气恼得握紧拳。 “有我在,安啦!”看她鼓着腮帮子生闷气的模样,他有些好笑地伸出大掌抚着她的发心。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惊恐的心踏实了不少。看来暴龙不喷火时,其实人也挺不错的。 “你三更半夜不睡觉,拄着拐杖去哪里了?” “点滴快没了,呼叫铃又坏掉,所以我只好自己去护理站叫护士。”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我看妳睡得又香又甜,嘴角还淌着口水,怎么好意思叫醒妳呢。” 她绯红着脸,下意识地拭着嘴角。“我哪有流口水,乱讲!” 他体贴的动作让她的心暖暖的,明明“野人先生”是在糗她,但语气听来怎么会如此的温柔呢? 她抬起头,澄亮的大眼盈满疑惑。 忽然之间,她由衷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因此认真地宣告:“再怎么说我现在都是你的看护,以后这种跑腿的事叫我去就行了。” “好啊!那拿尿壶、擦澡的事我绝对会叫妳。”他不在口头上占她便宜,心里实在不畅快。 “你敢!”她咬着下唇生闷气,怪自己一时心软,这男人还真是对他好不得。 此时护士小姐推着护理车走进病房,打断两人的谈话。 “陆先生,我来帮你换点滴。”护士小姐看着阿野的俊脸,态度格外亲切。 “谢谢。” 她替他换上新的点滴后,又关切地问道:“有没有头晕、想吐的情况?” “没有。”阿野乖乖地躺回病床,当个安分的病人。 “等会儿住院医生会来查房,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他反应。 心琦站起身来,走到护士身边学习着该如何调点滴、注意针管等问题。 这时,走廊外,一抹白色的身影从开启的房门滑了进来,停在阿野的病床前。 “那、那个--”心琦看傻了眼。 “黄医生,你又骑滑板车上来逛大街啊?”护士小姐叹气道,她对住院医生骑滑板车的行径甚觉无奈。 “没办法,医院太大、走廊太长,我要节省体力,把所有的精力和爱心都放在病人的身上。”黄医生放下滑板车,走到病床前。 见状,阿野忍俊不禁,放声大笑。 “偷懒就说一声嘛,还替自己找那么多借口。”护士睨了他一眼。 “陆先生,医生骑滑板车有这么好笑吗?” 心琦窘红着脸,眼睛的余光瞄向阿野,期望他笑到岔气,嘴巴吐不出任何句子来,以免她羞惭至死。 阿野停住笑。“医生骑滑板车不好笑,但被误以为是鬼倒很好笑--” 随着他讲出某人撞鬼的始末,安静的病房内瞬间爆出高低不一的笑声。 心琦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她觉得打断他的腿实在是太仁慈了,她应该要毒哑他才对! 同情心用在那个男人身上,根本太过奢侈了! 第三章 阿野经过三天的留院观察后,终于在医生的允许下办好出院手续,在“男人志”的工作同仁小杜和乔治的护送之下回到位在天母地区的住宅。 位在忠诚路二段的黄金地段,空气清新,视野良好。近六十坪的高级住宅,格局方正,大片玻璃帷幕将阳明山近郊的景致尽收眼底,且阳光可透入,洒落在楼木地板上。 阿野拄着拐杖,踏进家门后,赤脚踏在地板上,一拐一拐地走到沙发旁。清风送爽,少了刺鼻的药水味,心里也跟着舒坦不少。 小杜和乔治鱼贯地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几瓶沁凉的饮料,准备解渴。 心琦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进门,娇小的身子差点被压垮。 “你们到底有没有人性啊?居然不帮我!”她娇声抗议。看着三个大男人居然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大口大口地喝啤酒,心里就觉得气闷。 “男人志”的员工根本就是一群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恶霸、低等公民!她真佩服堂姊,居然能在他们的“威权”下卖命。 “妳的饮料。坐下来喘口气,歇一会儿。”阿野笑着指指对面空着的单人沙发,要她落坐。 “你怎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她看着手中的可乐,一脸狐疑。“你该不会在饮料里下了毒吧?” 心琦总觉得他前后态度差异甚大,尤其薄唇旁的笑容和蔼可亲到令人感到诡异,好像在打什么主意似的。 “心防不要这么重好不好?简直是拿小人之心在度君子之月复嘛!”阿野摇摇头。“毒死妳对我有什么好处?还要毁尸灭迹、做伪证,很麻烦。” “搞不好这样才能消你心头之恨。”心琦投以郁闷的瞥视。 “那我们是不是要当帮凶,配合分尸、运尸、毁尸、灭尸?”小杜唯恐天下不乱。 话毕,小杜和乔治两个跑来观戏的路人,为自己的幽默捧月复大笑,完全不理会心琦在一旁投以愤然的白眼。 “我是要妳坐下来谈谈赔偿的问题。” 听到切身问题,她连忙坐下,却看到他递出一张纸。 她疑惑地读着上头的字。“女、佣、契、约?” 阿野听到这四个字,彷佛她念出的是乐透号码,与他彩券上的数字相同,笑得颇为得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签了它,我们之间的帐就一笔勾销。”阿野进一步地解说。“只要妳来当我的女佣半年,五十万的赔偿金就免了。这份契约可是花了我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呢!” 心琦瞪了他一眼,神色益发不悦。怪不得昨晚他居然特赦,叫她不用留在医院照顾他,原来就是在搞这玩意儿。 “第一条、本人同意在合约期间内,担任陆野的专属女佣,同意二十四小时被任意差遣,执行雇主所交付的任务,而雇主得支付每月一万元的零用金。” “哇!不仅不用还钱,还有钱可拿耶!”乔治调侃道。 “第二条、本人同意在雇佣期间内,专心一意为陆野效力,绝对服从,不得有任何异议,对于雇主所下达的旨意不得反抗,并且和颜悦色地彻底执行。” “这条赞!”小杜拍掌叫好。 “第三条、不得违逆雇主。在受雇期间不得将私人情绪带入职场中,没有雇主的允许不得任意离开工作岗位,也不得任意请假,否则形同旷职论。” “不愧是阿野,这种条文你也想得出来!”乔治附议。 心琦读到这里,脸色愈来愈难看,而阿野脸上的笑容则愈来愈愉悦。 “你这根本就是违反人身自由!”她娇声质问,捍卫人权。“还有这一条更夸张!什么叫在雇佣期间要尽力讨好雇主,雇主说的话绝对不能反驳,不得有以下犯上的行为,雇主说往东绝不能走西……” “我觉得很合理。” “什么合理?这根本就是不平等合约!严苛程度不下马关条约,有违人身自由与公平交易原则,我拒绝签署!”她拉长俏脸,瞪视着在场幸灾乐祸的三人。 此刻心琦终于领悟到那堆密密麻麻条约下的深义了--就是整她。 野人先生既不要钞票,也不想告官,只是纯粹想将他个人的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上,以报新仇旧恨罢了。 “妳可以不签,我又没有拿刀架在妳的脖子上。”阿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如果妳不满意我的提议,我不介意跟妳的家长商谈赔偿费用的问题。” 心琦瞇起水眸,恨不得将他万箭穿心。 她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怕鬼就是怕书法家老爸,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她招惹上麻烦,不单会要她禁足三年,恐怕还会天天要她罚写“兰亭序”呢! 她对那枝软绵绵的笔就是没辙。 “算你狠!”她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小美人,半年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妳牙一咬、眼一闭,忍一忍就过去了。”小杜发挥凑热闹的本事,持续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快签啊!”阿野催促着。 “不签的话,赔偿金要五十万吗?”心琦仍旧在作顽强的抵抗,倏地,她想到可以跟堂姊预借个几十万,再凑上自己的私房钱的话,也许就足够了。 “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妳已经浪费了十二分三十八秒,这就表示妳未来将再与我多相处十余分钟,” “让我先打一通电话。”她放下笔杆,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小声地与霍梅笙取得联系。 “喂,堂姊,快点救我……”心琦压低嗓子,闪躲着他们三人投来的目光。 『发生什么事了?』梅笙故作惊讶状。 “借我一点钱,那只喷火暴龙跟我勒索五十万元,要不然就要我在他的婬威下做牛做马半年!堂姊,妳不会见死不救吧?我们是好姊妹耶--”心琦娇软软的嗓音夹着浓厚的鼻音,只差眼角没淌出两行清泪了。 『心琦,这事我听阿野说了。』在办公室另一端的梅笙,早就受到阿野的告诫了,因此不得不做出胳臂向外弯的事。 “我自己手头上有几万元,剩下的妳借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分期付款还妳的!” 『咳咳,』梅笙要讲违心之论时,习惯性会先咳两声。『心琦,阿野是我们『男人志』的精神领袖,才华洋溢、学识过人,妳能在他的身边工作,是妳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上帝,原谅我!梅笙在心里祷告。 『……总之,他宽宏大量的不跟妳计较,妳应该感谢他的大恩大德才是。再说,待在阿野的身边,妳一定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 这一刻,心琦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他们全都是一丘之貉! “霍梅笙,妳这个叛徒!”她气冲冲地挂掉手机。 心琦踅回屋内后,愤恨地在契约书上签下自己的姓名,而后懊恼地垂着脸,恍若眼前几个贼笑的男人是土匪恶霸似的。 “别这么不情愿,难道妳没听到梅笙在电话里是怎么歌功颂扬我的优点吗?”想也知道她是打电话向霍梅笙求救。阿野挑了挑眉,心满意足地收下契约书,免得这小妮子反悔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见她白皙的玉肤因生气而染上一层红晕,黑白分明的眼眸更加灵动,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就是特别的好。 心琦投给野人先生一记大白眼,撇过俏脸不答腔。 他耸耸肩。“听梅笙说妳宿舍的租约要到期了,不如就搬进我家吧,我这里的空房间很多。” 心琦环视着屋内的装潢与摆设,象牙白的漆墙、挑高的天花扳、大萤幕的平面电视。再加上一组环绕音响,若能躺在那组法式沙发上看电影一定很舒服。 天母地区的高级地段,远离了人车拥挤的闹区,打开落地窗,青山绿景立即映入眼底,相形之下,她那间五坪大的小套房就显得很寒酸,唉。 “我不收妳房租。” “不要。”她还是有几分志气的。 “我记得合约里好像有注明妳要二十四小时服侍我喔!”阿野坏坏地提醒。 “哼!”她嘴上虽然不领倩,但眼底却诚实地透露出一抹欣喜的神色。 “来吧!小女佣,让我带妳去佣人房看看。”小杜强忍着笑意,凉讽道。 “佣人房”这三个字让心琦的额际登时多了三条斜线。 “看到妳,我就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呢!”小杜说。 “为什么?”心琦好奇地瞇着眼看高她半颗头的小杜。 “因为我们同是哈比人家族啊!”小杜扬声大笑。可恶!居然拐着弯说她矮。 心琦拉长了俏脸。早该知道的,“男人志”里的员工全都在毒嘴阿野的训练下工作,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心肠嘛! 星期一,霍心琦正式上工的第一天。 她知道陆野绝对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的,但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恶劣! “我不要!”她恼怒地别过脸,拒绝退让。 “妳没有说不的权利。”阿野坚持着。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妳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我没多少闲工夫跟妳鬼混!” “哼!”她扬高傲然的鼻尖,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底。 “妳要自己月兑,还是我亲自动手?”阿野瞇起眼,冷冷地问道。 “你敢?!”她拉紧衣襟,面对他的凶悍,气势不禁弱了几分。 “咱们来试试看我敢不敢!” “你--” 以她对这位野人先生初浅的认知,既然被冠为“野人”,就表示除了缺乏国民生活礼仪外,劣行恶状更是不在话下,他一定会用尽镑种方式逼她就范的,必要时,“使强”也是有可能的。 “我是老板、是雇主、是妳的衣食父母、是可怜的受害者!”阿野一口气端出四个官威。 算你狠!她投以愤怅的眼神,认命地接过阿野递来的制服。 走回自己的房间换上乔治精心裁制的服装后,心琦再度回到客厅。 阿野、乔治和小杜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她穿着一袭粉红色的圆裙,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滚花边围裙,柔顺的长发扎成两条长长的发辫,头上系着同色系的发带,活月兑月兑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娇俏得教男上们鼓掌叫好。 她扭捏地拉着圆俏的短裙,试图遮掩住露出的白皙美腿。 “好可爱喔!”乔治忘情地大喊,只差没冲上前拥住她。 自从上一回替霍梅笙做了男装俪人和运动甜心的造型之后,乔治就一直深陷在造型的瓶颈之中。没想到霍心琦又令他激起了新的灵感。 好、好想死;心琦发窘地想着。 “好适合妳喔!”小杜也爆出激赏声。要不是手上没有相机,他会忍不住按下快门,捕捉住这一刻的。 适合?难不成她天生是女佣命格吗?心琦翻了翻白眼。 阿野隔着镜片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住模样俏丽的她。 身为“男人志”的总编,他天天物色着各式各样身材窈窕、美丽妖娆的女人登上封面,刺激销售量。有惹火冷艳的模特儿、有清丽月兑俗的气质女星,但就是没看过可爱到令人想掬在手心上疼惜一番的女孩。 阿野坐在沙发上,打上石膏的左腿放在茶几上,抚着刚毅的下颚,欣赏她的娇俏模样。 厚实胸膛下的心脏莫名地为她而加速跳动。失去原有的平稳规律。 “这一套就当妳的制服吧!”他忍不住逗弄她。 “我不要!”她大声抗议。 “要!”在场的三名男士异口同声地坚持着。 “你们当这是角色扮演吗?”她直挺挺的背脊泛起了怒颤,就算整人也该适可而止吧! “我再帮妳做一套电玩美少女的服装好不好?”她完全激发了乔治造型的灵感。 “要不要连伴游女郎的衣服也顺便裁一裁?”她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反讽回去。 阿野摇晃着修长的食指。“这样会让人误以为我诱拐未成年少女。” “你们根本就是打压女性主义,违反个人衣着自由!” 乔治提出看法。“如果妳想要彰显女权的话,我不介意替妳裁一套伊莉莎白女王的礼服,就连皇冠和权杖都可以一并做好。” “我愿意替妳拍照留念。”小杜道。 “你们这些有沙文主义的大男人!企图物化女性、矮化女权,你们限制人身自由!”她气得快跳脚了。 懊死!她究竟是走了什么霉运,怎么会惹到这种以整人为乐的粗蛮野人? “来吧!小女佣,替我端杯人参茶来让我漱漱口。”阿野摆出大老爷的气势。 心琦怒到差点脑中风,可气归气,还是认命地进厨房准备泡茶,服侍三位大爷。 心琦哀怨地打扫着陆野六十坪大的房子,心里想着如果阿野不是“男人志”的总编,她真会怀疑他其实是干整人专家这一行的吧! 突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维,她赶紧跑到客厅接起无线电话。 “陆公馆您好,请问您找哪位?”心琦拉开细柔的嗓音回答道。 『陆公馆?』对方吓了一跳。『对不起,我打错电话了。』 心琦瞪着被切断的电话,心里一阵低咒,踅回浴室认命地继续刷洗着马桶。 铃~~铃~~铃~~ 蹬、蹬、蹬!