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你一辈子》 楔子 一袭纯白素净的结婚礼服乍然出现在污黑、杂乱的修车厂门口,几名修车工人先是诧异地瞪着急喘不休的新娘后,再顺着新娘含泪的视线望向毫无所觉地埋头工作的耿直彦…… 新娘拎着弄脏的裙襬,颤巍巍地走进修车厂,轻启樱唇。 “是你吗?”她的声音簌簌地抖着。“直彦,是你吗?” 雹直彦身子一僵,回过身…… “可人……”他先望住她的眼,随后才瞧见她的新娘礼服。 震惊的情绪不过只一秒就消失无踪,耿直彦随即咧开不羁的笑,嘲笑着说:“妳还不死心?这打扮……是来跟我求婚的吗?” “如果我说是呢?你会答应吗?”她柔情万千却轻声地问着。 “今天可不是愚人节。”他强迫自己别开眼。 方可人的泪水夺眶而出,唇畔却噙着笑。“我的确是来求婚的,耿直彦,你愿意娶我吗?” 飞扬的剑眉挑起,眼眸中闪过惊愕,耿直彦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别开玩笑了!” “直彦……” 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任由泪水不断奔流。 “妳走吧!我无福消受!” 纵使隔了四年,他还是得承认,他依然爱她。 要把心爱的人推开,好难……他苦涩地想着。可是他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不应该让她跟着他……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好久……”方可人紧盯着他的身影,深怕他再次消失。“这一次,我不会让你逃走了……” “方小姐,”耿直彦头也不回地检视着故障的引擎。“楚任比我更适合妳,当年妳只是一时意乱情迷而已……”他顿了顿,才又困难地再吐出一句:“我也是。” “我不相信!”方可人心痛地上前一步。 “拜托,我们只交往了那么短的时间,妳真以为这样就可以一生一世?妳未免太天真了吧?!”耿直彦无法控制自己一连串地说出伤人的话语。 “我……”方可人上前一步,戴着白纱手套的手牢牢地抓住雹直彦沾着油污的工作服,坚定地道。“不管你怎么想,我很清楚我的感情……而你,如果要拒绝我,就请看着我的眼睛!” 她已不是当年的女孩了,甚至,她太了解他了。 雹直彦气愤地回过身,才对上她含泪的眼,便又狼狈地避开。 “你,愿意娶我吗?”方可人轻声地问着,不等他回答,食指点上他的唇,温柔地笑道:“我愿意……” 雹直彦缓缓地望定她,哑声道:“妳还有退路的……” “我从来就不要什么退路──” 第一章 四年前 雨才刚停,寒风扑面,方可人下意识地将围巾拢紧些,一不留神,脚下踏进一汪积水,她微蹙起眉,想起前几天的事── 那天,刚下过雨的路面,到处是泥泞积水,方可人撑着伞,跟在楚任身边走着。自从有一回共撑一把伞时,他顺手搭上她的肩后,她便坚持一定要分别撑伞,避开伞下独处私密的那种气氛。 楚任,是她的大哥哥。双方的父亲曾是同事,又是学生时代的学长与学弟关系,可算是交情匪浅。于是,自方可人五岁那年起,楚任便进入了她的世界。 只是…… “可人,来。” 楚任跨过餐厅前的一洼雨水潭,笑着递出手。 方可人注视着他宽厚的手掌,敛去眼中的情绪,绽出顽皮的笑,说道:“我可以跳过去的!”她不想与他有任何亲昵的接触。 “可是……”楚任失望地说着,悬着的手微微地握起。 方可人深吸一口气,微提着裙襬,完美利落地跃潭成功,开心地笑着道:“走吧。” 今晚父母亲有事外出,她不得不与楚任共餐。她知道父母喜欢且欣赏楚任,可是父母的感觉不等同于她。 尤其在她升上大学之后,她着实想摆月兑旧有的一切,不想象个娃儿似地让楚任跟前跟后地守着,她渴望自由…… “唉……”想到此,方可人逸出叹息,心头沉甸甸的。 饼去,她的世界很窄小,她不曾想过为自己争取饼什么;而今,她的视野开阔了,她想跟其它人一样拥有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可是,她的父母与楚任…… 让她喘不过气来! 好友章兰若总说她脾气太温和、心肠太软,不擅于拒绝人。可是……并不是这样的啊! 她只是、只是……不想伤人。 夜色中,她看见两抹拉扯的身影── “你烦不烦啊!都说不要再来找我了,你听不懂吗?”女子不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方可人耳中。“妳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我不会跟妳分手的!”男子扯住女子的臂膀,恶声恶气地吼着。 “你到底想怎样?放开我啦!”女子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捶打着男子。 “我就是不放,妳能怎样?” 男子和女子扭成一团,气氛愈来愈紧绷,下一瞬间,男子掴了女子一巴掌。 “你怎么打人啊!”方可人忍不住急步上前,胀红了脸说道。“她都说要分手了,你怎么还……” “谁要妳多管闲事了?”男子恼羞成怒,推了方可人一把。 方可人没料到这男子如此粗鲁,气愤地道:“你怎么这么没水准?!” “我就是没水准,妳最好别惹我!”男子逼上前,怒瞪着方可人。此时,一簇火光在夜色中亮起,方可人眼尖地瞧见一名男子正燃起香烟经过,忍不住失声嚷着。“救命啊……” 雹直彦朝她望了一眼,她却看不清他的脸孔。 “你最好少管闲事!”男子阴鸷地说着。 雹直彦耸了耸肩,迈开步伐又朝前走去。 “不!”方可人激声喊着。“求求你救我们!他……他想欺负我们!” “欺负妳们?”男子怪叫着。“她是我马子,妳只是个路人,干妳屁事?妳再不走,我就揍妳!” 原已打算不理会此事的耿直彦停下脚步,叼着烟,含糊地问着。“想打女人?” 雹直彦走向他们,他的脸孔在街灯的映照下渐渐清晰。 方可人恍神地想着,那是一张飞扬不羁、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好看脸孔,带着狂野而危险的气息,朝她直扑而来,她突然觉得晕眩…… “我就是要打女人,你能怎样?管得着吗?”男子说着,当真推了方可人一把。 一旁的女子见情势混乱,乘机往楼上奔去,顺手关上门,男子只得鬼叫着。“妳给我下来!” “快去报警!”方可人回过神嚷着。 “妳!”男子冲到方可人面前,一把揪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地道。“若不是妳……” “放开手。”耿直彦淡淡地说着,语气不容人拒绝。 “我就是不……”“放”字还没出口,腰月复地方已遭重击。男子闷哼一声,松开方可人,扑向耿直彦。 雹直彦马上毫不留情地出拳痛击小平头男子的鼻梁。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方可人几乎忘了呼吸,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这是她第一次目睹如此血腥暴力的场面。 雹直彦以不要命的方式凶狠地反击,最后,那名男子倒卧在地申吟着。 彼不得那名鲁男子,方可人奔向耿直彦,惶急地喃语着。“你受伤了……” “不用妳多事!” 雹直彦冷漠地睨了方可人一眼,不再多言地迈步离去。 方可人怔愣半晌,她不曾见过如此冰冻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不一会儿后,她回过神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耿直彦身后。 他救了她,她不能不管他! 这是她心里反复响起的声音。更重要的是,她就是无法停止想跟着他的脚步。 他步履蹒跚,衣着脏污,她其实有点害怕,回想起他出手时狠厉的模样,她更是心惊。但一想起他是在救她,她就认定他是个好人,说什么也不能先入为主地否定他。 包重要的是,他……他牵动了她心中的某根弦。 雹直彦掏出钥匙,准备上楼前,才不悦地回头道:“妳到底想怎样?别来烦我,行不行?” “你需要上药,我……我可以帮你……毕竟是你救了我……”在他的视线下,她结巴了。 “不需要!”耿直彦烦躁地低吼着。“可是……” 见她毫无离去的打算,他捺着性子咬牙说道:“我只是手痒想找人出气,不是想救妳,妳别自抬身价!现在,妳可不可以滚了?我一看见妳就心烦!” 方可人畏缩了下,却还是不动如山。 雹直彦厌烦地咕哝了一句,决定不理会她。然而,就在他打算关上铁门的剎那,方可人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冲上前挡住门! “不管你怎么说,你就是救了我!我要替你上药!”