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大不同》 楔子 数年前的某天,当何菊幽还是少女情怀总是诗的青涩年纪时,和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一起在泡沫红茶店聊天,两小无猜的他们,男的俊、女的美,是人人羡慕的班对。 她含蓄地低下头,喝着珍珠女乃茶,脑海却浮现两人手牵手步上红毯另一端的幸福愿景。 “我们分手吧!”初恋男友冷不防丢来一句话。 “呃……”突来的意外让她口中的粉圆不上不下的梗在喉间,差点被呛死。 “妳没说话就表示同意喽?”他心虚得连迎上她目光的勇气都没有。 “等一下!”她情急地拉住他急欲离去的身子。“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因为子静怀孕了。” “学姊怀孕和我们分手有关系吗?”稚女敕的她听不出话里的暗示。 “我是孩子的爸爸。”男孩甩开她的手,仓皇地跑出泡沫红茶店,留下她一脸愕然地愣在原地。 当然,一次挫败的恋情并不会影响她对爱情的憧憬,于是她马上在联谊中交到第二任男朋友, 某日 “菊幽,我想我们还是不适合……”这回对像是电机系高材生。 “什么?”透过他憨厚脸上那层厚重的近视眼镜,她凝睇着他无措的神情。 “我说我们分手吧!”男孩始终垂着头,不敢迎视她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庞。 “为什么?难不成你让哪个女人怀孕了?” 他连忙否认。“没有,我没有做出对不起妳的事,我只是觉得妳太漂亮、太迷人,我这么平凡配不上妳。” “我觉得你配得上我,不要对自己那么没自信好吗?” “学长说美丽的妳会让平凡的我更显得庸黯,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得好。” 她无奈地咬着下唇,什么时候美丽也成为一种错误? 忘记前一段恋情带来的伤痛,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新的恋情发生,于是这次她选择了一位自信心十足的法律系学长,但好景不常。 “菊幽,我们冷静一阵子好了。” “冷静?”她狐疑地挑高眉,思索着从未让爱情冲昏头,为什么要冷静? “我们先分开一阵子,妳觉得如何?” 丙然,法律系的学生就是不一样,连遣词用字都特别模棱两可。 “为什么?我究竟是哪里不好?” “妳没有哪里不好,就是因为妳太好了。” “我不懂,你长得帅、功课好又有自信,我配不上你吗?” “妳样样都比我好,功课比我好、辩论比我强,甚至比我独立,跟妳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衬托品,我是一个男人,我需要女人的仰慕和崇拜……” “那只是你男性的虚荣心在作祟吧!”要人崇拜不会去当偶像明星吗? “随便妳怎么解读,总之我不能再和妳交往下去。” 学生时代失败的青涩恋曲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阴霾,她仍旧抱着高度的信心寻找生命里的白马王子,这一次她恋爱的对像是一位公务员,但是 “昨天我去相亲……”男人不安地调整领带,面对笑容可掬的她,不知如何说出口。 灿烂的笑颜登时冻结在她唇畔,小小的脸蛋彷佛罩上一层寒霜。“所以你要跟我分手?” “对不起,因为对方的工作性质、个性、学经历都跟我比较适合,所以……” “滚!”不爱了,再多的解释听起来都嫌刺耳。 下一次,她一定要先“甩人”,不当被甩的那一个。 第一章 色彩淡雅的漆墙,挑高的天花板,仿文艺复兴时期的白色石膏雕像,优雅舒适的陈设,擦得发亮的银制餐具泛着淡淡的冷光,穿着得体的顾客轻轻地用餐。 樊令齐在莎孚义式餐厅遇见了一个闭口比开口还完美百倍的女人。并不是因为她有一口烂牙或是镶着银色金属制的牙套,而是她有着令人难以恭维的“毒舌”。 悲剧发生在十分钟前,他进入餐厅时发现侍者在预约名单上作业错误,值班经理前来解决难题。 “何小姐、樊先生,对不起,因为计算机当机导致你们两人的订位重迭,碍于本餐厅今晚客满,可否麻烦两位并桌?” 樊令齐微微地转头,打量了身边的何小姐一眼,一头微鬈的长发轻轻绾起,一身黑色的dkny两件式套装,裁剪合宜的短裙包裹着俏挺的臀部,露出修长匀称的美腿,加上优雅的丝缎细跟凉鞋拉长了身体的比例,形成四十二吋美腿的错觉。 他露出激赏的目光,美丽又性感的都会女人。 樊令齐清了清喉咙。“小姐,可不可以请妳把位子让给我?” “为什么?”何菊幽扫了他一眼,职业本能马上看出他穿了giorgioarmani箭领淡色卡其西装,里面配了一件蓝色条纹衬衫,风格既休闲又雅痞,然而那张过分帅气的脸庞却令她恨得咬牙切齿。 倒不是她有多么厌恶帅哥,或者是他的长相惹人嫌,纯粹是三十分钟前他在中山北路上超她的车、挡她的路、再抢走她的停车位,最后还摇下车窗露出“得意的笑”。 “今天是我和我女朋友相识七周年的纪念日,希望妳能通融一下。”其实他们的纪念日是在一星期前,不过那天身为空姐的女友咏慈正在纽约的班机上,无法实时庆祝,只好挪到今天。 他俊雅的面容咧开白森森的牙,露出一抹性感的微笑,依照以往的纪录,打出帅哥牌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但也是有例外。 “你的纪念日比较伟大,别人的肚子就不重要吗?”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一抹淡笑僵在他的唇畔,帅哥牌失利。 “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天对我而言是个特别的日子,我只是希望妳能让一步。”如果可能,今天将成为他的求婚之日。 她挑眉冷觑他一眼。“你的日子特别,难道我的日子就不特别吗?” 她讨厌自信、自负又自私的男人。 樊令齐从来没见过如此难缠的女人,他怀疑这女人是刚失恋或适逢二十八天的生理周期,态度傲慢,言语夹枪带棍,谁娶到她谁倒霉。 值班经理眼见苗头不对,连忙圆场。“你们订的那张桌子是四人座,要不要将就合并一下?” “我无所谓。”何菊幽率先表态,反正只是吃一顿饭而已,跟谁吃饭她已经不在意,更何况是并桌。 “好吧。”樊令齐勉为其难的接受,她都妥协了,他没有理由不让步。 两人的桌位刚好在餐厅的中间,目标明显,彼此僵冷的面容也引人注目。 “何小姐,要先点餐还是等朋友来?”服务生深怕得罪嘴巴又呛又毒的“傲客”,态度热络。 “先给我一份蔬菜水果色拉和女乃油苹果浓汤,主菜和甜点等会儿再点。”何菊幽扫了菜单一眼。 “好的。”服务生迅速记下。“樊先生,那您要先点菜吗?” “不用,先给我一杯白开水。”他皱眉道,模着口袋里的小锦盒满月复委屈。 他本来要甜甜蜜蜜的和女朋友庆祝相识七周年纪念日,谁知旁边多了一盏电灯泡也就算了,还是一个随时会喷出干冰搞冷气氛的电灯泡。 侍者倒好水后,樊令齐隔着玻璃杯缘觑着斜对面的女人,娟秀的脸蛋,清亮动人的眼眸,富有光泽且性感的唇,可惜啊可惜,犀利的言语和傲慢的态度令人不敢恭维。 半晌,樊令齐终于见到久违的女友尤咏慈,热情的招呼她,体贴地为她拉椅子、挂外套、递菜单。 “刚下飞机,会不会累?”樊令齐关心道。 “还好,其实我今天……”尤咏慈抬头迎上他的脸,罪恶感就涌上心头。“我有一些事想跟你说明白。” “我已经点了妳最爱吃的焗烤龙虾、乡村青豆浓汤,还有这里最有名的是姬燕第葡萄酒,妳一定要尝尝。”樊令齐热情的推荐。 “我今天没有心情吃饭。”他讨好的态度让她十分为难。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利,还是太累了?如果觉得太累,可以休息一阵子;要是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帮忙。” “都不是。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行不行?你这样好像把我当成没有行为能力的白痴,让我觉得自己很没有用,好像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她对他黏腻的态度感到厌烦,故意找碴。 “贬低女性能力。”何菊幽一边吃着意大利面,冷不防丢出一句。 “对,你就是给我这种感觉,你把我照顾得太周全,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人。”尤咏慈继续数落。 “刚开始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但后来就变得有压力,你衣服洗得比我干净、饭煮得比我好吃、衣服缝得比女人精巧,连家事都做得比我好,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自惭形秽,枉为女人……” “应征菲佣时应该很受用。”何菊幽再度提出观感。 樊令齐的俊脸黑了一半。那女人平日是喝农药漱口吗?一开口寸草不生。 “对啊!你是我男朋友,又不是我请来的菲佣,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呢?” “我……”他哑口无言,百口莫辩,难道温柔体贴也是一种罪过? 他的怒气已经被菊幽逼至最高点,要不是碍于女友的颜面,肯定好好“回敬”她。 “有需要可以替你介绍人力中介公司。”菊幽轻啜一口浓汤,好香好浓真爽口。 “而且你做什么事都按部就班、很有计划,我飞回台湾你就一定来接我,但偶尔我也想和同事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好累、快窒息了。” 樊令齐隐忍着一腔怒焰,不敢发作,为了挽回已逝的爱情不断地退让,一次次地讨好她,纵容她的无理取闹,放低身段,为的就是留住她的心。 “如果妳嫌我太黏妳,那我们可以保持一段距离,我会尽量改变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尤咏慈烦躁地跺跺脚。“也不是太黏的关系,像上回我飞洛杉矶,你人在纽约,我在电话里跟你撒娇说想见你,你为什么不飞过来呢?” “我正在纽约谈生意,怎么能把公事丢在一旁呢?” “谈完公事也可以飞来找我啊!”尤咏慈执拗道。 “纽约和洛杉矶距离很远,不是台北和高雄的距离,这不符合经济效益,再说妳那时也快回台湾,没差那一天吧!” “你这人就是这样!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惊喜呢?我一直以为你会飞来找我,结果你都没来,这点距离就嫌远,人家机长就会来……”尤咏慈一时口快,才惊觉失言。 “妳有别的男人了?”樊令齐揪着心,问道。 “我们分手吧!”尤咏慈拿起外套,没勇气迎上他受伤的脸庞,快速地离开。 “上菜!”此时侍者送上一桌丰盛的佳肴,显得格外的刺目。 他转头看着一脸愉悦的何菊幽,怒目相视,低吼:“小姐,妳到底有什么毛病,害人家分手妳很得意吗?” 她保持一贯优雅态度。“先生,请你注意自己的遣词用字,什么叫『害』?我介入你的感情生活、我是你的第三者吗?我阻挠你的感情发展了吗?有吗?” “是没有。”他理亏地垂眸。 “没有就吃你的饭,不要含血喷人。”她指着桌上精致的菜肴。“这里的主厨是由意大利远聘而来,不吃的话会不给主厨面子。” 他垮着一张俊脸,了无食欲。 “失恋也要吃饭、喝茶、睡觉、工作,没什么大不了。”她喝了一口水,云淡风轻地道:“更何况她的身上混着其它男人的香水味,留得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何必庸人自扰,为难他人、折磨自己?” 她嘴上说得轻松,听进他耳里却觉得苦涩。 一句“我们分手吧”,像一把利剪,把他的爱剪得支离破碎,也剪断了曾经付出过的真心、甜蜜的回忆和变质的誓言。 半晌,何菊幽已经用完前菜,又向侍者点了主菜,廖诗劲才姗姗来迟,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松着领带。 “我来迟了,我们点菜吧!” “七十八分钟。”何菊幽优雅的拿起餐巾抿嘴。 “什么七十八分钟?”廖诗劲翻着菜单,一脸讶然。 笨蛋!樊令齐在一旁忍不住骂道,人家在数落你迟到的时间。 “你迟到七十八分钟。”何菊幽重复道,语气有着浓浓的谴责。 “还好吧!尖锋时段塞车是难免的,何况我今天要谈几个大案子,东奔西跑累死了,不像妳整天坐在办公室,开开会、翻翻杂志、逛逛网站就可以下班了。所以说,妳们女人就是命好,不能体会我们男人为事业、为家庭奔波有多辛苦……”廖诗劲像连珠炮般歌颂男人的辛酸血汗史。 樊令齐以他敏锐的观察力推断,身边喋喋不休的男人肯定是业务员,才会吐出来的口水比喝进去的水多。 至于身边的女人嘛,当然是精明干练的经理级人物,而且还是位高权重那一型。 她坏了他的求婚计划,他也不会让她好过。 “菊幽,妳也老大不小了,应该好好规划人生,我替妳设计一个理财方案。最近我们公司推出一个新方案,融合了储蓄、投资、寿险,我觉得还不错,再说我们都快成为一家人了,妳担任主编的薪水应该不错,存个几百万有了吧?不如交给我,我替妳规划一下。” 廖诗劲继续滔滔不绝,市侩的目光流连在她手腕的欧米伽新款钻表上。 “吃饭时不要谈这个。”何菊幽不悦地拧着秀眉,所幸侍者送来迷迭香柠檬烤鸡缓和了她心里渐渐凝聚的怒焰。 樊令齐喝了一口水,替身边的男人捏了一把冷汗,也开始揣测她何时会发飙。 “对了!这位先生是妳朋友吗?”廖诗劲发现同桌的樊令齐。“要不要介绍一下?” 樊令齐用右手抚住额头,在心里哀嚎︰拜托,他今天已经够衰了,千万不要再来打扰他。 “我看起来和他很熟吗?”菊幽不悦地放下刀叉。 “这样啊!”廖诗劲施展外交辞令,主动递名片给身边的樊令齐。“你好,我是乐旗金控投资部副理廖诗劲,这是我的名片,只要是想投资、买股票、证券、基金……等,都可以找我。之前我一个客户拿了三百万要我替他投资,我一开始就看准美伊会开打、道琼指数会下跌,欧元狂飙,替他赚了不少钱。我的眼光独到,听我的不会错。” 樊令齐被动地收下名片,这男人不是太过迟钝就是不懂得察言观色,难道他没感觉到他们之间暗潮汹涌吗? “先生贵姓?可不可以给我一张名片,方便联络?”廖诗劲打铁趁热,主动追击。 “对不起,我没带名片。”就算有,他也不肯给。 “你这样就不对了,我们男人没有带几张名片,怎么跟人家出来社会闯荡……”廖诗劲听不出他委婉的推诿之词,继续给予“机会教育”。 “你是来吃饭还是开发客源?”何菊幽淡漠的问道,廖诗劲太过积极的态度真丢光她的脸。 “妳不替我介绍,我只好主动出击,不过菊幽,妳这个人真的很不够义气,我是妳男朋友也不见妳介绍几个客户给我认识,听说妳和总监很熟,他旗下那么多出版社赚的钱应该不少,拿个一、两千万出来投资……”廖诗劲一边大啖盘上的牛肉,一边抱怨。 “菊幽,我们认识也够久了,妳说是不是?”廖诗劲压低音量,月兑下皮鞋,用脚不断地磨蹭她的小腿,此时除了菜香、酒香,还混着他刺鼻的“脚香”。 “然后呢?”她不动如山,继续啃着眼前的餐点。 “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廖诗劲抹抹嘴边的油汁,另一手覆在她细致的手上。 “你是来吃意大利菜还是吃豆腐?”微愠的杏眸瞪视着手背上那只碍事的“魔爪”。 “当然是吃妳喽!”廖诗劲误以为她在对他调情,变本加厉的将毛手伸向她的短裙,缓缓地沿着大腿慢慢伸向裙襬边缘,露出销魂愉悦的神情。 樊令齐顿时觉得有趣,暂时遗忘失恋的痛苦滋味,佯装用餐,继续观赏百年难得的好戏。 “菊幽……”廖诗劲暧昧的朝她眨眨眼。 菊幽不动声色的拿起叉子,往他的手背狠狠戳下去,快狠准,毫不留情。 樊令齐惨不忍睹的瞇起眼,好痛啊! “唉唷!”廖诗劲痛得龇牙咧嘴,哀声连连,引起众人的围观。 她轻松自若的拿起餐巾,拭着弄脏的叉子。 “妳到底有什么毛病?”廖诗劲吃痛,由椅子上跳起来,抚着受伤的手吼道。 “我才问你得了什么病,帕金森氏症吗?神经系统发生障碍还是大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她薄凉的嘲讽,完全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底。 “何菊幽,我要跟妳分手,谁受得了妳怪里怪气的烂脾气!”廖诗劲不顾男人的颜面,怒斥道。 “好啊。”她乐意之至,要不是好友丁兰熏一直鼓吹她和异性做社交性的往来,她还不屑跟廖诗劲吃饭降低自己的格调。 樊令齐难以置信,听她轻松自若的口吻彷佛那男人刚才说的是天气很好之类的闲话,不过这种把女人发威当发情的男人,也不值得同情和挽留。 不甘受辱的廖诗劲又吼道:“我要跟妳分手,妳听到了吗?” “这么大声,恐怕全餐厅里除了聋子以外全都听到了。”她淡然的表情镇定无波,恐怕已经习以为常。 “我要跟妳分手!”廖诗劲又吼了一次。 “听到了。” “我要抛弃妳!”他吼得面红耳赤。 “知道。”真烦,她又不是低能儿,不用重复这么多次吧? “妳到底是不是女人?妳到底在跩什么屁?事业了不起又怎么样,摆一副清高样给谁看?”他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谩骂。 “你不是要跟我分手吗?不是要抛弃我吗?大门在那自己走出去,账单留着我会付。”她一语,淡如清风、锐利如刀,直直捅入他的要害。“如果是要留着耍猴戏给大家看,抱歉,我没兴趣奉陪。” 在一旁的樊令齐拚命压抑往上冒的笑容,他第一次遇到骂人不带脏字、损人于无形的高手,不过他一点都不同情廖诗劲的处境。 “何、菊、幽。”她轻松自若的态度惹得廖诗劲更加火大。 “我已经够出名了,不用再替我宣传知名度。”她可不想下个月参加时尚座谈会,又被同行问起今天的糗事。 “妳欺人太甚!妳矜持什么?妳这副德行就像圣母玛利亚,男人见了只会疲软、倒尽胃口。” 她抬起水眸,冷冷地瞪视他。“也对,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就是亵渎圣母玛利亚,谢谢你的抬举。” 樊令齐不由得竖起大拇指,佩服她的机智与伶牙俐齿。 “遇到妳这种女人,算我倒了八辈子的楣!”廖诗劲啐道。 “如果你不幸又遇到了,那我建议你改信佛教,或干脆叫对方一声菩萨,免得自己无能又沦为笑柄。” “妳……”廖诗劲恨不得掐死她。“什么我无能,明明是妳让男人倒胃口!” “如果你是肾亏,我可以介绍你去看医生;如果你纯粹想逞口舌之快,做人身攻击,那么下星期你将会收到律师寄去的存证信函。” 廖诗劲又气又羞地撂下狠话。“我会控告妳,控告妳伤害!我等会儿要去医院验伤,我不会让妳得意太久。” “在你告我之前,你必须先接受妇女团体的询问与批判,同时你的名字会出现在相关媒体上,届时你将损失所有的女性客源,你自己评估一下。” 廖诗劲暗生惶恐,不敢贸然反应,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是言出必行,算了,遇到她算自己倒霉,偷鸡不着蚀把米。 “哼!”他像只丧家之犬,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她嫌恶地看了被廖诗劲喷了一桌口水的餐点,招来服务生重新换过。 樊令齐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她,那张艳光四射的脸庞既没心碎神伤,还愉快的继续用餐,态度轻松得令人讶然。 她骨子里根本是钢木兰一枚,有一副金刚不坏之身。 “看什么?没看过女人甩男人吗?”她轻啜一下果汁,方才与廖诗劲对峙花了太多精神与体力,还以为三十分钟可以解决,没想到比她预估的还棘手。 “妳对男人永远这么悍吗?” “还好,视男人的恶劣程度而言,在路上超我车、抢我车位的,通常下场会好一点,要是当场抨击我,就要有本事承受后果。”她不动声色地给予暗示。 超车、抢车位,这种行为似曾相识,他几个小时前好像才做过。 “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妳听懂了没有?”坐在靠近走道的男人,突地重重的放下酒杯,引起众人的侧目,也让樊令齐和何菊幽停下对话。 “你不要这样,要是我做错什么事,我一定会改,绝不会再犯错……”女人可怜兮兮地放段哀求道。 “改!这个改字妳说了多少次,我都听烦了。”男人恶劣的态度与西装笔挺的形象大相径庭。 “相信我,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女人承受不住打击,掩面而泣。 “选在公开场合闹分手的男人最恶劣。”菊幽不知不觉握紧杯缘,注意两人的动态。 “别人的家务事,妳还是不要介入的好。”樊令齐给予建议。 “我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干么?妳是在向众人宣告我有多恶劣,妳有多可怜吗?”男人火大不已。 “我没有卖可怜,你不要这样,我求你好不好?要是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真的会改……” 女人伸手握住男人的手,却被他无情的回绝。 他嫌恶的低吼,连一丝颜面也不留给她。“妳又哪里好了,妳说啊!在床上像条死鱼一样,看了就烦!” 这句话深深地惹恼了菊幽,全身的盔甲霎时装束定位,冷冷地讥诮:“死鱼总比吻仔鱼好,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食之无味,弃之一点都不可惜。” 天性中扶持女人、打败男权的一面被触动,不愿眼睁睁看着女人被男人彻底的羞辱。 闻言,那男人气红了脸,回头瞪她。“妳在说什么?” 他卑鄙无耻的举动丢光了男人的脸,引起樊令齐的不满,忍不住介入声援在场的女性。 “男人抛弃女人顶多只是过分,还构不成可耻,但把床笫之间的事拿来当借口,不只可耻还很无耻,给我们男人留点尊严好吗?” “他不爱妳,妳去爱别人,难不成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要妳这般委曲求全、污辱自己的品味吗?”菊幽狠狠地朝那该死的男人瞪了一眼。 “对啊!”樊令齐也安慰她道:“妳长得亭亭玉立、美丽动人,多的是追求者,何必这样糟蹋自己。女人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骂的。” “我们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们两人来插手。”那男人气不过,狺狺吼道,完全没有顾及此处是公共场所。 “欺负女人就有我的事。”何菊幽和樊令齐异口同声。 “要管别人的闲事就得挨拳……”男人出其不意的朝樊令齐挥拳,重重地打偏了他的脸。 “敢打我的脸!”樊令齐抚着嘴角沁出的血丝,怒火中烧,握起拳头也朝他的脸招呼过去,力道完全不客气。 “啊……”男人被他打偏了身子,女人赶紧跑过去劝架。 “别打了,拜托你别打了。” “先生,抱歉,你们动手打人,依照店里规矩,要请你们两位离席。”店经理和侍者连忙将两个男人隔开,请他们离场。 “是他先动手打人,为什么要我们离场?”何菊幽紧握粉拳,愤愤不平地问道。 “走就走,我还不屑待在有人渣的地方!”樊令齐抚着疼痛的下巴,结完帐后迅速离场。真衰,被甩又无辜吃上一拳。 “拿去。”菊幽从皮包里掏出一张面纸递给他。 “谢谢。”他看了她一眼。 “要不要上医院?”她很同情的看着他肿了半边的脸,唉唷,一定很痛! “不用。”樊令齐被她的表情逗笑,牵动下巴又惹来一阵痛楚。“我和妳五百年前一定结了缘。”而且是孽缘。 “什么意思?”她拉紧外套,一脸疑惑。 “百年修得同桌饮,不过是场孽缘,遇上妳就跟人家打架。”还被甩,下巴痛,心更痛,莫名其妙女友就移情别恋。 “看在我们五百年前那段孽缘,我也给你一个忠告,当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优点都会变成缺点。” “妳在安慰我吗?”樊令齐挑挑黑眉。 “算是看在刚才你替我挡一拳的分上。”菊幽潇洒的扬扬手与他道别。 “再……”樊令齐连忙顿住,这种钢木兰还是不见得好,最好这辈子再也不要相遇,否则以她泼辣强悍的性子,真不晓得又会迸出什么样的战火。 第二章 women''stalk时尚杂志,隶属于蔚然出版集团旗下的女性月刊。位在信义计划区的办公大楼内,窗户开敞、阳光洒落,由透明光板构筑而成的隔间拉门内,几位员工正在讨论“蔚然十大惨案”,其中何菊幽第十三次失恋成为热门话题。 二十七岁的她担任women''stalk杂志的主编,成为时尚界的一则传奇,美丽且性感的外表使她迅速晋升为媒体宠儿,聪明干练的工作效率令人激赏,然而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她连甩十三个男人,成为名副其实的“失恋女王”。 牌友会中常聚在一起打牌的姊妹们,纷纷前来致哀或恭喜。 超级迷信的戚竹影马上发表言论。“下管是依命理角度或星盘上看来,妳都和他犯冲,那种人天生贱骨头,早点分了免得让他带衰。” 霍梅笙扛起摄影架,摆出金鸡独立的架势。“那个贱男人有没有欺负妳?要是有的话,我霍梅笙一家五代开武馆,打败东亚病夫的霍元甲是我曾师祖,南举北腿,咏春、太极、少林、罗汉铁定打得梁良昌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菊幽提醒道:“梁良昌是上上一任,刚被我甩的叫廖诗劲。” 霍梅笙尴尬的搔搔头。