心琦一阵小碎步,又跑回客厅,接起电话。 “陆公馆您好,请问您找哪位?”在阿野的训练下,心琦扬起礼貌又亲切的口吻。 『这里是陆公馆?』对方重复着。 “没错。”她点头。 『抱歉,那我打错了。』 …… …… 电话第三次响起。 “这里是陆公馆,请问您找哪位?”心琦的嗓音隐含着怒气。 『请问这里的电话是02-8659-4xxx吗?』 “是的。” 『请问你们那里有一个叫陆野的人吗?』 “有的。” 『请问妳是他的女朋友吗?』 “我没那么倒楣!”心琦没好气地回道。 对方扬起一阵轻笑。 “要我替您接陆先生吗?” 『请问妳是他的谁?』 “员工。”虽然职业不分贵贱,但“女佣”这个名词令她开不了口,一切都是阿野强势威胁她就范的。 『我记得『男人志』并没有聘请任何女性员工,请问妳的职位是?!』 显然对方与阿野十分熟稔,并且熟悉他的工作情况。 心琦心虚地轻咳两声。“我的职位学名叫『个人全方位生活助手』。” “……有没有俗名?』 “……俗名称之为佣仆。” 对方爆出一连串夸张的笑声。 心琦微微地胀红脸,导回正题。“请问需要我请陆先生听电话吗?” 对方笑到快岔气后,才惊觉太过失礼,连忙道歉。『妳这个小女佣好可爱,怪不得阿野会聘请妳。』 “小姐,需要我请陆先生接电话吗?” 『不需要,妳只要帮我转告阿野,说我暑假时会回台湾度假,届时会回去看他。』 “请问妳贵姓?要留电话吗?” 『我叫陆晴,是阿野的姊姊。再见了,小女佣,要多保重喔!』陆晴愉快地挂上电话。 心琦怕电话再响起,索性将话筒拿至浴室里,放置在架上,将一篮脏衣服倒进洗衣机中,准备展开一天忙碌的工作。 铃铃铃~~电话又再度响起。 “陆公馆,请问您找哪位?”这个接电话的开场白让心琦非常懊恼。 野人先生明明是个缺乏礼仪素养的人,这段文谓谓的问候语是专门用来整治她,好让她对每个人“解释”她的职位与和他的关系的。 『原来是心琦啊!早安。』梅笙一大早便朝气十足,显然感情生活十分愉悦。 “找陆先生吗?我替妳把电话转接给他,请稍候。”心琦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冷然地与她划清界线。 『不要这么说嘛,我也可以找妳啊--』梅笙干笑道。 “那妳找我有事吗?”面对“帮凶”,心琦的口气算不上太好。 『妳现在在做什么?』梅笙对迫于威胁出卖小堂妹一事,一直耿耿于怀。 “刷马桶。”她据实以告。 『啊?』梅笙愣了一会儿。 “就算阿野天纵英明、学识渊博、身为『男人志』的精神领袖,是现今男性杂志刊物的领导者,用尽全天下的词汇依然不能具体形容出他的多才多艺,但、是,他放的屁不是香的,拉出来的屎还是臭的,依然要请个佣仆服侍他!” 心琦毫不客气地将上回梅笙歌颂他的那一段话,原封不动地奉还回去。 『呃……』面对心琦的伶牙俐齿,她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妳找陆先生有事吗?”心琦导回正题。 显然小堂妹余怒未消,梅笙挫折地模模鼻子,替自己找台阶下。 『我刚请小杜把企划案送过去,如果有问题的话再请他跟我联络。』 “好的。”她收线,捏着鼻子把阿野的脏内裤、臭衣服,统统丢进洗衣机中。 心琦知道不该迁怒堂姊,但是只要一想到阿野的恶形恶状,她就一肚子气。 什么她必须负担医药费?结果野人先生有医疗保险,扫除掉保险不给付的部分俊,总共才缴了三千多块大洋罢了! 要她负担野人先生的心理谘商费用,重建他一再饱受伤害的脆弱心灵,结果呢?,她沦为他的“玩物”兼“奴隶”,穿着一身物化女性的俏女佣装,惹来大伙儿的讪笑! 还有,他小腿裹上石膏,行动不便,不能工作,她必须负担他的薪水,可拜现代科技所赐,他根本把整个办公室都移至书房了,传真机一天到晚传不停,小杜和乔治也几乎都在这里做事,完全没有影响到“男人志”的工作进度! 思及此,她有一种被恶整的感觉。 做完浴厕清洁和洗衣服的工作后,地看了墙上的钟一眼,十点半,她很准时地走到玄关前,门铃响起,小杜和乔治提着两袋食材和一迭企划案站在门口。 “早安,小女佣!”小杜一见到她俏丽的女佣装,心情就格外的雀跃飞扬。 “早安。”她拉长俏脸。 “阿野起床没?我们拿企划案来了。”乔治换上室内拖鞋,径自走入客厅。 暖暖的春阳透过玻璃帷幕轻轻洒落一室,阿野身着水蓝色的棉质上衣,配上宽松的海滩裤,安然舒适地坐在欧式沙发上,手边正捧着一杯浓郁香醇的黑咖啡。 秉上石膏的左腿搁置在小椅凳上。桌上散落着几帧照片和卷宗。 心琦跟在他们身后走进客厅,她不讳言阿野戴上眼镜专心工作时,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潇洒自如的气息,让人很难忽视他的存在,甚至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流连在他的身上。 但这一切的好感,都仅限于他尚未开口之际。 “小女佣,替我拿块软垫过来。”野人先生开口。 “是的。”心琦认命地拿着一块垫子,卑躬屈膝地蹲在他的跟前,小心翼翼地抬起他沉重的左腿,把软垫放在小椅凳上。 “我也好想有一个体贴入微的小女佣来服侍我喔!”小杜一脸欣羡。 心琦毫不客气地送给小杜一记白眼。 “小女佣,我替妳买来了鲑鱼、柠檬、芹菜、南瓜--”乔治念出一长串食材的名称。 “午餐我们可以做香煎鲑鱼、辣炒空心菜--”阿野将准备好的食谱递给她。 “就照我上面的步骤做,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是的。”她毕恭毕敬地接过菜单,水眸里却闪过一丝怒意。 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在五星级餐厅吗?三餐绝不重复的菜色,烹饪讲究技巧与火候,用餐时还得配合轻音乐伴奏! 好几次她都想用“加料”的美食来骗他,偏偏野人先生的味蕾又特别灵敏,稍稍有异他马上能分辨出来。 不过跟在他身边的确可以学到许多品尝以及烹煮美食的技巧,害得她在不知不觉中,舌头也被养刁了。 阿野欣赏着她敢怒不能言的表情,白皙的颊畔晕起两朵红云,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模样真是俏丽极了。 心琦阴沈着俏脸,置若罔闻,走到吧台旁倒了两杯刚煮好的咖啡放在茶几上。 小杜接过咖啡,轻啜一口。“这咖啡煮得又香又浓,简直就像是在园子里植满巴西的咖啡树。” “是不错。”阿野瞟了她一眼,就见她得意地扬高俏脸。 才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她从对咖啡毫无概念,到现在学会使用滴滤式研磨咖啡机,懂得如何控制火候,煮出一手让大家颊畔生津、齿唇留香的好咖啡。 当然,这全都得归功于野人先生的教。 “阿野,你简直可以开一家『好媳妇全能职前训练班』了!小女佣让你训练得多成功啊!”乔治道。 闻言,她的得意维持不到三秒钟。眸仁喷出两道怒火。 “阿野,我们有这个荣幸可以一起分享你的『爱妻全餐』吗?”乔治暧昧地眨眨眼。 她熟谙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只要不加理会,他们就没戏唱了。 带着漫天怒焰,她卷进厨房里。野人先生不准她口头上反抗,但可没规定地不能“使用不慎”地将锅碗瓢盆摔落一地,制造出大量的声响! 发泄过后,她听见客厅里扬起一长串男人的爽朗笑声。 她无语地望着玻璃窗外的一小片蓝天。到底要怎么做,她才可以月兑离野人先生的魔掌,逃离他的荼毒呢? 第四章 皎洁的月悬在漆黑的天空,旁边缀着几枚微亮的星。 屋内,灰白色的沙发上一大一小的身影并肩而坐。 漆黑的室内,萤光幕的光影投映在两人的脸上,他们目光一致地凝睇着电视上正在播映的义大利名片,一部食欲与交会的电影--“facingwindow”。 这是一部关于外遇的电影,已婚的女主角每次都隔着窗户窥视她的邻居,将对生活的不满与压力反射投注在既帅又神秘的男人身上,继而牵扯出一段段被深埋在模糊记忆里的爱情,发展出一场不伦的恋情。 台北电影节时曾播过这部电影,当时心琦置身在水深火热的考试中,没来得及赶上,没想到前几天在聊天之中,她说想看这部电影,阿野就替她找来了。 静谧的夜,唯美的画面,她侧过脸偷瞟阿野俊逸的脸庞,挺直的鼻梁,以及黑框眼镜下藏着的一对深邃幽眸。 不知道是义大利式的情歌太过热情黏腻,还是感染上主角们的情绪,她的心竟为他而鼓动着。 愈是探究,她愈是发现阿野其实对她也不算太坏,除了会在嘴巴上刻薄她几句之外。 来到他家当佣仆的日子,并没有她想象的痛苦或劳累。 八点起床做简单的三明治,外加一杯咖啡让他醒脑。 接着整理家务和清洁工作。 十点半准备午餐,十二点用餐。 下午他和小杜他们开始工作,她则到外面闲晃,有时逛逛百货公司或书局、有时则和同学叙旧。 五点,她准备晚餐,他则继续在书房里工作,直到开饭为止。 即使他行动不便,但真正对她呼来唤去的机会并不多。 周末,他则教她怎么挑选咖啡豆、品尝红酒、欣赏摄影集、谈论电影。 若说生活也是一门艺术,那么阿野则是将生活美学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人。 她偷偷带着痴迷的目光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直到电影结束,他跟着音乐的节拍轻哼着主题曲,她才赶紧收回视线。 心琦起身去开灯,瞬间一室明亮。 电话恰巧响起,阿野就近接起,然后脸色阴沈了几分。 她回头看着他皱起眉心,正表达着龙心不悦,如果她不想自己的耳朵受到污染的话,就该闪避到厨房,故作忙碌。 她倒了两杯果汁出来,正好听到他拉开嗓门臭骂对方。 “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周末不上班,最好你他妈的有很要紧的事。危急到攸关公司存亡的问题,否则你就给我卷铺盖走路!” 『写特稿的专栏作者最近刚失恋,说没心情写稿,所以他想休息一、两期--』负责联络的编辑报告着。 “他心情不爽,不想写稿,那就叫他永远都别写了!” 『嗯--啊--』面对阿野的怒吼,他觉得倒楣透顶,无辜跑来当炮灰。 “我听他在放屁--”一连串不文雅的脏字出自他的唇瓣。 半晌后,他挂断电话,大口喝着果汁,滋润干涩的喉咙。 “你每次都用脏话骂属下,很没涵养。大家都是文明人,也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开口闭口都是屎尿满天飞,很恶心。”她给予良心建议。 “这叫真性情。” “难怪你们不聘请女性员工。”她鄙视地啐道。 “女人家麻烦得要死,多骂两句就哭哭啼啼,讲两个黄色笑话就说性骚扰,我干么替自己找麻烦。” 不对!阿野突然发现,在他认识的所有女人当中,她是最禁得起他骂的。 相处这么久,无论他话讲得多难听,她顶多是嘟起红唇,鼓着腮帮子罢了,模样俏皮可爱,和时下爱耍心机、搔首弄姿的女人不同。 “那你讲话可以稍作修饰一下。”她盘腿坐在他的身畔,提出建议。 假若开导成功,那么日后她的耳根也不必受到他言语的污染。 “不爽就不爽,还有什么修饰话?” “当然有。”她认真地点头。 “说来听听。” “你可以说『心中不愉悦』。或『心中不舒坦』。” “好,那『放屁』这句又怎么修饰?” “你可以说『送出一阵恶臭的风』。”她一本正经。 阿野忽而眉开眼笑,方才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这句讲得很有创意,很不错。”他竖起大拇指。 心琦一脸狐疑,看他咧嘴微笑的模样,实在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在损她还是赞美她。 “『有够机车』该怎么修饰?” 好吧!看在他颇为受教的分上,她就多讲一点。 “你可以说『你执拗的性子折磨我的心』。” 阿野忍住爆笑的冲动,怕招惹来她的白眼。 这小女佣真有趣!嗯,继续逗她。“有潜力,这句够诗情画意!那『』怎么讲?” 她摀着耳朵,胀红着脸。“你怎么可以用的话污染我?我要去用消毒水清洗耳朵!” 她瞪视着他,视他为满脑子黄色思想、仅用下半身思考、进化不完整的动物。 他喊冤。“我哪有污染妳?我只是问妳这个名词该怎么说而已!” “你可以说『创造宇宙继起之生命』。”反正那档子事不就是归于传宗接代,是精子与卵子的结合。 显然小女佣对两性教育认知不深,身为雇主的他有必要纠正她错误的观念。 他摇头反驳道:“要是每次都在创造宇宙的新生命,那不就一年到头都在生小孩,一出去,喊我爹的都不晓得有多少个了?” “你好低级!”她扭头想起身走开,不愿意继续跟他胡扯下去。 阿野拉住她的皓腕,无辜地澄清。“我哪里低级了?” 他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这小女佣又在闹什么别扭?而且他连一个f开头的字母都尚未涉及到耶! “而且!”她又加了一条罪行。 这个“莫须有”的帽子越扣越大。 “我又哪里了?”他箝制住她的皓腕,稍微使劲让她坐在他身畔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瞅着她,要她说清楚、讲明白。 他虽然性情暴躁粗鲁,但做人倒也光明磊落,从没做出偷拍、伸出禄山之爪企图非礼她的举动,何来之说? “你又哪里不了?一直对我说一些『有的没的』!” “我只是说又没有做。” “你敢!”她杏眼忽地圆睁,耳廓微微地胀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阿野的大掌一使劲,趁她反应不及时把她捞进怀里,俯脸吻住她微噘的红唇。 一股热呼呼的感觉卷过她的唇月复,轻叩着她的贝齿。 来不及轻喊出的惊呼悉数进了他的唇中。 在他深吻浅吮中。意识逐渐混沌,心里最深处的僵凝悄然融化,融成甜腻的交缠。 她柔软的唇、馨香的气息,触动了他心上的弦。 半晌,阿野与她拉开几时的距离,看着她绯红的颊畔和红滟的唇。 心琦的意识清明,半瞇的星眸逐渐灿亮,恍然迷眩的感觉褪去,化为粉拳间的力量挥向他的俊脸── 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他挺直的鼻梁。 “啊!”他吃痛地低咒出声,抚着受伤的鼻梁。 “我说过自己的反射神经特别发达,谁教你要偷袭我。” 他掩住疼痛的鼻,对她用“偷袭”的字眼不甚苟同,“偷吃豆腐”才贴近嘛! 不过,吻她的味道居然令他再三回味。 “喂,你有没有怎样?”心琦看他垂着脸不发一语,心想该不会是把他的鼻梁给打断了吧? 她慌了,心头立即盈满歉意。 “有没有流鼻血?要不要我替你叫救护车?”她懊恼地瞪视着自己的拳头,明明她使的力道不大啊! 也许是她在惊慌之际,忘记控制力量了吧! “喂,你不要不说话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她挨近他的身边,讨好地道。 那甜蜜的吻撞击着他的心,彷佛泛着馨香的蜜津透过舌尖渗进他的骨子里,让他再三低回,忘了鼻梢的疼痛。 “对不起啦,你到底有没有怎么样?”他的沈默让她难受,她试着抬起他的脸,想检视他的伤口。 阿野皱着眉心,对上她心焦的眸。 “小女佣,我觉得妳很对我的胃口。”这吻,太有感觉了。 “咦?” “不如我们交往吧!” 啪! 他的脸颊多了一个狠辣俐落的锅贴。 “妳--”他抚着热辣的脸颊。 “谁教你占我便宜!”她凝起脸,在那佯装镇定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迷惑不安的心,正为他戏谑的告白而漏跳敷拍。 他的话,之于她有如愚人节的告白,真假难分。 综观他以往的恶行恶状,肯定是戏弄她的成分居多。 “小女佣,这该不会是妳的初吻吧?”他抚着下颚,再三回味且认真地分析了起来。 轰! 她的脸胀红着。 “无聊!”她跺着脚,赶紧逃到厨房去。 只听见他不死心地拉开嗓门喊道:“怎么会无聊?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很有趣耶!起码告诉我一声是或者不是呀?” 心琦置若罔闻,找了一条干净的方巾,打开冰箱试图让冰凉的气流吹散她脸上的热烫。 她咬着下唇,唇齿恍若残留着他的余温,心也乱了方寸。 摇着头。她试图甩掉恼人的思绪,将冰块放在方巾里,踅回客厅,递给他。 “拿去冰敷。”她与他保持距离,眼神东瞟西瞟的,就是不落在他身上。 “是不是?妳还没回答我。”他接过冰块放在鼻梁上。 “干卿何事?” “如果是妳的初吻,我有责任替妳营造出浪漫的气息,让妳永生难忘。”他盯着她发窘的模样。 “不劳你费心。” 她红透的耳根泄了密。 “我猜对了吧!”他从她生女敕的吻技和娇羞的举止,得到了答案。 若不是碍于行动不便,他会起身捞起她的身子,再深深地吻她一次。 “无赖!”她扭头就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猜对了吧!” 她用力地甩上门板,阻隔他张狂的笑声。 月底将至,“男人志”的全体员工陷入兵荒马乱的截稿压力之中,但因为总编陆野无法亲临现场指挥,所以全都得仰赖梅笙调度人手,联络印刷厂、特稿作者、相关厂商等等。 