她固执的眼神在门缝间与他相对。 雹直彦瞪着她好久,终于象征性地推了下门,却无意夹伤她,回过身朝楼上走。 “随便妳!烦死了!吃饱嫌撑的女人!” 方可人漾出喜悦的笑,开心地跟在他身后,瞧见他吃力地迈步上楼。 突然间,耿直彦脚步一蹎,方可人冲上前去想扶住他,他却一把把她挥开,让她差点摔下楼。 “不要妳扶!” 瞪了她一眼,复杂的眼神一闪,才又继续朝上走。 方可人咬着唇,他那一推的余悸犹存。可是,他适才一闪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担心,为此,她又鼓起了勇气,她知道他也怕她真的摔下去。 雹直彦不断地朝上走,方可人的眉却愈蹙愈深。他……难道是住在顶楼?事实上,这栋建筑物已经够老旧的了……她难以想象他的居住环境…… 真相大白。 他的确是住在顶楼,一望即知是随意搭建的违章建筑,没有任何设备。这对娇生惯养、家境优渥的方可人而言,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怎么?”耿直彦没错过方可人眸中的惊诧,他嘲讽地扯唇一笑。“看不顺眼的话,妳可以走。” 方可人不理会他犹如刺猬般的言语,径自走入屋内张望着。“医药箱放在什么地方?” “医药箱?”耿直彦大笑出声。“这种『高级』的东西我可用不起!” 雹直彦不理会她,翻找半天终于捞出一瓶碘酒,走至角落的椅上一坐。 方可人抢上前去,夺过那瓶碘酒,定睛一瞧,惊呼了声。“这是碘酒,不能擦的!你会痛死!” “痛?”耿直彦翻翻白眼,不耐烦到了极点。“小姐,是妳说要替我上药的,现在,就这一瓶药,妳若是不满意就走人,眼不见为净,可以吗?” “那……你忍着点。”不理会他的态度,她轻柔地说着。 雹直彦自鼻孔里哼了口气,不置可否。 她本来还想找个棉花棒什么的,转念一想,他才不会有那些东西,干脆自己拿出面纸,抽出来蘸了些碘酒,深吸一口气朝他颊上的伤口触去。 雹直彦抿紧了唇,然而她依然察觉了他的轻颤。她强忍着笑意,故作严肃地替他上药。 “好了,妳可以走了。”他打发她。 “还有你的手臂……”她提醒着。 雹直彦紧绷着脸抬起手,视线盯着天花板。他本来不想看她的,只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瞄了她一眼,但就这么一眼,他就再也别不开视线了。 她专注的神情……十分动人,尤其是她唇畔温柔的笑…… 他不由自主地望着她长而翘的睫毛,透过那层羽状帘幕,失神地凝视她美丽的容颜。 方可人意识到他的注视,心无城府地抬眸对上他的,却让心跳乱了分寸,有些仓促地朝他一笑,赶忙垂下头,更专心地替他擦药。 她的笑靥像根针,扎了他的心一下。就这么一下,他陡然立起身,寒声道:“好了,妳可以走了。其它地方,我自己来就行了。” “可是……”她无措地望着他。 “难不成妳想月兑了我的衣服替我上药?”他挑衅地望着她,暧昧的视线让她尴尬地胀红了脸。 “那……”她润了润唇,依依不舍地走向门边。 雹直彦强迫自己别开视线,不看她离去的背影。她却停下脚步,回过身。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说完,她中规中矩地朝他一鞠躬。 天!雹直彦受不了地咕哝一声。 “妳怎么说都行,反正妳也帮我上了药,两不相欠!” “但还是很谢谢你!”她固执得让他心烦。 “快走!” 他背过身,不想再看她。 “那我走了……”黯然地望着他的背影,她又补了一句。“再见。” “嗯。” 他敷衍地应了声,不一会儿才听见她关上门的声音。 她离去之后,他不禁想着,她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关我屁事!” 雹直彦暴躁地抓起碘酒瓶朝伤口一抹,登时疼得龇牙咧嘴。 ★※★※★※ 总算是平安地抵达家门了,方可人松了口气,只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晚归。难得楚任因公事缠身而不能来接她,这让她松了口气,决定跟章兰若去逛街,想当一次不听话的坏女孩。 然而,压抑得太久,太渴望自由的她,冲动地做出父母眼中“离经叛道”的事,却又不能以毫不在乎的姿态面对,只能咬着唇在家门前踌躇不前。 最后,她还是掏出钥匙,硬着头皮踏入灯火明亮的家。这个时候,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零九分了。 “可人!”怎么也想不到竟会看见楚任焦急失措的脸庞。“妳跑哪去了?急死我们了!我们几乎都要报警了!” 方可人望向端坐在沙发上的父母,只见他们脸色难看,紧抿着唇。 “我……”方可人支吾着。“我跟若若去逛街……” “我知道!”楚任气急败坏地说。“她打过电话来确认妳到家了没有,可是,妳早就应该到家了啊!妳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为什么关了手机?妳……” 看着楚任过度关心的表情,她的心情很恶劣,这一晚发生的事着实影响了她。 终于,她气恼地胀红了脸,月兑口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每天有人接送,你知不知道我也想透口气?你这样子真的让我很烦……”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她错了。可是,她无法改变事实,只能抿紧了唇,别开脸不看楚任受伤的表情。 “妳这是什么态度?”方世堂厉声斥喝着。“一个女孩子这么晚才回家?妳也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还搞什么叛逆?早知上大学会让妳学坏,我就不该浪费钱让妳去念书!” 楚任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伤痛,试图劝解道:“伯父,可人她……” “不许替她说话!”方世堂打断楚任的求情。“她长大了,翅膀硬了,若不好好教训她,她会得寸进尺的!到时候就会跟……” 林玉凤轻咳一声,打断了方世堂差点月兑口而出的话。 方世堂察觉失言,改口质问道:“妳真的是跟章兰若去逛街?没说谎?” “当然没有!”方可人抢白道。 “以后……不许妳跟她在一起。”方世堂望着女儿。“她带坏妳了。” “不是这样的,是我!是我要她陪我去逛街的!因为我从没逛过街……” “妳就这么喜欢到外面抛头露面?怎么?长大了,家里待不住就想玩了?进房去!”方世堂厉声斥喝着。“给我到房里去好好地反省!” 方可人眼中涌上泪雾,咬紧唇朝房里走去。 “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方世堂气愤未消地对楚任说。 “伯父、伯母,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拒绝应酬去接她的。” “不是你的错。”方世堂为了掩饰适才的失态,口气和缓地说着。“算了算日子,你每天接送她也十几年了……” “伯父,你知道我对可人……” 方可人合起房门,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她真的好想挣月兑这个严厉、窒人的家…… 爸爸总是那么严厉,连她穿什么衣服都要管,裙子一定要过膝,笑不露齿。 她真的、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而妈妈呢?妈妈总是疼弟弟、妹妹多些,望着她的眼神……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总之,她感受不到母爱。 有时候,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方可人静静地坐在床沿掉泪,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耿直彦猖狂不羁的面容…… 像他那样的人,一定什么都不在乎吧? 她突然很羡慕他,可以活得那么自我,不像她……活得恍似是困在笼中的鸟,连呼吸都不自由…… 第二章 方可人决定,她要改变一切。首先,得从摆月兑楚任无微不至的照顾开始。她不是小孩子,已经满了十八,理当有权作些决定了。 饼去,她可以告诉自己,楚任只是太在意她了,不曾把心思放在其它女孩或女人身上,才会对她执迷不悟;而今,她不能让他继续误会下去了。 她对他的感情,仅止于此,不可能再有更多了。也许她不知道自己要的是怎样的男人、怎样的爱情,但她却清楚地知道,她要的男人、要的爱情都与楚任无关。 只是,当她还无法确切地表达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之前,楚任是不会死心的。 