“太多了记不得,下次我一定把妳的新任男朋友记清楚,以后要寻仇才下会找错对象。” “不会有下次了。”菊幽叮咛道:“还有把妳的摄影架放下来,等会儿打破玻璃就惨了。” “菊幽,天底下的男人多得是,千万不要为了一棵朽木而放弃整座森林,虽然台湾的森林过度开垦滥伐,但还有其它的森林资源。 “我们目光下能短浅、下能有种族歧视,根据我的报告指出,意大利二十岁至四十五岁的未婚男子总共有五十五万人,而且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帅哥分布在该国,其它的百分之二十在好莱坞混饭吃。”超级相亲狂丁兰熏发表精湛的“男人经”。 “那些资源留着给妳慢慢开发,我没有兴趣。” “为什么?”霍梅笙垮着脸探究。“是不是那些男人欺负妳?” “妳觉得哪个男人欺负得了我?”菊幽反问。 “也对。”梅笔儍气地点点头。“妳只要一开口,男人就会吓得屁滚尿流,不像我还得动手脚赶他们。” “妳下要因为那些臭男人而灰心丧志,我再替妳找几个好的对象,连邦金控的财管部副理好下好?上回举办活动时我觉得他人还算亲切和善,长相也不差……” 丁兰熏从“阅男无数”的记忆匣寻找上得了台面的男人。 “不用了,我没兴趣,以后我再也下要谈恋爱,玩那种无聊的约会游戏。”她从皮包拿出行事历,准备开始忙碌的工作行程。 “为什么?”三个女人六只眼睛,好奇地瞅着她。 “男人只是进化不完整的生物,我何必为了他们耽误自己的青春,不如多赚一点钱,快把房贷还清才实际。” “单身是很寂寞的,妳想要孤单四、五十年吗?”丁兰熏自认没法在失去爱情的滋润下生活。 “谁说我会很孤单?”她连忙敛去眼底深浓的感伤和落寞,挤出一抹微笑,指着桌上的照片。“别忘了我还有一个宝贝女儿--芭比。” 芭比--拥有拉不拉多乖巧温驯和黄金猎犬聪明勇敢的混血品种,是菊幽的宝贝爱犬,自从一年前在宠物店看到牠偎在铁笼中睁开爱困的睡眼,她花了三秒钟决定带牠回家。 兰熏垮着脸,露出嫌恶的表情。“妳那只走到哪、撒尿到哪的笨狗啊!” “拜托,牠是因为下安才会在妳的高跟鞋上撒尿,现在我请教练训练得非常好,比较听话了。” “一个孤单的女人和一条爱撒尿的母狗,相依为命四、五十年,最后女人老了,牠有可能啃掉她美丽的脸庞,妳真的要寂寞过一生吗?”兰熏光想就觉得这种人生太过悲凄可怜。 “那我倒要考虑看看,到底要让芭比啃掉我的左脸还是右脸。”她恍若没听懂兰熏话里感伤的措词。 “等一下。”戚竹影拿出命盘,端凝着菊幽姣奸的容颜。“我看妳今年红鸾星动,印堂发红,不可能单身一辈子,搞下好年底我们就会收到妳的喜帖。” “竹影,妳的八字若批得这准,干脆在行天宫前设个摊,挂上铁口直断戚半仙的名号,不用来这里辛苦的拉广告,天天喊着业绩压力奸大。” 竹影悻悻然地想辩解时,菊幽的手机恰好响起,中断了她们的话题。 “张伯,我是何菊幽,有什么事吗?”她从来电显示看到是大楼管理员张伯。 “何小姐,妳家淹水了,赶快回来啊……”张伯操着浓重的上海腔,在电话另 一端慌张的陈述。 “淹水?”菊幽转头透过玻璃帷幕,看着窗外清澈湛蓝的天空。“张伯,外面没有下雨,再说我家在三楼,不可能会淹水。”真爱寻人开心。 “不是啊,俺没说错,妳隔壁新搬来的樊先生在整修什么……花房来着,刚才搐断了水管,整个水都溢出来了,从那个共通的阳台渗进妳的客厅里……” “所以我家真的淹水了!”菊幽拔高细细的尖嗓,想象灾情严重到什么程度。 “发生什么事了?” “我家淹水了。”她迅速的收线,利落的打开公文包将行事历、手机、钥匙扫进皮包里。 “妳家在大安区,又是三楼,怎么可能会淹水!”会淹水的地段应该是社子岛才对。 “一言难尽。”她拿起外套,一边叮咛。“我要赶回去看灾情有多惨重,等一下老板若找我,请秘书把电话转到我的手机上。”她拍着竹影肩膀。“妳,今天要和恰然代理商的副理开会,讨论下个月广告的金额和赠品赞助事宜。 “兰熏,今晚本土设计师的秀服展示别忘了。”她交代着每个部门的工作内容。“梅笔,下午两点巴黎那边会传明年早春的秀服照片过来,妳要负责收档、归纳,顺便联络模特儿拍照的通告。”在拉开门板的那一刻,她已经把大家的工作内容交代完毕,以最快的速度赶至停车场,十万火急的将油门踩到底,消失在街角。 “如果她谈恋爱也有工作的冲劲,就不会一直失恋了。”兰熏对她的办事效率佩服到五体投地。 “难怪湛老板会升她做主编,她的脑子比计算机还管用。”梅笙看着她消失的背影。 “我真的没看错,她红鸾星动,今年有喜,为什么没人要信我呢?” “如果有一天菊幽不再讨厌男人,我就信。” “如果她不讨厌男人,那失恋女王的封号就得换人当当看喽!”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樊令齐将水管的开关闸关上,强大的水流立即止住,宽阔的地板像涨潮的海岸,海水淹至他的脚踝,泰半的装修工具全都泡在水里,水很快地从房子的这头漫至隔壁的阳台。 “总开关关上了吗?”张伯倚在门边关心灾情的同时,也述说这间房子的故事。“当初这栋房子共有九十坪,可是吴先生和吴太太离婚后,就把房子隔成两半,吴太太分到六十坪卖给了你,隔壁的三十坪就卖给了何小姐,可是施工时却忘了将这阳台隔开来。” “嗯,您有帮我通知隔壁的屋主吗?”樊令齐拭着满头大汗,没想到刚才在敲地板时会掘破水管,等到用餐回来时已经酿成灾情。 “你说何小姐啊,我打过电话,她说马上赶回来。”张伯伯搔搔额际的白发。 “可是何小姐常常加班,工作很忙,不知道能下能赶回来。” 何菊幽按下电梯,迟缓的上楼途中,不安和焦急袭进她的心坎。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湿气,水声断断续续传来,从阳台上漫进客厅里,泰半的家具浸在水中,她千辛万苦从尼泊尔扛回来的手工地毯如今像一块沉重的黑布,狼狈地摊在那儿。 女人高跟鞋细碎的跑步声,引起樊令齐的注意,他连忙赶来致歉。 “何小姐,对下起,因为我刚才和施工人员去吃饭,没注意到水管被挖破。” 他看着她僵直的背影,觉得眼熟。“妳放心,这一切的损失我会全权负责,麻烦妳把款项写好。” “你以为钱能摆平一切吗?”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拾起摆在地上的木雕,潮湿的木头泛着一股霉味。 “至少我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他从门缝觑着屋里的灾情,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惨下忍睹。 “你知道有一些东西根本没有办法用金钱去衡量。”她垂眸,手中木雕女圭女圭夸张的笑脸,仿佛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既然意外已经发生了,我深感遗憾,但我愿意……”他看着她缓缓回头的身影,那双冰冷的眼眸仿佛给了他一个热辣的巴掌。“妳……”她不是餐厅里的那个女人吗?害他和尤咏慈分手,甩男人毫不心软的“杀手”! “什么你啊,我就是受灾户--何菊幽。”她越过茶几,怒气腾腾地冲到他的面前。“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一遇见你就有倒霉事发生。” “这句才是我要说的台词,我碰到妳就跟女朋友分手,还无缘无故被揍了几拳。”才月兑离失恋的痛苦泥沼,如今又身陷人间炼狱里,老天,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是我叫什么机长勾引你女朋友的吗?”她理直气壮地将他逼至墙边。“是我当第三者抢走你女朋友吗?” “不是。” “那你就别说我『害』你,以后遣词用字小心一点,如果中国字认识得不够多,我下介意大发慈悲送你一本国语辞典。”她捡起地上湿淋淋的字典,强硬地塞进他的手里。 “我……”这下他倒成了欺压善良百姓的大流氓,理亏至极。“那我们姑且不提上回的事,只谈论灾后重建事宜。” “你--”何菊幽狂傲地指着他的鼻尖。“搬出这栋大楼,还有,以后和我保持一公尺的距离;在街角看到我千万下要跟我打招呼;在快车道上也别超我的车、更别抢我的车位,总之,这辈子我再也下想看到你。”假如蛮横、不讲道理是女人的特权,那她执行得十分彻底。 “这是我的房子,我为什么要搬走?” 她双手环胸,背对他,理不直气很壮的回吼:“因为我不想看见你。” “妳有什么资格叫我搬走?” “因为我是无辜的受灾户,你是罪大恶极的肇事者。”她趾高气昂地陈述他的罪状。 “这一切全是意外,而且我愿意负起责任以及赔偿一切损失。” “我不要你的钱。”更不要跟臭男人住在同一层楼,她在心里嘀咕。 “要不要我的钱随便妳,但是要我搬走不可能,除非……”他已经受够她嚣张的气焰,几次谈话下来也模清楚她的脾气。 “除非什么?”菊幽抬起头,见他炯炯的黑眸直勾勾望着自己,全身的盔甲霎时装束定位,绷紧神经备战。 “除非妳买下我的屋子,否则我会住到老、住到死,即使死了也要化成孤魂野鬼镇守在这里。”他猝地瞇起寒眸,冷言恐吓。 她美丽的容颜胀成猪肝色,以眼焚烧着他的躯壳。“我何菊幽不是被吓大的。” “我樊令齐也下是泛泛之辈。” 张伯夹在两人的怒气间下知所措,他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年纪加起来将近一甲子,吵起架来却和幼儿园没什么分别。 “你确定要跟我斗到底?我会有一千种方法让你待不下去。” “我也会让妳迫不及待想搬走。”新仇加上旧恨,让他满腔的罪恶感早已转化成怒火。 冷若冰霜的气质,加上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双眸,让她的眼睛看起来特别晶莹灿亮,再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愤怒了。 “现在强龙反压地头蛇了。”她凉凉地嘲讽。 “是妳开启这场战端。”他习惯性观察一个人的阅读品味,进而揣测她的思维、个性,以至人格发展。从书柜上一排排历史、哲学、文学和两性心理丛书,几本醒目的书名吸引住他的目光--《男人为何憎恨女人?》、《男人是不完美的女人》、《男人是进化不完整的人类》等。 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喜悦,原来她眼底下时流露出鄙夷的目光,坚持要他搬走的原因是--她讨厌男人。 “樊令齐,麻烦你『滚』出我的地盘。”他那双漆黑的瞳眸紧瞅着她下放,犀利得恍若要看穿她的心,让她略显不安,连忙下逐客令。 樊令齐眼底带着几分促狭,一步步地逼近她,卖弄性感的嗓音附在她的耳畔。 “无论妳怎么排斥男人、讨厌男人,妳也不得不承认男人存在的事实,更不幸的是他们还掌控社会与政治的主权。” 她连忙别过头。 “何小姐,长期处在荷尔蒙失调的情况之下,会导致一个人心理不健全,为了避免我美丽的芳邻走上这条不幸的歧途,我劝妳还是去找个男朋友阴阳调和,若缺乏交友管道,我可以替妳介绍几家信誉良好的婚友社。” 他话中带刺,像钉子刮过石板一样,令她姣好的脸庞罩上一层寒冰。 “关于我的交友情况,不劳你费心。”她双手环胸,回给他一记假惺惺的甜美笑容。 他的视线全被她美丽的笑靥占去,微妙的悸动在心头漾开。 “我倒是比较担心你,以你脑子全都装着豆腐渣的模样看来,要是下回女友又移情别恋,那该怎么办?我有个朋友是开征信社的,收费公道、做事谨慎,算在咱们是邻居的分上,我可以给你贵宾卡享八折优惠。”她完全没顾及到他的心情和尊严,一径地在口头上逞威风、占便宜,直到视线触及他僵冷的面容才警觉失言。 她的话让他千疮百孔的心再度受到残酷的伤害,痛得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他像只吃了败仗的狂狮,用沉默维持最后一丝尊严,转身离开她家。 他带着满腔的郁气回到自己的房子,连续两场战役下来,他不得不佩服她辩才无碍的毒舌。 “樊……”她的叫唤声并没有绊住他的脚步,他反而愈走愈急。 瞥见他眼底的浓郁伤感,让她一寸寸陷入自责的泥沼里,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并非她的本意,却在心直口快、唇枪舌剑中犯下最残忍的错误。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何菊幽的罪恶感持续不到二十四小时,马上消失在阵阵震耳欲聋的电钻声和敲砖的声响中。揉着因长期失眠而发涩的眼睛,怒气冲冲地冲出房间,一脚踹开铁门。 “樊令齐,给我滚出来!”何菊幽火爆的脾气像吃了一颗炸弹般。 几个穿着无袖汗衫露出结实肌肉的男人,纷纷停下手边的工作,回头瞅着门口那个外表柔弱、语气强悍的女人。 “何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妳的到来让寒舍蓬荜生辉,增色不少。”樊令齐俊雅的面容咧开白森森的牙,挂着令人刺目的灿烂笑容。 “少跟我耍嘴皮子,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钟?” “七点十分,妳该不会想要和我来个早餐的约会吧?”他拿起塞在牛仔裤口袋里的毛巾,拭着脸上的汗渍。 瞟到她宽大t恤下那双匀称性感的长腿,忍不住露出激赏的目光,可惜啊可惜,这么美丽的女人却有一根令人憎恨的“母舌”。 “砒霜一斤你吃不吃?”她像一只浑身张满针的刺猬,迫不及待用尖酸犀利的言语武装自己。 “这么美丽的女人请吃东西,别说是砒霜,就算是穿肠毒药,我们也甘之如饴。”樊令齐身后的工作伙伴们,露出一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馋相。 何菊幽无惧于眼前一群高大、挺拔的男人,反而是一室凌乱的砖块、泥砖令她微微蹙起眉心。 “你的装修工程已经严重影响我的生活作息,我命令你拟出一张工程进度表……” “如果妳觉得很吵,可以搬家啊!”樊令齐迫不及待的抢白。“如果缺现金想月兑手,我不介意好人做到底,买下妳的屋子,反正我这个凡夫俗子什么没有,就是钱多了一点。” 他刻薄的言语与灿烂的笑容形成强烈的对比,对于今日的“杰作”甚感满意。 “你……”长期睡眠下足,让她瘦削的小脸上挂着两团黑黑的眼圈,眼睛还泛着血丝。 “何小姐,这只是开胃菜。”他暗示,这场战役才开始,后头还有得她受。 “等会儿我会呈上丰富的主菜,就怕你的肠胃无福消受。”温柔和慈悲对这男人简直是一种浪费,亏她昨晚还自责了三十分钟,为自己的失言辗转难眠。 “我怎么敢劳烦咱们何小姐做早餐给我吃呢?就怕会折了我五十年的寿命,还是赶紧把报价单给我。” “好让你用俗气的金钱洗净满身的罪恶感。”她双手环胸,清高地昂起下巴,目光不自觉环视着屋内的装潢与摆设。 象牙白的墙壁悬挂着一幅清艳的睡莲图,法式风格的家具衬托出室内的优雅,阳台和书房改建成花房,阳光穿过层层帷幕洒落一片金黄……该死的好品味。她情不自禁爱上他的屋子,嘴里又忍下住刻薄两句。 “也亏我有满身的铜臭,才能布置出这么美丽的屋子。”他看得出她眼底的欣赏。 “哼!我看是设计师有品味。” “小姐,我就是妳口中有好品味的设计师,樊令熙,这是我的名片。”樊令齐的弟弟连忙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 “哦。” 要装修房子找我准没错,不收设计费,本人亲自施工,只有漂亮小姐才有的优惠待遇。”樊令熙盯着她美丽的脸庞,嘴角差点淌下垂涎的唾沫。 樊令齐从中阻扰,抢过名片,引发樊令熙的不满。“大哥,你引以自豪的绅士风度和善解人意跑哪儿去了?” “因为……” “承受不住失恋的打击,性格突变,一夜之间从绅士变禽兽。”菊幽打断他的话,并且丢给他一记胜利的微笑。 “那我就让妳瞧瞧什么叫兽、性、大、发!”他咬牙切齿地拿起电钻,朝她脚边的磁砖猛钻、狂挖,吓得她花容变色,三步并作两步逃出他的房子。 “姓『烦』的,你真没风度。”她故意喊着他姓氏的谐音。 “风度是留给心地善良的女人,妳不配享有。” “我也不稀罕。”她无所谓地耸耸肩,顽皮地挤出一个鬼脸,关上门扉准备开始一天忙碌的生活。 “你跟尤咏慈分手了?”樊令熙在他的身后露出同情目光。 他收起电钻颓然地别过头,不发一言。 “大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要节哀顺变。”樊令熙拍拍他的肩头给予安慰。 “不要乱用成语。” “你这种文人墨客就不要跟我这种做苦力的粗人计较,要不要我和兄弟们陪你去暍两杯?” “不用了,我没事。” 几年来的聚少离多,他已经习惯一个人悠游自在的生活,只是心里少了那份牵挂,总觉得空荡荡,仿佛心也被掏空了。 “真的不用?你们交往了很多年耶!”樊令熙颇不放心。 “我决定养一室兰花,它们会分散我的注意力,根据心理学家指出,失恋的人最好养一种宠物,或培养新的嗜好有助于伤心的减轻以及……” 以前,他总是很习惯的等待,等她的电话、等她下班、等她的班机回台,现在等待和时间对他而言已经不具意义。 樊令熙才不管他的长篇大论,拍着额头哀嚎:“完了,你真的性格大变,决不食人间烟火,长年茹素,永伴青灯古佛过一生,看来咱们樊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只能落在我的身上了!” “没那么夸张啦!” “快!赶快给我隔壁何小姐的电话。” “樊令熙,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你也不准去娶她。”提及何菊幽,他又情绪失控,爆出激愤的怒斥声。 “难不成你想娶她?” “我要是娶了她,我情愿倒立走大安森林公园一圈。” “哈!我要把这句话记在设计图上,哪天你要是真的和她看对眼,嘿嘿嘿……”樊令熙贼兮兮地睨了他一眼。“有好戏可看喽!” “那女人是祸水,谁碰到谁倒霉。” “哦~~爱总是让人发疯,为了爱我愿意摇尾又摆头……”樊令熙开心的哼起流行歌曲,一边进行整修工作。 第三章 一个月来,何菊幽恍若在人间炼狱里走了一遭,每天迎接她起床的不是灿烂的晨阳,也不是清脆悦耳的闹钟声,而是几欲穿破耳膜的电钻声。 那吵杂的声响仿佛血管里有一条鞭子在抽打着她的脑袋,于是她每天早出晚归,甚至干脆借住在同事家,直到前天樊令齐的装修工程结束,她才把爱犬芭比接回家,乘机补眠。 “姓何的,妳给我滚出来……”一遇上何菊幽,樊令齐的绅士风度和修养全都消失殆尽。 一阵暴吼声隔着门扉传进她的耳朵里,她钻出被窝,爱犬芭比撒娇地跟在她的身后。 “姓烦的,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她莲足轻移,慢慢地拉开阳台的纱窗,看见他凛着一张黑脸,手里捧着一盆兰花。 “看看妳的狗干了什么好事?”他将兰花递到她的面前,盆里传出一股腥臭味。 她嫌恶的别过头,天啊,好臭。 “妳的狗在我心爱的兰花上大便啊!我这株兰花是养了好几年、参加过盂兰会展的冠军花种,妳的狗……”他凌厉的眼神像是恨不得让牠剉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我这叫敦亲睦邻。”她蹲,揉揉爱犬的脖子,嘉许牠调皮的行径。 她的芭比果然拥有黄金猎犬的勇敢和拉不拉多的善解人意,替她出了累积多日的怨气,好聪明的芭比,爱死妳哦~~ “妳……妳居然纵犬伤兰?!”他气得咬牙切齿,什么人养什么狗,主人行径野蛮,连宠物都欠缺“家教”。 “我这叫礼尚往来。”她跨出阳台,一步步地逼近他,让他退回自己的花房里。“以前你是怎么对我的,天天用电钻声叫我起床……” “我是担心妳上班迟到,怕妳耳背叫不醒,难道妳体会不出我的用心良苦吗?”樊令齐也非一盏省油的灯,还懂得在口头上占便宜。 “我也怕你的兰花养分不够,所以特地叫我家的芭比好好关照一下,让它枝叶繁茂、娇艳夺人。” “会咸死它的。”他怒斥,嗅到兰花上的恶臭,内心又是一阵痛苦。 “那不是更好。”她窃笑道,余光瞟到他手中盛开的兰花,什么名贵品种、多年的心血精华、苦心栽培她全都不懂,所以也不会特别心疼。 反正她唯一的兴趣就是工作、赚钱,再不然和好姊妹打打卫生麻将。 “妳这个没有花艺涵养的女人。”他嗤之以鼻。 “要不要我送你一把锄头,人家黛玉葬花,你樊令齐葬兰,你觉得如何?” “少欺人太甚。” “我欺人大甚?”她杏眼圆睁,满心不服,食指戳着他的胸膛,数落他的罪行。“是谁先欺压谁?是谁用水淹了我的房子?是谁天天用电钻吵人?是谁还扬言要赶我出去,买下我的房子? “全是你啊!财大气粗的樊先生,有钱到把阳台拆了在寸土寸金的大安区上弄个花房,天天捻花莳草、修身养性,不用为五斗米折腰,不用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奔波,就算你上辈子投胎选对了爹娘,也不用这样糟蹋人。” 她如连珠炮般地指责他的缺点,一吐心中的闷气。 “那是意外……”他理亏至极,被逼到墙角,看着她明眸下那两团黑眼圈,同情心马上泛滥成灾。 为什么他平日引以为傲的宽宏大量、善解人意、细心体贴全都不见了,面对她不刻薄两句,激起她的怒意,心里总觉得不舒坦。 真的伤害了她,又是自责与懊悔。 “我先警告你,要是你再一大早吵醒我,这回我家的芭比可不是在你的兰花上大便了事,而是我直接放狗咬人。”在口舌上占上风后,她马上恢复傲然气势。 有种女人就是有本事引起男人的讨伐,在他眼前的就是一例,体贴对她而言是一种奢侈。 他收回先前自责的情绪,怨毒的撂下狠话。 “妳最好管好妳的爱犬,要是牠敢踏过来一步,我一定会让牠成为我的桌上佳肴,什么东坡香肉、梅干香肉、蒜泥香肉,一肉三吃。” “你敢!” “要不要试看看?”看她流露出惊慌神色,心里洋溢着复仇的快意。 她狐疑地打量他,瞧他平日对一花一草极为珍爱,准是在吓唬她。 “芭比啊!”她用着娇柔的嗓音唤着爱犬,蹲下来揉着牠的身子。“隔壁住着一个气虚体弱的男人,天天觊觎着妳娇女敕的身躯,妳得当心啊!” 芭比骄傲地昂起毛茸茸的下巴,舌忝着她的手心,示威地向他甩尾巴。 什么主人养什么狗,好欠扁啊! 樊令齐忍住火气,调稳气息,冷静分析战况。 面对何菊幽这种集智慧和美丽于一身的女人,一定要“智取”,绝对不能盲目的逞口舌之快,要从她的弱点下手。 他抚着下巴,思忖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先击垮她,一定要先了解她。 “姓烦的,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欣赏妳美丽性感的长腿啊!”他狡猾地故作无辜,内心暗笑地瞧着她被赞美后,躲在爱犬身后手足无措的模样,好像身子被窥视了一般。 “无聊!”哼!男人就是。 “妳真的很奇怪,赞美妳也骂我、跟妳吵架也骂我,难道妳就不能讲讲道理吗?” 她美眸一瞪,投给他一记风情万种的白眼。“因为你欠骂。” 赞美和调情最容易让女人卸下心防,即使难缠如何菊幽也不例外。 “听管理伯伯说妳在杂志社当主编,是什么杂志?电玩?财经?文学?时尚?”他佣懒地倚在墙边,唇角噙着一抹无害的笑容。 “women''stalk时尚杂志,你呢?该不会是继承了一笔庞大的遗产,然后准备游手好闲到老吧?” “我也很想这样,可惜我老爸还没挂,家里又有个不上道的弟弟。” 樊令齐幽默的一句话,惹得她一阵轻笑。 “你的嘴巴真够毒耶!” 此时的她融合少女的无邪、女人的娇媚,双唇咧出一抹带着美丽弧度的笑容,令樊令齐看得出神,心跳隐隐加快,目光深深被吸引。 “你怎么了?”难道她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他的目光让她下安,下意识的模模自己的脸。 “没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绝对不能受拥有天使外貌、魔鬼心肠的女人所吸引。 “没事最好,有事的话我会替你叫救护车,就算是日行一善。”临走前她还不忘冷削几句,激起他的怒意,让他知道女人不是弱者,更不好欺负。 他一定要扳回劣势,一定要打场漂亮的战役,让她明白男人是永远的王者。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饭店里,霓虹闪烁,星光飞进窗帏里,衣香鬓影的人儿正忙碌的穿梭在宴会中,可口精致的法国餐点,觥筹交错,一场奢华的时尚晚宴在悦耳的爵士乐中揭开序幕。 适逢本上时尚品牌联合发表会,不管是电视台或平面媒体,全都为了抢新闻而前来参与盛会。 身为women''stalk杂志主编的何菊幽也带着公关主任丁兰熏盛装赴宴,她以一袭黑色露背削肩小礼服吸引众人的目光,飘逸的鬈发垂落在肩上,令光滑的背脊若隐若现,平添性感风情。 “菊幽,妳不是一向对party没兴趣吗?怎么会想跟我一起来?”丁兰熏将餐盘递给她,两人的目光梭巡着各式各样的美食。 “我是想打听一个人。”她夹了几块熏鲑鱼。 “谁?男人还是女人?”兰熏内心的八卦因子全被勾起。 “男人。”她继续把目光放在佳肴上,拿了一点生菜色拉。 兰熏倒抽一口充满浓郁香水的空气,惊愕地瞠大水眸。“妳终于对男人有兴趣了,老天,这个幸运的家伙是谁?” “lucienvan。』 “这名字好熟。”兰熏偏着头,努力在“阅男无数”的数据文件里搜寻着。“竹科的电子新贵?政界名人?媒体新宠?” “不是。” “还是企业家第三代?”她攒眉锐睇,这名字如此耳熟,绝非泛泛之辈。 “都不是。” “那是谁?” “妳的脑子里除了想男人,还有没有其它的?”她开始为杂志社的销售业绩担心了。 “我偶尔还会想想钻石、名表、衣服,还有钞票喽!”她兴奋地眨眨美眸。 “不过只要钓到一个金龟婿,这些东西就手到擒来。妳口中说的lucienvan是谁?” “新崛起的华裔珠宝设计师,拿下第十届欧洲珠宝大赏的新锐设计师,老总想抢先取得他的专访,我想这里社交名媛这么多,应该多少可以打听到一点消息。 “难怪我觉得他的名字有点耳熟。” “拜托!妳有一点时尚工作者的专业态度好吗?不要整天追在男人的身后跑,除了联谊,难道妳的人生没有其它目标吗?” “有啊!当个有钱的少女乃女乃,这就是当公关的最终极目标。” “妳啊!”她完全拿她没辙。“没救了!” 一向老唱女人万岁、女人当自强的她完全无法体会丁兰熏想麻雀变凤凰的心情,只要不影响工作进度和品质,基本上她并不想干涉职员的私生活发展。 “真正没救的人是妳,妳的眼里除了看得见工作之外,还看得见什么?” 她含笑不搭腔,解释的后果就是被迫参加丁氏联谊团,有吃不完的饭、接不完的电话。 历经一段又一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和没有意义的联谊饭局后,与其消极的逃避寂寞,不如积极的学会与自己独处。 她优雅地跟着丁兰熏穿越繁华喧闹的会场,找了一个靠吧台的座位,静静地品尝美食。 酒吧的另一端,几个男人捂着差点惊叫出声的嘴巴,因为何菊幽的出现正在他们的内部引起一阵骚动。 “老哥,是你美丽的芳邻,要不要去打声招呼?”樊令熙是这次会场布置的设计师,所以也受邀参加担任开幕佳宾。 “阿齐,失恋女王是你邻居?”男人志的主编裴定捷一脸狐疑。 “失恋女王?”樊氏兄弟俩异口同声。 “何菊幽是我们时尚出版界有名的传奇人物,甩男人不手软,而且和她分手的男人都对她又爱又恨,听说她已经甩掉十三个男人了,所以我们偷偷叫她失恋女王。”裴定捷道。 “好有挑战性,我就是欣赏这种高难度的女人。”令熙流露出激赏目光,要是她能变成大嫂就好了,更好的是老哥要倒立走大安公园一圈。 “听说她骂人不带脏字、损人于无形,而且非常难缠,她跟你是邻居……”裴定捷忧虑的打量他全身,深怕好友少了胳臂或缺条腿。 “我老哥刚好被她整得死死的,那天她很悍地踢爆老哥的门……”令熙的大嘴就是守不住八卦。 樊令齐如刀的锐眼冻住令熙的话。他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闷闷地走到熟食区去拿餐点。 “阿齐,难不成你在追她?” “我怎么可能看上她,又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你们……”裴定捷指着他和远在吧台另一端的她。 拗不过他们的好奇,樊令齐只好将这段不堪回首的孽缘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激愤的口气难掩对她的不满与怒意。 “想不想复仇?”裴定捷看准了他对她的怒意可以增加杂志的卖点。 “你有什么好建议?”他摇晃着杯里金黄色的液体,懒懒地搭腔。 “我让出一个版面,让你替全天下的男人出口怨气,揭发她令人发指的恶劣行径,让她知道男人不是好欺负的,更不是让女人踩在脚下的低等动物。” “你要我把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搬上台面,让所有的男人看笑话?”买友求荣也不是这等卖法吧? “你这叫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令熙的眼眸闪过一抹狡猾的光芒,好戏上场喽! “闭嘴!”他凶狠的目光冻结住令熙的笑容。“就算我跟何菊幽闹得再怎么不愉快,公器私用的事我做不出来。” “什么公器私用,我们这里又不是新闻最前线,谁要你那点不值钱的八卦消息。我们是感性和知性并俱的男性杂志,讨论的是男人和女人的世界,像何菊幽这种视男人为劣等动物的高傲女性……” “我看她已经把老哥视为禽兽类了!”令熙冒着被扭断脖子的危险,也要看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樊令齐恨不得用目光将令熙五马分尸、碎尸万段,由齿缝里进出几个字。“如果你嫌老妈把你的脸生得太完美,我可以马上替你制造一点缺陷。” “总而言之,你揭发何菊幽不为人知的内情,告诉普天下的男人有一种女人你们就是碰不得,不幸碰上,除了伤心不要紧,恐怕还伤身,这叫为民除害。”他听了裴定捷的话好似有几分道理,再思及那株即将枯死的兰花、花房外那一坨坨恶臭的狗粪,这一切全拜他美丽的“芳邻”所赐。 “听说上回有个男人跟她分手后,还被送进医院缝了几针。”裴定捷眼角的余光瞄向何菊幽,心虚地压低音量。八卦的力量果然是无远弗届。 “为什么?”令熙洗耳恭听。 “因为她的男伴想在公共场合吃她豆腐,所以她拿起叉子快狠准地朝他手背戳进去。”阿齐主动界面,这一提起,伤心的往事又历历呈现眼前。 他不知道是心理调适得宜抑或对感情看开了,总觉得尤咏慈此刻在他心里淡得像一首白话诗,而何菊幽像一杯又呛又辣的烈酒,浓得化不开。 她犀利的言语就像辛辣的烈酒,灼烧他的每一根神经,却也麻痹了他的痛觉,让他的痛苦不再清晰,偶尔他会怀念她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庞,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低咒她蛮横的行径。 “你怎么知道?”这下反倒是裴定捷和令熙好奇了。 “因为我刚好在现场,目击整件凶案发生。”他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老哥,你受惊了,居然看到那么血腥暴力的一面。”令熙同情的搭着他的肩。“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两个真是有缘。” 不知是孽缘抑或良缘,下过樊令熙衷心希望是后者,因为女王横瞧竖看,都比尤咏慈那嗲精顺他的眼。 “一场孽缘。”他垮着一张俊脸,分不清楚心里的牵动是因为失恋抑或为名贵的兰花,还是频频受挫的男性尊严? “所以这时候才需要你这种正义使者出来行侠仗义,把你对她的观察写成一篇醒世录,警告大家有以下这些特点的女人绝对不能碰。”裴定捷为了下个月的专栏,不择手段的扬风点火。 “这已经不是你跟美女之间的私人恩怨,而是一场男人与女人的战役。”令熙说得慷慨激昂,好似敌人的炮火已经危及阵线。 此刻在吧台另一端的丁兰熏发现旁边有几位男士不断把目光瞟到她们身上,顶了顶菊幽的手肘。 “吧台旁那几个男人妳认识吗?” “男人?”菊幽一抬头,立即迎上樊令齐蓄满怒意的黑眸。“他们怎么了?” “好像一直在看妳耶,搞不好妳的真命天子就是那三人其中一个。”撇除一个是菊幽的白马王子,还剩下两个可以跟她联谊。 “那个穿黑西装是我的恶邻居、另一个是恶邻居的弟弟,最后面那个是男人志的主编,妳觉得有可能是我的真命天子吗?” 天空仿佛劈下一道响雷,硬生生打碎了兰熏联谊的美梦。 “男人志是我们的死对头,要是霍梅笙在就好了,我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跑过去『呛声』,让他们知道公然出版刊物批评女性是一件不道德的事。”兰熏开始后悔没进霍氏武术馆拜师学艺了。 “文明人做事不用拳脚的,看我的厉害。”菊幽优雅地站起身,风情万种地走到他们身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虚伪笑容。 樊令齐凭着前几次对战所累积的经验,再打量她摇曳生姿的自信步伐,感觉到这将是一场苦战。 “嗨!这么巧跟朋友来参加party,我还以为咱们何小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美女,对凡夫俗子所办的无聊晚宴没兴趣。”他卷起衣袖,严肃地进入备战状态,先下手为强,挖苦她几句。 令熙机警地嗅到浓浓的火药味,老哥这句话明褒暗贬,直踩她的痛处,好狠啊! “原来令弟担任空间设计师所布置出来的优雅会场,在你眼中却是难登大雅之堂,不知道是樊先生的要求太高,抑或是大家的品味太差?”甜蜜可人的微笑跃上她的唇角,与犀利的言语形成强烈的对比。 “老哥,你觉得我的作品不好吗?”令熙难以置信,这战火何时蔓延到他的身上? 他一直都是保持中立,甚至准备好板凳要隔山观虎斗,为这场精彩绝伦的好戏鼓掌叫好。 樊令齐觉得,觉得……何菊幽确实是个狠角色,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裴主编,你身为男性时尚主编,艺术涵养一定有过人之处,不如你来发表一下言论,为大家剖析樊令熙先生为这次宴会所设计的后现代主义风格,以精简的钢筋水泥建筑配上水蓝色灯光,是否与秋冬时尚发表的主题不谋而合…… 即使樊令齐对她嚣张行径和刻薄言语有诸多不满,却不能忽视她对工作专业、认真的态度。 “何小姐,妳真是我的知音,我所有苦心安排妳全都看到了。”在美人一番讲解之下,樊令熙如获知己,已经拜倒在她迷人的风采下。 “裴主编,你的看法呢?”她明亮的秋波漾出狡黠的光彩,瞅得裴定捷头皮发麻,陷入左右为难的窘境。 承认品味好则正中她下怀,附和阿齐的话则伤了令熙的心,手心手背皆是肉。 “我学的是传销,对建筑没研究。”他四两拨千斤,两方都不愿得罪。 “原来咱们裴大主编对艺术没研究,难怪你们杂志除了在女性躯体上大作文章,就是探索迷思。”丁兰熏把握时机给予他致命一击,谁教男人志处处批判女性。 “好像不只是这样,人家他们偶尔也会写写球赛、政治,随着选战的逼近而鼓噪。”菊幽得寸进尺的踩着他们的弱点大肆挞伐。 “何菊幽,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何必把帐算在他们头上呢?”樊令齐极力保持温文儒雅的风范,微微瞇起的黑眸却透露出威胁性,像只苏醒的猎豹伺机要伸出爪子。 “有吗?”她俏皮地耸耸肩。“我只是发表一下读后心得而已,还是你们连这点容人的雅量都没有?” 裴定捷忍着一肚子闷气。“何小姐的建议我们会虚心接受,下个月我们即将推出全新的两性论坛单元,到时候请妳一定要再给我们宝贵心得。” 两人好似缠斗上瘾,如果他想发出战帖,她会随时候教。 她俩优雅的挺直背脊,踩着愉悦的步伐离开战场,在樊令齐的眼里她像只骄傲的孔雀,又似一株带刺的玫瑰,不把人扎得满身伤,不甘心。 她--何菊幽成为男人的公敌。 “老天!要不是我先认识她,我会以为她是晚晴协会的会长,还是哪个失婚妇女,嘴巴毒成这副德行。”樊令齐的声音闷闷的,心里一直不舒坦,脑里盘旋着几千种折磨、削她锐气的方式。 两个人都骄傲,天生的唯我独尊,谁也不肯让谁一步,以至于埋下冲突的种子,以嘲讽彼此为乐。 “名副其实的失恋女王,那双利爪能找到男人才怪!”被男人甩,活该! “好帅!何菊幽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不愧贵为女王……”令熙的话尚未完,就惨遭两个男人左右夹攻,俊逸的脸庞留下两团猫熊眼圈。 “此仇不报非君子,是妳先对我不义,别怪我陷妳于不仁。”樊令齐喃喃自语,扳着手指的关节。“你下个月的专栏,我接了。” “题目就叫--失恋女王的十大罪行?” 第四章 自从樊令齐搬来之后,何菊幽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早晨在争吵中掀起序幕,夜晚则结束在彼此的冷嘲热讽中。 可是自时尚派对结束后,她发现樊令齐不再处处与她作对,就连芭比在他的花房外大、小号,他也不会再来抗议,起初她有一点不习惯,几乎受不了,准备竖起白旗投降。 她还暗地里向管理员打听过,也没有听说他想搬家或出远门的消息;抑或是他交了新的女友,生活有了寄托……一股强烈的怪异情绪漫溢她的心房,居然有一点--烦躁和失落。 殊不知他已在他们之间埋下一颗地雷,等着她触发引信炸掉她自以为是的和平。 清晨,她离开独居的公寓,如往常般上班、打卡,一踏入办公室却发现大伙儿纷纷把她围住。 “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该死的男人志出刊了!”丁兰熏手里拿着杂志,提高嗓门。 “有什么好意外的,他们每个月五号都出刊,如果妳告诉我他们倒闭了,我才会觉得惊讶。”菊幽拨拨前额的发丝,不当一回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敌人的炮火已经攻打到咱们的领土上,妳还这么镇定?”霍梅笙气得跳脚,只差没拿双节棍打歪裴定捷的下巴。 “什么意思?”她被大伙儿搞得一头雾水。 丁兰熏将手里的男人志递给她,封面除了性感的比基尼女郎外,还下了斗大的标题--“洞悉失恋女王的世界”! 台湾的时街界就这么小小一个圈子,媒体的渲染力又无远弗届,大伙儿都知道她的绰号,却心照不宣地没说破,但这次却让樊令齐拿来作文章,还昭告天下。 霍梅笙翻到本月专栏,大声的朗读出:“有一些女人,即便爱情失败了,她们也不会认为爱情事业就此崩垮。反而归咎于没有选对伴侣,从下检视问题症结,而是立即东山再起,重新起跑。她们的爱情史就跟政治斗争史一样精彩,这种女人我们称她们为--失恋女王。” 犀利的笔触,像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捅进她的心窝,痛得令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好一个失恋女王,好一部政治斗争史。 “这个樊令齐真是没品,裴定捷真是下流,吵架吵输人就来这一套,揭人疮疤他们觉得很过瘾吗?”丁兰熏气得口不择言。 “这样的女人善于征战,事业和爱情都是她的战场,她善于用成功的事业来证明自己的优越,不断扩张事业的版图,但相对的却失去爱情的疆域。最后落得人在高处,而灵魂总是寂寞。 “偏偏她自傲、自信又不肯屈服,不肯面对自己的脆弱,害怕别人看穿她的弱点,发现她的渴盼与孤单,为了保护自己而生出棘刺,为了隐藏自己而戴上面具。 殊不知他已在他们之间埋下一颗地雷,等着她触发引信炸掉她自以为是的和平。 霍梅笙翻到本月专栏,大声的朗读出:“有一些女人,即便爱情失败了,她们也不会认为爱情事业就此崩垮。反而归咎于没有选对伴侣,从下检视问题症结,而是立即东山再起,重新起跑。她们的爱情史就跟政治斗争史一样精彩,这种女人我们称她们为--失恋女王。” 犀利的笔触,像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捅进她的心窝,痛得令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好一个失恋女王,好一部政治斗争史。 “这个樊令齐真是没品,裴定捷真是下流,吵架吵输人就来这一套,揭人疮疤他们觉得很过瘾吗?”丁兰熏气得口不择言。 “这样的女人善于征战,事业和爱情都是她的战场,她善于用成功的事业来证明自己的优越,不断扩张事业的版图,但相对的却失去爱情的疆域。最后落得人在高处,而灵魂总是寂寞。 “偏偏她自傲、自信又不肯屈服,不肯面对自己的脆弱,害怕别人看穿她的弱点,发现她的渴盼与孤单,为了保护自己而生出棘刺,为了隐藏自己而戴上面具。 “骄傲是她的面具,犀利的语言是她的武器,冷漠是她的盔甲,而真实的本质却是一颗无助的心……” “拜托!姓烦的才认识妳几天,就自以为是的妄下定论,简直是一堆狗屁!” 便告部主任戚竹影也加入讨伐行列。 “当她遇见绅士时,却要求对方要成为一名战士,幻想自己是囚禁在城堡里的公主,王子必须要披荆斩棘来解救她。她想成为王妃,却发现对方既不是绅士也非心目中的战士,只是一名普通的男士。心里的优越感随之燃起,为自己戴上后冠成为女王。 “她鄙视男人,处处与男人为敌,在她的世界里,她的话是铸在钢板上的圣旨……” 霍梅笙朗读完后气愤地将杂志甩在地上,破口大骂:“他们简直是公器私用,什么狗屁不通的言论,我霍梅笙一家五代开武馆,霍元甲还是我曾师祖,招子没放亮,在我地盘上撒野,我要他用走的进来、用拾的出去!” “菊幽,妳不能就这样放过那些男人,咱们下个月也来一个失败男奴评笔大会,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何菊幽心里就像吞了一块火炭,有苦说不出,沉默得厉害。 他没有觅得新欢,也不是变得宽宏大量,而是去研究打败她的方法,无情的把她的弱点赤果果地摊在阳光下,付梓铺在众家的读者前,残忍的让人对她评头论足。 原来樊令齐竟是如此恨她,伤害她带给他这么多乐趣吗?亏她还关心他的近况,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既多余,而且愚蠢得好可悲。 “他又没指名道姓,我何必对号入座。”她连看的勇气都没有,摆明结束这话题,就怕让人看穿她的懦弱。 “老天!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谁都知道妳因为连甩十三个男人成就了失恋女王这个绰号,还不是指名道姓!”神经细胞比树干还粗的霍梅笙完全没意识到她的难堪,还一径地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别说了。”眼尖的丁兰熏连忙暗示着。 “要不我替妳去教训那几个臭男人,我真的很能打,一口气撂倒七个男人不成问题。我可是拿过七座中国武术冠军……” “要是打架这么管用,妳早用拳头当上总编了。”菊幽揉揉太阳穴,语气不耐烦。 “话不是这么说,在武术界真的是用拳头决定胜负,但在时尚界……”她自知理亏地支支吾吾。 “梅笙,妳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有一天我要和他干戈相向,第一个找的人绝对是妳。”现在她只想安静地躲在无人的角落,舌忝舐自己的伤口。 “其实我还可以陪妳打牌解闷,要不,今天下班到我家去玩四圈,梅兰竹菊杠上开花,再加一台是好预兆。”单细胞动物的霍梅笙指着她们四人的名称,恰好拼成一个牌局。 “明天是出刊日,我要盯着经销商铺书,妳们自己先玩,我要忙了。”她打开行事历,下逐客令。 她们怀着忧虑的心情步出她的办公室。 看着好友们离开的背影,何菊幽打了一个冷颤,难过得想哭,却不敢淌出眼泪。她多想气愤地找他理论,也如法炮制一篇文章回敬他。但是她不能,因为他洞悉了她的弱点,再多驳斥都显得心虚。 这几年,很多男人在她的生命里来来去去,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麻木、没有知觉,再也不会有任何事物触动她的泪腺。 然而一个樊令齐,不止逼出她的眼泪,更让她的情绪溃决,即使是失恋也没教她如此痛苦,如今她只想抛下一切事物、避开众人关切的目光,逃得远远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刚强坚毅得没有任何男人可以击垮她,她一直以为自己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但他还是看穿她的弱点。 她恨他嚣张恶质的态度,更恨他竟然如此懂她。 接下来的半个月,何菊幽犹如置身在炼狱之中,不论是熟识抑或陌生的朋友都纷纷致电来关切她的心情。 在男人的眼里,她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更有几任前男友额手称庆。 在女人的眼里,她成了可怜的流浪狗,人人同情,却找不到归处,倔强地不敢示弱,只能负伤回到自己的堡垒对爱犬倾诉满月复心酸。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暗幕低垂的台北夜空,黑漆漆的乌云掩去了星光,下起了几丝毛毛雨。 樊令齐在阳台上架好炊具,几个大男人趁着凉凉的秋夜围起炉,摆上几瓶烈酒,准备大肆庆祝一番。 “香喷喷的羊肉炉,这汤头可是我早上八点就起来熬煮的。”樊令齐将一锅汤放置在电磁炉上。 “我带来两瓶千邑,今天咱们不醉不归。”裴定捷将酒摆在桌上,帮忙准备碗筷。 “瞧你们笑得那么邪恶,又伤害了哪个良家妇女?”令熙下工后,也被老哥邀来吃火锅。 “我们这次讨伐的不是什么良家妇女,而是全身布满炸弹的何菊幽。”裴定捷搭着他的肩头,两人一副哥俩奸的模样。“这次多亏咱们伟大的爆破专家先下手为强,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我这叫为民除害。”樊令齐得意得嘿嘿笑。 “你们又做了什么好事?”令熙将羊肉片和高丽菜放进锅里。 裴定捷将新出刊的男人志递给令熙。“不错吧!这次多亏阿齐的友情赞助,不仅让我们出了一口闷气,扳回面子,更赢得销售量破创刊以来的佳绩。” “你这个珠宝设计师还真不务正业,放着大好的美金不赚,跑来抢定捷的饭碗。”令熙逮到机会不忘损他两句。 “没灵感。”樊令齐耸肩,一副云淡风轻。 以前他自诩最懂女人,独特且大胆的设计在巴黎时尚界掀起惊艳,得到几届设计师大奖,进而被顶尖的珠宝公司网罗成立个人品牌,但失恋后,他开始质疑自己对女人的了解,陷入低潮,脑海一片空白。 “就算他不当设计师,也可以来我们男人志插花当特约作者,瞧他这个月的专栏写得多棒,现在某个callin节目还掀起一阵风潮,叫寻找失恋女王。”裴定捷对这次的战绩颇为满意。 令熙翻开杂志,逐字念出,重点放在最后的尾声-- “在女性主义里曾说过,女人的xx染色体是完整的;男人的xy染色体是变种的。所以她们宁可相信男人是演化失败的动物,也拒绝承认女人只是男人的一根肋骨。” “她们不断与男权抗衡,强化自己来矮化男人,以致在感情世界输得灰头土脸,弄得伤痕累累,这一切的失败源自于对爱情的不信任与漫不经心。” “不肯遵守既定的爱情守则好好谈一场恋爱,骄傲的迷失在自我意识里,注定在孽海情天里受折磨、永不得翻身。” “写得实在太好了!”裴定捷鼓掌叫好。 “老哥,不要告诉我,你这个月就是耗在研究何菊幽的心理,我看你快要比她肚里的蛔虫更了解她了。”令熙的口气冷冽且不满。 “你不是我,你不能体会那女人嚣张恶质的态度,她的狗在我名贵的兰花上大便,差点咸死它耶!”阿齐控诉她的罪行,为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这阵子他全副心思都在何菊幽的身上,大自观察她的工作内容、生活作息、兴趣嗜好、星座命盘,小至她的阅读品味。 “冤有头、债有主,是她的狗放的屎,又不是她,你为什么把错怪到她头上?还有,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刻薄、得理不饶人,居然在公开的杂志上揭她疮疤!” 令熙选择站在她的立场。“我本来以为你们只是胡乱闹一场,写一些茶余饭后无聊的八卦话题,你含沙射影也就算了,还写得……”令熙气得说不下去,三人陷入僵局。 阿齐迎上他责备的目光,开始质疑自己的行为是否太过火,他真伤害了她吗? 此时裴定捷介入调解纠纷。“始作俑者是我,审稿的人也是我,要怪就怪我好了。” “姓烦的!”突如其来的喊叫声打破了三人的沉默。 何菊幽。 三个男人、六只眼睛全都胶着在她惊慌失措的容颜上,几日不见,她以往的自负与飞扬神采全都消失匿迹,除了疲态,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憔悴。 “我家的芭比呢?”为了索回走失的爱犬,她大步从自家的阳台穿过他的花房,入侵他华丽的堡垒,猜测这又是他报复的手段之一。 “芭比?”令熙和裴定捷面面相觑。 “她的狗狗。”阿齐解释道。 “你把我家的芭比藏到哪儿去了?”她越过几个男人,开始在他的屋内搜寻爱犬的踪影。 “妳的狗当然在妳家,怎么可能跑到我这儿来。”他跟在她慌乱的步伐后,看着她盲目的在屋内穿梭。 “牠不见了!一定是你把牠藏起来了,在杂志上编派我的不是还不够,非得要绑架牠来勒索我,威胁我迁居,对不对?”她开始翻箱倒柜,失去以往的冷静自持。 “芭比,快点出来,姊姊带来妳最喜欢的骨头哦……”她的声音不若以往的清亮,带着几分哽咽。 她在他的屋里横冲直撞,搜寻着爱犬的踪迹,他则跟在她的身后忙得团团转,努力捍卫家中珍贵的摆饰和古董。 “我没见到妳的狗,牠没在我这儿。”他再次澄清,突然之间怀念起那张骄傲负气的脸庞。 “这儿是三楼,牠不在我家,就一定是在你这儿。”她展开地毯武的搜寻,从客厅、卧室、浴室一路唤着爱犬的名字,甚至连衣柜、碗橱都不放过。 “芭比,妳在哪里?”见不到爱犬的身影,她的眉宇间蒙上一层愁云惨雾。 芭比对她而言已经不是单纯排遗寂寞的宠物,而是家庭成员的一份子,每当她将钥匙插入门锁里,牠会机灵的竖起耳朵,开心地摇着尾巴迎接她。 她喜欢有人等她回家的感觉,不想变成连狗都懒得理睬的寂寞女人。 “妳讲讲道理好不好?妳的狗真的不在我这里。”他连忙把她开启的门扉,一扇扇的关好。 阿齐从她心焦的脸庞,洞悉了她的脆弱与无依,一时间罪恶感铺天盖地的泛滥开来,为自己先前的行为感到歉疚。 “怎么可能,难不成牠生了翅膀从阳台飞出去?”她焦躁得无法厘清思绪。 “你说过要把牠煮成东坡香肉、梅干香肉,是不是你毒害牠了?” 阿齐无奈地举起双手。“老天!妳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我还没饥饿或者气愤到那种程度。” 她像失心疯般掀起桌上的锅盖,用汤杓翻动里面的肉块确定那是羊肉片,不是她的爱犬。 三个男人全被她歇斯底里的举动给吓着,原来他们心目中强悍的女王,卸下了冷漠的盔甲、抛下犀利言语的武器,也像一般女人一样的柔弱、无助。 “我真的没有抓妳的狗,也许牠……”平日辩才无碍的他,却找不到适当的字汇来形容她爱犬的命运。 “离家出走了。”裴定捷界面。 她置若罔闻地放下汤杓,马不停蹄地奔出他的房子,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她像一阵飓风在他的心湖里掀起波澜,繁盛的城市总有瘫痪的一隅,再强韧的心也有脆弱的一面,而他犀利的笔锋却一针见血地直捅她的要害,伤得她体无完肤、无所遁形。 “你发什么呆,不会真的绑架了她的狗吧?”令熙出声。 “好好的一场庆功宴,硬生生被她破坏了。”美食当前,连动筷的都没有。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自责的情绪如潮汐,淹没了昔日的仇视与憎恶。 “这属于自由心证,我无法评断。”令熙摆出旁观者的姿态。 阿齐所有的思绪全都系在何菊幽身上,他总觉得自己对她应该要负上一点责任。 夏末与初秋接驳之夜,骤雨吞噬着漆黑的天空,直接扑打玻璃窗,远处不时还传来断断续续的叫喊声。 菊幽仓皇的脚步奔走在一洼一洼泥泞地上,弯躯钻进公共区域种植的矮木丛里,寻找与她相依为命的爱犬。“芭比,妳在这里吗?下雨喽,要回家了……” “芭比,回家喽……” 她焦急无措的声音令他的心狠狠地揪紧,拿起玄关外的雨伞跑了出去。 “下雨了,芭比,姊姊来接妳回家喽……”她名贵的高跟鞋早被泥巴糟蹋得不成形,湿淋淋的长发纠结在一块,除了狼狈还是狼狈。 “何菊幽,下这么大的雨,快点进屋去。”他箝住她的手臂,将伞撑在她的头。 “别管我,我要去找芭比。”她不在乎凄风苦雨淋湿她的身体,只怕失去了与她相伴的寄托。 “妳别这样好不好?”他用力的拦住她,迎上她濡湿的脸,分不清缀在她脸上的是冷冽的雨珠抑或她伤心的眼泪? “不关你的事,别这么鸡婆好不好?”她傲然地别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伪装自己,就怕让他知道她软弱得彻底。 “雨下这么大,连白痴都懂得避雨,更何况妳的狗这么聪明,可能已经回家了。”他劝慰着。“也许牠根本没有离家出走,只是躲在床底下和妳玩捉迷藏,回去吧!” “我把整间屋子全都翻遍了,牠不在家。”她的语气透着失望。 白色的衬衫浸在雨里,让她冷得发颤。 所有的恩怨纠葛全在这瞬间灰飞湮灭,在戒备森严的都市丛林里,他怎能狠心地夺下她武装的盔甲,让她赤身征战呢? “太晚了,明天一早我没事,我下楼替妳找,现在先回去好不好?”他的话此刻听起来温柔且可靠,令人动容。 “我再找一会儿。”没见到芭此的踪影,她不肯死心。 “社区里的每个角落都被妳找过了,牠不在这里,也许贪玩,被大楼里的邻居给捡回去了。” 在公司忙碌了一天,再加上方才的折腾,令她疲态毕现。 “我保证明天一定帮妳找。”他俯视她迟疑的脸,泛红的眼眶让他确定她真的在哭泣。 多么骄傲的一个女人,连哭泣都安静,只敢把眼泪融在雨水里,忽然之间他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紧紧地拥她入怀,煨暖她颤抖的身躯,为她挡去风雨。 第五章 连续几日,菊幽下班之后便马不停蹄地穿梭在社区附近的巷弄寻找爱犬的身影。 她悲惨的处境令樊令齐的态度软化。 他首次按下她的门铃,见她套着一件宽大的罩衫,揉着红肿的鼻头前来应门。 “有事吗?”浓浓的鼻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她欠身让他进门,完全不招待他,兀自缩回沙发里。 客厅的角落出现了十几团揉绉的面纸和影印纸,他弯腰拾起,定睛一看,原来是她印的寻犬启事,内容除了提供高额的悬赏金外,还附上芭比的照片。 “还没找到芭比?” “你真的没抓走牠?”她从毛毯里探出一双满布质疑的双眸。 “也许是上星期我在整理花卉时,牠从妳的阳台跑到我那儿,趁着我不注意溜下楼去了。” “是吗?”两人的对话有一搭没一搭。 罪恶感和同情心早已经在他的心里汜滥成灾。 经过芭比走失一事,他总觉得自己有照顾她的必要,尤其看到她病恹恹的模样,他更是不舍。 脚掌触到冰冷的磁砖,他想起之前她客厅地板上曾铺着一块尼泊尔地毯,却被那一场水灾给淹了。 “公寓本来就不适合养大型犬,牠活动量大,喜欢到外面跑跳,妳又很少带牠出去外面散心,牠才会想出去外面;而且黄金猎犬活泼的个性很讨人喜欢,或许牠已经找到了新主人也不一定。” 她连打几个喷嚏,也许他说对了,芭比单独留在家是寂寞了一点…… 芭比的失踪让她的单身生活更加寂寥,早上醒来时她依然习惯叫着爱犬的名字,替牠开新的狗罐头和换水,直到嗅到发酸的狗食,才想起芭比已经失踪的事实。 “去看过医生没?”他打断她的冥思。 “不关你的事。”她不习惯面对男人的温柔,只好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态度。 “我是怕闹出命案,降低我的房价。” “樊令……咳……”该死,她一急就咳,咳得满脸通红。 都什么节骨眼了,这男人还有心情激怒她,分明是来与她作对。 “都病了还这么倔强,该去看医生了。”他霸道地凑近,将手置在她的额头上量体温。“妳发烧了。” “不要管我。”不知是发烧让她的体温腾升,抑或是额头上温热的大掌,她不自然地别过头。 “去拿健保卡,我带妳去看医生。”他是命令,不是征询。 “不要。”她固执地蜷进毛毯里。 “自费也行,反正我有熟识的家庭医生。”他强而有力的臂膀将她拦腰抱起,圈困在他厚实的胸膛里。 “放开我。”她愈是挣扎,他抱得愈紧。“你凭什么强迫我?” “凭我是妳的邻居,我可不要跟死尸共处一室。” “你!”她恼怒地拧起眉心,这男人就是有本事激起她的怒意。“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去拿健保卡和穿件外套,我开车载妳去。”他知道温柔对她起不了作用,唯有霸道的命令才制得住她。 她逞强的勇敢令他心疼。 半晌,她换上牛仔裤,硬是被他拉进座车里。 无视于何菊幽的抗议与不满,樊令齐霸道地进驻她的生活里。总是逼她上医院,温柔地哄她按时吃饭、服药、睡觉,直到她的感冒渐渐痊愈。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离开她,反而找各种名目继续关心她的生活作息。长期观察她的日常生活,发现她也跟时下的都会男女同样怕寂寞,靠养宠物来填补生活的空虚,分担心里的忧伤。 他想,在她找回走失的爱犬之前,他有照顾她的必要,却不知这份情感在与她长期相处之下变了质,那股微妙的悸动足以让他反复的猜测她的思绪,担忧她的心情。 “我熬了虱目鱼粥,趁热吃了。”他端着托盘不顾她的反对,径自穿过阳台进入她的客厅。 “你很没礼貌,我家的大门在那里……”她没好气的睇了他一眼,一直以来,她很努力地与他划清界线,回避两人之间微妙的感觉。 然而和他的接触愈是频繁,她却好像渐渐习惯他的存在。她不喜欢这种“习惯”的感觉,好像行为受到支配,但又忍不住在特定时间等待他的造访。 “我走大门妳会开吗?趁热吃了。”他把粥和几道清淡的小菜摆在桌上。 “不用了,我自己会下厨。”尽避他打破了僵局,她还是不习惯接受男人的友好。 “怕我会用砒霜毒死妳啊?” “吃就吃,谁怕谁!” 他满足的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对付这个骄傲的女人就该用激将法。 “我那里有一块从欧洲运来的手工地毯,等会儿搬来给妳。” 她抬起头。“我又没说要买地毯。” “我请令熙替我订的,送来的时候发现跟我房子的装潢风格不符合,米色系摆妳这儿看起来还满顺眼的。” “你这是同情还是贿赂?”别以为一块地毯就能收买她。 “当妳是资源回收筒。”他修长的指尖滑过她清秀的腮颊,替她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际。 他突来的暧昧举止骇着了她,颊畔下自然地染上一层红晕。 “我才不要当捡破烂的。”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大喊。 他置若罔闻,径自将地毯搬进她屋里,栘开沙发和茶几,将它铺在客厅中央。 纯手工编织的几何图形,厚实的毯面,羊毛独特的柔软和亮泽,让她空荡荡的房间顿时温馨不少。 “喜欢吗?” 她欣喜地抚触着柔软的毯面。“多少钱?我拿给你。” “这叫强迫中奖,无需付款。” 她狐疑地打量他,就算是门外汉也看得出这张毯子价值不菲,好似专门为搭配她的房子而订制,但他又没有讨好她的理由。 “我不想欠你人情。” “是我欠妳人情,妳好心的收留我家的废物,我感激妳都来不及了。”殊不知这张地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朋友远从意大利空运来台。 忽然之间,他有一股很想宠溺眼前女子的冲动,看着因欣喜而漾起笑容的她,一扫之前病恹恹的倦容,灿艳得像一朵绽放的玫瑰,他觉得好满足。 “但……”她迟疑着,何时泾渭分明的敌对关系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了? “妳的悬赏单做好了,等会儿我开车载妳去张贴,算是报答妳接收我的地毯。” “樊令齐,你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好?”她的目光转为好奇。 “妳也觉得我对妳好?” “嗯。”她再怎么麻木不仁也感觉得到。 “怎么个好法?”他不答反问。 “带我去看病、送地毯给我,还帮忙我找芭比,你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妳说呢?”他再度不答反问,回给她一记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我先问的,你要先答。”她像个顽皮的小女孩,硬是耍赖。 “妳之前不是说过,像我这种男人,有心脏就要偷笑了,哪还有良心这种东西。” 她不满地噘起红唇。“那是我们吵架时说的话,哪能算数啊!” “我有没有良心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妳喜欢这种感觉吗?”他深邃黝黑的眼眸,瞅得她心慌意乱。 他斜倚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睇着她,欣赏她美丽的娇颜漾起一抹下自然的红晕,浓浓的鼻息交缠着,近得连彼此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意识到他所带来的威胁性,连忙绕到客厅的另一头,与他保持距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见过他的前女友,明白自己不是他猎艳名单里的类型,不想胡思乱想。 “我的意思是,我们休兵、讲和。” 连日来的相处,他知道在她精明干练的伪装下,暗藏着一颗易感、害羞的心,如果想得到她的感情,首先要从最基本的朋友做起,取得彼此的信任,绝对不能像她的前任男友般露出急色相,躁进地破坏一切。 “嗄?” “我们可能要当一辈子的邻居,何不从现在开始培养友谊呢?” 她偷偷地吁口气,原来她真的想太多了。 “你不逼我走了?” “妳也没放狗咬我,不是吗?” 他的幽默逗出了她的笑容。“那只笨狗还没见到敌人,自己就先吓跑了。” “都说要化干戈为玉帛了,还形容我是敌人。” “是你自己要对号入座,我有什么办法。” 她喜欢朋友这样的关系,少了当敌人时剑拔弩张的僵局,多了相互关照的温馨。 两人双双步出公寓,逗弄彼此的笑闹声始终没停过,踅晃在社区附近的街道旁,在每根电线杆和公布栏前贴上寻犬启事。 西方天际的一抹彩霞拉长了两人的身影,某种暧昧的幽微情愫在空气中隐隐弥漫、扩散。 “如果芭比找不回来,妳有没有考虑再养其它的宠物?” 她摇摇头。“如果真的找不回来,代表我是个失职的主人,没善尽照顾牠的义务。” “别这么说,是那只笨狗不知外面疾苦,放着舒适快活的日子不过,爱到外面闯荡。” “园艺花卉是你的工作吗?”她有一点好奇,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拈花植草的男人。 “妳是觉得很不称头还是妳有职业歧视?”他取笑道。 她睨了他一眼,手肘象征性地顶着他的臂。“少无聊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妳也真的甩过十三个男人?” “十三个?”她掩嘴失笑。“你真的相信这个数字?” “很难说。” 她自我调侃。“十三个人够组成两支篮球队对打,外加两个后补球员、一个裁判。” “为什么要这样?” 她的口气忽然不似先前轻快。“我只是想在爱情褪色前先离开,一份完整的爱情里不可以有欺瞒、背叛、伤害、残破、仇恨,如果有了,怎还能叫爱?” 他反复咀嚼她的话,如果爱情有了那些缺陷,拥有它的人和贪婪的窃贼有什分别? 他经历了一出爱情荒谬剧,她沈浮于一笔千疮百孔的情债里,命运交会之际,为彼此播下冲突的种子,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呢?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刚才那家餐厅的干炒河粉还有柠檬鱼好好吃,你怎么发现那里的?”菊幽意犹未尽的沈浸在美食的感动里。 “令熙很喜欢吃美食,试过的新餐厅觉得不错,他会做笔记约我来。”阿齐用手梳了梳前额的发际。 两人沿着红砖道信步而行,徐徐晚风轻送而来,少了一丝火药味,多了几许清甜。 “那他喜欢泡夜店吗?” “怎么了?” “最近台北开了好多loungebar,我想做个专题介绍,可不可以给我令熙的电话,我请采访编辑跟他联络。” “有美女相约,那小于铁定乐坏了。”他戏谑道。 “前面的巷子里有一家茶坊,它的茉莉香片很棒,我请你暍。” 装潢雅致的空间里,随处可见老板娘的巧心设计,复古的上海风情传唱着三十年代老歌,空气中飘散着淡雅的茶香,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招来服务生点完餐后,她习惯性的从书报柜里抽出几本时尚杂志,参考其它出版社所整理的流行风格。 “休息时间不要想着工作。”阿齐将她手中的杂志抽走。 “认真工作有错吗?”她不答反问,眼前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根本不知人间疾苦。 “但也不用像拚命三郎,妳是卖时间给老板,不是卖命。”他对她不懂得照顾自己、忙碌的工作行程很有意见。 “并不是每个人……” 他机灵的抢白,打断她的话。“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上辈子积阴德,投胎时选对了爹娘。” 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浇浇花、修修枝叶就能赚钱。” “反正妳就是对我的职业有意见,要不然以阁下的高见,我应该从事什么工作?”他端起碗盏,轻啜一口热茶。 “不关我的事。”以他精准犀利的笔调,只要不替男人志写专栏,她都没意见。 “那为什么妳要这么卖力工作?” “因为我要和男人站在平等的一条在线,用实力证明自己,甚至超越他们。” 谈到工作,她不自觉地流露出优越感,为自己努力得来的成就感到自豪。 “这么好强?”观察她已经变成他的兴趣。 “台湾的社会严重歧视女人,女人的能力与权益长期以来受到男人的压抑。不只男人歧视女人,就连女人也彼此仇视女人。”她气愤地为女人抱屈。 他贴心的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妳听过一句话吗?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 她重重地放下碗盏,引来邻座的侧目,连忙压低音量。“连你也瞧不起女人吗?” “我对女性没有任何歧见,相反的我爱女人。她们拥有孕育生命的本能,是身为男人永远无法体验的骄傲。” 她轻哼一声,嘲讽的说:“等你每个月月复痛如绞,又要面临大月复便便时生活上的种种不便,身材变形、脸上长斑的压力、生产之际皮肉撕裂的痛楚,你就知道当女人是非常讨厌的事。” “那妳讨厌自己吗?”他笑容可掬的反问。 “我干么讨厌自己?” “妳都不讨厌自己身为女人的性别和躯体,显然身为女人并不是妳所形容那痛苦的事。” 她白他一眼。 “难道妳没发现女人很伟大吗?” 她好奇地挑高柳眉,从茶烟缭绕的杯缘觑着他发表对女人的高见。 “对,女人的确很伟大,快拨通电话给你的母亲大人,表达你对她老人家的崇敬之意与孝心。”不刻薄他几句,她心里就是不舒坦,反正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她可以尽情的对他为所欲为,甚至在口头上欺凌他。 “我是认真的。” “我也没有调侃你的意思。”心口不一。 “妳有想过,是什么原因让女人心甘情愿承受那些吗?” “笨跟儍,笨笨的被男人骗上床,再儍儍的替他生儿育女。”恼人的嘲讽声轻轻飘出来。 她偏激的言论令他不悦地皱起眉宇,严肃地纠正。“不是笨跟儍,是爱。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伟大到愿意承受皮肉撕裂的苦,愿意奉献有限的青春。” 他简洁的话里,带有一种温柔的承诺,动人得足以融化每颗尘封在冰窖里的心。 她恍惚地想,被他爱过的女人应该很幸福。 “如果有一天,妳真正爱上了一个男人,妳会愿意当他的肋骨,愿意为他衣洗烧饭、生儿育女。”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谈的都不算恋爱喽?”她的心受到震撼,但表面却不肯臣服。 “那妳愿意替妳的前男友生孩子吗?” “我干么自讨苦吃,更何况我为什么要和你讨论我的爱情故事? 一抹复杂的神色掠过她冷傲的脸庞,他不急着逼她,反而心疼她的坚强。是什么原因让她变得如此偏激,压抑真实情绪,换上伪装的战袍,小小的肩膀傲然地挺直,承受外界的批评与目光? 忽然之间,他觉得她像窗台外的玫瑰,舒张了身上没用的刺防卫着敌人,殊不知在攻击对方的同时也伤害了自己。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下班后,菊幽和几位同事相约到霍家武馆里展开方城之战,只见四个女人分别占好位子,熟练地搓着桌上的麻将。 “先说好一台五十,不能打太大哦!”梅笙粗鲁地跷起长腿。 “这阵子忙坏了,好久没有聚在一起打牌。”担任广告部主任的竹影发起牢骚。“近来市道不好,广告好难拉哦,我好久没加薪了。” “想加薪不会去求妳们英明神武的湛老板。”菊幽掷出骰子,率先模牌。 “菊幽,妳最近心情好像特别好,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兰熏一双清亮的黑眸像雷达般侦查着。 “我该心情不好吗?”近来她的唇边常隐约噙着一抹笑意。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妳刚走失爱犬,又遭逢一堆……”兰熏想着适合的形容词。“总而言之,妳最近心情好像特别好。” “我都说妳开始走桃花运,为什么没人信我呢?” 霍伯伯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为几个女人张罗晚餐,突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斜瞥着竹影。“戚半仙,妳的小店现在是开张还是休业?” “霍伯伯,您要算啥姻缘吗?照您的面相看来,老当益壮,身体不错,这爱情运就浅了一点……” “丫头,我是想算咱们家小笔,她的嫁妆我都准备了二十多年了,可惜啊……”霍伯伯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既摇头又叹气,都在同一间公司上班,怎么气质谈吐大相径庭? 梅笙兴奋地伸出掌心,露出亮白的牙齿。“快帮我看一下,看我跟师兄的佳期在什么时候?” “难啊!”她连瞧都懒得瞧。 “一举得男吗?”梅笙捧着小脸陷入春秋美梦中。 “是难上加难的难。” 梅笙老大不爽,提出抗议。“为什么菊幽就喜上眉梢走桃花运,我就这么坎坷?” “妳没瞧见她额际泛红、眉开眼笑,透着一副恋爱女人才有的幸福光彩吗?” “不公平。”梅笙嘟着嘴,打出一张牌。“哼,本来想说妳要是哄我开心一点,就放张万子让妳吃吃,现在门儿都没有。” “小气鬼。”竹影瞪了她一眼,丢出一张牌。“筒子。” “戚半仙,瞧妳的招牌这么灵验,不如写几个数字给我,号码不用多,六个就行,这奖金我也不贪,头彩就行。”菊幽模了张牌,喊道:“菊花,补牌。” “妳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梅花,补牌。” “怎么连我的梅花都给妳模着了。”梅笙盯着桌上的牌局,大声抗议。 “竹子,再补一张。”菊幽又往牌堆里模一张。“兰花,再补一张。” “梅兰竹菊全让妳模走了,该不会要自模了吧?”三个女人六只眼全都盯着她模起的牌。 “红中,自模,我胡了!”她像个小孩般兴奋地弹跳起。“梅兰竹菊杠上开花,再加一台,大三元,给钱!” “红中,这字像不像一见钟情、一见穿心啊?”兰熏发挥高度的想象力。 “我都说恋爱中的女人运气特别旺,妳又不信我。” “告诉我下一个受害者是谁?”梅笙不服气地嚷着。 “我每天和妳们一起上班、下班,有没有认识新的男人,妳们不比我清楚?” 菊幽不理会她们的逼供,连忙数着桌上的台数,这下发大财,有加菜金了。 “妳不会和樊令齐看对眼,日久生情吧?”兰熏过滤她的交友情况,只剩下一个可疑人物。 “少胡说了,我跟他八字不合、天生相冲,没打起来就不错,还想看对眼?”面对眼前六只犀利的眼睛,两只热红的耳朵却泄了底。 竹影咧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不如我帮妳跟他合一下八字,就当这次的赌金。” “我又不迷信,干么合八字?”她心虚地撇过头,每次提及樊令齐的名字心跳就不自觉地漏了拍数,奸似有秘密被窥视一般。 “真的吗?” 梅笙一副好比姊妹样,热情地搭上她的肩头。“我们同事这么久了,要是没嫁妆的话,不然我这霍氏武馆的奖杯妳自己随便挑一个。” “无聊。”她挥开梅笙的手臂。 霍伯伯恰好由厨房里绕出来,手中托着一盘葱爆牛肉,香气四溢,高喊一句:“吃饭喽!”适时为菊幽解围。 一餐饭下来,她吃得心不在焉,她们起哄的谈起樊令齐,让她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好像无意间动了一点感情,说不上是哪一类,复杂得连她都分不清。 比朋友再亲密些,比恋人再疏离些…… 她蓦然吃了一惊,她怎么会把两人的关系归为恋人呢?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樊令齐面对一桌精致的佳肴,少了一分食欲,却多了一分怒气。 这段日子以来,他习惯煮两人份的晚餐,邀菊幽一起用餐:而她偶尔也会带些 水果、甜点与他分享。 饭后两人一起看欧洲杯会外赛,偶尔会因为彼此支持的队伍不同而有小争执;或因同一部电影而流下感动的泪水;饮同一壶咖啡称赞对方的好手艺;欣赏同一画作。 然而这一晚她却失约了,忘了留讯息给他,也没开手机,放任他在漫长的黑夜里苦苦等待。 黑漆的阳台透进了一丝光,他侧耳听见她进门的声音。 他推开玻璃门,沉着一张俊脸。 “为什么没开手机?” “你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她疲惫地月兑下高跟鞋。“手机没电了,我去同事家吃饭。” “吃饭?妳要去同事家吃饭,为什么不事先打电话告知我,害我在这里苦等,还煮了两人份的晚餐?”他双手插在腰杆上,恶声恶气的数落,也没注意到情绪是否太过火。 “因为是临时起意,没想那么多……”她自知理亏。 “没想那么多,我在妳心里就这么微下足道吗?是谁说今天想吃麻辣锅,要我去市场买食材,吩咐我要早一点熬汤头?” “你干么那么生气?”她被凶得一头雾水。 他悍然跨步向前,数落她的罪行。“妳叫我怎么不生气?我早上八点就起床上市场买菜,挤在一群欧巴桑里抢胭脂虾,放下男性尊严跟鱼贩杀价,辛辛苦苦是为了谁?妳不体谅我也就算了,还理直气壮的和同事去聚餐?” 一根正气凛然的食指戳着他的胸膛。“麻烦请尊称太太或女士们,不要用污辱或矮化女性的形容词。” “我就偏要讲欧巴桑,怎么样?”他心头正有一把火旺得没处烧。 “只不过是一顿饭,有什么奸生气的?大不了我明天请你去太和殿吃麻辣锅,补回来。” “妳觉得我是在乎那一顿饭?” “难道不是吗?” “算了!”他流露出鲜有的烦躁,闷怨地推开玻璃门,穿过她的阳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异常的举动让她颇为不安,跟在他的身后,见到漆黑的屋里他的指缝透着一点红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尼古丁味。 “你怎么了?” “妳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不是吗?”她不假思索。 “什么样的朋友?” 他旋过身,就着月光凝视她姣好的面容,压抑不住啊躁的心绪,不知道自己的耐心什么时候会用光。 忽然之间,他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将她揽进怀里狠狠地吻上千百次,惩罚她的夜归、她迟钝的神经、她偏激的爱情观…… 理智与情感在内心产生一场拉锯战。 “恰巧住在大楼同一层的朋友。”她轻描淡写的带过,不肯承认内心对他的悸动与在乎。 “我在妳心中就这么微不足道吗?”他的口气透着沉重和阴郁。 “怪里怪气的,我不跟你讲了。” 