乔治和小杜几乎把阿野的客厅当成了工作室,檀木长桌上放着一迭迭的照片,以供他们选图和排制版面。 心琦换上了一套珊瑚色的小洋装,外搭白色的七分袖外套,轻巧的身影从厨房里翩然而出,就像飞扬在春阳底下的彩蝶,引起小杜的调侃。 “小女佣,妳今天穿这么漂亮做什么?不会是要去约会吧?”小杜一边操作mac电脑修图稿,一边将视线落在她娇小玲珑的身段上。 她将三杯咖啡和砌成方块状的小蛋糕放置在桌边,漾起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没错。” 阿野故作忙碌地将俊脸埋在成迭的稿子中,但心里却起了一丝妒意。 前几日,她偷偷模模地躲在阳台讲手机,脸上还不时浮现笑意,而后又跑来跟他请假,不用猜也知道是要跟心仪的对象约会。 其实他有一千个理由可以将她留在身边,不准她去见其他人,但她开口的瞬间,他竟舍不得看见她失落的神情。可一准假后,她喜上眉梢的甜笑,至让他的眉心打了几个皱折,镇日摆着张臭脸。 “靠!我随便猜居然猜对了?这么灵的话,那等会儿替我买张乐透彩。”小杜回道。 “妳不会是要跟学长约会吧?”乔治猜测着。 “没错。”她坦承。 靠!这回换成阿野在心里低咒。她学长顶多是刚当完兵回来、乳臭未干的小伙子罢了,有什么资格跟他这种俊逸潇洒、事业有成的男人相比? 太没眼光了!他摇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创意?当学长的只会找学妹下手,难道不懂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吗?”小杜鄙视地啐道。 “我还以为妳已经跟阿野激起爱的火花,差点都要叫妳一声总编夫人了呢!”乔治煞有其事地摇头叹息。 对对对!阿野在心里附和。终于有人说出他的心声了! “谁、谁跟他有火花啊!”她心虚地辩驳,绯红的双颊却泄了底。 “没有就没有,干么这么激动?”没有才有鬼!乔治在心头加上这句。 心琦被两人一搅和,紊乱的心思又绕啊绕地绕回那一夜他吻她的画面,脸上的红晕从脸颊延烧至耳根。 以阿野素行不良、前科累累的行为来判断,那应该是恶作剧之吻吧?! 她偷偷瞟了他一眼,但见他毫无想搭理的样子。哼,她才不要自作多情哩! “我要出去了,再见。”她将三人抛在身后,径自赴约去。 “居然挥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就走了。”小杜感叹此姝之无情。 阿野隔着电脑萤幕偷觑她离去的身影,恍若无事地端起桌上的咖啡,轻啜一口,杯缘依然弥漫着浓郁的香气,但尝在嘴里,舌根却多了一分涩味。 他对她动了情吗? 还是那个意外的吻,让他的心出了界? 抑或是该死的费洛蒙产生了化学变化? 他浮躁地掏出一根烟,点燃,试图用尼古丁来安定心神。 移动滑鼠想挑选图档,然而视线却飘到她留下芳踪的便条纸上。 为了避免她的安全出问题,他曾经要求她留下与学长约会的时间与地点。 他将便条纸塞进口袋里,吃力地拄着拐杖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阿野,你行动不方便要去哪里?”小杜问。 “找灵感。”他随口搪塞。 “找什么灵感?” “整天关在屋子里快闷死了,我要出去透透气。”他撑着拐杖,一跛一跛地走向玄关。 “耍不要陪你去?” “不用。”他关上门,留下小杜和乔治。 “他闷什么啊?” “马子被泡,你说他能不闷吗?”乔治观察人微地发表意见。 “他跟小女佣?” 乔治点头。 “靠!傍我他们两人的生辰八字!” “现在合八字太早了吧?” “谁跟你合八字?我要去签乐透!”小杜道。 第五章 仁爱路林荫大道上一间装潢别致的餐厅里,透明的窗帷映出男男女女的身影。 用餐时间,服务生忙碌地穿梭在餐桌与厨房之间,递送着餐点与饮品。 靠窗的方桌上,霍心琦与大学学长相对而坐。 靛蓝的桌巾上,小巧的烛心燃着一圈光亮,桌上摆了两杯咖啡和一盘松饼,还有一迭迭的“永生灵骨塔简介”。 心琦双手百般无聊地揉扯着桌巾下的流苏,忍住想打呵欠的冲动。 “学妹,妳觉得怎么样?”杨伟中询问着。 “不错啊!”她漫不经心地对答着。 她瞇眼听着学长滔滔不绝的介绍词,看着他方正的脸上戴着一副金色的细边眼镜,身穿粉红色的西装,再配上浅蓝色的衬衫。 品味差、造型俗。 细长的眼眸下多了两圈暗影,黄褐色的皮肤看来显然鲜少经过太阳的洗礼,再加上许是缺乏运动的关系,体态也不若野人先生来得精悍俊朗。 奇怪,她大学时怎么会迷恋到天天守在球场看他打篮球呢? “学妹,妳觉得这个产品如何呢?”杨伟中将一迭资料递到她面前。 “学长,我已经跟你买过很多东西了。” 她回想着学长毕业三年来,换过数十个工作,从卖人寿保险、基金、直销,到现在居然推销起灵骨塔来了。 她在心里叹息。距离果然会造成美感,隔着大半个篮球场看他英姿焕发地灌篮、投射三分球果然比较帅。 “妳就再买一份吧!”杨伟中知道她是当年的小球迷之一,只要开口,她几乎没拒绝过。 她摇摇头。成长果然是幻灭的开始,枉费她将辛苦赚来的家教钱投注在他身上。 “学抹,我这个月的绩效非常下理想,帮个忙,拿到奖金我请妳吃饭。”杨伟中使出哀兵政策。 她在心里哀泣,还以为久末见面的学长是找她互诉衷情的,结果见了面连赞美的场面话都没有,一开口就是跟她推销商品,为自己的业绩着想。 “学长,我已经跟你买过两个单位的基金、一份保险、富太太果菜调理机、家庭用品、不锈钢锅--”心琦一一细数着。 杨伟中尴尬地轻咳两声,但要钱就不能要脸皮,因此继续死命地推销。 “学妹,妳看我们公司推出的永生灵骨塔有多种方案,这种独门独户是单身公寓,妳一个人住很实用,不怕百年之后无栖身之处。” 笑容僵凝在她的嘴角。拜托,谁有心思知道百年之后的事啊? “我们这个单身公寓非常好,所有单身的朋友死后可以合葬、联谊,绝对不怕以后当孤魂野鬼,游荡阴间。”杨伟中补充。 阳间的小鲍寓她都买不起了,哪还有心思在阴间置产啊! “如果妳有男朋友的话,可以考虑买一个鸳鸯合葬当嫁妆,既新潮又有保障,”杨伟中卖力地鼓动三寸不烂之舌。 心琦的嘴角在抽搐,要是阿野听到的话,肯定会送他一串精彩的脏话,外加问候他祖宗八代。 倏地,她回神。在这节骨眼上,她干么一直拿学长跟阿野比较呢? 不行,她要甩开这恼人的情绪。 杨伟中看她猛摇头,肯定是对鸳鸯合葬不满意。没关系,下一页还有更精彩的方案! “学妹,没关系,这里还有一个合家福方案,可以全家人葬在同一个地方,这样才不会寂寞,又可以继续孝顺他们老人家。” 她轻叹,往日对学长的好感一点一滴地流失了,仅剩他市侩的嘴脸在她眼前一张一合的。 “又不满意?”杨伟中为冲业绩,只好使出杀手简了。“这样吧!妳和我也算是旧识,不要说学长占妳便宜,就给妳八五折优惠,再低就没有了!” 心琦无奈地扯动唇角。“学长,你要不要先买两副棺材?” “咦?”这下换杨伟中呆愣在一旁。 “我们公司有建昌棺木、福州棺木、四川棺木等等。”心琦瞎扯道:“你个人倾向于土葬、水葬还是火葬呢?” “啊?啊--”杨伟中吶吶的,找不到适当的词汇。 “我们现在买一副大棺材还送一副小弊材,如果是学长想订购的话,以我们直属学系的交情,我可以打七折给你。如果学长订『全家死光光』的方案,上自祖父,下至孙子,一家几十口人全都包的话,那就给你五折成本价!” 心琦以其入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个--全家死光光?” “唉,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要是哪天学长遭逢不测,身后之事可以托给学妹处理,保证让你风光下葬。” 她一定是长期和阿野相处,耳濡目染下才会说出如此歹毒的话。 杨伟中回过神,搔搔额际。“原来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连棺材都要预先销售啊!我还以为自己卖灵骨塔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妳还四处推销棺材。” 心琦干笑不搭腔。 “妳这样就不对了,我们从事丧葬事业的一定耍朴素庄严,妳穿这身好像要去约会似的,不像是来卖棺材的。来。学长我教妳几招推销应对的技巧--” 你更像是来变魔术的啊!心琦在心里补充。 “我们出来外面闯荡首先要有一张名片,有名片才有身分,有身分说话才有分量,有分量才能举足轻重--” 杨伟中自作聪明地传授起经验谈,心琦则忙着点头附和。 随着他口沬横飞的时间越久,她对他的好感度就越低。 她垂眸,双手捧着失去热度的咖啡。一颗心却远扬至阿野的身边。 他晚餐吃了吗?他那么挑嘴,不可能吃泡面的,应该会叫披萨吧?然后会一边吃披萨、一边抱怨人家的手艺太烂、烤得不够酥脆、广告有欺骗消费者之嫌、纸盒的照片夸张不实-- 不知过了多久,杨伟中走后,心琦又独坐了一会儿。 天色越黑,她的心就越冷。 看着前方空荡荡的位子。她觉得自己好笨,居然满怀期待地想寻找美丽的憧憬。 是学长变了,还是她长大了? 是现实的社会磨光了他的志气,还是她认清了他的真面貌呢? 陆野单手拄着拐杖,一跛一跛地走到电梯前,搭乘电梯下楼。随着电梯的下降,他的心也往下沈了几分。 他踏出骑楼,招了一辆计程车,报出地址。 懊死的!小女佣不过是跟男人吃顿饭罢了,他干么活月兑月兑像是逮到红杏出墙的老婆一样,还学人家跟监?乱没志气一把的! 他缓慢地走下计程车后,选了一间靠近她的咖啡厅坐下来。隔着一条巷子,他清楚地看见他们坐在靠窗的位子。 远远地,看见她侧脸轻笑,他的心头在发酸。 夜深了,他妈的学长走了。 下起了雨,她枯坐在原位发愣。 那心碎失落的模样,就像个被遗弃的小女孩似的,惹得他心疼。 他招来服务生结帐,吃力地走出咖啡馆,在骑楼旁向小贩卖了一把雨伞,一拐一拐地朝餐厅走去。 正欲离去的心琦推开餐厅门板走出,与他的眸光相锁。 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心却暖暖的。 阿野见到她怅然若失的神情,心里正卑鄙地窃喜着。 “你怎么来了?”看见他狼狈地撑着伞站在雨中,她心里有一股想哭的。 “刚好路过。”他酷酷地讲出借口。 虽然理由太过牵强,但他们都没有心思去探究。 她眼底蕴起了泪,个是因为杨伟中,而是他温情的举止。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雨伞掉落在红砖道上。 此刻的她觉得需要被安慰,不是因为杨伟中的市侩,而是年少的梦好像缤纷的气球般,瞬间被戳破了。 她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一阵淡而好闻的男性气息沁入她的鼻腔。 他看着身高只及他肩头的心琦,轻抚着她的发心。 “妳喜欢他什么?”他的口吻隐含着醋味。 “他长得很高。”娇小的她,对高大的男人一直有种莫名的崇拜与倾慕。 “我也很高!”他答得理直气壮。 阿野拄着拐杖略弯下腰,她才勉强只到他的下颚,嗯,是真的比学长高。 “他会打篮球。”当初她就是迷恋他灌篮的英姿。 “我以前是篮球校队,从纽约回台湾度假时还被职篮延揽过,但我拒绝了!” 嗯,阿野的丰功伟业又胜学长一筹。 “他会写诗。”只是没写给她而已。 “我出过诗刊、组过诗社!” 阿野再胜一回合。 “他会摄影,曾找我当模特儿。” “我在纽约开过摄影展,要当模特儿,我可以直接保送妳当『男人志』的封面人物!”他像个长不大的小孩,赌气道。 “他会弹吉他。”在阿野的怀抱里,呼吸着他的气息,让她觉得好温暖,不想离开。 呿!雕虫小技,他不会看在眼底的。抬高鼻梁,哼道:“我会小提琴和钢琴,” 她藏在他胸膛下的脸,漾起了笑容。 “他会卖灵骨塔。” 灵骨塔?!“这工作太有创意,我输了。” 她咧开笑容,方才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向我推销鸳鸯合葬来当嫁妆。”她昂首瞅着他的俊脸,期待他的表情。 “他找死啊!谁会买灵骨塔当嫁妆?那他提亲时要不要拾一副双人棺去下聘?”他粗鲁地低吼。 平日对他的毒言毒语颇不能认同,但现在听来却格外的顺耳。 “你没事跑出来做什么?”她羞怯地退离他的怀抱,捡起地上的雨伞。 “逛街。” “谁会拄着拐杖逛街啊?当心滑倒。” “怕我的小女佣被拐跑,这个答案满意吗?” “我才没那么笨呢!”她咕哝着,心却甜滋滋的。 黑漆漆的夜色,斜飞的细雨打湿他的背,她努力地撑高手中的雨伞,两人往回家的路上慢慢地走去。 阿野拄着拐杖走在湿泞的红砖道上,回台湾五年多的光景里,他第一次对这个多雨湿热的城市产生了归属感,就连人行道上两侧的机车看起来好像也不那么碍眼了。 湿冷的三月天,下了一整天的雨,透明的玻璃氤氲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阿野坐在沙发上,一室阗黑寂静,只有指缝间燃起一点红光,他轻吐个烟圈,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尼古丁味。 熬了几天的通宵,终于又赶在截稿前把杂志送到印刷厂了。 连续坐在书桌前几个小时,尤其左腿又打上石膏,让他更觉得身体非常酸痛。他扭动肩膀,舒缓不适。 寂静的夜里,一直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阿野拄起拐杖,一拐一拐地走向心琦的房间,敲了两下门板。 “小女佣,妳怎么了?”这几天忙着公事,几乎没什么时间顾及她。 “没、没事。”隔着门板传来一阵低哑的声音。 “我进去喽!”他扭开门把,看见她的床头亮着一盏小灯,整个身子蜷缩在棉被里。 “我想睡了。” “妳是不是生病了?”他走到她的床头边,掀开被子,露出底厂一张红通通的小脸。 “头有点痛,不要理我,睡一觉就行了。”她继续把脸埋在枕头下。 “是不是下午替我送件去印刷厂时淋了雨?”阿野抚模着她的额际,发现她体温高得吓人。 “不要管、管我--”她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都生病了还不要管妳?起来,我送妳去医院。”他硬是把她拉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上打着石膏,根本无法背她去医院。 “我睡一觉就好了,你不要管我啦!”她张牙舞爪地挥着手,不小心打掉了他鼻梁上的眼镜。 阿野站起身,一拐一拐地走到墙边去捡起眼镜。 心琦拨着额际的乱发,平时一双圆亮的大眼布满血丝,鼻头红通通的,细柔的嗓子多了点鼻音。 “对、对不起,我不舒服的时候脾气特别坏。你的眼镜有没有坏掉。”她身上的瞌睡虫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胶框眼镜不怕摔。妳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重新把眼镜架回鼻梁上,看着她充满歉意地垂下眼。 “你刚跟小杜他们忙完杂志社时事,应该多休息,总之,我睡一下就没事了,你不要管我啦!” “傻瓜,妳在发烧,不管妳,烧坏脑子怎么办?”他揉揉她的发心,安抚道:“快点躺下,我去拿退烧药来。” “阿野--”蓦地,她的眼眶热热的,是生病时感情特别脆弱纤细吗?总觉得他的手劲好温柔,让她的心暖洋洋的。 他的唇边隐约噙着笑。“妳可是我的小女佣,是要照顾我的生活起居的,要是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不就成了我要照顾妳一辈子吗?” “哩。”她的脸微微地胀红。 “乖乖躺着。我去拿医药箱来。” “不用啦!你行动不方便,我自己去就成了。”她推开棉被想下床,身子却一阵虚软,差点站不稳,幸好他及时扶住她。 “就叫妳坐好不要乱动了,妳还真爱逞强。我现在可没有多余的力气背妳上医院,乖乖坐好,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了。” 阿野半强迫地要她躺回床上,替她盖好棉被,又拄着拐杖到客厅去拿医药箱。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心琦渐渐地知道在他粗鲁率直的表象下,其实隐藏着温柔贴心的举止。 半晌,阿野提着医药箱走进房里,坐在床沿,将耳温枪放在她的耳朵里。 他修长的手指抚着她漆黑如缎的秀发,心一寸寸地出界,为她而悸动。 心琦躺在床榻上。晕黄的灯光映着他俊逸的侧脸,彷佛揉合了他平闩的粗蛮,灯下的他,肩膀看起来格外的宽阔且温暖。 “三十八度半,妳还真能撑。”他看着耳温枪上所显示的数字。 “睡一觉就没事了。” “睡觉要能治百病的话,那医院用来干么?当观光景点啊!”他收起耳温枪,在药箱里找退烧药。 心琦隔着棉被闷笑着,他损人的功力实在令人发噱。 “发烧还这么开心,是烧坏脑子了吗?”他模模她的额头,再试一温。“真的很烫人,妳晚餐有吃吗?” “我不想吃。” “晚餐吃剩的披萨太油腻,我替妳熬一点粥好了。吃一点粥垫垫胃,再吃退烧药会好一点。”