她突然觉得有些厌烦,为什么她就是无法狠心地告诉他──“让我自由!” 如果让楚任不断地付出,她会觉得自己很卑劣,好像在利用他的感情似的,而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不知为什么,她总是不经意地想起那个救她的男人。他的表情、他的言行都让她难以或忘。那是楚任无法给她的感觉。 她可以具体比较出他们之间的差异,然而她也知道,那男人所带给她的吸引力不单单只是他与楚任不同而已。 他真的……不一样…… 她渴望能再见他一面,只是,可能吗? 思及此,方可人不免黯然神伤。 方可人走出校门,决定不等楚住了。 那天,她冲口而出的话,虽然让她感到后悔,但想了想,若能让楚任死心倒也不错。可是,他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地,照样说要来接她,她真的好烦、好烦…… 她知道,他已将她逼至临界点了,一旦跨过临界点,她就不会再强逼自己继续顺从他了。只是,他懂她骨子里的倔脾气吗? 也罢,这一回,地决定敬他鸽子。也许,她争取自由的同时,也是让楚任自由。 总之,今天天气很好,她决定让自己的人生有所改变。 ★※★※★※ 下午四时评,阳光不显炽热,方可人脚步轻快却沉稳地走着,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自由。直到接近遇见耿直彦的地点,她微微失了神,脚步略停。 她清楚记得他的住处,只是……她没有勇气去找他。 没有理由去找他的,不是吗?她无法解释心头那怅然若失的感觉。 如果……能再一次遇见他就好了…… 才这么想着,陋巷里传来的妇孺哭号声让她回过神,因为好奇而朝巷子里望去── “啊!”方可人惊呼了声。 她瞧见几名凶汉跩打着一名频频求饶的老人,在一旁哭号的妇人想拉开他们却反而被推倒在地,而两名放声大哭的孩子蜷缩在门口…… “你们在做什么刊” 方可人从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如此尖锐,她急冲过去。她从不知自己如此勇敢,但说也奇怪,有了上一回的经验之后,她不那么害怕了。 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侠女…… 如果让章兰若知道,定要吓得眼珠暴突,因为连她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地见义勇为的多事份子,难不成…… 真是压抑太久了? “少管闲事!”恶汉们对着方可人怒咆着。 “你……你们欺负人!我……我报警!” 她的手抖颤着,试着想从背包里取出手机。她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勇敢”,面对这么多高头大马的恶汉,她还是很没用地怯场了。 “报警?”恶汉们猖狂地笑成一团。“他们欠钱不还,妳叫警察来也好,省得我们浪费力气!” “你们……”她好不容易找到手机。“就、就算也们欠浅,你门也不该力手打人!” “喔?”一名浓眉虎目的男子朝她走来,右颊上的疤看起来很是吓人。“小姐,要我们不打人也行,妳替他们还钱,如何?” “我……”方可人紧握着手机,强自镇定地道。“他们一共欠了多少钱?”不过就是欠钱而已嘛! “不多不少。”男子一笑,牵动嘴角,让他颊上的疤扭曲起来。“五十万而已。” “五十万?!”方可人大吃一惊。 “怎么?还不起?还不起就闪远一点!妳不是管闲事的料!还是乖乖回去当妳的小鲍主吧!”男子嗤笑着。 “我……” 就在方可人进退两难时,原先瑟缩在地的老人突然间扑到她面前,抱着她的小腿哀求。 “小姐,求求妳救救我们!他们会打死我的!我……就当是找跟妳借五十万,我……我一定会还妳的!”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妇人发疯似地扑向老人睡打着。“要不是你爱赌,我们又怎么会欠这么多钱!你怎么还有脸跟这位小姐借钱?!” “你们别这样……” 方可人手足无措地望着眼前的场面。侠女果然不好当…… 突然间── “丢人现眼!”熟悉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 方可人猛一回身,对上耿直彦狂傲不羁的眼神,心口陡然一跳。 是他! 竟然是他! 上天听到她的祈求了? “是妳?!”耿直彦原先并未注意到这名鸡婆的女子是谁,当下脸色一沉。 “你来得正好,你有没有钱?三十,不,二十万就好了,我先跟你借,我……我一定会还你的!”方可人开门见山便要借钱。 雹直彦的神情难看至极,冷声说着:“妳跟我借钱是为了要借他?”他鄙夷地狠瞪着簌簌发抖的老人。 方可人未曾留意耿直彦眸中的恨意,执意地说:“等一下我再跟你解释,能不能先借我二十万?” “我为什么要借妳钱?” “难道你想见死不救?”方可人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我倒希望他死了算了,一了百了。”耿直彦咬牙切齿寒声说着。 方可人错愕至极。“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你……” “直彦……”妇人涕泪纵磺地开口,打断方可人的话语。“他再怎么坏,终究也是你爸爸啊……” 方可人一怔,一时间没能理解眼前的状况。她以为他和她一样只是路过,怎么却是老人的儿子?那么…… “妳可以走了。”耿直彦冷冷地瞟了方可人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你……” 她的视线来回在耿直彦与老人身上游移,无法厘清眼前的状况。 “不关妳事!要妳走就走,听不懂吗?”他大发脾气地吼着。 “为什么你要我走,我就得走?为什么就要听你的!” 她也生气了。生平第一次朝人吼叫,感觉……还不错。 “妳!” 雹直彦眸中怒火盛炽,目不转睛地瞪着她。 方可人像发威的母猫,不畏不惧地回瞪着他,两人僵持不下。 “你回来得正好!”恶汉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恩怨,翻出手心晃动着指尖。“钱呢?拿到钱,我们就走人。” “钱?找他要啊!”耿直彦瞟了佝偻的父亲一眼。“他有种去赌,就要有种还钱!” “直彦……”耿一辉老泪纵横地哀求着。“以后我不赌了,都是我这双手不好!我……我把它废了!”说着,抡起老拳不断地击打地面。 “不要这样!”方可人花容失色,拚命地拦住雹一辉的动作。“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朝耿直彦吼着。“他是你爸爸!” “我不承认。”耿直彦倔傲地别开脸。 “你不承认也不行。”恶汉开口了。“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我们也不要你爸爸的命,我们就是认钱不认人而已,拿到钱,我们也不想找你麻烦。” “我有钱!”方可人嚷着。“我……我可以先领三十万给你!” “他欠了五十万。”恶汉提醒着。 “我知道。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一定把五十万给你。”方可人急切地说着,脑中慌乱地想着还可以向谁借钱。 “嗯……”恶汉兴味十是地盯着方可人瞧。“妳倒是满特别的。没见过这么鸡婆的人……” “够了!”耿直彦暴喝了声。“不许拿她的钱!” “喔?”恶汉挑了挑眉。 “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去还钱的。”耿直彦神情肃穆地说着。 “三天。三天后,我要看到钱。”恶汉掏出名片。“把钱送到这里。” “嗯。”耿直彦面不改色地应着。 “走吧!”恶汉率领其它人离去。 “你有钱吗?”方可人着急地问着。“如果没钱的话,我有……” “妳有完没完?”耿直彦愤怒地吼着。“如果不是妳多管闲事,我又何必替那老头还钱?” “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是你爸爸!” “我爸爸?”耿直彦鄙夷地在父亲身边转了一圈,视线紧盯着他。只见耿一辉低垂着头,不敢回视。“他何时担起做爸爸的责住了?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替他还债?就只为了该死的『父债子还』?” “你为什么这么小心眼?我不清楚你们的状况,但就算他不是个好爸爸,他也终究是你爸爸,你就应该……” “既然妳不清楚『我们』的状况,凭什么替『我们』决定该怎么做?”