樊令齐灼灼的黑眸瞅得她想逃,她旋过身想离开,纤腰却落入他的大掌里。 “你……”他长臂一揽将她拥进怀里,她双手推拒地横在彼此之间,流露出慌乱的神色。“你怎么了?” “妳应该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 “我能给的只有友情。”她暗暗地挣扎,无奈怎么使力也挣不开他厚实的臂膀。 她一次又一次承受爱情初来的甜蜜,又默默见证灰飞湮灭的终局。 唯一不使自己受伤的方法,就是拒绝它。 她喜欢阿齐,喜欢两人相处时毫无压力、无负担的感觉,她想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不想跨越,不想改变。 “不是妳能给的只有友情,而是妳只愿意给我这么多。” “随便你怎么想。”说她自私或胆小表都无所谓,反正她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所有的蜚短流长她都无动于衷。 他欺身想攫住她的唇,她僵着脸沈声道:“不要破坏我们之间的友情。”爱情有保存期限,她讨厌过了保鲜期的发酸滋味。 蓦地,他心灰意冷的松开手,背对她。“妳走吧!” “对不起。”朋友可以当一辈子,但爱情却无法永恒,两相取舍下她情愿两人维持现况。 “妳没有错,不需要跟我道歉。”这句话现在听起来特别讽刺。 “晚安。”她拉上阳台的玻璃门,仿佛这个举动就能将他拒于心扉之外,殊不知被她上锁的心,已经出了暧昧的意外,遗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捻熄烟蒂,回到工作室里,看着一地凌乱的设计图,每一张珠宝的草图皆以她为模特儿,只有他手中的炭笔才知道他对她的爱有多强烈。 心中有了牵绊,笔触就愈是柔和细致,看着她柔美的锁骨间缀着一颗晶亮的钻石,是她的眼泪赋予他设计的灵感,取名为泪钻--女人的眼泪是灿亮的钻石。 第六章 菊幽站在阳台前,初秋的凉风拂面而来,吹乱她的一头长发,却吹不散她满腔愁绪。 她已经瞪着手中艳红的喜帖超过一个小时,眼底流过一丝憎恶。 “在想什么?”樊令齐拿着剪子在修多余的枝干。 “有哪个混蛋会寄喜帖给前任情人,就算要打秋风也不是这种方法。”她忍不住发起牢骚。 “妳的前任情人很多,说的是哪一任?” “就是廖诗劲,我们之前在餐厅遇到的那位,记得吗?”“妳拿叉子往他手背戳下去的那位?”那么血腥的画面,想忘记还挺难的。 “是他先吃我豆腐。”她无辜的澄清。 “他没告妳伤害吧?” “他没那个胆。”她语带嘲讽。 “那有什么好烦恼的?”他继续修剪着枝叶,顺便翻松土壤。 “他寄喜帖来是什么意思?想示威还是打秋风?这个该死的男人……” “人家是诚心的想得到妳的祝福,妳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呢?” “樊令齐,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当然站在妳这边喽!” 她气愤地鼓着腮帮子,黑眸里杀气四射,恨不得将手中揉绉的喜帖化成灰烬。 “骗人,站在我这边还指责我肚量狭小。”虽然是事实,但一经他说出,心中还是老大不爽。 “妳很爱断章取义,我话都还没说完,妳就急着发脾气。” “给你三分钟解释清楚,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否则你准备替你的花收尸。” “人家都诚心诚意的邀请妳前去参加喜宴,妳就该热情大方的给予新人祝福,这代表妳已经走出失恋的阴霾……” “等一下,姓廖的在我心里连一粒沙的分量都不如,没有造成阴影何来阴霾?”她冷傲地昂起下巴,厌恶的澄清。 “那就更要去喽!借我四百元。” “四百元?” “参加喜宴总要包礼金,这数字这么吉利,不送给这对新人实在过意不去。” 他由皮夹里掏出四张干元大钞,又接过她的四百元。 “四千四百四十四元?”她陡然提高音量,发出惊异的叹息。“你心肠好坏,居然想到这招!” “招子没放亮,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先非礼妳不成,又不知悔改,还寄喜帖来耀武扬威……” “我好同情新娘。”思及廖诗劲急色鬼的模样,她开怀大笑。 “我还算非常有良心,没送颗假炸弹去吓吓他算不错了。” “你心里还惦念着尤咏慈吗?”他帮助她扳回颜面,而她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说完全忘记是骗人的,说很想念却又太牵强,我们在一起七年了,虽然聚少离多,但多少还是有情分在,我想只是不习惯。”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她的眼神登时变得好温柔。 “那就允许我当妳今晚的男伴,带我去捧妳前男友的场子。” “你对我真好。”她由衷的感激他,绽出甜甜的微笑,勾着他的手臂。 “委屈妳要当我一天的女朋友。” “谢谢你。” “快去换衣服,打扮得美美的,让新郎恨得牙痒痒的。” “好。” 他望着她转身的步伐,轻怜蜜意悄悄布满脸庞,对她的爱只敢小心翼翼藏在心坎里,就怕太浓烈的情感骇着了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小时后,他换上一套黑色六排扣小领西装,剪裁合身的西装裤展现了他强壮颀长的双腿,精壮结实的肌肉突显了宏伟的胸膛。 他拉开阳台的玻璃门,习惯性地走进她的客厅里,替她拾起散落在书架前的杂志和稿件。 “你来啦?”她从房里探出头。“可以再等我二十分钟吗?” “还没盘好头发,还是没化妆?”以她平常利落的换装速度,现在应该准备好了才对。 “不是,我是觉得穿这套衣服,脖子空空的,想换另一套……”她下意识的模着光果的颈项。 “这套好看。”他情难自禁地流露出激赏目光。 她身着一件粉红色缎面平口小礼服,温暖、柔和的粉色系缓和了她平日的冷傲,显得甜美诱人,性感的剪裁更加凸显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令人动心,想要更加靠近、碰触。 “但是我找不到合适的项链,还是穿这套黑色轭圈领洋装……”她手中拿着一套黑色洋装在落地镜前比试。 “我有一条很适合的项链,妳戴起来一定很漂亮。”他由口袋里掏出一只鹅黄色锦盒,取出一条钻石项链。 这条项链的灵感来自于她的眼泪,小小水滴状切割的钻石,组成一条奔流而下的精致项链,光线照射下仿佛一条流泻在肌肤上的清泉,疏影清浅、清丽月兑俗,散发出优雅的迷人风采。 “好漂亮……”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子里光彩耀眼的项链。 “喜欢吗?”从初稿完成后,他一直想象着她戴上它的美丽模样。 他从选焙石材和原钻开始,亲手制作蜡模,繁琐艰难的雕工考验着他的耐心,为了营造出层次感,由白钻一直到蓝宝石的深浅排列,终于将珠宝源自天然形成的灵气和力量巧妙地融合于一体,呈现出它最完美珍贵的一面。 “这太贵重,我要是弄丢就惨了。” “送给妳。” “什么?”她错愕地瞠大水眸。 “女人的眼泪是最灿亮的钻石,所以它的名字叫泪钻。”他低沈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际低喃。 “是你原本要送给尤咏慈的吗?”她的心中难免闪过一丝妒意,他一个大男人没事怎么可能买这么名贵的项链,除了送给前女友,实在找不到其它的借口。 有一瞬间,她嫉妒起他的前女友,可以享受他温柔的宠溺。 “不是。”他凛着脸,否认道。 “那……”她不该轻易的吐露心中的疑惑,自责的垂下眼睑。“我还是把它拿下来。” “等一下。”清冷有力的声音制止她的动作。“妳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约定?” “我说过今天要当妳一天的男朋友,充当妳的男伴,让女伴享有最尊贵的礼遇。”他的眼底藏着千言万语,压抑住种种复杂的情绪。 “阿齐,像你这么好的人,老天爷一定会赐给你一个完美的女人。”她不愿意给他任何遐想的空间。 “哇!狗嘴也有吐出象牙的时候。”他故意损她几句,冲淡僵凝的气氛。 “你嘴巴真的很毒。”她娇瞋地抗议,黑白分明的大眼瞪起人来格外有威胁性。 “女王陛下,咱们再不出发,恐怕会错过这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他挺起胸膛,单手插在腰际上,她勾住他的手臂,双双步出公寓。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台北的夜空下起蒙蒙细雨,远远近近一排排昏黄的街灯亮起,圆圆蒙蒙的黄色灯影衬着两旁墨绿的行道树。 菊幽挽着阿齐的手臂,带着微醺的步伐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顶着迷蒙的细雨不觉得凄冷,反而有一股暖意。 两人偕同参加廖诗劲的喜宴,在会场里掀起一阵惊艳,郎才女貌,出众的外表喧宾夺主,赢得众人的侧目与欣羡,完全模糊了焦点。 而后,阿齐又带着她参加一场私人品酒晚会,直到凌晨才散会。 “妳喝醉了,小心一点别滑倒。”阿齐扶着她纤细的腰肢,看着她沿途格格笑个不停。 “我没有暍醉,只是头有一点晕,还可以再喝一些。”她站直身子,双手环住他的颈间,认真地道。 他无奈地摇摇头。“每一个暍醉的人,都说自己没有醉。” “难得人家这么开心,我们再去喝嘛……”她噘着红唇,醉态可掬。 “小酒鬼,妳一个人喝掉半瓶薄酒莱,还要再喝?就算妳想暍,酒吧也都关了。” “那我们上你家去暍,你不是托令熙从法国带了好几瓶红酒回来吗?”她软言相求,倚着他的肩膀撒娇。 “暍醉了我可不负责。”酒精软化了她平日的疏离与冷漠。 两人一同步入电梯,直达他的住处,他熟练的掏出钥匙开门、关门,依她的要求取出红酒和两只玻璃杯。 “阿齐,谢谢你……”她格格地笑着。“你都不知道廖诗劲见到我时的表情,他脸都绿了,还有看到礼金簿上的数字想抓狂又不敢的模样,好好笑。” “妳开心就好。”他摇晃着杯中暗红的酒液,若有所思。 “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时候,真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晚,永远不要动。”她拿起墙上的时钟,拔掉电池,时针落在凌晨三点钟。 她的话里带着无限惆怅,令他的心紧紧一窒。 “只要妳愿意,妳可以活得更开心一点。”他痴迷的视线落在她酡红的娇颜上。 “嫁给工作的女人,很难得到真正的开心。”她将杯里的酒一口饮尽。 “给彼此一次机会,我会让妳永远都这么开心,随心所欲。”他从身后揽住她的腰际,浓浊的鼻息骚动她的耳畔。 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止令她的身躯轻轻一颤,平贴在他温暖炙热的胸膛里,仿佛满腔的寂寞都被驱离,她舍不得离开,也不敢回眸。 “告诉我,怎么样妳才愿意跨越藩篱,来到我的身边?”他附在她耳边轻柔的吻着,沿着她的耳垂往光滑的颈项,不断地烙下绵绵细细的亲吻。 “我不知道……”她嗫嚅着,打了一个哆嗉,理智与情感形成一场拉锯战。 她想自私地拥有他的温柔,却又害怕陷落恋爱的模武里,从热恋的甜蜜到分手的决绝。 “我喜欢妳,喜欢到没办法再和妳维持这样的关系,妳懂吗?”他喑哑的嗓音里饱含着压抑的苦楚。 “对不起,我……”她挣扎地想离开他的臂弯,旋过身却被困在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 他激动地抢白。“为什么妳可以给廖诗劲、给其它的男人机会,就是不能给我?” “我们两个人都太好强、太骄傲,像只不服输的野兽,这样只会两败俱伤。” 她失措地望着他贴近的脸庞,那双墨黑的瞳眸里藏着深切的怜爱与寂寞。 “我不会让妳受伤,我会好好的爱妳。”他捧起她的小脸,重重地承诺。 他热情的告白,让她的心跳漏了好几拍,慌乱地不知如何自处,拉下他的手。 “阿齐,你喝醉了,我不想跟一个酒鬼讲醉话。” “我比任何一个人都还清醒。”他痛苦的低吼:“如果我暍醉了,我不会冷静地保持君子风度,我会……” 他以行动代替言语,俯攫住她微启的唇办。 那灼热的吻来得太突然,她毫无防备的落入他热情的需索中,在深吻与浅吮之间她忘了呼吸、忘了抵抗、忘了思考,双手像有意识般围住他的颈项。 “阿齐……”她重重地喘息,粉女敕的唇被吻得红肿,脑子里一片空白,还处在方才天旋地转的震撼里。 “给我一次机会,要是我表现得不好,妳随时都可以将我三振出局,甚至打入地狱,好不好?”他柔声乞求,卑微的放下所有的尊严。 她咬着唇,不敢回应。 “妳走吧!”他轻轻地退开,落寞地走进房里,坐在床沿,烦躁地扒着凌乱的短发。 他寂寥的身影令她动了真情的心揪紧,想离去却迟疑不前,不知不觉地往他的卧室走去。 在清冷飘雨的夜里,她不想回到自己的公寓,独自啃蚀孤单,掩上门的那一刻,她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尚未浇熄的热情。 阿齐昂起头,迎上她迟疑的眼眸,双手还不安的搁置在门把上。 他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环住她的纤腰,炙热的唇覆压在她的身上,双手不安分的解开她背后的拉炼。 他要她,想要得连身体都泛起疼痛。 她霎时窜起一阵轻颤,感觉到自己半赤果的身躯平贴在他伟岸壮硕的胸膛里。 “我想……”他不断升腾的体温与热情的亲吻,一点一滴的驱走她的理智,迷蒙的秋眸里、心跳急遽加快的心里,只容得下他。 “妳此刻只能想着我。”他拉着她平躺在床铺上,利落的褪去衬衫和长裤。 黑夜里,她光果颈间的钻炼显得格外璀璨晶亮,他温热的大掌抚着她性感的锁骨,细碎的吻落在耳畔。“妳的眼泪就像钻石般珍贵,我再也不会让妳哭泣,一次也不会……” 他如丝绸般软滑细腻的承诺,镇定了她犹豫的心,所有的知觉全被他摄去,每一次喘息都觉得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的。 “阿齐……”她感觉到他炙热的唇办吻遍她光果的每一吋肌肤,身体像窜起一簇簇烈焰,仿佛要将彼此燃成灰烬。 他挺身,火热的阳刚拥抱她湿润的柔软,一遍又一遍的泅游在激情的浪潮里。 夜,在激情相偎下揭开美丽序幕……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菊幽盯着桌上的图档,烦躁的心思远扬到阿齐的身边,所有激情的画面在脑海纷至还来的流过,耳根窜起一阵灼热,仿佛他温柔的唇办还游移在她的颈项间…… 一早,她从困盹中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陌生的卧房,宿醉让她的头好似有千斤重,再加上昨夜的欢爱,身体的每一根骨头好像被重新拼凑过,又酸又痛。 “完了……”她抚着抽痛的额际,确定他不在卧室里,才松了一口气。 她拉起被单裹住赤果的娇躯,此时他房里的电话响起,吓得她不知所措,心虚得像做坏事的小孩,直到电话铃声转到录音机上,阿齐的声音在话筒的那端响起。 “菊幽,妳醒了吗?我有重要的事情外出一赵,中午以前会回来,早餐放在餐桌上,还有换洗衣物在床头上……” 她捣住耳朵不敢听他的声音。 “老天!我一定是暍醉了才做出这种蠢事来……”她蹙起眉心,看着洁白的床单上鲜明的血渍,又羞又恼。 她急忙换上干净的衣物,用力的拉起床单和昨晚的脏衣服一并塞进洗衣篮中,蹑手蹑脚的步出他的卧房,偷偷模模穿过阳台回到自己的公寓里…… “菊幽,妳在发什么呆?”梅笙盯着她发愣的神情,唤了她几次。 “什么?”她回过神,思绪从那一夜回到办公室里。 为了逃避自己因酒精而犯下的失误,好几天她都躲在侮笙的公寓里,不敢和他联络。 对于两人暧昧不明的关系,她感到空前的茫然与无措,明明是想保持朋友关系,身体却背叛理智出了轨。 “我问妳在发什么呆?叫了妳十几声都没反应,发生什么事了?”梅笙倒了两杯咖啡,坐在一旁。 她心虚地咬着下唇。“为了总编交给我的问题而烦恼。” “我听兰熏提起过,就是采访那个什么……华裔珠宝设计什么来着?”梅笙搔着头皮,努力想把几个零散的英文单字拼起来。“要不然这样,我大师兄在好莱坞当武术指导,改天我替妳问问看他晓不晓得?” “武术指导跟设计师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怎么可能会晓得。”她轻笑道,不知道该笑梅笙天真还是蠢? “搞不好我师兄去参加什么首映会的时候会认识一些大明星,而那些明星的珠宝就是由lucienvan提供。”梅笙改坐到她的身边,讨好的拉着她的玉臂。“菊幽,妳就好人做到底,替我向总编申请一张特派证和机票……” “然后让妳假采访之名,行亲近师兄之实。”她没好气的接腔,梅笙还真异想天开,单纯得令她想笑。 “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别说出来。” “想得美。”她硬生生打碎了梅笙天真浪漫的寻爱旅程。 “真没人情味,也不想想妳邻居在装潢时只有我收留妳。不对,那个姓樊的不是几个月前才整修过一次,怎么又在装潢?” “听说他花房漏水,在抓漏、挖水管。”她随便编派一个理由搪塞。 “哇!妳脖子附近怎么有这么多瘀青,发生什么事了?”梅笙大刺剌的拉下她的衣领,看到她微敞的胸前,白皙的皮肤上多了淡紫色的瘀痕。 “没什么。”她拉紧衣领不让春光外泄。 “骗人,妳的脖子和胸前都有这种瘀痕,怎么弄的?” “被蚊子叮的。” “蚊子?”梅笙一脸疑惑。 “从隔壁的花房飞来的大蚊子把我叮成这样的,所以我才躲到妳家。”她灵机一动,替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这只蚊子的力量非同小可,妳有没有请清洁人员做居家消毒?” “当然有,因为消毒药水太臭了,等味道淡一点我就搬回去。” 正当她在庆幸梅笙的神经比树干还粗,能轻易瞒骗过去时,抽屉里的手机却响起,她看到来电显示是阿齐,马上关机。 “为什么不接电话?” “无聊男子打来的骚扰电话,为什么要接?”她不答反问。 “哪个男人这么不识相,居然敢骚扰妳,难道他没领教过妳的『嘴上功夫』?” “霍梅笙,妳是皮在痒吗?”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狠狠地瞪着梅笙。 “就算皮痒也没胆子叫妳搔痒。”她又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清脆的敲门声中止两人的话题,丁兰熏提着一袋衣物走进来。 “妳的换洗衣物在这里。”兰熏将手提袋放置在柜子旁,不忘转述阿齐的话。 “还有,妳的邻居要我转告妳一声,他说所有的工程已经整修完毕,并且要出国一 段时间,叫妳可以安心回家。” “我知道了。” “兰熏,妳去菊幽家有没有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跟妳说……”梅笙热络的拉着兰熏的臂膀。“菊幽的身上被一只很奇怪的蚊子叮得全身都是瘀痕……” “霍梅笙,妳模鱼会不会模太久了?”何菊幽连忙出声制止。 “关于这只蚊子的品种,答案在健康教育第十四章,走。”兰熏勾着她的手臂,拉着梅笙走出办公室。“我带妳去深入探讨。” “蚊子不是属于生物的部分吗?”梅笙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兰熏摇头叹息。“唉!妳再这么蠢下去,就算菊幽给妳一张飞机票和特派证,让妳和师兄独处,妳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第七章 秋末的第一道冷锋来袭,夹带大量的水气,将街道上的行人淋成落汤鸡。菊幽收起泡水的雨伞,旋开门锁,踏入久违的家门。 曾经,在脑海里沙盘推演几次,最后还是选择消极的逃避。面对他,她懦弱得像一个临阵月兑逃的逃兵。 她渐渐遗忘被宠溺的感觉,也不愿想起初恋时短暂且甜蜜的回忆,深怕又在爱情的漩涡里迷失。 她偷偷打开落地窗,看见他的屋里透出晕黄的灯光,于是蹑手蹑脚的关上窗,连灯也不敢开。“我知道妳在家,不用躲了。”她前脚刚掩上门,他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你不是跟兰熏说要出国,怎么还没走?”她佯装若无其事,将外套挂在衣架上。 “我想没有这个借口,妳是不会回家的。”她刻意的闪躲,让他备感难堪。 “为什么要用这种理由骗我?”她恼羞成怒。 “我没骗妳,我从头到尾都没说出国的是谁。”他推开落地窗,走进她客厅里。 “你这个大骗子!” “总比妳这个胆小表好,连正视内心的感觉都不敢,妳在逃避什么?在怕什么?”他慢慢地逼近她,阴沈凝重的神情让人喘不过气。 “我没在害怕、也没有逃避,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整理情绪。” “但是,妳不可以突然与我断了联系,就像从地球上蒸发消失一样。”他激动地箝制住她的肩膀。“妳知不知道当我回家看不到妳的时候,我有多焦急?我像只无头苍蝇慌乱的四处找妳,只差没去报警……” “对不起。”她脸上尽是歉意。 “妳拒听我的电话,让我像失心疯一样地到妳办公室站岗,一个人躲在对街的咖啡厅里看着妳上班、下班,为的只是确定妳安然无恙,妳这样的做法好残忍。” 他痛苦地陈述过去几天行尸走肉的生活状况,而这番话却深深触动了她心中那根柔情的弦,她怜惜地抚着他瘦削的脸庞。 “我只是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你,我需要一段时间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多久?”他固执地追问。 “我不知道。” “给我一个时间,我愿意等。”他知道与这么骄傲的女人谈感情,需要多一点的包容与耐心。 “不要给我压力好吗?” “给我一个期限。”他不能接受漫无止尽的等待。 “我现在心情很乱,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给你答复?”她烦躁地叹息。 “这就是妳所需要的。”他俯亲吻她柔女敕的唇办,也吻上她茫然不定的心,连日来的焦躁、不安和思念,全都化成细细绵绵的吻,深深浅浅的撩拨着她。 他端凝她的娇颜,目光犀利得恍若看穿她的心。“妳只要顺应自己的感觉去谈场恋爱,不需要逃、不需要害怕、更不需要借口。” “你说得倒很容易,问题是我根本不想谈恋爱,你不要自作聪明好吗?”她往后退开,直到背脊碰到冰凉的墙面。 “妳是真的不想谈感情,还是不想跟我谈感情?”她倔强的脾气,真的会磨光他的耐心。 “我们维持原状,当朋友不是很好吗?”她挫败的垮下肩,一夜的放纵,留下的却是复杂纠结的难题。 “妳应该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抹灭,我们回不了过去,也无法再维持单纯的朋友关系。” “为什么不行,就因为那一夜?” “没错。”他答得斩钉哉铁。 她不自在的别过头。“可不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 “不可能。” 他爱她,爱得十分压抑;他想要她,想得心痛,好不容易两人更进一步了,她却避不见面,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 “你可不可以别这么固执,就当成是酒后乱性嘛!”一连串尖锐强硬的逼问,让她失去分寸,慌得跳脚。 “对妳来说也许是酒后乱性,但对我而言不是。”她逃离的态度彻底伤害了他。以往他可以配合她的规则玩游戏,但这次他不准她再躲进自己的龟壳里。 她紧紧咬住下唇,无法开口,心里多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那一夜,我吻的女人是何菊幽,抱的女人是何菊幽,心里爱的女人也叫何菊幽。也许在妳心里,性和爱可以分开,但我不能……” “求求你,别再逼我了。”她用双手捣住耳朵,拒绝倾听他尖锐的质问声。 她何尝不想爱他、不想独占他的宠溺?但是她不敢。她害怕激情过后,习惯了他的存在后,她要怎么面对没有他的日子呢? 他箝制她的手腕,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是我在逼妳,是妳在折磨我。我要的只是一个答案,有这么难吗?” “对不起。”她别开脸,不敢面对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我不能爱你……” “理由呢?” “我只想过单身生活,不想有任何感情枷锁。”她怯怯地开口。“其实我们这样当朋友也很好,为什么一定要牵扯到感情?” “妳真够自私!”他痛苦得无法压抑住怒火,低吼道:二句话就想把我们之间撇得一乾二净,妳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他又何尝不自私呢?不顾她的意愿,强逼她改变这一切。 她大动肝火,不明白他的固执,也不能接受他的指控。 她以为他懂她的心、了解她的顾忌,原来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男女之间本来就是合则聚、不合则散,再说我们之间没有承诺,也没有……” “别拿妳对其他男人的那一套对我,我不是他们。”他愤怒地打断她的话。