他自言自语,完全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心琦看着他一个人忙进忙出,一会儿拿冰袋替她退烧,一会儿又在厨房里熬粥,她的心也不禁一点一滴地融化了,几乎沈醉在他的温柔里。 但--阿野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基于道义照顾她呢? 她扶着额际的冰袋,觑着半掩的房门,倾听他在厨房里忙碌走动的声音,心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在厨房里忙碌的阿野懂得爱情,但能了解她的心吗? 阿野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托盘上。 “趁热快吃。” 热腾腾的粥冒着轻飘飘的烟,让他的镜片氤氲上一层薄雾。 心琦轻笑着。 “快吃。”他摘下眼镜擦拭。“这香菇瘦肉粥很营养,要全部吃完才行。” 窗外,春雨敲打在树叶上,也敲乱了她的心?! “我吃下下了。”心琦将吃了一半的粥放在托盘里。 “看妳的胃口这么小,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又没有人规定力气和胃口一定要成正比。”她小声咕哝着。 那碗粥不只暖了她的胃,也暖了她的心。他拆着纸盒里的药丸,将药放置在手心上。 “吃药吧。”他体贴地将药丸放进她的嘴里,再递上温开水。 “谢谢。” 阿野替她盖好被子,并且把冰袋放在她的额头上。 “快睡吧。” “你不回房间吗?” “我在这里看着妳,免得妳一直发烧。” “不要啦!”她隔着被子推着他。“你在这里我会睡不着。” “退烧药有安眠效果,妳等会儿就会想睡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想进入梦中,却总觉得脸上几十公分的距离外有一双眸子直盯着她,尤其他的大掌正隔着冰袋放置在她的额际上,让她更加难以入眠。 “你在这里我真的没法子睡觉,你快点回去啦,我会照顾自己的。”她软语央求。 “妳就当我不存在。”他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随手在床头柜上拿起一本杂志翻阅。 “怎么可能?”她觑着躺卧在床边,好像没有打算要离开的他。 “妳这个病人很不安分,配合度很低。” “要不然你唱摇篮曲给我听好了。”她以娇软的语气撒娇道。 “妳又不是三岁小女圭女圭,听什么摇篮曲?” 两人的脑海同时浮现他唱摇篮曲的画面,不约而同笑出声。 她侧过身,推着他的大腿。“快点唱,唱来让我笑一下。” “妳这个病人很不安分,配合度很低。” “要不然你唱摇篮曲给我听好了。”她以娇软的语气撒娇道。 “妳又不是三岁小女圭女圭,听什么摇篮曲?” 两人的脑海同时浮现他唱摇篮曲的画面,不约而同笑出声。 她侧过身,推着他的大腿。“快点唱,唱来让我笑一下。” “我不要。” “大笑有益身心健康,搞不好,我笑一下感冒就好了。” “妳想感冒快点好,可以把病菌分一点给我,这样会好得更快。” “怎么把病菌分给你?”她一脸疑惑,灵动的大眼眨巴眨巴地。 他靠近她,低沈的耳语飘进她的耳畔。“唇齿交缠,相濡以沫。” “什么?” 阿野托起她的小脸,定定地凝视,看得她心慌意乱。 他轻轻地覆上她炙热的唇,所有的疑惑全在他的吻中得到了答案。 有别于上一回突兀的吻,这一回她温驯地闭上了眼,感觉到他的舌尖探进她的贝齿中,热呼呼的暖流透过舌尖传递至心窝。 她纤细的身躯被他紧紧拥住,额头上的冰袋则掉至枕榻上。 她湿软的唇就像一朵含苞的玫瑰,在深吮轻吻中,他尝到了她口中的苦涩药味。 阿野缓缓地移开唇,凝睇着她迷蒙的双眸。 寂静中,她听到了自己几欲蹦出胸腔的心跳声。 她试着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诌诌的?” “妳不是说我讲话太粗俗,要修饰一下吗?用这句话代表『舌吻』,有创意吧?”他轻笑着,鼻尖磨蹭着她红润的脸颊。 “你会被我传染感冒的。”她赶紧捡起枕头上的冰袋,放置在额头上,试图冷却脸上逐渐泛滥成灾的红潮。 懊死,她一害羞就脸红,真怕被他瞧出端倪。 “那刚好,我的抵抗力较强,可以替妳杀死感冒病菌。” “我睡着了。”她佯装没听到。 他的眼底漾着笑意,她可爱得再次搧动了他的心。 癌,他在她耳畔低喃。“以后,妳要是有失眠的症状,别忘了告诉我,我发现我的晚安吻比任何安眠药都有效呢!” 她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来,红晕却铺满她的双颊。 昏暗的房间里,灼热的体温、湿暖的气息,勾撩起暧昧的氛围…… 第六章 “什么?!”阿野气急败坏地凑到乔治的耳边,大吼:“你再给我说一次!” “金承佑先生决定替women''stalk写专栏,不替我们写了--”乔治冒着生命危险又重复了一次。 “那个死韩国人居然背信忘义!?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会走红,全都是因为本大爷看他写了一本还可以的书,然后在杂志上专访他,替他造就了知名度的吗?现在他居然--”阿野气得快跳脚,嘴上直骂着。 “谁是金承佑啊?”心琦坐在沙发上,小声地附耳询问小杜。 “就是写那本《爱的焦虑》的作者。”小杜压低音量。 “就是那个--那个--以精神分析学的观点来探讨各种不同爱情的原貌,发誓要治疗许多患有爱情疾病的患者,让他们重新接受爱情,走向昼瞄人生的那个作者?!”心琦忘情地说:“可不可以向他要签名书?” “霍、心、琦!妳找死啊?”阿野铁青着脸,拄着拐杖朝她逼近。 “我又没有惹你生气。”她无辜地缩着肩头,躲在小杜的背后。 “居然敢在我的面前恭维我的敌人,还说没有!” “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women''stalk比较适合他啊!”心琦实话实说。“女人比较喜欢阅读软性一点的文章,你们的『男人志』太阳刚了。” “我当然知道那个死娘娘腔的笔触较温柔,就因为如此,才可以拓展我们女性读者的市场!” “金承佑不是娘娘腔,听说他是看上了women''stalk公关丁兰熏的美色,为了跟佳人有进一步的接触,所以才临阵倒戈的。”乔治献上听来的八卦清息。 “还不就是色胚一个!”阿野冷哼。 “还有--人家他不是韩国人,只是刚好姓金而已。”小杜也纠正着。 “我管他姓金还是姓银!” 阿野一拐一拐地走到书房,大力地甩上门。 *打从傍晚得知新窜红的作者金承佑决定到women''stalk开辟新专栏后,阿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直到晚餐时间过去了都没有出来。 心琦体贴地为他煮了一碗什锦面,轻叩着书房的门板, “你要不要出来吃一点宵夜?”她的头颅探进书房里,看见地板上散落着被揉绉的稿纸和书本。 “好。”他烦躁地扒着一头凌乱的短发,撑起拐杖。 “小心一点儿。”心琦主动去扶他。 “小杜和乔治呢?” “他们说要去酒吧喝酒。” “这两个家伙真不讲义气,一天到晚只顾着把妹、找乐子!”他坐在沙发上,抄起筷子。吃起什锦面。 “金承佑不帮你们写专栏,你再找其他的人写就好了,为什么要发那么人的脾气?” “话是没错,但是我总得要能找得出一位作家来写两性专栏啊--”他喃喃道,脑子里想着究竟还有谁能担任这份工作。 “你知道我心情不好时,最喜欢做什么吗?”心琦想法子要纡解他心中的郁闷。 他抬起眼眸,觑着她。 她漾出一抹甜笑。按着遥控器,找到喜欢的频道。 “我最喜欢看discovery频道了,这个单元很好玩,有一些科学家在研究草原的田鼠,以基因治疗让花心田鼠变得专情。”心琦解说着。 “研究人员从单一配偶习性的草原田鼠身上取得与性行为有关的主要荷尔蒙,再透过无害的病毒将此基因转移至用情不专的田鼠脑中,藉由基因的转移让原本喜欢拈花惹草的田鼠变得用情专一。 “而且科学家还试着想研发这种专情基因,将它用在人类的身上,专治公子。让许多女性同胞不再受到爱情的伤害。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还会患有爱情焦虑症吗?” 是了!就是这套理论! 阿野突地放下筷子,用力环抱住心琦。 “你、你干什么?”心琦吓了一大跳。 “妳真是我的缪思女神!”阿野捧着她惊惧交集的脸庞,大声赞美。“我就知道把妳留在身边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咦?”她一脸疑惑。 “妳真是上帝的恩典、『男人志』的救星、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缪思女神!我爱死妳了!”他忘情地将热吻印在她的脸颊上。 “你怎么了?”他不会是中邪了吧? “我找到接替金承佑的人选了!” “谁?” “妳!” “我?!”心琦惊呆地瞠大水眸。 “没错!”他用力地点头。 “你是不是气坏脑袋了?” “没有,我现在心情好得很。”他咧开笑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新花招要整我?”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实在是他素行不良。 “冤枉啊!我这次不是要整妳,而是要给妳一个发挥的机会!” “什么机会?” 他换个位子,坐到她的身边。 “妳现在从电视这个画面看到了什么东西?” 萤光幕里正播映着非洲草原的景象--凶猛的花豹在绿草如茵的草原上奔跑,上头还有其他的生物在躲避豹子的攻击。 “非洲草原有什么问题吗?” “妳有联想到什么东西吗?关于人类的生存法则?” 她点头,黑眸灿亮。“非洲草原的生存法则就像『男人三物论』,年轻的男人就像动物,像凶猛的豹子一样,行动敏捷、企图心强烈。” “再来呢?”阿野抄起桌上的纸笔记录着。 “中年男子就跟生物一样,行动缓慢,说的比做的还行,几乎只剩下嘴上功夫而已。”她摇摇头。 “还有呢?” “老年人就变成植物,瘫在沙发上连嘴上功夫都没了。所以我跟你说,这个频道真的非常好玩,可以看到许多人类生存的法则。” “告诉我,妳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居然可以想出这么多特别的点子来!” “有很特别吗?”她凝视着他。 “就用妳这套理论来写两性专栏吧!妳喜欢当金博士、金教授、金夫人,还是有其他更响亮的称号吗?” “你要我替『男人志』写专栏?!” “没错。” “你疯啦?我又不是什么两性专家,连恋爱都没谈过几次,男人也没见过几个,顶多是修过几堂『婚姻与生活』、『女性主义与两性平等』的课罢了,怎么可能写专栏?” 这太夸张了! “我说可以就可以!”他坚持己见。“反正我已经打出了广告,说会邀请神秘的两性专家,就由妳来当那位神秘的人士。” “我才二十三岁,说服不了大家的。”她懊恼地垂下头,早知道就别介绍他这个频道了。 他拉起她的手走向书房,打开电脑。 “现在我们一起联手创造一个新的身分。说吧,妳喜欢什么笔名?”阿野坐在皮椅上,敲着键盘。 “阿野,求求你,别闹了!这行不通的。”她软语央求道:“要是被大家发现我们联手骗人,会搞垮『男人志』的商誉。” “这个社会各行各业都自编出一套理论,说法成功,博得大家认同的叫『专业人士』,如果只得到少数认同的,就是『骗子』。对和错、天才与白痴,都在一线之隔。” “但是--”她还是觉得他的想法太疯狂了。 “妳的理论并没有错,只是身分虚拟罢了。”他努力说服她。 “可是--”她的心开始动摇,对他的提议颇为心动。 “放心,『男人志』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专栏写不好就倒闭的。” “要是被狗仔队踢爆我的身分怎么办?我会不会挨官司?” “绝对不会!妳的身分会从头到尾都非常保密。” “我、我们这样算是骗人吗?” “我们是从动物的生态来发表、研究新的理论。” 她咬着下唇。 “这样吧,我们先实验性地写一、两期,如果反应不佳的话,我绝对不会再强迫妳。反之,如果到时反应非常好,我一定重重有赏!”他使出银弹攻势。“再说,当个专栏作家,妳不觉得头衔很响亮吗?” “嗯!”在他的保证之下,她满心欢喜地点头。 阿野站起来,将皮椅让给她坐。 “把妳刚才想到的理论写下来吧!” “好。”她坐下后,纤指开始在键盘上跳跃,将脑海里的想法化为文字。 黑夜,绚烂的灯光亮起,ktv包厢里,“男人志”的全体员工正欢乐地庆祝新出刊的杂志赢得了许多人的读赏,尤其两性专栏的议题更是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 “男人志”这次推出的“男人三物论”,藉由演化生物学和社会生物学的论点,用幽默轻松的笔调,把男人种种荒谬怪诞、好胜且自大的心理,都描写得非常精准。 连women''stalk的主编何菊幽,都亲自打电话向陆野询问专栏作者的身分。以两本杂志同日出刊的情况看来,金承佑的爱情焦虑症显然缺少了话题性。 包厢里,一打打的啤酒被服务生送进来,一首首热门的歌曲回荡着。 空气中烟雾缭绕,阿野拆掉脚上的石膏坐在沙发上,接受众人的敬酒。 心琦坐在包厢的沙发上,翻阅着歌本。 “今天对我们『男人志』而言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小杜拿着麦克风高喊,吸引众人的目光。“首先是我们『男人志』的精神领袖!陆野,终于归队了!”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我腿上的鬼玩意儿终于拆掉了!”阿野开心地冲上台。 “第二喜就是我们推出的金博士两性专栏非常成功,连women''stalk的毒嘴主编何菊幽都赞赏不已!”小杜道。 众人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乔治跳上台,拿起另一支麦克风模仿着何菊幽冷傲的态度。“没想到你们『男人志』居然出现了一位会说人话的金博士,还以为你们都停留在史前时代等待进化呢!” “现在我们欢迎『男人志』的救星,天才专栏作家!金博士,为我们说几句话!”小杜高喊。 在一片热烈的赞扬声中,心琦害羞地躲在角落的沙发。摇头拒绝。 “每一位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位伟大的女性,现在再次读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位伟大的女性……霍心琦。”阿野灼灼的眸光透过镜片,落在心琦的身上,盯得她心跳加速。 受不了众人的鼓噪,心琦只好硬着头皮上台。 “我想阿野成功背后那位伟大的女性应该是指他妈妈吧!”她垂着脸,目光飘呀飘的,就是不敢迎上阿野。 她机灵的幽默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尴尬,引起一阵笑声。 “来!我们一起干杯,庆祝『男人志』又再一次登上高峰!” 夜里,陆野和霍心琦从忠孝东路的ktv结束和“男人志”员工的聚餐之后,两人带着微醺的醉意,决定回家再开一瓶红酒单独庆祝。 客厅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气。柜子上精油蜡烛的火苗跳跃着,透明的高脚杯里,暗红色的酒液摇晃着。 “阿野,我长这么大,就数今天最开心!”阿野扶着她纤细的腰肢,让她坐在沙发上。 “真的吗?”他替她月兑掉外套,仅剩一件粉蓝色的斜纹洋装。 “是真的。”她的声调中带着挫败。“我爸总是说生块叉烧都好过生我。你看我,连块叉烧都不如!” 她娇嗔地抗议。 “然后呢?”阿野蹲来,替她月兑掉高眼鞋。 “可是你却让我发现到自己的特别,我那些古灵精怪的理论,在你的眼里全都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我是妳生命里的伯乐啊!”他配合她的话,继续逗她开心。 她侧着娇颜,双眼迷蒙地注视着阿野,不知道是酒精软化了他的坏脾气,还是今夜的他格外温柔。 “阿野,你知道我爸爸是书法家吗?”带着醉意的她话特别多。 “有听梅笙说过一点点。”他轻啜红酒,欣赏她的醉态。 “我爸爸一直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所以从小就逼我练书法,偏偏我没有遗传到他的艺术家天分,对那枝软绵绵的毛笔没辙--” 她感觉到酒精的后劲在体内波动着,头有些昏,俏脸酡红,脚步微颠,幸好阿野及时搂住她的纤腰,将她带进怀里。 “小心一点,妳喝醉了。”他拿起她手中的酒杯,以免酒洒了她一身。 “难得这么开心,我们再多喝一点嘛!”她娇软的身躯攀附在他的胸膛前,双手圈住他的颈项,有别于白天的端庄娴雅。 “妳醉了我可不会负责。”他轻言呢喃,醇厚的气息拂在她的耳畔,轻轻地骚动了她的心。 “不会,我酒量很好。