耿直彦转向耿一辉。“你如果敢再去赌,就自己想办法还!我不会再帮你还任何钱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如果真的欠了你什么,应该也早就还清了吧?” “不会了,我不会再赌了,我不敢了……”耿一辉龟缩在地上啜泣着。 雹直彦抿紧了唇,望向始终在一旁默默垂泪的母亲……声音温柔了些。 “妈,妳还要跟着他这样的人吗?我找间房子,把妳跟弟弟、妹妹接过去,不要再……” “别说了。”简秋云抹了抹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是我的命,至于那五十万,我会想办法的。” “妈!”耿直彦心痛地唤着。 “你先回去吧!不是还要工作妈?” 简秋云扶起丈夫,对方可人点个头,便带着两名稚弱的孩子走进残破的屋子里。 雹直彦挫败地一拳击向墙壁,吓了方可人一跳。“你别这样……” 她彷佛有些明白他的家庭状况了。 “不用妳来告诉我该怎样!” 雹直彦吼完这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可人跟上他的脚步。“我知道你的心情,你……” “妳知道个屁!”他毫不客气地怒咆着。 “你为什么这么凶?”面对这样的他,她的脾气也上来了。“我没做错什么,如果我什么都不管,才会内疚一辈子!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也许还很讨厌我。可是,我们就是遇见了,这不也是一种缘分吗?既然如此,就让我帮你,我有一些钱可以先借你,你慢慢再还就好了。” 雹直彦陡然停下脚步、回过身,阴郁地瞪着方可人。在他的注视下,她不敢再往前接近他。 “妳可不可以别管我的事?上回妳多管闲事,这次也是。如果妳只是想报答我救过妳的恩情,那么,别来烦我就行了!我很忙,实在没时间跟妳耗!”说完,他回身走了一步,方可人才正要迈步跟上,他随即抛下一句──“别再跟着我!” 上一回她多管闲事,他从头到尾将事情经过看个仔细,本不想现身的,直到见她骑虎难下,才点于假装经过,本以为那男子会忌惮有旁人,想不到还是为难她。所以,在她的“求救”下,他才决定顺手推再动手的。 至今,他也不明白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也许…… 是从她身上看见了温暖吧?那是他向来缺乏的。 望着耿直彦快步离去的身影,方可人只是犹豫了三秒钟,马上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 雹直彦来到路边的公用电话前,自裤袋里翻找出几枚硬币,开始拨打电话给朋友。 “两万也好,我一定会尽快还你的。对,汇给我就可以了,账号是……” “没关系,我知道你手头紧,真的没有关系,我再想办法就好……” “你能借我五万?谢谢!谢谢!我一定尽快还你。” 方可人静立在耿直彦身后,看着高傲的他以低身下气的姿态跟所有用友借钱,她的心愈来愈酸楚。 无论他与他父亲之间有着怎样的恨,他依然扛下了父亲的债……她知道,他的心还是柔软的。 她的眼眶有些酸涩…… 在泪眼模糊中,她心里有了主意,随即离开── 雹直彦觑了她的背影一眼,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他敛敛心神,尽量专注于他的借钱电话上。 不一会儿,有人轻拍他的肩── “妳不是走了?” 说不上再见到她的感觉是什么,他的口气不大好,心却微微松动了。 她递出折迭好的纸条。 “你等一下。” 雹直彦拿开话筒,瞪着方可人的手。 “上面有我留给你的话,我得先回家了。”她将纸条硬塞给他。“希望你能顺利借到钱。” 雹直彦随意将纸条住口袋里一塞,再也不望方可人一眼,继续借钱。 不知过了多久,能打的电话都打过了,耿直彦算了算,还差三十五万…… 他颓然地靠着墙坐在地面上,努力地想着是不是还有什么人可以借他钱…… 掏出烟盒,他在裤袋里模索打火机,也触着了方可人留给他的纸条。 望着折成方块的纸条,他点燃打火机,想一把将它烧了,不愿看她到底写了些什么,然后,他想起她临走前望着他的那双眼…… 他讨厌她善良的个性,真的很讨厌;更讨厌她温柔的目光,非常讨厌。因为在她的视线下,他总会觉得他的心就快要月兑离自己的掌控…… 他不想与她有所牵址,但为什么会一而再地遇见她?难道,真如她所说的,这是一种缘分? “缘分?”耿直彦嗤笑着。“鬼才信这种东西!”他着实不以为然。 但是,他燃了烟,却没烧掉她的纸条。 疲惫的他,在瞪着纸条很久、很久之后,终于还是打开它……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但这依然是我的一点心意。三十万……应该对你有点帮助的。不过,我只是借给你而已,你还是要还我的。 我的钱只是暂时离家出走,换个地方住而已,我相信,有一天它会搬回我身边。所以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反正经济不景气嘛,存在银行里也赚不到什么利息,还不如让它出去外面流通一下,对吧? 我不是想报恩才借你钱的,你可别误会了。也许你不当我是朋友,但我已认定你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所以,请你收下,这不会损坏你任何尊严的。因为也许有一天,我也会遭遇困难,到那时候你应该也会帮我的吧? 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顺利解决这次的难题。我会将钱放到你住处,别因我的自作主张而生气,好不好? 方可人 ☆ “白痴!” 雹直彦将纸条揉成一团,气得想将它丢出去,却终于只是握紧在手心里。 当烟抽完时,他才站起身,喃喃念着。“方可人……” 妳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这个问题,在耿直彦心头反复低迥着。当他回到住处、推开门扉,瞧见地面上散落的千元纸钞时,他低咒了声。她竟然将钱就这样自门下的缝隙往里塞…… 除了成串的咒骂声之外,他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当他终于将整整三直大张的千元钞票整理好的时候,他竟觉得纸钞像会炙人似地散发着热度…… 不过是萍水相逢了两次,她为什么愿意这样帮他? 三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她为什么有这些钱?为什么胆敢就这样“借”给他? 他不懂她,真的不懂…… 包糟的是,他也开始不懂自己的心…… 第三章 雹直彦拖着疲惫的身躯踏上熟悉的顶楼。 今天,他终于凑齐了五十万,还清了父亲的债,却替自己背下了庞大的债。 自小家境不够富裕,他无法继续升学,为了让自己具备课生能力,他到车厂学技术,日复一日地修车,梦想着有一天能开间属于自己的车厂。 这一生,只有车子是他最执着的坚持。 只是.好赌成性与嗜酒成瘾的父亲总在他措手不及的时候,替他制造一个又一个的麻烦。为了这笔全新的债务,他势必得再兼一份差了,车厂的工作已不是以让他还债。更何况他还向老板预支了五万元,得从薪水里慢慢抓。 才推开顶楼虚掩的门,一抹草绿倏地窜进他的眼,他诧异地向前几步,瞧清对方之后,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很想象过去那样恶声恶气地赶她走,可是…… 好久不见了,他惊觉自己只是贪看着她的面容,忘了要说话。这种感受深刻地困惑了他,也终于让他明白…… 他不断地在心底想起她,都只是因为他似乎有些喜欢她…… 方可人盈立于顶楼,笑着道:“我去买了一些东西,你应该饿了吧?我不会作饭,但我会泡面!” 她提高手中在超市买的泡面及罐头,笑得像个讨赏的孩子。身上的草绿连身裙迎风翻飞,让她看起来美得不像人间女子。 她希望他没瞧出她的不安,为了来找他,她反复地想了各种不同的埋由,就怕让他觉得她是个随便的女孩。但愈是压抑,愈是抵挡不住想再见他一面的渴望。 所以,她来了,尽量让自己哭得很坦汤荡,用以掩饰心头的紧张。 那一瞬间,窜上耿直彦心头的,依然是那个问题──方可人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她像天使一样解决了他的窘境,却又橡魔鬼一样蛊惑了他的心…… “钱的事情解决了吗?”见他沉默不语,她索性自己开口。 “嗯……”他轻应了声,径自掏出钥匙开门。 方可人惊喜地发现他的态度变好了!本以为他会十分恶劣地赶走她呢!她雀跃地跟在他身后踏入他的天地,紧张的心微微落了地。 “妳的钱,我会还妳的。”