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是那样,为什么我跟你上了床就该彼此承诺?” “妳真的把那一夜当成酒后乱性、彼此上的需索?”阿齐的阴沈语气,慑得她一愣一愣地。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阴郁的表情,他即使再生气也不会凶恶得像只愤怒的猛狮,仿佛随时要伸出利爪攫取眼前的猎物。 “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我应该有资格要一个答案。” “我又没要你对我负责任,再说你也没什么损失,为什么非要逼迫我不可?” “不是我要逼迫妳,是妳的态度在折磨我,妳接受我的示好、我的温柔、我的体贴、我所有的付出,却告诉我妳不要谈感情,对妳而言我算什么?”他一连串的逼供着实教人恐慌。 “排解寂寞的男伴,还是抚慰伤痛的候补?” 他的一席话,让她冷傲的芳心碎得彻底,难堪的脸色惨白一片。 “你以为你是谁,跟我上了床就有权利在这里大放厥词吗?”她立即用疏离的态度伪装自己。 “我只是一个被妳利用过的男人。” “请你离开我的房子。”她红着眼眶,冷冷地下逐客令。 他深深地凝睇着她,她倔强地回瞪,眸光相锁,他们都明白,同样强势的态度,伤害了彼此。 阿齐重重地甩上玻璃门,愤然离去。 她的心随着被甩上的门板,狠狠地抽痛起来,所有的武装溃不成军,眸里漾出一片水光。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她的骄傲毁了两人的友谊,一个不肯退让、一个不愿妥协,僵凝的气氛由冷战的那一夜开始持续扩大。 街角的咖啡厅里再也看不到两人逗笑的画面;下雨的时候不会有人为她撑伞;也不会有人陪她彻夜看着卫星电视转播球赛。 忽然之间,她有一种洞彻的感悟,他们由相知的朋友变成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起初她还不肯相信,直到在电梯口迎上他漠视的眼神……她手中抱着一迭资料,拖着疲惫的步伐在大楼交谊厅前拿取信件。 “何小姐,下班了?”管理员张伯把信件递给她。 “嗯。”她含笑不语,垂下睫毛,下安眼帘多了两道暗影。 “樊先生,我上回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住在c栋的吴太太远远地看到樊令齐颀长的身影,连忙追赶过来。 阿齐一身劲装,手中拿着一只旅行袋,经过澎湖艳阳的曝晒,精壮的身材衬上深咖啡的肤调,吸引许多女性的目光。 他被许多大楼里的菜篮族簇拥着,沿着停车场一直往大楼的交谊厅走来,在电梯门口停下。 “什么事考虑得怎样?”平常好管闲事的张伯也加入八卦会议。 “我上回拿了我侄女的照片给樊先生看,如果有意思的话可以吃个饭,让年轻人认识一下。”吴太大颇为得意。“我侄女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是mba管理硕士!” “吴太太的侄女端庄秀丽,是个好女孩。”她的牌搭子连忙附和。 “人家樊先生已经跟何小姐在交往,妳们慢了一步。”张伯笑得极为暧昧。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菊幽的身上,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回在交谊厅里。 “张伯伯,你真爱说笑,何小姐是事业女强人,我怎么配得上呢?你太抬举我了。”他话中带话。 “前阵子我看你跟何小姐走得很近,有说有笑,还以为你们好事近了。”张伯伯一脸惋惜,反倒是吴太太咧着嘴,笑得极为开心。 菊幽黯然地朝众人点了点头,焦躁地再揿一下电梯的按钮。 “你什么时间有空,我来安排。”吴太太打铁趁热,从头到尾打量了菊幽一番,深怕乘龙快婿被人捷足先登。 “妳侄女条件这么好,恐怕已经有好对象了。”他的眼神带着笑意,目光却未曾落在菊幽的身上。 “条件是不错,但眼光也很高,在国外念书认识的都是一群外国人,我们希望替她找个台湾丈夫,一来离家近,二来也不会有文化差异。” “人家樊先生和何小姐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很相配,妳怎么偏要叫妳侄女来凑热闹。”张伯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 “何小姐,妳也没男朋友吗?”吴太太好似发现新猎物,兴奋地问道。 菊幽忍不住走向前,不耐烦的再揿了下电梯按钮。 “我有个亲戚在婚友社上班,我替妳报名,凭妳的外型和条件,别说竹科的工程师,就算是医院的主任医生,我都能替妳介绍。” “谢谢。”敬谢不敏。 “这么说定了,我这里有张报名表,妳拿去把资料填一填,顺便附两张生活照给我。”吴太太硬是将报名表塞进她的手中,不容拒绝。 恰好电梯由地下室升上来,当一声两扇门开启。 “樊先生,我再跟你约吃饭的时间,别忘了。”吴太太趁着电梯门掩上时,不忘叮咛。 他礼貌性地朝她微笑,算是应允,看着她热络的笑容消失在电梯门外。 小小的密闭空间里,他的沉默让气氛更加僵凝,脸上的表情既复杂又冷漠。 “你去旅行?”她低头瞄了他的旅行袋一眼。 “嗯。”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她故作轻快状,想打破连日来的僵局。 “就算提起,妳也未必有兴趣知道。” 虽是实话,但由他的口中说出格外伤人。 “我这里有两张魔戒三的首映招待券,要不要一起去?”为了求和,她放下自尊心。 “定捷已经给了我公关票。” 原来她能给的,对他而言是微不足道,甚至有点多余。 当!电梯直达三楼,他率先跨出,头也没回的穿过长廊,直到她的叫唤声绊住他的脚步。 “我们一定要这样针锋相对吗?” “我们也没有和平共处的理由。” 她耐性尽失,眸光里闪烁着乌黑的愤怒。“我都已经低声下气的求你,你就是不肯跟我重修旧好?” “我没兴趣跟一个不爱我的女人当朋友。” “你再这么逼我,只会让我更讨厌你,更不想爱你。”他那副潇洒自若的态度,让她气得牙痒痒。 他转过身,唇边噙着笑。“那不是正中妳下怀?反正妳本来就不想爱我,不想变成恋人,现下变成敌人,暧昧的关系已经明朗化,妳心里应该很轻松吧!” 他浓浓的讥刺,听进她的耳朵里极不舒服。 “对!我现在不知道多高兴,开心到想放烟火庆祝,终于摆月兑你这块黏人的麦芽糖,可以快快乐乐去过我的单身生活了。”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响应他,气愤地抡紧拳头。 “还省了一张魔戒的电影票。”他挖苦的补充。 “哼!”她冷冷地昂起下巴,看着他优雅的掩上铁门。 “气死我了,天杀的,臭男人,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我……”她气得咬牙切齿,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咒骂,气愤地踹着墙面。 “该死的,我的脚……”她吃痛地忘了维持优雅形象,抚着红肿的脚丫子,却不知道这一幕全都映入某人的眼里。 她不知道只要她偶尔的略施恩惠、一点点宠溺和一些些软语抚慰,他就可以任她予取予求、为所欲为,偏偏她不懂啊!阿齐从门缝瞥见这一幕,失笑地摇头。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该死的,我的脚……”菊幽爆出惊骇无比的惨叫声,狼狈地瘫在浴室冰冷的磁砖上。 一分钟之前,她刚沐浴完毕,拉开浴帘时脚底打滑跌倒在地,连带着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扫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啊!”她吃痛地惨叫着,脑筋从疼痛中恢复清明。“完了,我的脚不能动……我怎么这么倒霉……”她用手构着旁边的浴巾,吃力地覆盖在赤果的身躯上。 冷静!她必须打电话向好友求救,但电话在客厅里,她根本没法子移动身体。她愈是挣扎,背部传来的剧痛愈是强烈,正当她想放弃移动的念头,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菊幽,妳没事吧?” “我保证会很君子。”他推开门,看到她狼狈地瘫软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所有的争执与怨怼都在一瞬间灰飞湮灭,转为心疼与担忧。 她羞怯地胀红脸,不肯将视线放在他身上,难堪地揪紧胸前的浴巾。 “妳放轻松一点,我马上抱妳起来。” “但是……”她实在不想光溜溜的面对他。“可不可以请你把眼睛闭上?” “小姐,妳要为了维持那多余的尊严,而让我们两人同时跌断脖子吗?” “我只是想说非礼勿视嘛!”她别扭地蠕动身子。 “妳的身体我八百年前就看过,而且还亲过,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多余。”他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背脊,将她从浴室里抱出来。 “你……”她不悦地皱起眉心,现下情势比人强,只好将满月复委屈吞进肚里。 他细心的发现她异样的神情。“我弄痛妳了吗?” 她伏在他胸口,因羞窘过度而不发一语。 “还是除了脚踝之外,有其它的伤口?”他轻手轻脚的让她平躺在床榻上。 “都不是,是你的话得罪我,现下看我这般狼狈,你开心了对不对?”屈辱的泪水缓缓涌上她的眼眶。 “菊幽……”他停下手边的动作,对她突如其来的指控感到愕然。 “连老天爷都站在你那边,一起连手惩治我……”她愈说愈是气愤,泪水流得更急。 他俯,轻轻地拭着她颊上的泪珠。 “看到妳受伤,我都不知道有多难过。” “骗人!你刚才还幸灾乐祸。”她像个耍赖的小孩,翻起旧帐。 “我是逗着妳玩的,要是真记恨,就不会听到妳尖叫的时候,在第一时间赶来。”他拿起毛巾拭着她湿淋淋的发丝。 “真的吗?”她心口涩涩的,特别是感受到他温情的举止时。 “别哭了。” “你在哄我对不对?你明明说要跟我当敌人,而且还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 她好怕他就这么跟她冷战一辈子。 “那些只是气话,我气妳的胆小、妳的骄傲、妳的迷惘,更气妳对我可有可无的态度,所以才故意讲那些话激妳。”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喽?”她直勾勾地望着他。 “如果『袒』诚相见也是朋友的一种,算是吧!”他戏谑道。 “樊、令、齐。”这个伪君子,竟敢在这节骨眼吃定她。 他从衣柜里抽起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我只是实话实说。” 她看到他手中拿着自己的贴身衣裤,窘红着脸。“你把衣服放在旁边就行了,还有,替我把客厅的电话拿进来。” “为什么?” “我打电话请我朋友帮忙。”她想梅笙平日力大无穷,抱她上医院应该不太费事才对。 “不用,这点小事我可以代劳。” “你敢!”她瞪着他慢慢贴近的身躯。 “妳用不着这么激动,反正大家都是『朋友』,这点举手之劳不算什么。”他乘机在她诱人的香肩印上一个吻。 “你……”他存心给她难堪的。 “妳要不要把眼睛闭起来比较不会尴尬?”他给予良心的建议。 “你干脆用榔头把我敲昏不是更好?”她没好气地回嘴,很认命的紧闭上双眼。 “这样我不是更有机会为所欲为了吗?” “哼!”她用手覆住羞红的小脸,窘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解开浴巾帮她换上贴身衣物,粗糙的指月复抚过她柔皙光果的肌肤时,她轻打一个哆嗉,感觉一股奇异的情潮在体内膨胀,所有感觉变得格外鲜明。 她的举动令他莞尔,替她扣完后一颗钮扣,拉下她的手。 “警报解除,可以放手了。” “谢谢。”她的话几乎含在嘴里,细微到只有两人听得见。 他侧着身子躺卧在她的身畔。“想看中医或西医?” “没意见,你决定就好。”反正现下脚踝扭伤,连基本的行动都很困难,几成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他宰割。 “认识妳这么久以来,就属今天最乖。” 这是赞美还是讽刺? 第八章 自从菊幽成为women''stalk时街杂志的员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请病假,为了不延误工作进度,她特地请梅笙将相关数据送来家里继续完成工作,敬业的态度让梅笙啧啧称奇。 “总监是花多少钱请妳,这么卖命?”梅笙将数据放在计算机桌上,环视客厅里的装潢摆设。 “做人要有责任感。” 梅笙自动自发的从冰箱里拿出两瓶草莓鲜女乃茶,将其中一瓶打开并且插上吸管,送到她的面前。 “菊幽,我觉得妳很不给我面子。”梅笙看到她脚踝上的绷带,一脸不屑。 “我今天又没数落妳工作散漫、模鱼成性,哪会不给妳面子。”朽木不可雕也,她拿她完全没辙。 “我说的是这玩意儿。”梅笙指着她的脚伤。“好歹我也是霍元甲的祖传弟子,一家五代全都开武馆,这种跌打损伤让我『乔』两下就好了,还绑什么绷带,多此一举。” “我这叫杀鸡焉用牛刀。”万一失手,她小命不保。 “没关系,我这尊菩萨都进了妳这座小庙,就免费替妳服务一次,保证有效,手到病除。”梅笙卷起袖口,跃跃欲试。 “不用。”她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缩起双腿。 “以前我和我师兄在练功时,他肩膀有习惯性月兑臼,我喀喀两下就接好了。” 谈及青梅竹马,她的心里编织起少女情怀的梦幻。 “这样啊……”菊幽随口漫应,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 梅笙好奇地凑到她身边,盯着屏幕上的英文网页。 “在看什么?』英文之于她,有如一本无字天书。 “我在搜寻有关lucienvan的消息。”她挺直背脊,紧盯着屏幕,不断移动手中的鼠标。 “这么久都查不到,妳怎么还不死心。” “lucienvan在时尚圈的人气很旺,很有话题性,如果能取得独家专访,对我们杂志的销售量很有帮助。” “妳们在讨论什么?”樊令齐的嗓音在阳台入口响起,方才好似听见她们提及一个耳熟的名称。 “哇!具有威胁性、剽悍勇猛、令人心荡神驰的『飞天绝命蚊』来喽!”梅笙暧昧地朝她眨眨眼,意有所指。 经过“相亲女王”丁兰熏的细心教之后,梅笙已经明白之前菊幽脖子上那些不是蚊子留下的瘀痕,而是吻痕。 “妳找死啊!”她恶狠狠地瞪了梅笙一眼。 “妳们到底在嘀咕什么?”她绯红的耳根已经透露了讯息,他却明知故问。 在说你结实健美的体格加上俊逸帅气的脸庞十分吸引人。”梅笙嘿嘿嘿的贼笑着,拍着他的胸膛。“可惜差我师兄一截。” “妳师兄?”他一脸疑惑。 “我师兄在好莱坞担任武术指导,专跟超级大明星和金奖导演合作,功夫很厉害,威风得不得了。”谈及心上人,梅笙不自觉又露出痴迷神情。 “少听梅笙胡说八道,我们才不是在聊那些。”她对梅笙花痴的行径感到汗颜。 “妳这病人怎么这么不安分,受了伤还有闲情逸致上网。”他倾身上前要把网络关闭,却被菊幽制止。 “我在上网查资料。” “什么资料这么迫切,要妳如此卖命?” “我们想做一系列巴黎时尚设计师大奖得主的报导,但是唯一一个华裔珠宝设计师却访谈不到。”她懊恼地咬着下唇。“我传了很多封mail给他的公关公司和总公司,但却迟迟得不到善意的响应。” “我猜那洋鬼子铁定见不得人,丑得跟钟楼怪人没两样,镇日躲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画设计图,公关公司怕他出门吓坏人,才不让他曝光。”梅笙语不惊人死不休。 “妳说得头头是道,好像跟他很熟。”阿齐好奇地询问。 “电影都这么演的。” “少听她胡说八道,我都说lucienvan是华裔,不是什么洋鬼子,我想他能够推出一系列以女人眼泪为主轴,取名为泪钻的题材,肯定非常了解女人的心理……” 每当她看到lucienvan推出的广告台词时,内心就被一股温柔牵动,总觉得似 曾相识,仿佛这句话曾经回荡在她的耳畔,却又忆不起在何时何地。 也许是在梦里吧!她长期追踪他的行迹、阅读关于他的报导,艳羡第一个戴上泪钻的女人,可以独占如此美丽却又坚定的爱情,所以才觉得耳熟。 梅笙又不甘受冷板凳落,发挥插科打诨的功力。“我也觉得他非常了解女人,因为他本身是个男同性恋。” “同性恋?”阿齐的额头冒出三条黑线。“妳有什么根据?” “在时尚界里,最能掌握女性曲线的是什么品牌?”梅笙反问。 “dolce&gabbana,时尚界的狂野之本,性感华丽的义武风情配上完美曲线的设计风格,在时装界掀起一阵风潮,但他们同性恋的恋人身分更令人啧啧称奇。” 菊幽兴奋地与梅笙击掌叫好。 有一些男人比女人更了解女人的心理,他们的爱可以跨越国界和性别,用最细微的观察力勾勒出女人最深沈的感动,如dolce&gabbana品牌设计师就是一例,她怎么会没想到呢?多亏梅笙提点她。 阿齐唇边抽搐的懊恼,为该名设计师喊冤。“他打出『泪钻』如此温柔性感的主轴,怎么可能来自一位同性恋者的构思,很明显是因为他深爱一位女子才有的灵感。” “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时尚这种东西只有我们女人才了解。”梅笙跩得鼻孔都快比天还高。 阿齐俊美的脸抽动了一下,质疑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霍侮笙也算是女人?顶多只能算半个吧! “我这次表现得不赖吧?”梅笙露出讨赏的表情。 “还不错。” 梅笙弯子,双手合十。“替我跟总编申请一张机票和特派证,让我去好莱坞会见我师兄,以我缜密的心思,一定可以从那些明星的口中问出lucienvan的真实身分。” “干么不要来回机票呢?”阿齐凉凉地嘲讽。 “单程就够了,也许我有机会和师兄走上红毯,到时候一定把捧花丢给妳。” “好美的梦哦!”他双手环胸,挖苦道:“就怕妳还没飞到美国,师兄已经移情别恋,生了好几个女圭女圭叫妳一声师婆了。” 梅笙以目光焚烧他的躯壳,视他为破坏少女美梦的扫把星。 “走开啦!我要回去了。”梅笙露出狰狞的嫌恶,粗鲁的将背包拽在怀里,重重地甩上门离开。 “好端端的你干么泼她冶水,她人生的意义除了她师兄之外已经没别的期待,你还这样待她。”菊幽数落他恶质的行径。 “幻灭是成长的开始,我是让她早一点认清现实的残酷。”他熟练地将她披肩的长发绾成一个发髻。 “那你也用不着把她『气』回去吧?” “这里够亮了,不需要再多一盏飞利浦。”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口气柔软许多。 他转动她的椅子,与她面对面。“我们之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我这个普通『朋友』担任得还称职吗?” “樊令齐,你很讨厌耶。”她娇瞋地提出抗议。 他的温柔与体贴软化她的坚持,她决定不躲了,反正也无处可躲,不如给彼此一次机会。 “我只想要一个承诺、一个答案,不想被吃干抹净甩得莫名其妙。”他指指自己的脸颊,想讨个香吻。 “乘人之危还替自己找那么多借口。” “我要是乘人之危早把妳压在床上,然后……” 她害羞地捣起耳朵。“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闹着妳玩的。”他拉下她的双手,俯身亲吻她柔女敕的掌心。“我是真的想要妳……” “啊?”他直勾勾的眼神,加上热情的表白,让她臊红着脸,讷讷地开口。 “现在?” “有问题吗?”难道现在不能告白? “可是……我的脚伤还没好,恐怕不太方便。” “我是说我想要妳的爱,妳想到哪儿去了?”他逸出一阵轻笑。 “无聊!”羞窘的红潮立即在她的脸上炸开来,她拿起桌上的文件拍打他的肩。“走开啦!” “是妳自己想歪还怪我?!”他倒是满享受打是情、骂是爱的乐趣。“还是其实……” “你再说我就扁死你。”狂,不用想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好,我不说,是我自己语焉不详让妳会错意。” 哼!她吃力的转回身体,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但心里却漾起一丝甜蜜。 爱情像具有魔法般,连一些枝微末节的小事都让她开心不已。 “喂,妳别不理我啊!” “走开啦!我要工作,不想跟狂打交道。” “妳真的打算不理我?” “如果你真的继续再吵我,我就会不理你。” “好吧!那妳专心工作,我去张罗晚餐。”他俯身趁她不注意时在她腮颊印上一吻。“亲爱的,等会儿见。” “谁是你亲爱的,少恶心了。” 虽然她口头上排拒他的感情,但心里却因为那一句“亲爱的”,剎那问化为一滩水,波光荡漾,无限柔情。 “亲爱的,当病人就得安分一点。”得意的笑容在他的嘴角不断的扩大,爱恋的眼神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专属男佣,去准备晚餐啦!” “是的,女王陛下。” 菊幽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情在狂喜与甜蜜之间摆荡,随着他的一言一语而悸动,感觉自己不再像何菊幽,反而像一个耽溺在爱情里的陌生女子。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销假回去上班的第一天,菊幽就在桌上收到一份传真,她看着纸上的署名,不禁欣喜得发愣。 “发什么呆啊?”梅笙和兰熏路过她的办公室,从门缝探头进来。 “大概是姓樊的传来情书。”兰熏以调皮的口吻逗着她。“小别胜新婚,这么甜蜜哦!” 这引发梅笙的不满。“菊幽,妳不能只顾自己的聿幸福,偶尔也要关照我一下,快跟总编申请特派采访编辑的工作证,让我飞去好莱坞找我师兄。” “梅笙,妳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薪水买机票去?”兰熏一脸疑惑。 “因为我老爸不让我去,他那老古板是扼杀女儿幸福的罪魁祸首,而妳们有可能就是帮凶。”梅笙指着嘴角漾着微笑的两人。 菊幽打断两人的天南地北。“妳们在胡扯什么,这才不是情书,而是lucienvan的公关公司传来的信函,他决定要接受我们的独家贴身专访。 梅笙随口漫应,没什么参与感,一心一意悬念着远方的情郎。 “这期的销售数字一定会很漂亮,我们应该开个欢乐会庆祝一下,顺便恭喜妳康复。”兰熏已经翻起桌上的名片,准备订餐厅庆祝一番。 “我要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齐。”她兴奋的拿着传真,丢下工作冲出办公室,还不忘回头交代两人。“老总若找我,就说我出外采访。” 她突来的举止将两人骇住,面面相觑。 “她第一次丢下工作跑出去。”梅笙错愕地瞠大眼眸。 “模鱼、跷班不是我的专利吗?怎么被她捷足先登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菊幽兴高采烈的拿着传真冲出办公大楼,跳上出租车直接奔回自己的住处,一心只想与他分享此刻的喜悦。 “何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张伯从报纸堆里探出头,和她打招呼。 “还没,有一点事,所以就先回来了。”她揿下电梯按键,随着电梯往上攀登,心情愈是雀跃。她跨出电梯,掏了钥匙进入家门,月兑下高跟鞋直接拉开阳台的玻璃门,穿过阳台由花房进入阿齐的客厅。 “阿齐,你在吗?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安静的房子里只听见她的呼喊声。 她一路从客厅、厨房找到最后的卧室里,里头传来断断绩绩的水声,她试探性的走进卧室。 “阿齐,你在里面吗?”她隔着浴室的门板唤着他的名字。 “我在洗澡,妳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他关掉水龙头,隔着浴帘和她说话。 “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 “跟我求婚吗?不好吧,我还没有心理准备。”他一边涂着肥皂,一边和她闲聊。 从她轻快的语音,他也感染到那股喜悦。 “臭美,才不是这件事,你别想歪了。”她拾起地上凌乱的衬衫和书报。 “再等我十分钟,妳自己先坐一会儿。” “好。”她掩上卧室的门扉,想替他将书报归放回书架,走进书房只见一地凌乱的画稿。 她弯下腰拾起一张张画稿,发现每一张都是珠宝设计草图,有一些是戒指、项链、耳环……等,她一直以为阿齐是男人志的特约作者,不晓得他还有设计珠宝方面的天分。 每往前踏一步,她心头的疑惑就增添一分,书房里又设计了一问密室,里面放置了精密的切割仪器、绘图计算机,尤其看到传真机里吐出的一张短笺时,她眼里布满愤怒。 原来他竟是lucienvan本人!怪不得她今天会收到接受专访的传真,怪不得那天他会积极为lucienvan的性向辩解,原来这全是他一手策划,并不是因为她的诚意感动了对方,也不是她卓越的沟通技巧发挥了作用…… 他们不是一对恋人吗?他怎么能如此欺瞒她?难道互相坦诚对他而言如此困难?还是骗得她团团转给予他莫大的乐趣呢? 愤怒和猜疑反复煎熬她的心,令她崩溃,丧失原有的冷静自持。 阿齐的腰际系着一条浴巾,全身湿淋淋的从浴室里出来,迫下及待想分享她的喜悦。 “亲爱的,有什么好清息要跟我说吗?” 她凝着脸,伫立在客厅,背对着他。“lucienvan决定要接受我们杂志的专访。”她不动声色,但冷淡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悦。 思及他把她当成儍子一般,她就气得浑身发颤,无法原谅他自大的行为。 “恭喜妳心想事成,看来我们要大肆庆祝一番才行。”他拿着毛巾拭着湿淋淋的发梢。 “你觉得lucienvan是相信我的专业能力,还是同情我?” 为什么还不承认你的真实身分?承认啊,承认你就足lucienvan!她在心里怒吼着,情绪紧绷至最高点。 他愕然不解。“什么意思?” 她转过身,怒火高张地瞅着他无辜的神情。“也或许我该这么说,请问我要称呼你樊令齐或是lucienvan呢?” “妳都已经知道了?” 菊幽将手中的传真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若是我今天没发现你的秘密,你要骗我多久呢?” “妳冷静一点听我说,我从来没有瞒骗妳的意思,我试着给予妳暗示……”他握住她的臂膀,试着想缓和她的怒气。 “你给我的暗示多得很,设一间花房种满兰花又四处参加盂兰会展,暗示你的职业是一名花艺培育专家;在男人志里写了一堆两性文章,暗示你的职业是特约作家……”她忿忿不平的指控他的罪行。 “这些都只是我生活里的一部分。”该死,这女人发起飙来,狂澜也挡下住她的漫天怒焰。 “那你的生活还真丰富,这不禁让我怀疑我是不是也只是你多彩多姿生活里的一部分。” 她在他心里就这么微不足道,渺小得连他的真实身分都不肯与她分享,也许他从来就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哀怨地猜测。 嘲讽的话连珠炮般地轰出,让他十分难堪。 “这是两回事,不要混为一谈。” “根本就是一回事。”她倔强的不肯妥协。 为什么男人对自己的错误总是有一堆借口搪塞呢?她受够这些借口,还以为阿齐跟其它的男人不一样,结果是她太高估他,还是男人的本质都相同? “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要公私分明,今天我是用樊令齐的身分和妳谈恋爱,lucienvan只是我发表作品的名称,并下代表什么。” “如果lucienvan不代表什么,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对我坦白?你明知道我透过各种管道想与你取得联系,想做这次的专访。”她猝地瞇起水眸审视他。“还是把我当成小丑耍得团团转,让你觉得好玩、很有新鲜感?” “妳现在在气头上,我说什么都嫌多余,最好的方式就是彼此先冷静下来,再谈这件事。”他不断地深呼吸调匀气息,不让她讥讽的字眼激起怒气。 “让你有足够的时间编派好理由吗?”她冷冷地挑高柳眉,他规避的态度令她火大。 “妳知不知道妳的硬脾气和伶牙俐齿会把一个男人逼疯?”他俊美的面容罩上一层霜肃,甩掉颈项的毛巾,任凭发梢上的水珠落在肩上。 “认识我的第一天,你就已经知道了。” “妳也知道我们认识的时候是什么情况,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没有一天和平共处过,试问这种情况之下,我怎么拿着名片向妳介绍我就是妳要找的lucienvan?』 他的辩词令她语塞,又不甘心被占上风。 “那这段时间你多得是机会可以说,但你却一直没有开口,任凭我和梅笙在一旁猜测半天。” “所以我说妳们够蠢。”提及这点就令他怒气冲天,什么同性恋、什么洋鬼子,亏她们想得出来。 这笔烂帐都还没跟她算,她还好意思兴师问罪。 “对!”纤纤玉指点住他的鼻子,凉凉地嘲讽:“全世界的人都蠢,就只有你一个人最聪明,伟大的华裔珠宝设计师。” “妳……”有一天他一定会被她蛮横倔强的臭脾气气死。 “把我耍得团团转之后,又假仁假义的以公关公司的名义接受我们的专访,如果我今天没发现你的真实身分,你准备瞒我多久?一天?一个月?还是一辈子?” “我是想跟妳敲定好专访日期后,给妳一个意外的惊喜。” “好烂的借口。”她冶哼一声。 “道理都是站在妳这边,我就活该要接受妳莫须有的指控?” “这么说是我冤枉你喽?明明就是你欺瞒我在先,偏偏把所有的过错全怪在我身上!” 他不能接受她的指控,步步地逼近她。 “怎么不说是妳对我漠不关心呢?在妳眼中,妳只看见工作、朋友,妳分了多少时间给我?有时候我还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妳心血来潮的激情!” 他知道菊幽爱他,但爱多深?爱多少?他并不知道,愈是想探究,心里愈是恐惧,怕真相残忍得超过他所能负荷的。 他终于在盛怒之下说出心中的恐惧和疑虑,一直以来他都小心翼翼的维护这段感情,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而她只是恣意享受这份宠溺。 虽说爱情不能放在天秤上秤出谁付出得多、谁爱得较深,但爱得愈深,愈发现她爱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一点自私。 闻言,那张盛满怒气的绯颜,渐渐褪去颜色。 他的猜忌让他们的爱情出现了一道裂缝,甚至愈裂愈大,大到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它。 “原来在你心中是这样看待我的感情,我懂了。”她的心一路坠落下去,仿佛要坠落至冰冷幽暗的地狱般。 有些人的爱情像一把熊熊烈火,狂烈地欲将彼此燃烧;然而她的爱情像一杯温热的茶盅,只有双手捧住杯身,才能感受这份余热。 她必须要冷静下来,再这么面对他,只会落入无意义的争吵,最后在剑拔弩张之下又失口伤害彼此。 “菊幽,我……”他知道方才的话说得太重,走向前欲向她解释,拉扯间腰际的浴巾却松了开来。 “走开,狂!”她惊愕地撇过头,大步地甩上门离开。 “妳听我说……”他忙着遮掩外泄的春光,拦不住她愤怒的身子。 一踏出他家大门她就后悔了,她居然光着脚丫子被排拒在自家门外,没钥匙进门。 几经思量后,又很没志气的拉开他家的铁门,盛气凌人的回到他的屋子里。 “菊幽……”他看着她像九号风球般,刮进来又刮出去。 “暴露狂。”她瞥了他半赤果的身子一眼,匆忙的别过头,方才只顾着与他争辩,却忘了他衣衫不整。 “这是我家,我就算月兑光光也理所当然。”他不能再承受多一点莫须有的罪名了。 “变态!”她穿过花房,再度用力的甩上玻璃门,回到自己的屋里。 所有的好心情全在一瞬间破坏殆尽,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以为他是懂她的,比知己更了解她,比情人更加娇宠她。 她喜欢他爱她的方武,偶尔温柔、有时霸道,但她却不知道他把同一份爱放天秤两端秤着,思量着谁付出得多、谁爱得少,这对她而言不公平啊! 第九章 樊令齐伫立在阳台前,凝睇雨景,整个城市灰蒙蒙一片,仿佛全都泡在水里,桌上的烟灰缸躺着十几根烟尸。自从认识何菊幽后,他的烟瘾一天比一天大,简直是在慢性自杀。 屋里的电话刚好响起,他烦闷地捻熄烟蒂,懒洋洋地接起。 “老哥,我和定捷约好下班后去暍一杯,你来下来?”令熙在工地里,侧身夹住手机。 “没心情。” “还在为女王的事烦恼?女人嘛,你要不就哄她两句、凡事让她,要不就狠一点,快刀斩乱麻,为爱神伤这种事已经退流行了。” “你懂什么!”他没好气地低吼,事不关己果然一派洒月兑。 “我是在传授你谈恋爱的技巧,在爱情面前大家都没有尊严可言,死撑着面子只会让彼此痛苦,各退一步皆大欢喜不是很好吗?” 在一旁凑热闹的裴定捷抢过手机,开始面授机宜。 “你爱上何菊幽这种骄傲的女人,面子看得比什么都还重,想要她跟你低头,比登天还难。不过这种女人也不是没得救,女人只分好哄跟难哄两种,但总归一句,去哄她就对了……”裴定捷讲得头头是道。 “等会儿去花市买一束玫瑰花,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她下班,接着带她去一间罗曼蒂克的餐厅吃饭,然后到阳明山看夜景,最好再带两瓶酒……” 令熙在一旁泼冷水。“没看到外面下着大雨,看啥夜景。” “总而言之,爱情没有道理可言,也没有是非对错,只有爱与不爱。爱她,就奋不顾身的勇往直前;不爱她,就老死不相往来。” “你们两个人怎么会混在一起,不用上班吗?”阿齐岔开话题。 “我请令熙替我在办公室设置个酒吧,他今天带设计图来,顺便量尺寸。” “老兄,你会不会太享受了?” “好像有一点。”定捷从不隐藏自己游戏人间、纵情享乐的态度。 “这么快活,当心遭天妒。” “别谈我的事了,倒是你要不要去接你的女王?现在时间还早,去内湖花市买束花送她,再晚一点只能收菜渣。” “考虑看看。” “要是女王不理你,兄弟们会收留你。” “再说。”他匆匆收线,瞥了墙上的时钟一眼,拿起外套和钥匙出门。 他驱车前往内湖,挤在人群里挑选绽放得最艳丽的玫瑰,他高大的身躯几乎要淹没在一捆捆的玫瑰花里。 后车厢里香气四溢,不知道是花香太浓烈,还是想起她灿烂的笑靥,连日来僵凝的面容缓和不少。 算准时间来到她的办公室楼下,他伫立在对街,盯着熙来攘往的人群,却苦盼不到熟悉的身影,直到办公室里每一盏灯都熄了,他心灰意冷的将一捆捆玫瑰花丢置在垃圾桶,接着开车到夜店与令熙聚首,颓丧地用酒精麻痹过分清晰的理智。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在爱情面前,人是没有尊严可言的;再强悍的女人,面对爱情时还是会患得患失、恐惧不安,就和每个女人一样。 菊幽试着退让一步,主动约他一起吃晚餐,这是重修旧好的第一步。 她从下午开始联络阿齐,家里的电话直接转到录音机上;打手机,而手机里那端一直传来机械的冷硬对答声:“您播的电话目前没有响应,为您转接到语音信箱,请在嘟声后留言……” 她纤细的手指卷着电话线,不习惯用这种方武对谈。“阿齐,是我……今天忙吗?那个梅笙说发现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晚上我们一起去吃好吗……” 她分别在录音机和语音信箱里留下时间和地点,尚未到下班时间就在好友的鼓噪之下先行离去,换了新发型和衣服,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儍儍地等着。 脑海里预演了几个不同版本的开场白,从人声杂沓的用餐时间坐到钢琴师掩上琴盖、收起乐谱,她脸色紧绷,僵直着背脊离开餐厅。 踅晃回公司附近时,她在街角的咖啡厅旁看到一捆捆被践踏得不成花形的玫瑰,好奢侈的浪漫,更凄凉的是它的下场。 招了辆出租车,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住处,晕黄的路灯下映着一条颀长的身影。 “菊幽。”阿齐丢掉手中的烟蒂,飞快地奔至她的身边。 “走开。”她甩开他的手,步入大门,挤进电梯里。 “妳听我说……”他趁着电梯门掩上前跟进去,小小的密闭空间里仅剩两人四目交接。 “如果你要给我难堪,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她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红肿的双眼。 “我不是故意失约,手机没电,我刚才回来时才在录音机里听到妳留的话。” 他紧跟在她的身后,解释理由。“我中午就出门去花市,所以……” 她打断他的话。“反正你花房里那堆兰花就是比我重要!” “我是去花市买玫瑰花送妳,站在妳公司对街等了妳一晚,如果妳不信的话,可以去咖啡厅旁的垃圾桶看。” “那些花是你丢的?” “妳看到了?” 她垂下头。“我今天提早离开公司,我想我们可能是因为这样错过了。” 愤怒持续了很久,却在这一瞬间剎然冰释。 “对不起,我那天不该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不应该质疑妳对我的感情。”他跟着她进门,却被她阻在门外。 “我想你说得没错,我本来就是一个很自私的女人,我的生活全都给了工作……” 他一手挡住铁门。“什么意思?” “我今天想了很多,我们最好到此为止。”她撇过脸,眼眶蒙上一层水光。 她讨厌自己魂不守舍、为他牵肠挂肚的模样。 “就因为一次失约,妳就要判我死刑?”他蛮横地推开门,跨步进去。 “我累了,我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这样有什么意义?” “哪一对情侣不吵架,这只是过渡期,对我有一点信心好吗?”他箝制她的臂膀,不许她再逃避。 “但是我对自己没信心,每一次吵架后,我的罪恶感很深,总觉得我们一直在彼此伤害,我是一个不懂得怎么跟别人和好的人,好怕你就这样一走了之。” 她语音哽咽,泪水不知不觉又溢出眼睫,仿佛今夏干旱的雨全汇集在她的眼眶,多到足以将彼此淹没。 “就算我们吵得再凶,我一定不会走。”他拭着她腮颊上冰冷的泪水,心里一阵温柔的牵动。 “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女人,我讨厌自己变得哭哭啼啼,讨厌自己软弱的模样,讨厌心思全被你占满,讨厌你没有回应时就胡乱的猜忌,讨厌嫉妒让我的面容看起来丑陋且令人憎恶,更讨厌被遗弃的感觉……” 他强壮的臂膀环住她,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任凭泪水濡湿他的衣衫。 “但妳却是我最喜欢的女人,我爱看妳为我吃醋的模样,我爱妳为我魂不守舍、为我跷班、为我打扮……” 她抡拳捶打着他的胸膛。“不公平、不公平。” 他俯身吻住她的额头、沾满泪痕的腮颊、冰冷的小手,最后停留在她柔女敕的唇办上,在深吻浅吮之间传递自己的感情。 他吻着她,一路从客厅到卧室,凌乱的衣衫迤逦一室。 两人浓密相缠的唇舌,如蜜又如火,她感受到一股灼人的热力,奔向她的四肢百骸,一种说不出的炙热弥漫在空气中。 他利落地解开她衬衫的钮扣,双手覆住她柔软的浑圆,俯身吮尝她雪白的肌肤,印上寸寸烙痕。 她眼底有一股渴望的迷蒙,脸上晕染着异样的红潮,所有的知觉全被他摄去,仿佛封存的热情全在瞬间炸开来,要将她淹没。 “我想要妳。”他醇厚的嗓音在她耳畔低喃着,爱得太狂烈,会忍不住想要完全据为己有,以最原始的行为表达深切的情感。 她光果的背脊陷入床榻里,感觉到他强壮结实的身躯完整地覆压在她的身上。 不同于上次的经验,少了酒精的催化,所有的感觉显得格外清晰,他恋慕的目光停留在她完美无瑕的娇躯上,令她羞怯地闭上眼。 微妙的悸动从她的体内漾开来,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力量贯穿她的身体,微微的不适让她咬紧下唇。 “痛……”她的指甲嵌进他的背,娇喘道。 他放慢动作迎合她,暧昧的鼻息互相勾撩着,形成一股狂乱的漩涡。 良久,她疲惫的倚在他的肩上,偷偷打个呵欠。 “饿不饿,我去煮宵夜给妳吃?”他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来回的梳弄。 她摇着头。 “不如我们结婚吧?”他想用永恒的承诺来消弭她心中的不安。 “什么?”一瞬间,她的瞌睡虫全被吓醒。 “我说我们结婚吧,戒指我已经做好了。”他弯下腰捡起地板上的长裤,在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太快了,我们才认识八个月……”她呆愣地不知如何反应。“有三个月的时间我们都在吵架,我们彼此根本不够了解对方……” 他打断她的话。“从现在起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去研究对方,妳觉得不好吗?” 他执起她的小手,印上一吻,将钻戒套入她的无名指。 “给我一个必须答应你求婚的理由。” “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在床上是猛男,这种内外兼具的老公不多了,错过了很可惜。” “樊令齐!”她娇瞋道。 “刚才那是肤浅的回答,最重要的是我爱妳,嫁给这么爱妳的人,不好吗?” 他揽住她娇女敕女敕的身躯,在颊畔印上一吻。 “你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但我对你真的太陌生了。” “改天我打一份五百字的履历表给妳,详细述说个人生平。” “我是认真的!”她不悦地鼓起腮帮子。“你真的瞒我很多事情。” “我没有瞒妳,只要妳肯问,我一定会说。”他不安分的大掌从纤细的腰部游移至她的酥胸,却被她一手挥掉。 “安分一点。”她拉紧被单,遮住赤果的身躯。 “好。”美色当前,教他安分简直是一种酷刑。 “那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用lucienvan发表作品的?” “这算是访谈的一部分吗?” “还有你在男人志担任特约作者、花艺培育家,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干咳几声。“我和定捷是高中同学,他创办男人志,我偶尔替他写几篇稿子,全属兼差性质。至于花艺培育家的事纯属误会,原本我是想以兰花为主题设计一系列珠宝,所以才引进那些花种……” “但是你这次设计的主题是泪钻,跟你原先的主题不符合。”她提出疑问。 “这一切全都是妳给我的灵感,有一天,我看见妳被我气哭的模样,我脑海浮现了一句话--女人的眼泪是最珍贵的钻石,于是我设计了泪钻。” 原来这句话真的曾经回荡在她的耳畔,不是梦,是他许下的誓言。 他的爱,让她干旱的心灵荒园绽满玫瑰,眼角凝聚起感动的泪水。 “妳在时尚界应该听过一个浪漫的传说,曾经,香奈儿夫人痛失她的爱人,扬言要全天下的女人陪她哀悼,所以大胆使用黑色,让黑色成为经典主流,开启时尚新纪元。”他深情地凝视着她。 “而我樊令齐的女人一伤心,我要全世界的女人陪她一起哭泣,所以我以妳的眼泪为主题,设计了泪钻。” “阿齐……”她的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此生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满足的时候。 “妳是我事业上的缪斯女神,更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因为妳让我想到了一辈子,想到了婚姻和家庭。” 泪水缓缓溢出她的眼眶,他轻轻用指月复拭着。“别哭,找一个机会,我们一起向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我这个女人自私、骄傲、不讲道理、嘴巴又毒。”她反而对自己没信心。 “我自利、自大、霸道、说话刻薄,刚好跟妳很配。” 她破涕为笑,心像涂上一层蜜,甜上眉梢。 “不如圣诞节的时候,请妳的姊妹淘来家里聚餐,顺便从中挑选几位伴娘,如何?” “我又还没答应嫁给你,结婚这事先缓一缓。” “缓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雨人能完全和平相处,而且不吵架的时候。”她撒娇地偎在他的怀里,指尖在他的胸膛画着圈圈。“我可不要在婚宴上还和你怒目相向、剑拔弩张。” “要我们不吵架很简单。”他唇边噙着一抹戏谵的笑意。 “什么方法?” “就是……”他倾身吻住她的唇,亲吻是堵住她刻薄言语最好的方法,也是培养感情 的最佳快捷方式。 好狡猾的计谋,但是她好喜欢啊!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一大早,樊令齐奉着娘子军的命令上市场进行采买事宜,依照她们开出来的菜单,多少有存心踢馆的成分。 自小习武的霍梅笙偏爱中国料理,选了东坡肉和x0酱龙虾;戚竹影则选了红糟荷叶糯香子排和柠檬鱼;至于难缠的丁兰熏则要应景的圣诞火鸡大餐。幸好,以上餐点只要一通电话即可解决。 他上街的主要目的是买些花卉和香槟布置圣诞派对的场地,一切准备就绪后,只等待一票娘子军和他的哥儿们上门。 刺耳的电铃声随着电线延烧而来,阿齐连忙从厨房赶来应门,但映入眼帘的不是菊幽和她的同事,也非凑热闹的哥儿们,而是他久违的前女友--尤咏慈。 “樊,我回来了!”她热情地冲上前抱住愕然的阿齐。“你怎么一脸呆呆的,是不是太开心了?” “妳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一记得他们分手后,他就搬离原来的住所,重新找落脚处。 “我打电话问你爸妈的。”她径自拖着行李进门。“人家刚从欧洲回来,还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半晌,他才回过神,跟在她的身后,阻止她随意进出每个房间。 “我们分手了,妳记得吗?”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郁香水味令他厌恶。 “情人间吵吵嘴何必当真。”她噘起娇艳的红唇。“我们哪一次不是这样,吵完嘴就没事了,而且这一次我决定把航空公司的职务辞掉,永远留在你的身边。”事实是,她和机长的婚外情曝光,被迫离职。 “我们分手了,八个月前在莎孚义式餐厅里,妳决定要和机长双宿双飞,把我甩掉,记得吗?”他拉住她如花蝴蝶飞舞的步伐,沈下脸提醒她恋情逝去的事实。 她自知理亏,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细声细气地哀求。“樊,当时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因为一时寂寞而离开你。我们就跟以前一样,重新来过好不好?我还是没变,我还是很爱你的……” “但问题是我变了,而且现在也跟以前不一样,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他的口气开始不善,想到菊幽下班的时间快到了,他一定要趁她们来之前把这尊“麻烦”弄走。 “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我前脚刚走,你就立刻另结新欢。”她索性坐在沙发上,百般委屈地数落他的罪行。 “每一个人对于自己不爱的人都很残忍,当初妳对我难道就不狠吗?”他的脸色阴沈了几分。 “我知道错了嘛!”她站起身撒娇道:“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这辈子永远只爱你一个人,绝不会再离开你半步,我会当个称职的好太太。” “我们分手了,请妳认清事实,而且我已经有了女朋友。” “你跟她只在一起几个月,怎么跟我们七年的感情基础相提并论呢?”重新搂着他撒娇示好。“我知道她只是你弥补空虚寂寞的替代品,我不介意。” “她不是替代晶。”阿齐烦闷地更正。 她双眸展开水花攻势。“也就是说你要否认我们七年的感情,在一个女人为你付出七年的青春之后,你要娶别人?你怎能待我如此狠心?” 老天!他烦躁地扒着头发,这女人“卢”起来会让人生不如死。 “人家一下飞机就来看你,你非但不感动,还要跟我分手……”她抽噎得珠泪纷坠,声泪俱下。“人家还为了跟你在一起,提出停飞申请,现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要以结婚为目的,幸福的离职,你现在这样,叫我怎么活下去……” 她爆出一记凄厉的哭号声,让他逼不得已只好坐在她身边,安抚她的情绪。 “妳先把眼泪擦干,别哭好吗?”他百般无奈的将面纸递给她。 “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她破涕为笑,马上搂住他的颈项,身体利落地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像八爪章鱼般紧紧黏在他身上。 “妳别这样,我们已经分手,不是男女朋友。”他努力想挣月兑她的纠缠。 “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感觉,你骗不了我的……”她噙着一抹坏坏的笑容,双手熟练的月兑着他衬衫的钮扣。 她解一颗、他扣一颗,眼看诡计难以得逞,她灵机一动改解自己的钮扣,露出大片酥胸。 “妳住手!”他握住她的手腕,低斥道。 “不用手,我还有其它的方法。”她深谙如何取悦一个男人,完全不把他的怒气放在心上,倾身吻住他敏感的颈间,俏臀则不断地磨蹭他。 他愈是想挣扎,她的行动愈是热情,他想抽身离开,却反而被她绊倒,双双跌躺在沙发上。 “樊,我真的好爱你,我知道错了,原谅我这次好吗?”她俯身吻住他的胸膛,动手解开他的皮带。 “住手!”他反身将她压在沙发上。“妳不要每次做错事就用这一招,一时的激情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制造更多麻烦。” “surprise!”优雅的娇影从阳台穿过花房,直接抵达阿齐的客厅。 一群女人手里捧着蛋糕和香槟进门,却被沙发上两副半赤果的交缠身影骇住,当场愣在原地,此时电铃声响起-- “我去开门。”丁兰熏首先恢复理智,拉开铁门欠身让樊令熙和裴定捷进门。 两个男人瞠大黑眸,倒抽一口气。 阿齐连忙翻身站起来,拉着身上凌乱的衣服。“你们听我解释……” 菊幽恍若当场被刮了一记耳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绪波涛汹涌地翻腾着,除了愤怒、下堪,还有心碎。 “下流!”菊幽将手中的蛋糕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无耻!”梅笙抡拳臭骂。 “卑鄙!”兰熏一脸嫌恶。 “狂!”竹影也加入声援好友的行列。 “菊幽,妳听我说……”阿齐一身狼狈地追赶至楼下,只见四个女人已经跳上出租车。 他想冲上前拦住她们,然而横冲直撞的车阵将他逼退至人行道上,他只好一筹莫展的回到楼上继续解决麻烦,还没进门,就听到令熙和尤咏慈尖叫对骂的声音。 “嗲精,妳怎么不爬回妳的盘丝洞,还出来这里吓人!”令熙一脸憎恶,指尖指着她鼻头。“我告诉妳,休想把妳的蜘蛛网结在这里,要不然我肯定把妳扫出门。” “如果我跟樊结婚,第一件事就是叫他跟你断绝兄弟关系!”她双手环胸,趾高气昂。 “阿齐,你回来得正好,他们两个又吵起来了。”裴定捷的耳膜差点没被他们的怒骂声震破,连忙搬救兵。 “你们都走,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阿齐拭掉脸上的蛋糕残渣,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一瞬间他的生活从天堂重摔至地狱,依照菊幽刚烈的性子,这场误会将会持续很久。 “嗲精,我大哥叫妳滚听到没?快把妳的蜘蛛装带好,从这里滚出去。”令熙拿起她放在一旁的行李箱,将她赶至玄关外。 “樊,你看你的死鬼弟弟是怎么待我的,你要替人家主持公道,他一直骂人家,好讨厌……”尤咏慈不死心的在他面前尽情胡搅蛮缠。 阿齐索性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凛声道:“尤小姐,我们已经分手,请妳正视这个事实。我不是当年那个让妳挥之即来、呼之则去的樊令齐,以后哄妳、照顾妳、关心妳已经不是我的责任,我希望妳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怎么可以这样待我?前一刻才和人家激情相拥,现在又要把我赶出去,我在台湾又没家,你要我去哪里?”她含泪控诉。 “我没有和妳激情相拥,是妳硬逼迫我的。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一切到此为止,妳已经破坏我一次,不要再有第二次。”他把她拉至门外,顺便将行李递给她。 “你这样对我,你会后悔!”她朝着掩上的铁门吼道。 第十章 何菊幽决定把互通的阳台堵住,划清楚河汉界,而且拒听他的电话、拒他于门外,这些举动让樊令齐既心焦又气恼。 他接获令熙的线报,知道她委聘他来筑起这面墙,这是唯一打破僵局的机会。 “我想这道墙我们可以做一些雕花装饰,也可以做成义式风情的花圃,总之变化繁多……”令熙不断重复解释自己的构思。 “不用这么麻烦,你只要把这里堵死,墙能筑多高就筑多高,能砌多厚就砌多厚。”她不耐烦地站在原地。 “但这样有损我的设计理念,我想我们应该要仔细评估、再三考量,配合整个房子的设计再来做规划。” “你尺寸量好了没?如果量好了,我们进屋再讨论。” “好了。”令熙偷偷瞄着阿齐的房子,在她拉上玻璃门的最后一刻,阿齐终于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赶回来。 “菊幽,妳听我解释。”他堵住玻璃门,强硬地进入她家。 “好一个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她冷然地讽刺。“樊令熙,你这个叛徒!” “我是为你们好,一直避不见面并不能解决问题。”令熙苦口婆心地劝着。 “而且我大哥跟嗲精真的没有什么,虽然他的审美品味曾经很差,不过遇到妳就恢复水准了。” “说够了没?”她的眼神冷得足以冻伤人,让令熙乖乖地闭嘴。 “我先回去,你们两个慢慢聊,不打扰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说感情的事不容旁人置喙,还是把这方小天地留给他们。 令熙背起工具袋和草图,匆匆离去。 “菊幽,妳听我说,那天真的是误会……” “误会?”她冷笑道,但眸心却透出受伤的神色。“我都亲眼看见你们衣衫不整躺在沙发上,你还能说这是误会?” 他怎么能在承诺她之后,又拥抱另一个女人? 就算“旧爱”难舍,难道她这个“新欢”不能取代她吗?还是他非得左拥右抱才能满足? “这本来就是一场误会,我们七点半要开派对,我六点还约了一个女人在家里见面?任何一个有心想出轨的男人都不会这么做。” “这就是你替自己想好的月兑罪理由?” 她不想听他任何的借口,也不想再玩女人为难女人的游戏,那样她只会觉得自己蠢。 “我承认在处理我和她之间的事,我有疏失,但我并没有为自己月兑罪。相反地,我是在告诉妳事实的真相。”他无力的垮下肩。“她想要求复合,我不肯,所以她霸王硬上弓。” “你不是也玩得很开心吗?”想起那一天,好似有一团烈焰在焚烧她的心脏,痛得让她觉得连呼吸都好费力。 在爱情里她最不能容许的就是不忠,如果连唯一的忠贞都不能,那还谈什么天长地久。 “我没有。” “不错嘛!周旋在旧爱和新欢之间,大享齐人之福。”她很难管住自己的脾气,不去激怒他。 “我们别再做伤害彼此的事好吗?”他哀求道:“难道说出那些刻薄的字眼真的会让妳好过,还是妳觉得这样可以继续维持妳的尊严?” “我的尊严早就被你踩在脚下,当你和她肢体交缠的时候,就是伤害我的开始。”屈辱的泪水涌上她悲愤的眼眶。“我一心一意的对待你,你拿什么回报我?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伤害我、激怒我……” 她疯狂地诉说连日来的怨怼。“我拥有的你只有这么多、也只了解你这么多,但你却把它跟其它女人分享,有时候我不禁怀疑,我是不是你填补心灵空虚的替代品?” “当然不是!我对妳的用心就足以证明一切。” “怎么证明?我们在一起只有八个月,而你跟她却有七年的感情。” “七年又怎么样?妳亲眼目睹我们两人分手,我有没有和她藕断丝连,妳应该最清楚。” 她的泪水令他不舍,走上前拥住她,却被她一手挥开。 “拿开你的脏手,你让我觉得好嗯心。” 一想到他的唇还吻过她以外的女人,她的心就痛得像要裂开一般。 她的痛斥令他的情绪失控。“妳要我说多少次,我没有背叛妳。妳再用这种态度对待我,我们之间真的会结束,难道这就是妳所期盼的结果?”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从你让她进门的那一刻开始。” “妳宁愿相信那场误会,也不愿意相信我对妳的真心?” “我只相信我眼睛所看到的事实,而事实就是你们衣衫不整的躺在沙发上。” 她看到无名指上亮晃晃的戒指,突地觉得刺目得好可悲。 “如果不是我理亏在先……” “那我可要感谢你的理亏,才让我认清你所谓的真心。”她冷嘲道,摘下手中的戒指,毫不留恋的将它掷出窗外。 “妳……”他冷冽的俊容终于爆出青筋,字字低狺。“原来在妳心中,我的真心是这么一文不值。” “是真心还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你自己最明白。” “妳在质疑我的感情?”他眼神凌厉如猎鹰,箝住她的手。 “不是质疑,而是否定。”她冷傲地不肯示弱,因手腕的疼痛而蹙起眉心。 “我终于看清楚你情圣面具下虚伪、矫情的本性,不知道是我笨,还是你掩饰得太好。” “妳知道,妳这一辈子最大的失败是什么吗?”他用力的甩开她的手。 她瞇起寒眸回瞪。 “不是骄傲、不是自负,而是妳对自己失去自信,接二连三的恋情失败,让妳对自己失去信心。妳害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完美,担心对方会移情别恋,所以一个小小的失误妳就渲染成滔天大罪,时时处在被抛弃的恐惧之中……” “够了!”这些话像钉子似地刺进她的心里。 “妳用骄傲的面具伪装自己,想爱却又不敢爱,怕自己付出真心又被遗弃,怕习惯对方的宠溺后会依赖成性。” “出去!”她寒着脸,指着大门。“你出去,我这辈于再也不要见到你。” “妳以为妳真的如想象中强悍吗?其实我们都知道妳只是一个纸老虎、一个胆小表,只敢躲在妳建筑起来的城堡当大王,走出这座城堡妳什么都不是!” “樊令齐,你闭嘴,我不许你污辱我的人格,我不许你质疑我的自信!”她用尽所有力气吼道。 “妳知道那些男人为什么离开妳吗?因为他们受不了一直活在受猜疑的世界里。如果妳不懂得检视自身的失败,只是一味的逃避……” “走!” 他偏不住嘴,偏要撕毁她伪装的面具。“妳不会天真的以为筑起这道墙,就能把我驱逐在外吧?” 他的这番话使得她痛心疾首,死也不能忘记。其实她不怕爱人、也不怕被遗弃,怕的是被洞悉内心的脆弱,最后攻击得体无完肤,连带一颗心也赔进去…… “那我就搬出这里,落实永远不和你见面的誓言。”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情绪,指着大门。“麻烦你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再见。” “没那个必要。” 菊幽看着他掩门而去的背影,双脚瘫软在地上,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以最狠毒的方式攻击她的弱点,那些犀利的言语犹如无情的针戳进她的心坎里,剎那喉间难以言喻的苦涩全化为泪水。她爱上了最懂她的男人,却也被他伤得最深,她双手环住臂膀,如一只受伤的鸟用喙舌忝净自己的伤口。爱果然是最惨烈的屠城,连一颗心也摔得粉身碎骨。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菊幽申请调职的消息一传开来,办公室里挤着几位同事,她不发一言的整理私人物品,那张艳光四射的脸庞仅剩心碎神伤。 “菊幽,千万不要因为一棵树就放弃整座森林,钻牛角尖对妳没好处。”兰熏安慰着她。 “只要妳说一声,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梅笙义气十足地拍着胸膛。“我霍梅笙什么本领没有,就揍坏男人的本事第一。” “妳们不用再说了,我已经申请调职到意大利当驻地记者,刚好可以赶上新一季的时装展。”再艳丽的彩妆都遮掩下住她红肿的眼眶。 “也许那一天我们真的误会阿齐了,有可能是他的前女友对他霸王硬上弓……”竹影战战兢兢的瞥了她们一眼,识相的闭嘴。 没道理,她的卦象绝不可能出错,明明就是红鸾星动、佳偶天成,怎么会落得劳燕分飞? “妳要去意大利,那公司的事怎么办,谁来接妳的职缺?”梅笙开始有了危机意识,平日打混模鱼惯了,现在要换新头儿,肯定不好相处。 “总监可能会找新的主编,也有可能从妳们其中一个人里面升上来。”她耸耸肩。“反正我没问那么多,总之,我只要把手边的工作发派出去就行了。” “连交接都省了,不用走得这么急吧?”兰熏皱着眉,倒不是担心新主管难伺候,而是她的情绪,认识这么久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几乎是逃着离开。 “这些案子是我之前接的,联络电话、工作进度、采访专题全都在这里。”她把一迭卷宗递给兰熏。 “那妳制作的lucienvan的泪钻专题,还要继续吗?”兰熏小心翼翼的开口。 “采访他是总监的意思,当然如期进行,只是负责撰写采访侧记的人是妳们,不是我。我的年假已经生效,以后公司的事别打电话给我。”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否定的决绝。 “如果是私事呢?”梅笙怯怯地问:“意大利实在太远了,不去行不行?妳一走,我们梅兰竹菊牌友会就三缺一,我老爸就不能插花,我要是想妳怎么办?” “机票已经订好了,而且房子我已经委托中介公司卖出去,即使想留下来也没有住处。”她故作轻松地咧出一个笑容,勉强得好心酸。 “妳连房子都卖了!”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同仇敌忾,恨不得将樊令齐碎尸万段。 “妳们要是想我,可以来意大利看我。兰熏不是常说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帅哥部分布在该国,而且未婚男性人口为五十五万人,我想以我的美色要找到一个帅哥应该不难。”最好他不会看穿我的心、不懂得如何伤害我,她在心底默默加上这一句。 “为什么妳要为一个该死的男人远走天涯?难道妳的事业、朋友、家人,全都比不上他吗?”兰熏按捺不住气愤的情绪。 “因为我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如果是朋友,就不要阻止我的决定。”她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纸箱里,拿起箱子离开办公室。 她拿着纸箱,走过一道又一道的长廊,惆怅的失落感在体内膨胀。搭乘出租车回家的途中,路经几个熟悉的地点,曾经拥有的甜美回忆鲜明清晰得令人颤栗,使她的心痛得几乎要裂开。 下车后,她特地绕到社区的花圃,不死心的蹲在地上找寻那只戒指的踪影。 如果找得到戒指,就代表我们有复合的可能……她这么地安慰自己,但从那日争吵后,每次下楼她一定来找一次,却始终没找着。 唉!跟她走失的爱犬一样,她在心里哀怨地叹息,落寞地走回公寓。 “何小姐,听说妳要卖房子,住得好好的,怎么说卖就卖呢?”管理员张伯又好事地跑来打听小道消息。 “因为我要去意大利工作,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台湾,所以还是卖掉比较好。” 她的语气消沈无力。 “恭喜妳,年纪轻轻就驻守海外,一定是高升对不对?” “张伯伯,因为我要搬家,很多东西带不走,等会儿拿一个电暖器送你。” “俺先谢谢妳的好意。” 她揿下电梯按键,当电梯要掩上时,另一个婀娜的身影却窜入。 “几楼?”她细声问道。 “三楼。”两个女人同时看着对方,因为三楼的住户只有菊幽和阿齐。 “我认得妳,妳是阿齐的新欢,也就是我和他分手时坐在旁边的女生。”尤咏慈拔尖嗓音,仿佛发现新大陆。 她态度冷然不搭腔,趁着电梯门开启走出来。 “妳这是什么态度,难道妳没听见我在跟妳说话吗?”尤咏慈不甘受冷落,蹬着高跟鞋追出来。“妳只是他填补寂寞的空缺,只是我的替代品,妳还当他真的喜欢妳吗?” “我和他的事轮不到妳插手。”她在皮包里掏着钥匙。 尤咏慈见到墙壁上贴着斗大的“售”字,恶质地笑了起来。 “妳要卖房子啊?”尤咏慈双手环胸,凑到她身边来。“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没必要。”她断然拒绝,又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适,还让她进门。 “他是不是有为妳烧饭、洗衣服、接送妳上下班,还说过妳一哭,我要全天下的女人也陪着妳落泪?有没有特地替妳设计一系列的珠宝首饰?”尤咏慈刺探道,辗转由樊令熙的口中得知阿齐为她所做的浪漫事宜,整颗心嫉妒得发狂。 “不关妳的事。”闻言,她的心又被抛进冰窖里,悲哀地想哭,一直以来她以他为唯一、他就是全世界,如今他给的除了心碎和委屈,还有什么呢? 尤咏慈伸手挡住铁门,不让她进屋。“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他的女人,大家一起来比较各自享有的福利和特权,不觉得很好玩吗?” “很抱歉,我没有兴趣。” “那妳知道他最敏感的地方是哪里吗?”尤咏慈的唇边勾起一抹笑。 “无聊!”她怒眼回视。 两人的吵杂声引起屋里阿齐的注意,一拉开门就见到她们剑拔弩张,脸上凝聚的怒焰仿佛要把整栋大楼烧成灰烬。 “妳干什么?”他走上前把堵在菊幽门前的尤咏慈拉开。 “没干什么。”尤咏慈用力的挥开他的手,不甘示弱地回瞪她一眼。“人家只是跟她讨论你的魅力而已。” “妳……”他的脸色晦暗得犹如刚从地狱回来。 尤咏慈仗着他不会打女人,又继续说下去。“难道我们不能讨论吗?还是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下流!”菊幽用力地掩上门,深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所有伪装的坚强就会崩溃。 “看什么,人家门都关上了。”尤咏慈火上加油。 “妳闹够了没?”看着她门上贴着斗大的“售”字,心一路往下沈。 她倔强的脾气,让他爱得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人家屋子都要卖了,你的求婚大计恐怕不会成功,反正她也不领这个情,你再留恋也没有用。” “这都不关妳的事,请妳离开。”他指着电梯门口。 “你对我真是狠心。”尤咏慈已经达成离间的目的,昂首踩着高跟鞋离开。 她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她突地想起不知道机长的太太和他签离婚协议书没,如果没,那她下半个月可有得忙喽!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这段时间她忙着打包行李,一些用不着的电器用品、家具、书籍等,不是送给好朋友就是送给邻居,然后雇搬家公司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台北,回到新竹空置的老家暂住。 辗转由中介公司的口中得知屋子已经卖出去,速度快得连她都想不到,她才离开不到半个月。有时候兰熏会打电话告诉她众人的近况,或者谈论公司的一些大小事情。 “那篇采访稿我已经写好了,妳确定自己不看一下吗?”兰熏在电话一端,看着阿齐留下来的图片和档案。 “我说过那些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她冷冷地拒绝。 “我是想说……这个案子本来是由妳负责,也许妳会对他提供的数据有兴趣,比如他们这一季行销策略所打出的标语……”兰熏竭尽所能的暗示。“什么女人的眼泪是最闪亮的钻石……” “我完全没兴趣。”她口是心非,硬是不肯承认对阿齐的爱恋难舍。 “他除了把独家专访留给我们之外,还有跟我们合作一系列的珠宝广告,里面的设计还满特别的、很有创意,我传真一份给妳看好不好?” “不用了。” “但是我已经请快递送到妳家了。”兰熏趁着她发火前,连忙把电话挂断。 她的电话刚挂上,家里的电铃声正好响起,她站起身拉开大门,见到一位年轻人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快递,请在这里签名。”他压低头上的鸭舌帽,包裹上压着一份文件和笔。 “嗯。”她飞快的签完名后,掩上门,犹豫着该不该拆开手中的包裹。 怕看了关于他的消息后,心又要痛一次,但又渴盼在出国前得知他一点点的线索。 她鼓起勇气拆开兰熏寄来的包裹,里面全是这一次专访的内容和广告页,除了述说他的求学过程、创作理念外,还有设计泪钻主题的灵感,以及几帧原稿。 最醒目的竟是她在雨夜里找寻芭比的身影,还有参加廖诗劲喜宴上戴的项链,甚至连向她求婚的戒指都在上面。 而广告页上竟是一帧她的黑白素描图配上璀璨精致的钻石项链,斗大的字写着--女人的眼泪是最灿亮的钻石。 原来他的誓言、他的宠溺没有分给其它的女人,只留给她。阿齐是这么的痴恋着她,并没有贪恋其它女人的温柔,她怎么会扭曲误解他呢? 她怎能相信尤咏慈的话,而误会他呢? 懊死的误会,害她输得一塌糊涂,更该死的是她倔强的脾气。 他初识她时所下的评价,竞预言了她的命运--骄傲的迷失在自我意识定在孽海情天里受折磨、永不得翻身。 她深陷在感动与自责的情绪里,此时门外的电铃声再度刺耳的嘶叫起,令她不悦的打开门。 “小姐,快递。” “什么东西?”她等着签收,却看见他双手空空。 “被妳留在台北的未婚夫,签不签收?”阿齐拿下鸭舌帽,湛青色的胡渣爬满他半张脸。 爱上了这个遇到事情就想逃避、缩进自己的龟壳里的女人,他早已经有了吃苦的心理准备,只是要将她逼出壳还真不容易。 “阿齐……”她惊惧交集。 “我说过每次吵架,我都不会离开,即使我们彼此说了伤害对方的恶毒话语,我还是不会走。” 爱上她是自虐还是耽溺,他都迷糊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从这一连串惊喜里找回理智。 “来不及了,我已经申请调职到欧洲,而且我要搭明天的飞机离开。”她开始责怪自己退让得太早,弄绉了一张幸福的地图。 “这么巧,我也要到米兰参加这一季的时装展,顺便做新品发表。” “我把房子卖了。” “好巧,我也刚买了一间新屋子,更巧的是它刚好在我家隔壁,我想中间那面墙应该可以打通。”知道她迟早会后侮,他已经列奸好几个复合方案。 她懊恼地垂下头。“可是我把戒指给丢了,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该死,她恨死了自己当初的冲动。 “妳找不到是因为我早就把它捡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原来的戒指。 “那、那真的好巧哦!”她垂下头,不敢迎视他,继续盯着他的鞋尖。“不知道我的狗,是不是也刚巧被你捡走了?” “那倒没有。” “那个戒指可以还我吗?”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妳愿意原谅我了?”他将戒指递给她。 “如果我不原谅你呢?”她反问道。 “那也没办法,结婚证书都签了,有问题也只好留待婚后慢慢解决。”他眸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凛光。 “什么?”结婚证书,她没听错吧? “这个啊!”他将她方才签的文件递给她。“笨女人,下回签名时要注意一点,被卖掉都不晓得。” “你……好坏。”她冲进他的怀里,捶着他的肩头,轻斥的语气难掩甜蜜。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有时候人总要适时的耍一点手段。”他用力的拥紧她。 “无赖,你害我辞掉主编的工作,看你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多了一个樊太太的头衔不好吗?” “我考虑考虑。”她玩弄着他衬衫上的钮扣。 他俯身,炙热的嘴覆上她的芳唇,浓烈的爱恋全都化成绵绵的深吻,紧紧系住两颗相依的心。 她的心,剎那间化为一滩水,融在他的心湖里。 后记 有一种女人看似骄傲,其实自卑;看似冷漠,其实害羞;看似独立,其实脆弱。看似不屑爱情游戏,其实渴慕着一份真爱。 她们不需要甜言蜜语,不需要鲜花攻势,不需要热烈追求,只要轻轻一句话。一句话就可以打开她们心口上的锁,这句话就是爱情密码。 每一个女人都有不同的爱情密码,可以是“我爱妳”,可以是“妳是唯一”。但这句话一定要打动她的心,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懂、被爱、被宠、被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宝贝。 她们会爱得真、爱得彻底、爱得盲目、爱得不知所措、爱得失去尊严。爱让她们变成另一个人,常常为想起某人而不自觉的傻笑,也因为不安而偷偷跟踪某人的步伐,不时看着电话,检视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和收讯品质。 爱让她失去自信心,质疑自己的聪颖和美丽:爱也让她光彩焕发,不需要时时补妆、不需要昂贵的保养品,她看起来永远最关。 爱可以像甜腻的巧克力,融化你的唇舌,更可以像无情的烈焰,焚得你伤痕累累。 爱融合了天使与撒旦,热恋的人觉得爱是温柔的天使,失恋的人觉得它残忍如恶魔,但依然令许多人前仆后继踏上寻爱的旅程。 爱情是一门最复杂也最困难的课题,这堂课里没有教授却有试题,所有的问题全都没固定的答案,是非对错全在两人的心中。 《失恋大不同》这个故事的雏型,产生在某天夜里和朋友抱着话筒聊天,她说:“男人最讨厌的女人类型,就是不给男人留颜面的女人。” 我心想,一个女人不给男人留颜面,事出有因,也许有一些男人根本不值得女人替他们留面子,于是我就想写一个嘴巴非常毒的女人,损人于无形,骂人不带脏脑海有了雏型,进而产生何菊幽这个角色,不过她的名字倒是我在麻将桌上想起来的。 会打麻将的人一定知道,梅兰竹菊和春夏秋冬为花牌,每模到一张花牌就可以再补一张牌,连续模到梅兰竹菊,胡牌时可以再多加一台。 可惜我家打的是改良版的麻将,打十三张也就算了,家人还觉得模花牌很麻烦,索性全都不用,所以来我家玩牌的人都觉得这家人很“随便』,东南西北全不分,而且牌桌上不可以放钞票-我阿爸的家规规定:绝不能赌钱。 不能赌钱的原因绝不是因为家规严格,而是我阿爸拿手牌是“排七”,麻将他不会玩,所以当我们在打方城之战,厮杀得快活时,他老人家却只能在旁边干瞪眼,连插花都不会…… 奇怪,我本来是想写一篇很正经的序,怎么会聊到麻将来呢? 好像是因为剧中所有女性人物的名字全都是在打麻将时想到的,取自于梅兰竹菊,可是……为什么不叫春夏秋冬呢?还有,连续模到春夏秋冬可以再多加一台吗? 呃,牌龄尚浅的我要回家问问大人,如果有,我考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