不会这么容易醉--”她毫不秀气地打了个酒嗝,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颊。 “妳做什么?”他没有推开她,但她无心的举动却撩拨起他体内深处的。 “你不要一直摇头,晃得我的头都有点儿晕了。”她斜侧着脸,格格地笑着。 “我没有摇头,是妳真的喝醉了。”他拉下她的身子,让她的头枕在他大腿上。“这样有没有舒服一点儿?” “阿野,我真的没有醉,要不然你问我一加一等于多少?”她的身躯不自觉地移动,更往他的怀中靠去。 “等于二。”阿野的声音低沈而轻柔,配合着她的蠢问题。 “那『男人志』成立几年?”她迷蒙的黑眸里映着他的俊颜,心为他而悸动着。 “五年。”他的长指缠着她乌黑的发丝,痴迷地看着她盈盈的水眸,嫣红的唇,血液中蛰伏已久的因她而苏醒。 一股躁动感在他体内蠢蠢欲动,她身上芳香微温的气息拂上他偾张的皮肤,更深深地潜入他的皮肤里。 酒精软化了她的矜持,让她像个小孩般地赖在他的怀里撒娇。 “那你交过几个女朋友?”她佯装若无其事地问。 他轻笑着。“现在是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几个?” “认真交往过的有四个。” 心琦咬着下唇,思忖:认真交往的有四个,那不认真交往的有多少个? 她的心忽地漫流过一股酸,就像打翻了醋罐般,心口突然涩涩的,很不舒坦。 “那不认真的呢?”她压抑不住好奇心。 “说好,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他规避着,怕自己丰富的情史骇着她。“那妳呢?” “我?我什么?”她打迷糊仗。 阿野聪明地换另一个问题。“那妳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我喜欢高大的男人,因为我长得太娇小,对高个子有种莫名的崇拜。” “那妳怎么没对我心动呢?”他霸道地逼近,炙热的鼻息吹拂在她的脸上,骚动了她的芳心,颊畔热辣辣的烧红,勾撩起暧昧的氛围。 他锐利的逼视彷佛要看穿她的心,教她既慌又心虚。 “谁教你嘴巴这么毒,又喜欢讲脏话。”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 “好,那我从现在开始戒掉。” “你--你脾气差、又爱骂人。” “我现在开始改掉。” “那、那--” “那我想吻妳。”他低头,鼻尖磨蹭她的粉颊,唇几乎贴近她的唇。 她羞怯地别过脸,心慌地不敢迎上他的眸。 “我、我的反射神经很发达,你不怕又被我揍得鼻青脸肿? “不怕。”他早有防备地箝制她的肩头,细碎的吻从她的耳后、颈项、脸颊,最后落在红女敕的芳唇上。 “但,我怕。”她怕懵懵懂懂地爱上他后,换来的只是自作多情的误会。 尤其阿野之于她,太有距离感了。 他事业有成、情史可观、阅历丰富,相形之下,她却单纯得像张白纸。 若说爱情也像一场战役的话,那么生涩的她好怕到最后会输得一塌糊涂。 他拿开鼻梁上的眼镜,低头吻住她微启的唇,也吻走了她仅存的理智与疑虑。 他的舌火热得像会烫人,微妙的悸动从他温热的唇月复间蔓延开来,热情的激吻中带着强悍的掠夺性,一点一滴地骚动她的心,燃起陌生的。 她没有逃避,反而生涩地回应,双手像有意识般地攀向他的颈间,陷入他浓密的黑发中。 绵绵密密的细吻由唇瓣、耳后、颈间,最后落在她光滑的锁骨间,阿野欺身将她压倒在沙发上,双手支在她的脸颊两侧。 “阿野--”她情不自禁地轻吟着,分不清是体内的酒精发酵或作祟。 他的吻令她兴奋且心动,眼底有一股渴望的迷蒙,脸上晕染着异样的红潮。 “我喜欢妳,小女佣,我们交往好吗?”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温柔的承诺试图消弭她心中的不安。 他知道这样的发展对她而言太迅速了,但此刻的他不想再玩手牵手的暧昧游戏了,他想占领她,攻陷她的心。 平日的相处,让他们培养出相知的默契。 阿野的话,她懂得。 他偾张的,她也明白。 体内的酒精让她的行为变得大胆,酡红的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她没有拒绝他热情的需索。 “嗯。”她娇呢的嗓音混着诱人的。 他绽出充满魅力的笑容,迷醉了她的心神,使得她的心跳急遽,他顽皮的舌尖由唇一路吻至她的胸口,挑开她衣襟上的钮扣,掌心抚上她白皙匀称的大腿。 “阿野--”他的舌头挑开她连身裙上的每一颗钮扣,火热的吻印在她平坦的小肮上,她感觉到一股灼人且陌生的热力,奔向她的四肢百骸。一种说不出的炙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起身,月兑掉自己的衬衫,接着是皮带、长裤,最后露出精悍结实的身躯。 黑黝黝的天空里,月亮从云层探出头来,照在木槿花上,夜里烛火跳动,晕黄的灯光映在两人光滑的身躯上,像爱神嬉戏的微笑般。 她赤果的背陷在地毯上,感觉到他强壮结实的身躯紧紧地环抱住她,男性原始的野性力量偾张着。 “心琦--”他的黑眸溢满。大掌温柔地摩挲她每一吋肌肤。 她娇羞的容颜埋在他的颈窝边,小手攀上他的肩头。 “你等会儿会不会低吼一声?” “低吼什么?”他深情且好奇地询问。 “我看women''stalk『love&sex』的专栏,上头说最后男人都会低吼一声。”她小声地问出自己的疑虑。 “我又不是非洲草原上的狮子,为什么要低吼?还是妳喜欢野兽派?我可以配合。”他学着狮子瞇起利眸,狺狺低吼。 她被他的模样惹笑。 阿野俯身吻住她的唇,吞噬她悉数的笑声。 他的身体带着激情的温度,拱身,密实地拥抱住她的温柔。 月光下,他们的爱像蝴蝶不断地搧翅般,回应着对方,谱出一室的旖旎-- 第七章 早晨,裴定捷和霍梅笙在餐桌前吃着三明治,交换着这两天的工作心得。 突地,刺耳的电铃声随着电线延烧过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这么早会是谁啊?”裴定捷放下手中的报纸,探出半张俊脸。 “我去看看。”梅笙从餐桌上站起来,推开椅子,赶去玄关处应门。 “堂姊--” 门一开,霍心琦一脸惊慌且困惑地出现在她家门门,娇柔的嗓音中隐藏着一股无助感。 “心琦,妳怎么来了?”她突然的造访令梅笙颇感疑惑,尤其她看起来一副很需要被保护的样子,十分惹人怜惜。 裴定捷也从厨房赶来,看着她云秀的长发垂泻在肩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荏弱得像朵风中的小花,赶紧请她进门。 “发生什么事了?”梅笙搭住她的肩头,拉她坐在沙发上。 “是不是阿野欺负妳?”裴定捷早就听说心琦不小心害阿野跌断腿,被迫到他家当佣仆的事情了。 心琦垂下脸,盯着自己的脚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怎么欺负妳?”梅笙是有从乔治和小杜的口中听到一点耳语,但因为一直都在合情合理的范围之内,所以她也不方便干预。 看来,这回阿野可能做了很过分的事。 心琦的思绪兜转到昨夜,一抹红晕从双颊炸开来,脸垂得更低了。 “妳快说啊!”梅笙催促着。 “他、他--”心琦一时话塞,总不能说他们两人是在玩你欺负我、我欺负你的事情吧? “这回我一定站在妳这边,绝对不会再做出胳臂往外弯的事情了!”梅笙力挺着。 “既然妳这么难以启齿,不如我打电话问阿野好了。”会心的微笑跃上裴定捷的嘴角,他佯装好心地提出建议。 其实裴定捷早就从她绯红的耳根子猜出一点端倪了。 八成是这对小情侣在闹脾气。 “不、不用了!” “没关系,怎么说我也是妳未来的堂姊夫,阿野虽是我的朋友,可现在他欺负妳,我若不帮妳主持正义的话,就太说不过去了。” “对啊!”梅笙猛附议。 “他、他也不算是欺负我啦--”她难为情地咬着下唇。严格说起来,他们应该是互相欺负。 “那是--”梅笙瞥了裴定捷一眼,在他的暗示之下,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总之,我现在不想看到他。”她作出结论。 “但是阿野有可能想看到妳喔!”裴定捷道。 裴定捷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端凝着小堂妹。虽然她美则美矣,但个头娇小、精细柔弱得好像要人时时捧在手心上小心疼惜似的,的确和阿野过去所交往的对象不同。 看来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连审美和爱情观都可以改变。 此时,刺耳的电铃声又再度响起,三个人同时回头望着门口。 裴定捷的家中就数今天最热闹了,访客一位接着一位。 “我去开门。”梅笙刚站起身,衣角却被心琦揪住。 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瞅着梅笙。 “要是来的是阿野怎么办?先让我躲起来,你们再开门!”她慌乱地站起身,在客厅里窜动着。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否则以阿野粗蛮的坏脾气,一定含有好戏上场。裴定捷好心地建议。 “那怎么办?” “勇敢地面对现实。”裴定捷拍拍她的肩头给予鼓励。 “……不行,我看我还是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你家客房借我躲一下,阿野来的话就说我不在。” 心琦连忙躲进客房里。 梅笙和裴定捷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她赶至玄关应门。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阿野的俊脸,几绺发丝垂落在额头上,黑色的镜框下有一双冒火的眸子,一件绉巴巴的亚麻衫,脚上趿着凉鞋,显然是风尘仆仆赶来的。 “早、早安!”梅笙微笑道:“阿野,今天怎么有兴致来作客啊?” 他单手倚在门框上,脸上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妳把小女佣藏到哪里去了?”他单刀直入,不跟她啰嗦。 “什么小女佣?”梅笙笨拙地装迷糊,“她昨天不是跟你们去聚餐吗?怎么可能会在我这里呢?” 他轻咳了一声。“帮助窝藏嫌犯也是有罪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叫小女佣出来。” “她不在这里。”梅笙在阿野利眸的逼视下,硬着头皮说谎。 阿野踢踢玄关上一双细致的凉鞋,暗示她物证俱全。 “……她在这里。”梅笙自知瞒不过,只好欠身让他进屋。 裴定捷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早安,阿野。”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来找回走失的东西。”阿野环视房子一眼。看到门扇半掩的客房,似乎透露出不寻常的意味。 他长腿跨进房内,梅笙马上尾随在后。 阿野直接打开衣橱,居高临下地望着缩在狭窄衣橱里的霍心琦。 阗暗的空间突然光亮起来,心琦双手抱膝,抬起头迎上他黑了泰半的俊脸。 “阿、阿野--” 他弯下腰,拦腰将她抱起,扛在肩头上。 梅笙被他的粗蛮行为给骇着,呆呆地愣在原地。 “堂姊,快救我!”心琦拍打着阿野的背,向她求援。 “闭嘴!”阿野拍了下她的俏臀,要她安静。 裴定捷看着阿野粗蛮的行径,完全不敢苟同。 “打扰了。”阿野像阵强劲的旋风般,刮进来不久又刮了出去。 阿野狂傲地扛着心琦,重重地甩上门板,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定捷,心琦会不会有危险啊?我们要不要报警?”梅笙从没见过阿野这么生气,尤其他冷峻严酷的模样比开口骂人还具有威胁性。 “小俩口吵架有什么好担心的。”裴定捷揉着她一头蓬松的短发。 “但阿野看起来很凶。” “他哪一天不凶?”他反问道。 “话是没错,但心琦不一样,她小小的,看起来禁不起骂,我和我爸爸都舍不得对她大声说话。” “妳看她不是适应得挺好的吗?” “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帮阿野欺负她?” “面对阿野,妳有其他的选择吗?”他反问。 “是没有。”她愁悒地皱起柳眉。 他由身后环抱住她的身子,亲吻她的颈项。 “阿野会有分寸的,妳不必为他们两人担心。” “嗯。” 阿野将心琦扛在肩上,从裴定捷的公寓住所搭乘电梯下来,一路上完全不理会来往住户和管理员的异样目光,倒是心琦羞愧得将脸埋在他的背后。 “放我下来,我想自己走。”她小声地说,恨不得能找个洞钻进去。 阿野置若罔闻,迈开步伐走向停车场,完全没将她的抗议放在心上。 他沈着俊脸,打开车门,将她塞进车厢里。 她一副很无辜的表情,有点不能明白他漫天铺地的怒焰来自何处。 他横过身子替她扣紧安全带,这个温柔的举动又令心琦更加困惑。 认识他这么久,她不是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但此刻他阴沈的脸庞少了怒目斥责,反倒给她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让她几欲喘不过气来。 她透过后视镜,偷偷觑了他一眼,看他紧抿着下唇。一副快要气炸了的样子,心里更是忐忑难安。 车子在拥挤的街道中绕过半个台北市,终于回到阿野位于天母的寓所,他将车子开进停车场中,熄灭引擎。 心琦垂着脸,认命地跟在他的身后进屋。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面对他的盛怒,她问得可怜兮兮的。 他旋风般地锁上门,然后暴怒地走到她面前。 他凛着脸,极力克制沸腾的怒火。 “妳居然还有脸问我气什么?”他极力忍住脏字出口的冲动。 “对啊。”她委屈兮兮地点头。昨晚她清纯的玉体被大野狼给吃干抹净了,她都还没向人哭诉呢,反而是他气呼呼地将她逮了回来。 “昨晚才和我『以身相许”,今早就『不告而别』,难道我没资格生气吗?”他狂傲地插着腰,数落她的罪行。 心琦听得一愣一愣的,明明是他趁着酒意既哄又拐地把她骗上床的,哪有以身相许啊?顶多只能算是两情相悦而已。 “我、才--”她张口欲辩。 “妳给我闭嘴!等我说完妳才能说!”阿野打断她的话,继续斥责她的罪行。“妳当我是什么?午夜牛郎还是抛弃型男友,用过即丢?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有血、有泪、有感情、有思想的男人--” 他的话令心琦耳根灼热,瞧瞧这粗蛮野人说的是什么话? 他若是午夜牛郎,那她岂不是成了寻欢的寂寞女郎吗? 虽然她没有职业歧视,但当一名“午夜牛郎”是一件光荣的事吗? 她在心里嘀咕,却不敢说出口,免得又惹来一阵斥喝。 “如果是牛郎起码还会留下夜渡资,而妳呢?居然连衣袖都懒得挥一下,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样逃出去--” 她都快听不下去了! 明明受害者是她,吃亏被占便宜的人也是她,他怎么敢这样嚣张地大放厥词? “那你要我说什么?『你好』、『谢谢你昨晚的招待』、『再见』吗?”她嗔怨道。 阿野突地收住漫天的怒气。 他这顿脾气好像发得太过火了,但清晨一醒来时,就见到她慌张地逃出房门的举动,那种感觉的确让他有几分受挫与焦急。 彷佛他做错了什么,而她又刻意闪避似的,让他心头有一把无名火窜烧不止。 “那妳说,妳为什么要躲我?” 他纵横情场多年,就唯独她的举动让他的男性尊严受挫。 “尴尬。”见着他,脑子又忍不住想到昨晚的事。当时烛光太美、气氛太佳,然后就--思及此,脸上又一是阵燥热。 还有,她也不懂,他是怎么看待她的。 他坐到她的身边,盯着她低垂的脸,小手扭扯着衣襬。 “妳尴尬什么?” 阿野一向粗枝大叶的,对她少女的纤细情感和不安心态着实难懂。 综观他以前交往的伴侣可知,他个人较钟情思想成熟的都会女子,再不然就是风情万种的妖娆女郎,因为她们都是属于爱恨分明、行事俐落的。 “你又不喜欢我--”她万般委屈地轻嚷着。 “我哪有不喜欢妳?”面对她莫须有的指控,他的暴龙脾气又发作了。这女人是把他当成什么了?偷香窃玉的采花大盗吗?还是毁人清白的之徒? “你哪有喜欢我?”她坚持着。他从来没有在口头上承诺过什么,但却常常在行动上做出一些暧昧的举止,教她一颗心悄悄地发了慌。 “我不喜欢妳的话,为什么要和妳在一起?”她眼底的迷惘与无依又融化了他心中的怒气,不禁放柔了音量,轻咳几声。“我知道有些男人可以把性和爱分开,但是我不可以,没有感情的女人我抱不来。” 他伸手覆住她柔软的手掌,十指交扣。 “我以为你是酒后--乱性--”她嗫嚅道。 以往,只要有人误会或误解他,他总会铁青着脸臭骂对方一顿,但这一回,她娇柔无助的模样,彻底融化了他的刚强。 有一种温柔,独独为她而生。 “我的酒量没这么差。”他拍拍她的肩头,安抚道:“所以,不许再怀疑我的真心。” “但是你没有追求过我。”