他的声音回荡在屋里。 “慢慢还就可以了,我没那么缺钱。”她笑着说。 “我也没本事很快还妳。”他没好气地回答,有些生闷气的意味。 气什么呢?大概是气自己那颗不受控制而被她吸引的心吧!他昏乱地想着。 “喔……”方可人点点头。“你一定饿了吧?” “多少钱?”他突然问着。 “什么多少钱?”她一头雾水,不知道他问什么。 “妳买的这些东西,多少钱?”他可不想再欠她一分一毫的。 “无聊!又没多少钱,不过是泡面嘛。”她白了他一眼,觉得他小家子气。 “没多少钱也是钱。”他坚持着,自口袋里掏出两直块。“这样应该够了吧?” 方可人瞪着那两百块,不悦地道:“没见过像你这么别扭的人。” 事实上,她有些受伤,他与她分得那么清楚,就代表他依然将她排拒在外。 “妳现在见到了。”他执意要她收下钱。 方可人抿着小嘴收下钱后,也掏出零钱包,数出四十七元,赌气地硬递给他。 “干么?”他瞪着她。 “找钱啊!”她理所当然地说着,口气很差。“一共是一百五十三元,你给我两百元,我找你四十七元,有错吗?啊,不对,我也有分,那么,两人平均分担之后,应该要找你……” “妳一定要这么无聊吗?” 他莫名地有些想笑,她噘着唇的样子……很可爱。 方可人耸了耸肩,睨了他一眼。“没办法,你无聊在先,我只好跟随你的原则一起无聊了。” 见他不收,她干脆将零钱啪地一声搁在桌上,不再理会他,径自走到看起来像是厨房的地方。 “妳做什么?” 他跟在她身后。瞧她像是在自己家里似地自在随兴,他心里再度升起怪异的感觉。 “烧开水啊!”彷佛他问了很笨的问题。“难不成要干吃泡面吗?”她的气还没消,口气还是有点差。 “我可以自己来,不用麻烦妳。” 他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锅子,眼神复杂他瞄了一眼她微红的颊与噘得半天高的菱唇。 “喔,好吧……那记得多煮一点水。”决定不跟他计较,她打开塑料袋说道:“我也要吃一碗。” 他愈是要摆出那种态度,她就愈是要跟他耗,看谁撑得久!她小孩子心态地想着。 他猛然回身,这才看见她买了两碗泡面,还有一些罐装的小菜,像是笋干、面筋之类的…… 雹直彦低咒了几句,没好气地盛了水,打开瓦斯炉开始煮水。 “其实……”方可人望着他背对着她的身影,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着。“我们可以和平相处的,不是吗?”又不是仇人,干么老是这么计较?她在心里咕哝着。 包何况……更何况,她喜欢他呢! 再见到他,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念他…… 雹直彦听了她的话,朝窗外翻了翻白眼。“妳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我有吗?”她不可思议她嚷着。他就是有办法惹她生气! “妳借钱给我,我……很感激,但妳别以为这么做就代表我会把妳当成朋友。钱我会尽快还给妳,但请妳不要再到这里来,我觉得很、很……” “很”了半天,终于吐出两个字──“困扰。” “噗……”方可人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她本能地知道他对地也有“感觉”,并不是她一厢情愿的。听到他这么别扭的话话,她实在忍不住想笑。如果说她为什么能如此肯定,她也说不上来,但从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她就是知道! “妳笑什么?” 他觉得很窘、很糗,回过身瞪着她。 她隐约可以看见他微红的耳恨,忍不住笑得更激动了。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他恼了,却无法将视线从她灿笑的面容侈开。 她笑起来,美得像朵花…… “好像有人掌刀架在你脖子上似的。”她拍抚着胸口,带笑的眼瞅着他。 “跟我说一声谢谢有那么难吗?” “是很难。”他瞪了她一眼。“毕竟,我没开口跟妳借。” “喔……”她点点头。“那把我当成朋友有那么难吗?我们其实……” “我不想把妳当成朋友。” 他直截了当的拒绝让她微愣了下。 方可人眼随里闪过一丝沮丧,心口也抽痛了下。难道真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但她还是努力漾着笑。 “我只是想……” “什么都不要想。我不需要妳的同情或怜悯,就算妳没借我钱,我也可以解决这件事的。”他云淡风清却骄傲地说着。 事实上,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愈陷愈深,才会如此努力地与她划清界限…… 只是,瞧见她难过的表情,他的心还是很没用地软弱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这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你想怎么解决?借高利贷吗?”她恼了。 “总之,不关妳的事。”他嘴硬地说着。 方可人咬了咬唇。“你就非得这么冷漠无情才行吗?我的想法很单纯,既然你救了我,我又借了钱给你,就当是朋友又有什么关系?”她无法理解他拒人千里的心态。 她是不会被他的态度击倒的。她想,他是好看的。不同于楚任的温文有礼,他有种狂野的气息,那种感觉强烈地震撼了她的心,也激起她不服输的念头。 她绝不会落荒而逃,如果他希望她会。她明明看见他眼底的感情,为什么要表现出很厌恶她的样子?她不懂,所以她不会放弃的。 她想走入他的心里…… “妳知不知道妳很讨厌?自作主张借我钱,又说要当朋友,我为什么就非要当妳的朋友?难道,妳都是这样缠着男人不放的吗?” 他开始感到暴躁,不自觉地用言语伤害她,试图逼走她。 适才曾经有过的和平相处,彷佛再不存在。 方可人咬住下唇,受伤却逞强地道:“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走的。” 她认定他心口不一,所以固执地不退缩。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像一匹孤傲的狼,她想陪着他,想用她的平他的寂寞…… “妳还真是下贱!” 雹直彦丢出最残忍的话,满意即心痛地看见她的身子微晃了下。 “你……”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一瞬间,她几乎被击倒了。泪水在眼里流窜,她强忍着不让它坠出眼眶。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的声音紧绷,雪上加霜地补了这一句。 “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她抖着身子,声调微弱地喃语。 “妳可不可以离我还一点?我不需要妳的同情或关心,我、不、需、要!妳听懂了吗?” 像头暴怒的狂狮,他只想离她远远的。 方可人的泪水终于跌出眼眶,成串滑落。 懊死!他诅咒那烫伤他心的泪水,她为什么要这么伤心? 懊死!懊死!懊死! “你需要的、你明明就需要的,没有人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她用力哭喊而出,双手紧握成拳。 “妳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看到妳吗?”耿直彦咬紧牙根,刻意忽视她楚楚可怜的垂泪模样。“我厌恶妳热心过度的样子,妳以为妳是什么?见到什么人就想帮?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妳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还有……妳或许不明白,动不动就哭,以眼泪当武器的结果,就是不值钱!懂吗?妳的眼泪,不值钱!” 方可人簌簌发抖,奋力地抬手抹去泪水,颤声却坚决地道:“我没说我的眼泪值钱,我的眼泪也不是想博得你的同情!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在这里过得并不好,所以我希望我可以……” “妳觉得?”他的火气再度高张,打断她的话。“是,妳娇生惯养,吃的、用的、穿的都是好货,但那并不代表妳就过得比较好!况且我好不好,关妳屁事?就因为我欠了妳三十万,就代表我比妳穷吗?” 她的话刺痛他的心,有一种叫做“自卑”的情绪充塞他心口,让他发狂。 他不得不承认,在他独立自负的个性背后,还有着自卑的影子相伴。她太美好,而他……显然配不上她。 