她小小地抗议着,毕竟阿野和她自幼幻想的白马王子形象差太多了。 “我喜欢妳。”他重重地承诺。 “但你没有追求过我。”她圆亮的水眸透露着被娇宠的渴望。 糟糕!阿野回想他三十有一的岁月里,所有的恋爱通常都是费洛蒙加贺尔蒙的相互作用而产生的,单纯手牵手、心连心的纯稚恋爱可从没谈过。 “我明天送花给妳。”他考虑到她才刚从学校毕业,还怀着少女情怀总是诗的梦幻,和纵横情场、身经百战的他不同。 “我喜欢玫瑰、百合、满天星、波斯菊--”她天真地细数自己最爱的花卉。 “我们又不开花店。”这下她笑逐颜开,却换他蹙紧眉宇。 “我就知道--”她敛起笑颜。 她为自己感到悲哀,天下男人何其多,她偏偏遇到一头侏罗纪时代的暴龙,不喷火发飙就算万幸了,怎么能要求他懂得浪漫二字呢? 她脸上失落的神情让他心口涩涩的。 算了!遇上一个纯真女孩总比败金女郎好!只不过是几朵花嘛,又不是什么名牌、珠宝、钻石、跑车的,他就迁就她这么一次吧! “好,就算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想尽办法替妳摘下的。”他柔声哄劝。 “我要那一颗又大又丑的殒石做什么?”她聪颖地回道。 阿野终于明白她为何会吸引住他的目光了,除了她美丽娇柔的外表外,那颗聪颖幽默的脑子,才是他真正欣赏、与他心灵契合的地方。 “很好,不愧是我陆野喜欢的女人。”够聪明! 他奖赏似地在她的粉颊印上一吻。 她煞有其事地警告着。“你现在登记有案的恋情是四宗。那些『不认真』的糊涂帐,我就先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你要很『认真』地跟我交往喔!” 他吁出无奈的叹息。男人啊,有时候太诚实也不是一件好事。 唉! 她捧着他的俊颜,漾起甜甜的笑容。“我的功夫是很厉害的,要是你敢对我不认真的话。我会『喀喀』两声,让你断手又断脚。” “已经断过了。” 女人有时候太聪明也是一种麻烦,但既聪明、武功又高强的女人更麻烦。 “前两次是意外,不算。” “喂,这样会不会太暴力了一点?” “才不会,因为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恋爱。” 阿野苦笑。 第八章 陆野和霍心琦的恋情不用八卦兼多事的小杜替他们宣传,从阿野那张“毒死人不偿命”的毒嘴不再骂出脏话,喷火暴龙的性情也收敛不少,即可瞧出一点端倪。 位在信义计划区的办公室里,居高临下的玻璃帷幕将远方的景致一览无遗,“男人志”的总编陆野坐在皮椅上,长腿搁置在檀木桌上。 他拿下鼻梁上的眼镜,耳廓上多了一副蓝芽耳机,正与女友展开绵绵情话。 『我爸要在台南开一场为期一个月的书法大展,我要帮忙准备参展事宜。』心琦的嗓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过来。 阿野记得前几天在报纸的艺文版上有看到这则消息--名书法家霍逸少将举行书法展览,集合了海内外书法家联合参展,将由台南府城首先登场,最后再移师台北的国父纪念馆。 『好烦喔!回家后我爸一定又会碎碎念--』心琦思及书法家老爸的唠叨功,就不禁头皮发麻。 阿野颇能体谅霍逸少心中的缺憾,自己是扬名海内外的大师,结果自己的女儿--别说没天分了,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我不想回老家啦--』她可怜兮号地撒娇着。『我想留在台北。』 “妳要回去多久?” 『大概一个月,看他展出的情况。』 “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吗?” 『差不多都带了,我现在在火车站等火车。』她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小心地将行李放置在脚边。 “妳要小心一点儿。妳回台南后我会想妳的。” 『真的吗?』听到他甜蜜的情话,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 “当然是真的,我们这叫小别胜新婚。”他的嘴像沾了蜜,继续大灌迷汤,讨好她。 『谁、谁眼你新婚啊!』她嘴上不承认,但却喜上眉梢。 “当然是妳啊!既然未来的岳父大人要举行展览,说什么我都要送上一篮鲜花去祝贺,替他增加排场与气势。” 『不跟你说了啦!喂,车来了,我要挂电话喽--』 随着列车的进站,心琦万般不舍地结束通话,收起手机。 以前,她都不觉得台北到台南几个小时的车程有多远,但此刻却像是隔着半个地球般,火车都还没驶离台北,她就开始思念阿野了。 “男人志”的工作人员上自总编、下至大楼的管理员全都是清一色的男人……除了总监特助霍梅笙是女性之外,但因为她的身分特殊,是未来的总监夫人,所以撇除在外。 而且随着裴定捷和霍梅笙的文定之喜即将到来,她近来出现在公司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但,今天“男人志”的办公室里又因女人而引起了一阵骚动,所有员工几乎都挤在会客室里,对里头的尤物发出赞叹的声音。 陆野从踏进办公室里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异样气氛。 有别于平日的男性古龙水或麝香味道,今天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郁的女性香水味,俗媚得令他喷嚏连连。 “哈啾!”阿野揉着鼻翼,长腿跨进办公室里。 他推推镜框,总觉得今天办公室妖气冲天,令他的背寄泛起一股凉意。 “阿野,你这样是不行喔!”小杜从摄影部出来,见到他之后立即搭着他的肩,笑得挺暧昧的。 “你是昨晚a片看太多啊?一大早眼睛就这么婬邪,笑容猥亵到令人反胃!”阿野盯着肩头上那只碍眼的手掌。 “我目光,总比有人行为下流来得好!”小杜反唇相稽。 “说什么鬼啊?”阿野嫌恶地盯着他。 乔治一见到阿野来上班,也赶紧凑到他的身边。 “阿野,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嘴巴贱了一点罢了,没想到人也挺贱的。”乔治道。 “你们两个今天是找死啊!”女友远在台湾的另一端,让他饱受相思之苦,心情已经够闷了,还无端惹来两人的嘲讽,让他心情不爽到极点。 乔治和小杜像左右护法一样,把他“架”进会议室里。 “小女佣前脚刚走,你的新欢后脚就到,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小杜斥责道。 乔治摇头,纠正小杜的说法。 “是有了纽约旧爱,还招惹台北新欢,活生生在练劈腿功,实在不可饶恕!”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新欢、旧爱的?”阿野一头雾水。 “还装蒜!小女佣怎么说也是梅笙的堂妹,你怎么下得了手?”乔治气愤地揪住阿野的前襟。 “我跟她谈恋爱的事,你们八百年前就知道了,有必要现在才这么生气吗?”阿野仗着身高的优势。轻易地推开乔治的手。 “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你在纽约还有一个青梅竹马!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女友!”小杜光转述这个肉麻的承诺,就惹来一身的鸡皮疙瘩。 “什么纽约的青梅竹马?”一个大问号呈现在他的俊脸上。 小杜好心地暗示。“张、婉、儿!” 一瞬间,阿野的嘴角抽搐,表情活像是乌云罩顶,刚被雷劈过似的。 “你、你们怎么知道她?”他的额际开始冒着冷汗。 不会吧!难道这就像俗话所说的“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凡爱过必留下证据”?连他十五岁时懵懂无知的初恋情人都可以被发现?! “她跟你的双胞胎姊姊陆晴,现在正在会客室里接受所有男人的恭维和膜拜。”乔治说。 “靠!”久违的脏话终于又再度从他的口中迸出。 莫怪他会觉得今天办公室里妖气冲天,背脊发凉。 完了!他有一种想死的冲动。一个麻烦精姊姊,再加上巨乳婉儿--还不如直接杀死他比较快! “虽然张婉儿--”小杜吞咽了口唾沫。“她的胸前很可观,但是我还是支持小女佣,因为我们都是『哈比人家族』。” “想不到咱们伟大的陆总编也钟爱哺乳类动物!”乔治冷削。 “该死!”他完全不理会两人的冷嘲热讽,迈开步伐,带着漫天怒焰一路飙至会客室。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心琦回台南帮忙书法展览的事情,否则他刚萌芽的爱情肯定会因此而面临夭折。 “走,一起去看戏!”乔治和小杜尾随在后。 阿野推开会客室的门板,看着陆晴束起马尾,身穿一袭轻便的衬衫和牛仔裤,正在接受公司同仁的赞美。 她身边的张婉儿,一头红褐色的长鬈发垂泻在肩头,黑色细肩带洋装几乎包裹不住丰满的身材,举手投足间都展现出十足妖娆的女性魅力。 男性们本能地将垂涎、羡慕的目光放在她呼之欲出的焦点上。 “阿野,姊姊来看你了!”陆晴笑着和他打招呼,眉宇间有着和阿野酷似的神韵,却又不像他那般阳刚俊逸。 “妳来我公司做什么?”他对于不过早他六分钟出生,却老爱自称为姊姊的陆晴颇为不满。 “给你一个惊喜啊!”陆晴和张婉儿异口同声地说。 阿野的黑眸扫了众人一眼,沈声道:“你们是全部被裁员解雇了,还是当这里是电影院,在看戏?全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企划部、编辑部和行销部的人员们,在他的斥责下连忙作鸟兽散,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这么久没见,你的脾气怎么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啊?真是需要一个女人好好地管管你的嘴巴。”陆晴摇头道。 “对啊,你需要一个女人管管你的脾气和你的帐。”婉儿暧昧地朝他眨眨眼,笑得风情万种。 阿野从会客室的玻璃帷幕往外看,见到许多好奇的同仁正有意无意地在外走动,窥伺他们的一举一动,其中尤以小杜和乔治最为明头。 “妳到我的办公室来。” 他把艳姝留在会客室里,吩咐乔治替她送上咖啡和茶点。 “陆晴,妳到底在搞什么?”阿野气呼呼地把她拉进自己的办公室里。 陆晴甜笑,无视于他的怒气。 “叫姊姊。”她好整以暇地环胸。 “姊、姊,妳到底在做什么?”他咬牙唤道。 “来公司看你。” “我是问妳,没事回台湾做什么?妳不是在纽约住得好好的吗?” “我决定把自己的时装设计版图从纽约延伸至台湾来,下个月我会在台北办一场小型的时装发表会。现在先回来处理筹备事项。” 阿野点头,看来她是真的为了公事而来,不是来找碴的。 “那也不用第一时间就杀来公司找我吧?”他双手插腰,在心里埋怨她没给他一点心理准备。 “因为我需要一些专业人士替我拍摄时装目录啊!你这里应该有摄影师和造型师吧?我想跟你借调一些人马,你允许员工外借吧?” “那妳把她找来做什么?”阿野无奈地压低音量。 “她失恋了。” “干老子屁事。” “她需要安慰。” “妳当老子是慰安夫啊?!”阿野咬牙低吼。 陆晴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要是全世界的女人失恋了都需要我的安慰,那我何必干总编h真直接开一间牛郎店就成了!”他气得脸色发青。 “也可以,那我会带姊妹们去捧场的。”陆晴捧着肚子,爆笑出声, “马的!都什么时候了妳还有心情笑,我限妳三十分钟之内把婉儿带走!” “没办法,她需要你的安慰。”她重申。 “又不是我让她失恋的,我为什么要安慰她?” “但你让她失身了。”陆晴好心地替他重温往事。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阿野只差没气得发疯。 想当年,他们一个是学校篮球校队的队长,一个是美丽的校花,他在众弟兄的鼓噪之下,为了展现自己的魅力,所以前去追求婉儿,两人还谱出了一段恋曲。 “可是听说你曾经承诺过她,说若是在三十岁的时候,她还没有结婚的话,你愿意娶她为妻,照顾她一辈子。” 阿野蹙着眉宇,试图唤回陈年的记忆。 “我三十一了,那三十岁的约定已经逾期失效。” “阿野,我们是天秤座,婉儿是双鱼座,她小我们一岁,所以人家今年刚好三十岁。” “那妳为什么要把她带回来?”他垮着俊脸。 “她是我公司的公关经理,我当然必须带着她一起回来。” 他抚着额头,这才记起陆晴和婉儿从高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后来还一道出国念时装设计、成立品牌,一个担任设计师,一个则是行销公关。 阿野越是回想往事,越觉得这是一场摆月兑不了的梦魇。 “不管了,反正我先送妳们回饭店!” “我们要住你那里。” “不行!妳们两个给我去住饭店!”他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让我住?”她笑得极为暧昧,用手指顶着他的胸膛。“是不是家里藏了不可见人的东西?” “妳在胡扯什么?”他极力否认。 “听说你家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女佣喔!”陆晴调侃着,看他的俊脸黑了泰半,心里愈是开心。 “妳……”他眼神凌厉地瞪着她。现在他百分之百肯定她是回来看好戏的! “您好,这里是陆公馆。陆先生不在,有事请留话。谢谢您的来电--”陆晴学着心琦细声细气的柔嗓。 “这事妳不用管,我替妳们订饭店。” “饭店的钱,全部都要你出。” “好!”他咬牙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顽皮地朝他眨眨眼。 阿野以最快的速度将两位艳姝送出办公室,并且亲自替她们订好饭店。 台南的街道上,古老的建筑,暗红镶着灰白的色调,有一种古朴的典雅之美。艺术馆前两侧葱绿的面包树遮蔽了南台湾的毒辣阳光。 夹道前全都是祝贺书法展的花圈和花篮,入口处放置着一张四方形长桌,上头铺了一层喜气的红巾,桌案上则放置着一本贵宾签名簿。 心琦穿着一身粉蓝色改良式旗袍,窄小的领口,细致的腰身,一头乌黑云秀的长发垂泻在腰上,系上一条同色的缎带,端庄清雅的形象就像是从国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吸引了不少参观者的目光。 她坐在入口处的桌子前,挺直背脊,维持优雅的体态,但桌巾下的小手却不断用手机传着简讯。 在没有阿野陪伴的城市里,她觉得有几分寂寞。 虽然她还是会早晚接到他的电话,但和以往黏腻的时光比起来,距离让她的心有一点不安。 尤其,她清楚地感觉到这两个星期以来,他的生活明显变得忙碌,好像有接不完的电话、处理不完的公事,还有,他的脾气又变得更加暴躁了。 她陷入思绪中,倏地,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跃入眼底。 她惊讶地抬起头,赫然见到陆野久违了的俊脸。 “你怎么来了?!”她惊呼道。 “想妳。”他一袭轻便的休闲服,将玫瑰花放入她的手里。 她掩不住幸福的笑意,站起身,请馆内其他的工作人员帮忙代班。 他坐在艺术馆旁附设的露天咖啡座下,看着她莲步轻移地朝他走来。 “我帮妳点了女乃茶。”他主动替她拉开椅子。 “谢谢。你今天不忙吗?怎么有时间下台南?” “想过来看看妳啊!瞧妳,穿旗袍还挺美的。”他配合地吹着口哨。 “还不是被我爸逼的。” “我觉得挺不错的,有股书香门第的气质。” “你又糗我!”她娇怨道:“明明知道我爸是书法家,我却写得一手丑字,都已经被他视为家族之耻了,你还有心情寻我开心。” 他捏着她俏挺的鼻尖。“我不闹妳,还喜欢我送妳的花吗?” “很漂亮。”她欢喜地环住他的臂膀。“还有,我爸要我谢谢你送来的花篮。” “妳跟伯父提到我了吗?” “没有,我说你是『男人志』的总编,也是梅笙的同事。” 谈到梅笙就让阿野想到一个头痛的问题。 打从上星期张婉儿和陆晴出现在公司里,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后,他就忙着灭火,消毒任何有关他和张婉儿的传闻,就怕远在台南的心琦听到一点蛛丝马迹。幸好,梅笙还挺有义气的,没有泄漏半句。 “我爸要我办完这一系列的书法展后,就留在他的书法教室工作,怎么办?”她懊恼地向他求援。 阿野的心中闪过一丝自私的念头──这倒是安置心琦的好方法。总不能让她回台北和张婉儿狭路相逢吧? 尤其这几天,陆晴软硬兼施地要他把得力助手乔治和小杜外借给她,担任她时装秀的摄影师和造型师,并且退掉饭店的房间,占据了他的书房和客房,进行商讨的工作。 他若是拒绝,她则会努力制造机会让他和张婉儿单独相处,逼得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妳爸应该很想念妳,舍不得妳离开。” “才怪!我大学四年还不是一个人住在外面,他那时怎么不想我?”她像个闹着别扭的小孩般。 “那时妳要念书,离家是天经地义的。” “说得也对。”她点点头。“但是如果我留在台南工作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要谈远距离恋爱吗?” “我会天天打电话给妳,每星期都来看妳。”他答应得非常顺口。 “……你好像很不喜欢我回台北,为什么?”她瞇起水眸,审视他。 “哪有!”他心虚地辩驳。 “要不然你为什么会支持我爸的想法,要我留在台南工作?”忽然之间,心琦莫名地觉得不安。 明明他就在眼前,但总觉得此刻的他好陌生。 “我总不能一开始就得罪未来的岳父大人,让他老人家留下坏印象吧?”阿野找借口搪塞。 并不是他有心想欺瞒她任何事情,只是在感情方面她太过单纯了,而他则自私地想在她面前呈现出最完美的一面,不想让过去的恋情在她心里留下疙瘩。 他从没这么细心地保护过一个女人,但因为心琦,他学会了体谅。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我又没说要嫁给你,干么叫得这么顺口!”她继续闹着别扭。 他揽着她的肩膀,柔声哄劝。“我先练习练习嘛!” “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好说话?” “这叫小别胜新婚。” “贫嘴!走,我带你到市区逛逛。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回去换件衣服。”她站起身,挽着他的臂膀。 “我觉得妳穿旗袍很好看啊!就穿这样吧!”他俯身,亲吻她的脸颊。 “真的吗?” “嗯,很有书法家女儿的独特书卷气质喔!” “你又欺负我!”她娇声抗议,抡拳轻捶着他结实的胸膛。 他弯腰在她的耳畔低呢,只见她的脸颊越来越红,连耳根子都是一阵灼热。 “……这才叫做欺负。”他做出最后的结论。 “!” 第九章 陆野位于天母的寓所几乎被姊姊陆晴所占据,因为他的书房有完整的电脑、摄影器材、传真机等等相关的工作器具,所以她舍弃了五星级饭店进驻他家。 六十坪的房子分成四房两厅的格局,主卧室是阿野的地盘,她和张婉儿分别住在两间客房里,另一间客房则是传说中的小女佣房。 可惜的是,她一直想看的那位阿野极力保护,并且不惜“金屋藏佣”的女主角并没有现身。 上班时间,阿野回到杂志社,但迫于她的婬威之下,不得不把造型师乔治和摄影师小杜外借给她,让她得以进行服装目录的制作工作。 小杜痴迷地看着陆晴修长的美腿,但那高他近十公分的身材却让他饮恨,他碍于男性尊严,不敢表达爱慕之情。 “小杜,我这次的主题是着重在民俗异国风情上,所以我利用了许多流苏缀边、刺绣花纹,再搭配性感合身的剪裁,我希望你能拍摄出轻柔飘逸的感觉,呈现出如诗人般的文艺气息……”陆晴解说着。 “好的,交给我来处理,我一定会让陆小姐满意的。”小杜答应着。 陆晴眼一转,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白皙的手心突地覆在他的大掌上。 “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叫我陆晴就好。” 小杜脸上的笑容越咧越大,飘飘然的彷佛要飞上天去了。 陆晴挨近他的身边,小声地询问:“这么多天了,我怎么都没见到传说中的小女佣啊?她去哪里了?” “她回去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被陆晴握住的掌心。 她的小手好软、好温暖,不知道住在森林里的哈比人可不可以配上高挑又性感的美丽公主? “回去了?她是外劳吗?”该不会被遣送回国了吧? “不是,她是书法家霍逸少的女儿,最近台南在举办书法展,她暂时回去帮忙。”小杜在美女的催眠之下,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只差没报上心琦的生辰八字。 “哇靠!”端庄不了三分钟,陆晴立刻就露出马脚。“是书香门第?我们家阿野会不会惹上大麻烦啊?” “大麻烦?”小杜不解,在他们的眼中,小女佣既纯洁又可爱,就算真要说有什么麻烦,也该是巨乳婉儿才对。 “对啊!那种书香门第的女儿很难缠,而且一定会──” “不对!”小杜打断美人儿的话。“小女佣人很好,而且不会难缠,要比难缠的话,婉儿比较难缠吧!哪有人三十岁失恋嫁不出去,硬要初恋男友娶她的?” “是阿野当年自己承诺三十岁要和她结婚,所以她才会一直抱持着美丽幻想的。” “那阿野怎么不跟她讲清楚呢?”小杜实在不懂,要是小女佣突然杀回台北,到时候要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他不到晚上十二点绝不进家门,假日就往台南跑,和婉儿根本没有碰面的机会。” “那妳怎么不帮忙劝着婉儿,告诉她阿野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我为什么要帮他?”她笑得既天真、又无邪,但眼神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阿野是妳弟弟,而且你们还是双胞胎,血浓于水耶!” “但是你不觉得看阿野气得暴跳如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很妙吗?” “我看妳是想借机勒索他吧?” “宾果!” 她才带婉儿来台北晃一晃,就免费得到了一位造型师和摄影师,未来时装秀发表会所需要的电视和平面媒体,都还得借助他的人脉和长才呢! 柔和的月儿在黑丝绒般的天空探出脸来,洒下银光,张婉儿换上一袭性感的低胸丝质睡衣,坐在沙发上等待阿野回家。 她知道他存心避开她,所以只好关着灯,在夜里等他。 阿野一进屋,就在沙发上见到婉儿。 他硬着头皮和她打招呼。“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我在等你。”婉儿迎上前。“阿野,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技巧性地回避。 “明天一早你就会开车下台南,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和你说话?”她委屈地埋怨着。 “我去台南并不是和经销商见面,也不是去做市场调查,我是去找我的女朋友。”既然她都知道了,他就不拐弯抹角了。 “我知道。”她点头。 “我没有办法跟妳结婚,当初承诺时,我们都太年轻了。” “可是我一直都在等你!我忘不了你,不管我跟什么人交往,都会忍不住拿他们跟你比较。” “但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妳爱的只是记忆中的我,并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我。”阿野强调着。“现实中的我为人既机车、嘴巴又毒、脾气又坏、动不动就爱骂人,没多少人禁得起我的骂。” 他努力地丑化自己的形象。 “我可以忍受!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想跟你生活在一起!” “但是我对妳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同一份爱情,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保留在心中,而他却选择淡忘。 “我一直以为只要等到三十岁,你就一定会娶我的。”她难过地把脸埋在手心中。 “我不能娶妳。”他再次重申。 “为什么?因为你有女朋友了?她比我好吗?她比我漂亮吗?”婉儿不死心地追问。 “她跟妳完全没有关系,妳们之间也不能互相比较。问题的症结全在于妳和我之间,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感情也已经淡了。” “那是因为你现在身边有人才这么说的!” “就算我身边没有人,我也从来都不曾去找过妳。我对妳,也许曾经动心过,但那是久远的记忆了,久到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感觉。” “那现在呢?”她眼眶盈着泪,心里觉得好凄凉。 “现在我只当妳是朋友,也当妳是陆晴生意上的合伙人,再多就没有了。” “但是我却一直把你放在心上,你这样待我好绝情……”她哽咽着。 “也许妳不是把我放在心上,而是把当年我对妳的美丽承诺放在心上吧!每当妳感情受挫、生活不顺遂时,便会想起那个誓言,因为妳把它当成了最后的避风港。” 阿野仔细地分析她的心态。并不是他刻意要逃避,而是不想再让她误解下去了。 “阿野……”他的一席话,重重地撞击她心里最软弱的部分。 “我们都不再是十五岁的小孩了,面临过许多人生的关卡和选择,喜欢或讨厌过许多人,有了一些历练,彼此间也都有了成长,因此我们都明白,妳和我并不适合。” “但是在失意时我特别想你。”每次失恋时,她都特别怀念高中的那段感情,也常常在与他酷似的陆晴身上寻他的影子。 “因为在妳谈过的所有恋爱之中,我们之间的那一段是最单纯、没有利益上的瓜葛。也没有谁负谁、谁欺骗谁的爱情。我们那段感情纯粹是因距离而淡去的,所以妳一直认为我很美好,回到我身边就可以得到幸福。” 他轻咳了一声,又继续说道:“但事实上,妳若真的回到我身边来,妳记忆中美好的『我』就会完全破灭掉了。” “是这样吗?”她低语呢喃。她知道他看她的目光不再炙热,视线也不再跟随她的身子而移动,只是自欺欺人地不想面对罢了。 “婉儿,醒醒吧!妳值得更好的男人,我不适合妳。”他以一个多年老友的身分,给予安慰。 “但是我今年特别想结婚,想结婚,脑子就浮现了你的脸。” 闻言,阿野的额际多了三条斜线,嘴角微微抽搐。 他一直认为婉儿脑中浮现的应该是陆晴的脸吧! 两人朝夕相对了十余年,从高中时代一直到离开学校创业,几乎都没有分开过,要不是他曾经把过婉儿,他绝对会怀疑她们两人的性向! “我想妳大概是得了三十岁焦虑症。”他客观地分析。 “什么是三十岁焦虑症?” “三十岁对每个女人而言是一个很重要的分水岭,单身的女性会特别不安,对工作、婚姻、家庭、经济等等,都希望能有所成就,所以面对某一项空缺时,就会特别的焦虑不安。” “你比女人还了解女人耶!”她露出崇拜的眼神。 “别忘了我的职业。” 两人相视而笑,他的一席话轻易地触动她的心房,也解开了她的心结。 在婉儿眼中,阿野现在的模样和记忆中有些不同,变得特别温柔,但她明白这份温柔不是因她而生。 因为他的视线东瞟西望,刻意回避她努力营造出来的性感魅力。 交谈声和笑声此起彼落,突然,“喀”的一声响起,是钥匙插进锁孔开锁的声音。接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了过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婉儿很好奇。 “大概是陆晴和小杜喝酒回来了吧!”阿野转过身,正要训斥姊姊两句,不料映入眼底的却是心琦娇小的身影! 心琦的双脚像生根似的,整个人立在原地,手中的行李因惊愕而掉落在地上。 时间彷佛停在这一刻。 她心里很乱,像是被掏空似的,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景象。 阿野和一个非常性感的女人并肩而坐,女人身上单薄轻短的衣料几乎没办法遮掩住她的身材。 懊死!“心琦,妳怎么回来了?”阿野问道。 她不能思考,愤怒得想尖叫,痛苦得想杀人。 阿野在心里低咒着,她肯定误会了。 他冲向前想解释清楚时,心琦却转身奔下楼了,他连忙追赶下去。 婉儿慢了好几拍才回过神,等当事者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后,她才缓缓地想着:好可爱的女孩,难怪阿野会那么喜欢她。 黑夜里,迷蒙的路灯下,心琦没命似地奔跑,完全不理会陆野的呼喊,跑过一条又一条的街巷。 她没有办法停住脚步、没有办法思考,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阿野和那名女子并肩而坐的画面。 敝不得他要她留在台南工作,因为她前脚刚走,他马上就把新欢迎进门了! 那是一个和她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既成熟又妩媚,重点是,她身上有太多她所缺乏的东西了,怪不得阿野会喜欢。 泪水飙出眼眶,她无法分辨自己究竟奔跑过几条街,直到双腿失去力量,颓软地跌坐在人行道上。 她大口地喘息,觉得心痛得快不能呼吸了。 原来被背叛是一种比身体被撕裂还要痛的感觉。 “心琦……”阿野跟在她的身后奔跑着,但碍于左腿的伤才刚痊愈,所以远远地落后。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她掩面哭泣。 “妳误会了!我跟她……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他喘息着解释。 她摀住耳朵,痛苦地吼着:“我不想听!我再也不想听你的借口了!你这个烂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蹲在她的跟前,箝制住她纤细的肩膀。 “妳误会了,她是我姊姊的同事,她们两人现在借住在我家,我们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她眼底含着泪,眼神冷得足以冻伤人。 “不信也得信,因为这是事实!”他拭着额上的汗。 懊死!她怎么会现在回台北呢?离书法展览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她怎么回来了?一连串的疑问占据他的心思。 “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她用力挥开他的手。 “心琦,那间屋子里住的不只有我和婉儿,还有我姊姊陆晴。只是她刚好跟小杜去喝酒了,要不然妳可以打电话去问。” 因他理亏在前,所以只好收敛起暴怒的脾气,试着向她解释误会。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她觉得有一种被狠狠玩弄的感觉。 不管是他还是小杜、乔治,甚至是梅笙,他们全都曾联手起来欺骗过她,如今教她怎能再相信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呢? “不管妳信或不信,现在先跟我回去。” “我不要!”她赌气地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想把妳留在台南一阵子,等陆晴她们回纽约之后再接妳回来,因为我不想妳们碰面。”他跟在她身后,不管她听或不听都想把事情解释清楚。 她突地回过身,冷然地讽刺。 “你是不是都用这一招在骗女人?想尽办法把人家骗进家里,然后谈完恋爱,占尽便宜后,再一脚踢开!”她眼底残留着泪。在爱情面前,她觉得自己输得太难堪了。 “冤枉啊!”他喊冤,无法不佩服她过人的想象力。 “阿野,我说过我们是在谈一场不公平的恋爱,你有过很多的经历、看过许多不同的女人,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想谈一场很平凡、很单纯的恋爱,只想很认真地去爱你……”她哽咽道:“但是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没有办法和另一个女人分享你的爱……” 她声泪俱下的模样,令他揪心不已。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深爱着彼此,并渴望一份最平凡却真挚的爱。 在城市的一隅,他们互相遇上了,因为误会而相识;又再因为误会而相爱;难道最后也要因为误会而分开吗? 不,他不要! “你怎么能那么自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又去抱另一个女人?” “妳听我说,我对妳是绝对的忠诚。我承认,当初骗妳签下女佣契约的手法是恶质了一点,但我从头到尾对妳都是真心的!”他拭着她脸上的泪。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现在还要骗我,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她用力挥开他的手。 面对她的指控,阿野找不到理由反驳。 “我想,我们之间最好到这里就好了。”与其痛苦的纠葛着,不如痛快地一刀斩断。 “什么意思?” “我们分手吧!” 在爱情里,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不忠。