这个念头让他很难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是我的……” “我不是妳的什么人!”耿直彦怒气冲大地再度打断她的话。“上次我就说得非常明白了!妳我两不相欠!” 方可人含泪的眼神坚定地注视着他燃火的眼,直到他不耐烦地别开眼,必须强自克制才能不让懊恼的手去抓扒发丝。 她的眼神好清澈,他无法面对…… 雹直彦等怒气消褪了些,才又说道:“总之,拜托妳别来烦我,行不行?钱一定会还妳的,妳不用这么紧迫盯人,我不会跑的。” “我不是怕你跑掉才来的……” 他为什么就是不懂? “算了,我不管亦妳为什么来。妳可以这么晚回家吗?”他逼上前,与她之间一步的距离。“像妳这样的女孩子,家里一定管得很严吧?怎么?妳想学坏?” “这不关你的事吧!”她生气地学着他的口气。 “是不关我的事,只不过──”他沉吟了会儿。“妳别想利用我” “利用你?”她不解地蹙起了眉。 “我跟妳是不同世界的人,最好各过各的生活比较好。妳最好看清楚我的样子! 认识我这种人,对妳根本没好处!我只是个修车工。”他盯着她,平静地说着。 他硬是挖出他的自卑,摊在她面前。如果她能就此看轻他,离他愈远愈好,反正他习惯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无法漠视心头的期待,好希望她不是那样的女人……但,若真是如此,他又能给她什么呢? 他觉得好烦躁…… “修车工又怎样?职业无贵贱,你既不偷也不抢……” 雹直彦挥了挥手,复杂的情绪在胸臆间发酵、膨胀,几乎撑裂了他的心房。“随便妳怎么说,反正,妳别介人我的生活!等钱还清之后,我们依然是陌生人,这样就好。”他口是心非地说着。他必须忽略她的话,她只是太傻气而已,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也许你说得对……” 她含泪看着他,开始觉得自讨没趣,这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可笑极了。 是她的错,她会错意了,她以为他眼底闪动的火光,是因为她也喜欢她,但她错了。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若还是执迷不悟,就真的太不知羞耻了!只是她的心好痛、好难受……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痛苦? “嗯。”强迫自己不看她,耿直彦耸了耸肩,转身熄了炉火,准备泡面。 “你叫什么名字?我总得知道欠我钱的人叫什么吧?”她突然说着。 “耿直彦。”他回答。 “耿直彦,你是王八蛋!”她乍然一吼,吓了他一跳。 “谢谢。”他嘲讽地一笑,当她是赞美。 “他许我太鸡婆了,但我明明就是一片好意,你为什么非得扭曲我的想法?难道,伤苦我会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很快乐吗?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可恶、最过分的人!王八蛋!”方可人委屈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为什么非要自取其辱不可? 天底下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偏要喜欢这个还认识不久的王八蛋? 她真气目己! “自以为是的王八蛋!”她哭嚷着,转身奔离。 雹直彦原本还保恃着脸上的笑,直到感觉脸部僵硬,终于垮下脸。因为他清楚地瞧见她委屈的眼泪…… 望着桌上的两碗泡面,他颐时没了胃口。 明知她的善良与好意,他明明知道的,为什么就是无法好好地与她说话?为什么非要夹枪带棍地用言语羞辱她?为什么非要推开她不可?为什么不让一切顺其自然? 他脑中有一堆问号,却没有答案。 直到疲累地睡着之前,耿直彦清楚地知道,他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他只是不愿承诺而已。 不过就是因为太喜欢她而已── 因为喜欢,所以不愿误了她。 雹直彦苦笑地合上眼,任由心头蔓延的那股酸涩彻底地吞噬他。 ★※★※★※ “谁住在上面?” 方可人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四楼与五楼的楼梯间遇上楚任。她根本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泪珠。 “你跟踪我?”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视线落在他指间的烟蒂。“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妳会在乎我抽不抽烟吗?”楚任自嘲地笑了笑,丢下烟蒂,以鞋底踩熄。他向来熟知她的课程表,不想提早来接她,给她个惊喜,谁知竟会看见她走出校门、走向站牌,于是他跟着她来到这里…… “你不是我所认识的楚任。” 方可人毫无心情与楚任多说话,径自下楼。 “妳也不是我所认识的方可人。”楚任跟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说着。 方可人咬住唇,加快脚步往樱下冲,却在一缕门外被楚任拉住了臂膀,吃疼地嚷着。“放开我!” “我送妳回去。” “我自己可以回去!”她挣扎着。 “妳怎么跟伯父、伯母解释?”他不愿松手。 “不关你的事!”她尖锐地吼着。 楚任一怔,眼神一黯。“妳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他终于放开手。 “那是因为你恨本不了解我!” 她再也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方可人了,在认识耿直彦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楚任眸光一黯。“还是让我送妳回去吧。妳不用担心,我已经打过电话了,说我们去看电影。” 方可人痛苦地轻合起眼,无力地无奈地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连我这样对你,你还是能这么温柔地说话,为什么?” “妳明知道答案的。” 楚任赤果果地将他的感情暴露在她面前。“但那并不是我要的!”她语调激昂地说。 “妳要的是他吗?”楚任的问题让方可人无法招架。 她该如何回答? 是,她要的是耿直彦。可是,他不要她…… 方可人垂下脸,像漏了气的皮球,几乎软倒在地,只能倚在墙上,哀伤她掉泪。 这是第一次,楚任听见心碎的声音。 没有人开口说话,方可人沉默地走着,楚任跟在一旁,气氛僵凝,两人各自用这种方式舐舌忝心伤。 抵达方可人家门前时,楚任开口了。 “可人,别让他伤妳这么重,不要再哭了……”她的泪水让他心疼,她可知道? “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取其辱。”她自嘲地扯唇一笑,那凄楚的笑……狠狠地刺痛楚任的心。她是在他的呵护下长大的,而那该死的男人竟让她掉泪! “可人!”楚任动了气。“妳怎么可以这么想?妳并没有错,不可以这样贬低自己!” “或许吧……” 她好累,什么话也不想多说了。 “可人……”楚任心痛地唤着,决定放纵自己的情感,一把将啜泣的她揽入怀里。“他眼中不值钱的眼泪,却让我好心痛……”他都听见了。 方可人身躯一震,推开他的拥抱。“别这样,我……” “什么都别说。”他制止她的话。“妳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你让我吧话说完。”她一定要说。 楚任仰首望天,抿紧了唇。好悲哀,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却又无法转身逃离。只要能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一秒,他也舍不得挪开脚步……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她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显得飘忽。 “可是,我真的无法回报你的忖出……” “我要的不是妳的回报。”楚任哑声说着。 “我知道。”方可人咬了咬唇。“你要的……是我的爱。” 楚任十指交握,沉默不语。