如果连唯一的忠贞都办不到的话,那还谈什么天长地久? 这次的恋爱,她就当学一次经验,受一次教训吧! 只是……这经验所需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居然让她的心抽痛不已…… “我不要!我会叫所有的人来向妳解释这个误会的!” “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不要再听你的谎言了,你让我们的爱情中间出现了一道裂缝,怎么都补不齐了……” “这是误会!”她的固执,让他气得快跳脚了。 “我说过,你若是敢伤害我的话,我会要你付出代价的,现在就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她用力抬起腿,狠狠地朝他的腿胫踢去。 “啊!”阿野吃痛地跌坐在地上,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 “我们之间就一笔勾销吧,往后谁也不欠谁!”她撂下狠话,故作潇洒地转身就走。 她不要回头,她要用恨他、讨厌他的心情来阻止自己再去爱他。 她是新时代独立自主的女性,才不要委屈兮兮地去求一份不忠贞的爱情。 阿野跪跌在地上,看着她的身影由近而远,渐渐消失在黑黝黝的夜色里。 模索着口袋,他找出手机,连忙向小杜和乔治求援。 他悲哀地想,这腿该不会又断了吧? 他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啊? 陆野终于结束了慌乱的一夜,在小杜和陆晴的帮忙之下,从医院的急诊室“又”拄着拐杖回家了。因为左腿前阵子才骨折受伤,不宜剧烈运动,如今又因为急促奔跑,又被重踹了一脚而引起肌腱炎。 这可是他生平经历过最惨淡且荒谬的一天了。 三个人一进屋之后,就见到坐在沙发上的张婉儿焦急地迎上前。 “阿野,你的腿怎么了?”婉儿扶着他落坐。 他黑着一张俊脸,沈默不语。 倒是从小杜的口中得知宝贝弟弟和霍心琦之间相识过程的陆晴,忍俊不禁地轻笑起来。 “被他的小女佣打的。”陆晴想,这回他终于遇到克星了。“阿野,我真不知道该同情你受创的心灵还是受伤的呢!” 阿野隔着镜片,狠狠地瞪视着陆晴,希望她闭上自己多事的嘴巴,因为这场灾难都是她引起的! “那霍小姐她人呢?”婉儿关心道。 “跑了。”陆晴说。 “阿野,真的很对不起,要不是我在这里,也不会引起你们之间的误会。”婉儿道歉着。 “这不关妳的事,都是我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她对我们的感情失去信心。”阿野待在急诊室时,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心琦瘫软在地上,哭得像个小孩般无助、慌乱的模样。 他的心口涩涩的,郁闷难安。 陆晴夸张地瞠大水眸。“阿野,你居然懂得自我检讨,不再专制蛮横了耶!看来小女佣彻底改变了你,你是真的很爱她呢!” 陆晴轻轻的一句话,却重重地敲击了阿野和婉儿的心。 婉儿终于死心,深知阿野是真的喜欢霍心琦,所以选择遗忘过去的誓言,她悄悄地回到房间,不加入他们的谈话行列。 阿野支着抽痛的额际,瘫坐在沙发上,身体筋疲力尽,但思绪却格外的清晰。 “你准备追回小女佣还是放弃她?”小杜关心道。 “阿野现在拄着拐杖,怎么追?我看用爬的还差不多!”陆晴忍不住调侃他。 “这事情的导火线是妳,妳还有心思在这里说风凉话!”阿野狠瞪她一眼。 “你有没有打电话跟小女佣解释清楚?”小杜追问。 “她根本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还说要分手,以后再也不想见到我了。”阿野苦恼地表示。谈了这么多场恋爱,就数这一次最艰辛。 “看到我的宝贝弟弟这么苦恼,我就大发慈悲想个办法吧!” “妳有什么办法?”小杜问道。 “人海战术!”陆晴开心地提议。“我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跑去她家打扰她,然后向她解释这个误会。她不想见阿野,总不会连我们都不见吧?” 阿野点头,觉得她说得颇有道理。 “再来就是搭配鲜花攻势。一天一束玫瑰花,让她远离悲伤。” 虽然他对送花这种老土行为感到不屑,但如果能够讨她欢心,让误会冰释的话,他也愿意执行。 “最后就是苦肉计了!”陆晴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我们只要把阿野受伤的事告诉她,她一定会非常自责且懊恼,然后对你感到非常抱歉,最后就会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了……” “我怎么觉得妳说的招式都好老套。”小杜说。 “有效就好,管它老不老土!试了我这套方法,保证不只误会冰释,还可以直接保送入礼堂,连求婚都一并解决了。” 求婚?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非常习惯她陪伴在身边的感觉了。 少了她的日子,生活肯定会寂寞不少;房子会变得冷清,厨房也会不再常飘着饭菜香,一个人看电视会感到特别枯燥乏味……总之,他开始认真地考虑起陆晴的提议了。 “如果你要结婚,别忘了婚纱照要留给我拍!”小杜给予支持。 “那我岂不是要设计一套白纱送给小女佣当结婚礼物?” “结婚当天的妆,乔治应该会主动帮忙。” “我会不会一下就当姑姑了?” “你们会不会想太多了?” 阿野翻了一下白眼,硬生生地打断他们幻想中的浪漫婚礼。 尾声 霍心琦原本兴高采烈地向父亲大人请假,搭着火车返回台北想给陆野一个惊喜,没想到反而是她得到一份惊喜…… 不,是惊不是喜!她思绪翻腾着,回想起那混乱的一夜。 还以为快刀斩乱麻会是最好的结局,还以为自己陷得不深,却不知道,这份爱早已在她的心里扎了根。 那一晚,她连夜搭着火车,一路从台北哭回台南,也惊动了父亲霍逸少,惹来他的关切。 在伤心之余,她只好将自己失恋的事全盘托出,但保留了去陆野家工作那一段。 接着,她开始拒接阿野的电话,并且答应父亲会乖乖留在书法教室上班。 但是,从她返回台南的第一天开始,“男人志”的工作人员便轮番出现在她台南的寓所。 先是梅笙前来澄清误会── 霍梅笙身着粉红色的开襟洋装,眉宇间散发着一股幸福的光采,相形之下,刚承受失恋打击的自己,就显得憔悴不堪。 “堂姊,妳怎么有空过来?”心琦招呼她进屋。 “我想过来看看妳,我们好久没在一起谈心了。”梅笙搭着她纤细的肩,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嗯。”心琦垂着脸。一看到堂姊就想起阿野,一想到他,心就隐约地抽痛了起来。 懊死!她的眼眶又泛起了泪。明明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他了,为什么大脑就是不肯配合呢? “我去给妳倒杯水,妳在这里坐一会儿。” “心琦,我不渴,不用麻烦。”梅笙拉起她的手,拍拍她的肩头。“有什么事跟堂姊说好不好?说出来会好过一点儿。” “我没事。”她逞强着。 “我听说妳和阿野之间的事了──” “我不想提到他。”她连忙打断梅笙的话。“如果妳今天是要来谈他的问题,那么妳请回,我没有心情。” “心琦……” “如果妳还当我是妳的堂妹,就不要再跟我谈到他,否则我们之间的姊妹情谊很难维持下去。” “妳真的误会阿野了,他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妳的事。就算妳要结束一段感情,起码也要把真相弄清楚,否则妳只会是个爱情里的逃兵。” “他给了妳什么好处,妳要一次又一次地替他说话?”她尖酸地逼问。 “我需要他给我什么好处吗?我又不靠他吃穿,又不需要他给我工作。我只是单纯地站在朋友的立场来说明事情的真相罢了。我不想看到妳伤心,也不想看到他难过。” 梅笙的答案令她心中溢满苦楚,鼻尖汇聚着酸楚。 “但是妳从一开始就跟他联合起来欺骗我,我没有办法再相信妳。”心琦直率地坦诚。 “不管妳信或者不信,都听我把话说完好吗?就算堂姊拜托妳,看在我大老远开车来的分上,没有苦劳也有辛劳。” 她沈默地垂下脸,不发一语。 “阿野的姊姊陆晴从纽约回来台湾,正在准备个人的时装发表会,想要开拓台湾的时装市场,于是带着多年的好友与事业伙伴张小姐借宿在阿野家中,并请阿野派公司的小杜和乔治支援她。” 梅笙观察一下她的反应,见她没有拒绝,又继续说下去。 “因为阿野怕妳要是知道陆晴和张小姐都住在他家的话,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才会避而不谈,想把妳留在台南,等陆晴回纽约后再来接妳回去。” “是吗?”她半信半疑。 “是真的,而且骗妳我有什么好处?” “那妳当初和阿野联合起来欺骗我时,妳又得到了什么好处?”心琦翻起旧帐质问她。 “我……我当时觉得对阿野很内疚,因为是我间接害他发生了意外。”梅笙回答得很心虚。 “难道妳对我就不会内疚吗?” 梅笙哑口无言。 “呃……那……那妳好好休息,我去书法教室跟叔叔打声招呼。”梅笙起身想走。 “好。”她点头。 送走梅笙后,家里的电铃又响起── 拉开门,见到一位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请问霍心琦小姐在吗?”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心琦一脸疑惑。 “有位陆野先生订了一束花要送给妳,麻烦妳在这里签收一下。”年轻人将文件递给她签收。 她迟疑了一会儿,因为不想为难对方,于是签下自己的名字,接过玫瑰花束。 “好了。”她把单子递还给他。 “陆野先生托我转告妳说:『妳误会我了,希望妳不要生气,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再惹妳生气的。』”年轻人逐字转述。 闻言,心琦羞红了脸。“谢谢。” 必上门后,她捧着那束玫瑰花,还来不及找只花瓶把它插起来,门铃又再度响起── “请问霍心琦小姐在吗?”这回来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有事吗?” “陆野先生订了一束花给妳,麻烦请签收。” 这回换上了馨香的香水百合,洁白的花瓣吐露着芬芳。 “谢谢。”她接过花束,把签单递还给送货人员。 “陆野先生要我转告妳:『如果失去一条腿可以弥补妳所受的伤,那么我愿意为妳永远拄着拐杖。』”送货的男子硬着头皮说出口。 这番热情的告白,听得心琦脸红心跳,脸上一片臊热,与洁白的百合花成了强烈的对比。 “谢谢。” 她还来不及关上门,又来了一位围着一条绿色围裙的欧吉桑,带着一束娇艳的郁金香出现在门口。 “霍心琦小姐在吗?” “我是。” “陆野先生订了一束花送妳,麻烦请签收。” 她一边签收,一边偷瞄着欧吉桑笑得颇为暧昧的脸,心里想着阿野该不会也透过阿伯留话给她吧? “陆野先生说:『我可以失去全世界,但不能失去妳。』” “谢谢。”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接着,她发现已经有十几个人排队站在她家的门口,每个人手上都带着一束花,等着她签收。 “霍心琦小姐,陆野先生要我转告妳:『妳是我今生最爱的人,失去妳,我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谢谢。”她收下一束美丽的向日葵。 “霍心琦小姐,陆野先生问妳:『请问妳愿意原谅我了吗?』”带着一束白色茉莉的小女生问道。 “我、我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吗?”她反问。 “是的,姊姊如果不回答,我就没办法领钱,所以妳一定要告诉我答案。”小女生用着小狈般乞怜的眼神望着她。 “我、我考虑看看。”她避重就轻。 小女生得到答案后满意地离去,换下一位小男生捧着耀眼的波斯菊上前。 “霍心琦小姐,陆野先生问妳:『愿不愿意嫁给我?』” 门口排着十几位幼稚园的小朋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束花,问她相同的问题。心琦见状,惊惧交加地退了一步。 “我考虑看看。” “霍心琦小姐,陆野先生问妳:『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考虑看看。”她依旧用相同的答案。 “霍心琦小姐,陆野先生问妳:『愿不愿意嫁给我?』”小女生嘟着嘴巴,天真地提出问题与她商量。“姊姊,妳可以回答『我愿意』吗?” “为什么?”她弯下腰,看着一派纯真的小朋友。 “因为妳如果一直回答『我考虑看看』,我们就要一直排队,没办法领糖果和玩具回家,所以妳直接答应他,让我赶快领芭比女圭女圭回家嘛!” “好吧。” “那妳是要回答『我愿意』喽?!”小女生兴奋地睁大眼。 “嗯。”她害羞地点头。 小女生高兴地大声欢呼,瞬间,所有的小朋友全都拥上前,将她团团围住,挤在霍家的庭院里。 “霍心琦小姐,妳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她低下头,寻找着是哪个小朋友问她问题的。 “那么就让我为妳戴上戒指吧!”阿野拿着一个蓝色的小锦盒,内装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 “阿野……”她早就因他浪漫的行径而感动不已了。 “妳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不可以反悔。”他执起她的手,将戒指套入她的手指。“而且这群小朋友是人证,妳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你好贼哦!”她轻捶着他的肩头。 “没办法,谁教妳要这么好骗。” “骗我你有什么好处?”心琦睨了他一眼,但眼底却漾着幸福的光采。 “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个漂亮的老婆疼啊!” 他低沈的嗓音隐含着温柔的承诺,让她感动不已。 心琦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开心地投入他的怀里。 全书完 编注: 一关于women''stalk的主编何菊幽的爱情故事,请见采花系列343《失恋大不同》。 二关于“男人志”总监裴定捷&霍梅笙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蝶系列807《拐个老板回家爱》。 后记 纯属意外紫荆 我必须坦诚,这本书是一个意外。 初初,紫荆想利用寒假期间再写出一本稿子,然后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去查资料、搜集该职业相关的讯息,然后写满整本笔记本的大纲,所有的情节、人物、故事都已底定,只差没动笔而已。 然而,就在某天夜里,我又习惯性地陷入失眠的折磨之中。蒙眬之间,居然出现一个男人对着我大喊:“写我吧!快点写我!” 我问道:“你是谁?” 帅哥回答:“阿野,我是阿野!懊轮到我出场了吧!” 我模不着头绪,问道:“谁是阿野?我跟你很熟吗?” 帅哥狠瞪我一眼。“我有在《拐个老板回家爱》里面出场饼,妳回去翻翻书!” 我打了个呵欠。“那就是串场的配角。要是每个配角都跟我要一本书,我岂不烦死?” 帅哥怒吼:“反正妳就是要写我!我连书名都自备好了!《骗个老婆回家疼》,一看就是系列作,妳一定要写我!” “我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写你啊?你只是一个配角、一个卫星事件、一个用来加强或衬托男女主角的小龙套,我要怎么写你?” “不管!妳就是要写我!随便给我按个姓氏,反正我就是要有一个老婆!” “拜托!我的大老爷,你想要一个老婆,我更想要一个又高、又帅、又有钱、又爱我、肯养我一辈子的老公!” “写完我的故事,我保证许妳一个又高、又帅、又有钱、又爱妳、肯养妳一辈子的老公!妳快点写我吧!”帅哥的脾气很硬。 然后半梦半醒之间,紫荆迷迷糊糊地爬下暖暖的被窝,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大字:《骗个老婆回家疼》。 于是,我写了一整本的大纲、收集了成堆的资料,全都派不上用场。这位帅哥坚持要出场,不时地在我的脑海里出现,软硬兼施地要讨一个“老婆”。 老兄,咱们应该知道,强摘的果子不甜,强硬出头的主角命运肯定坎坷。 于是,这位姓陆名唤阿野的男主角,就成了我笔下最苦情的角色,九章的剧情里,有八章都撑着拐杖出场。 不能怪我心狠手辣,实在是因为他老兄是一个意外,而且是一个痛苦的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