天上只有几颗星子,却很明亮,它们可懂他爱她的心意?他眼眶酸涩地想着。 “楚大哥,也许我不懂什么是爱,但我知道我不受你……” 她知道目己很残忍,但有些话一定要说的。过去,她就是怕伤他而不说,本以为他慢慢会懂,谁知还是得说。若早知如此,就不该一拖再拖的。 “别说了。”楚任深吸一口气,深幽的黑瞳牢牢地望定她。“这些我都明白,妳笑我也没关系,可是我爱着妳很久、很久了。妳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吗?妳一定不记得了,那时妳才五岁,像个洋女圭女圭似地坐在那儿,我忍不住想接近妳,确定妳是不是真的洋女圭女圭。结果,我才模了妳的脸颊而已,妳就嚎啕大哭……” 楚任径自笑了起来,温柔地忆着童年往事。 “你爸爸生气地骂妳没教养,让妳哭得更大声。最后,还是我妈妈拿了糖果给妳,才止住妳吓人的哭声。那时候,妳大大的眼晴里含着眼泪,嘴里却含着糖,脸颊红通通又鼓鼓的,好可爱……” “楚大哥……” 楚任苦笑。“很好笑吧?从那时起,我就爱着妳了。当然那时候我不懂爱是什么,可是我们长大了,我懂得什么是爱了。所以现在,我等妳,我等妳懂得我对妳的爱。我可以等的。” “楚大哥,你别……” 她急了,他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别要我不等。”楚任摇了摇头。“对我来说,呵护妳、爱妳是我的责任,我心甘情愿,所以别连等的机会都不给我。” “可是我对你真的……” “妳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妳很讨厌我?”楚任的眼神变得急切,倾向方可人,让她不由自主地退后,背脊抵上家门。 “我不是讨厌楚大哥,我只是………” 她不知所措,从未见过楚任如此热切灼人的视线。 “那妳可有一点喜欢我?”他几乎要贴上她的脸。 “那种喜欢是不一样的,我……” 她对他只有兄长式的喜欢啊! “那就好了。”楚任放心地笑了,宠溺地揉了揉她额前的发丝。“现在,就别想那么多了,我们慢慢来,没关系的。” 方可人说不出话来,他果然还是不明白,她着实快发疯了! 她不知道如何让楚任懂得她只当他是哥哥,在他灼热且一厢情愿的注视下,她实在没有力气再解释了!她试过好几次了,他总只挑他想听的来听,她泄气得想掐死自己。 “走吧。”楚任温柔地说着。“我送妳进门,妳爸妈才会放心。” “嗯。”她无奈地自喉间闷哼一声,无法否认这一点。 临进家门之前,楚任忍不住又说了。“可人,别再去找他了,好吗?” “嗯……”方可人含糊地应了声。她目前的心绪很混乱,什么都无法思考。 进了家门,楚任照例跟方可人的父母寒暄几句,方可人则低着头回到房里,就怕让父母亲瞧见她哭过的眼。 当她浸泡在浴扛里时,她想起耿直彦…… 眼眶一酸,泪水便一颗颗地滴落在水面上…… “王八蛋!”她伤心地咒骂着,白皙的手指击打着水面。“凭什么这么羞辱我?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真恨你……”口是心非、语调哀怨地说完,她痛苦地摀住脸,很压抑地哭了起来。 第四章 掏出烟盒,取出最后一根烟,耿直彦烦躁地将烟盒揉捏成团,顺手一抛。 如果他也能这样无谓地抛开心头的纷乱,该有多好?他用力地点燃打火机,深深地吸进一口烟,力道太强的缘故,他狼狈地呛咳了下。 “该死!”他低声咒骂着。不顺心的时候,连抽根烟都会倒霉! 几天了?他拧眉想着。 下班后,他就来到这里抽烟,等着。几天过去了,就是没堵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当然,他不是因为思念成疾,绝对、根本没这回事!他只是要先还她一点饯而已!他咬牙想着。 只是,这该死的女人都何时才回家?为什么在这条必经的路上也遇不到她? 初次相遇就在这里,应是她回家的路线才是啊! 真该死!眼看着最后一根烟要抽完了,他的脾气也更暴躁了。 今日就到此为止,耿直彦将烟蒂一丢,使劲她用鞋底踩熄它,活像这烟头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 是他! 方可人惊讶地瞧见耿直彦,一颗心几乎要蹦出胸口。他在那里做什么?瞧见他脚边的无数烟蒂,她脑中昏乱地推测他莫非是在等人? 等谁呢?她吗? 分明是气他气得半死,可一瞧见他,她的心又没了主意。 自尊心作祟,她不愿表露出欣喜之情……思念作祟,她又无法对他视而不见地快步离去。矛盾的情绪让她不知所措。 察觉有人接近,耿直彦猛一抬头,就对上方可人来不及别开的视线── 四目交接时,两人脸上都有着古怪的表情。 “好久不见。”她尴尬地扯出微笑,因为他的眼神始终紧盯着她。 天!她真气自己,为什么还要对他“笑”?她应该骄傲地自他身边走过,最好还要嗤出一口怨气才对。为什么她如此没用?是她的心太过诚实,还是她真的还有眷恋? 她又气又恼,却又无法避开他如此直接的视线,心里只能模糊地想着,她可不能表现出落荒而逃的样子。 她不自觉地想起上回两人冲突的画面…… “我有事找妳。” 雹直彦的视线牢牢地锁住她,这才明白,还钱只是个借口,他终究是想见她一面的。 “什么事?”她强迫自己以极为淡然的口气响应。 “我找妳是想还妳钱。”他的手伸向背后的裤袋。 “你已经有三十万了?” 她惊呼出声,只见他的手势停顿了下。 “当然没有。”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分期付款,不行吗?” “喔……”她不自在地笑了笑。“原来如此。” 心里有点失望。原来他只是为了还钱?她究竟在期待什么呢?她再一次在心里斥责自己的想入非非。 “妳一直没出现,我不知道该怎么我妳还钱。” 没告诉她的是,每日返家时,他总期待着能瞧见她的身影,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 “你都在这里等我?” 她惊讶地挑起了眉,眼底燃起一丝火花。 “当然没有。”他急着撇清的态度有些露了馅,他赶忙吸口气,故作轻松地道:“我以为妳会到我那里拿钱……今天我正好闲着,想说碰碰运气而已,没想到真的遇到妳。妳知道的,不赶快把钱还清,我心里不舒坦。” “喔……”她有些失望,嘴巴比脑袋动作还快地月兑口说道:“我……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 想起那一回的争吵,她垂下了视线。她的心情很复杂。再见到他,她很开心,却又难过。 她很想装作自己一点地不在意的,可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却那么哀怨?她气恼着,索性不再说话了。 “那跟还钱是两回事。”他变换了一下站立的姿势,不愿解释他复杂且矛盾的心情。“总之,给我妳的电话或是联络方式,让我可以继续还债。” “不必那么急的……”她的话被他打断。 “我急不急是我的事。”他掏出一张绉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与手机号码,撕成两半后,又递了笔给她。“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妳把妳的写下来给我。” “你为什么总是这种态度?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望了纸条一眼,妥善地收好后,蹙着眉接过纸笔,在上面写下她的手机号码。 “因为我脾气不好。”他没好气地说着。 “是对每个人都如此,还是只针对我?”她写好后递还给他,眼中有些难过地望着他。 雹直彦收回纸条后,再将视线转向她凝视着,然后说:“这很重要吗?” 她一愣,不一会儿即扯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道:“好像不限重要。” “那就好。” 看着她的笑容,他的心抽痛了下,却还是淡漠地说:“这里是两万块……”他将绉巴巴的纸袋递给她。 “你还有钱过生活吗?”她迟疑着。她不缺这两万块,可他缺。 “这不用妳担心。”他动作粗鲁地将纸袋硬塞入她怀里。 “可是……” 她想说话,却被他一摆手的动作止住了话。 “我还有事,先走了,有钱可以还妳时,我会再通知妳。”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可人怀抱着那笔钱,站在原地半晌,心有些酸…… 好不容易又见面了,为什么却像是陌生人?她曾一度以为他对她也是有感觉的,可今天那感觉消失了……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冷,再也没办法思考了…… ★※★※★※ 回到家,泡了个沮丧的澡之后,方可人坐在床头,就着桌灯打开纸条。 “耿直彦……”她喃喃念着纸条上的名字。 虽早已知晓他的名字,但看着他的笔迹却仍是头一遭。 他的字迹潇洒如风,该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很浪子的感觉,苍劲有力却又彷佛不带眷恋…… 方可人揉了揉眼,不知为什么,就只是看着他的字迹,她竟有想哭的冲动…… 取出手机,将耿直彦的名字与手机号码输入、储存。 看着他的名宇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她紧咬住唇,狼狈地将手机抛到一旁,就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地拨电话给他。 电话…… 她其实很想跟他说话的,透过话筒,虽然远在天边,也会有像是他就在身边耳语的错觉。 那种错觉会让她陷得更深吧?她痛苦他将脸埋入枕头里。 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那个词人厌的家伙呢?她根本就无须在意的嘛!可是,她还是好在意! 好烦啊! 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偏要喜欢他不可?她好气、好气! 方可人心烦意乱地在床上翻了个身,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她吓了一跳── 手机上跳动的名字是……耿直彦! 方可人陡然一阵心慌,不知该怎么办? 她挣扎了半天却不敢拨出的号码,此刻竟然光明正大地在跳动着,真是…… 心里头复杂万分! 瞪着手机半晌,意识到他可能会挂断时,她匆忙地接起,忘了用自尊来掩节,冲口便是一句急切的──“喂?”她好怕他在她接起电话的剎那就断了讯…… “是我。”耿直彦的声舌传来,毫无礼貌地说着。 没挂断,她松了口气,却又懊恼自己那一声的“喂”似乎泄漏太多的情绪。 “你是谁?”因为情绪太矛盾,她没好气地应着。什么叫做“是我?”好像她跟她很熟,理所当然应该知道他是谁似的。哼! “耿直彦。”他的声首很平静。但其实他是坐也坐不住地在屋里踱来踱去。幸好她看不见,他想。 “喔……”她假意地拉长了声音。“原来是你。”好做作,她受不了自己地蹙起了眉,却又带点恶作剧后的快感。 “嗯。”他低应着。 “有事吗?”她的手紧揪着忱头,以伪装的淡然口气问着。 “妳心情不好?”他突然这么间,让她愣了一下。 这是她所认识的耿直彦吗?怎么透过话筒之后,他就像是换了个人,竟会在意她的心情好不好? “没有。”她噘起了唇,以很不爽的口气回答。 “喔……”他含糊地答了一声,就没声音了。他不知要说些什么,更不懂自己怎会拨电话给她。 他只知道,今天那么淡漠地与她匆匆一见之后,他的心就难以平静了。反正她是他的债主,他拨个电话也不为过吧? 接下来的三十秒,没有人开口说话。方可人开始感到不安,他打电话来却又不出声,是什么意思? “喂?”她迟疑地开口,想确认一下。 “我还在。”他马上有了响应。 “为什么不说话?” 她的语气怨怼至极,话一出口,她随即咬住了唇。 “我不知要说些什么……”他很老实地说着。 好奇怪,对着话筒和她说话,他就可以比较自然了,不像面对她的时候那么“ㄍ1ㄥ”。 剎那间,方可人的心一跳,莫非他…… “哪有人打电话来却又不知要说什么的?”她忍不住糗他,原先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 “喔……也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又道:“我是想问妳,妳借了那么多钱给我,家里的人不会说什么吗?” “那些钱是我的。”她骄傲地说着。 “妳怎会有那么多钱?” “因为我功课好啊!”话一出口,怕刺激了他,赶忙又道:“你知道学校总有很多各式各样名目的奖学金的,我都会去申请,再加上我爸爸给的零用钱……久而久之就存下来了。所以那是我的钱,他们不会过问的。” “真厉害。”他由衷地说着,却自嘲地又道:“我的钱只够生活,哪还有能力存钱?” 丙然还是刺激到他了,她懊恼地骂自己笨。 “我也不是一下子就存这么多钱的,存钱木来就是慢慢来的,日积月累就很可观了。有一大你也可以的。”她试着鼓励他。 “嗯,有一天……”他苦笑了下。“先等我还清这笔价再说吧!” “我说过我不急着要你还钱的,你……你该不会都把钱拿来还我,然后没钱吃饭吧?”她担心地问。 “吃饭能要多少钱?吃得饱就好了。”他不以为意。 “耿直彦……”她不知该怎么叫他,只好连名带姓地唤着。 “嗯?”他故作平静地应了一声,其实心头波涛汹涌!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他的心口痒痒的,像被蚊子螫了一下。 “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也很好啊!就算当不成朋友,也不必像仇人一样,不是吗?”她轻声地说着。 话筒另一边是诡异的沉默,方可人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一颗心悬得半天高。 “我没当妳是仇人。”好半晌,他哑声回答着。她很哀怨地喃语着。“可你跟我说话的方式,就像仇人一样,差不多了。” 想起他会说过的“恶毒”字句,她还是难掩心伤。 窒人的沉默袭来,她的心忐忑不安。 “喂?” “嗯……”他终于出了声。“我……不是有意的……” 她惊讶地瞠圆了眼,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像道歉的话语。她的气瞬间全消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想赶妳走,其实只是太害怕了……” 望着幽暗、空洞的住处,他的声音像不真实似地飘荡在空气中,不知为什么,今夜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总觉得妳跟我是不该走在一起的……” 方可人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双颊燥热。 “走在一起”这个词,让她想入非非。她果然没猜错,是不是?他对她也有着她对他相同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让妳离我愈远愈好,我……”他咽下几乎要月兑口而出的告白,及时踩下煞车。“总之,我只是想让妳知道,我并不是讨厌妳,我刚才说我不是有意的,但其实我是有意的。我的确是想藉由伤害妳,让妳离我远远的……” “没关系,我原谅你。”她的唇角上阳,柔声说着。 “我好像不该打这通电话,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懊恼地捂住额头,顺手抓扒了下发丝。 “我知道就好。”她心里甜甜的。“好奇怪的感觉……”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想不到我们也可以这样讲电话……” 雹直彦抿紧了唇,好半晌了闷声回答:“妳可以当做我没打过这通电话。”他有点后悔了,他们之间的气氛太暧昧,他的心就快要失控…… “算了。”她蹙起眉,察觉他又退缩了,所以她很哀怨地咕哝着。“我不想跟你说话了,你就是有办法让我生气。” “我不是妳男朋友,妳不必用这种撒娇的口气跟我说话。”他酸涩地说着。 “我何时跟你撒娇了?!”她瞪大了眼尖声叫着,两颊不争气地胀红。“而且你木来就不是我的男朋友!” “喔……也对。” 明知她说的是事实,他的心还是被刺痛了下。男朋友?原来他其实是渴望这个头衔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 终于,方可人叹了口气。“我们之间就一定要这样吗?” “怎样?”他反问。 “没怎样。”她赌气地说着。 “已经很晚了……”他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这么说。“我会尽快把钱还给妳。” “等你存到二十八万再打电话跟我说。”她莫名地生着气,听到他有意挂电话,她的心情很闷。 “也可以,妳不缺钱用就好。”听她这么说,他没来由地也生了气。 “我是不缺钱。”她也气得顶回去。 “也对,我忘了!妳是千金大小姐。”他的声音带着嘲讽。 “你又来了!你就是这样!我有钱会很伤你自尊吗?自尊就这么重要?刚刚跟我说那些话的耿直彦到哪里去了?又躲起来了吗?” 她的怒气更高张了些。透过电话,她比较能够表达她的情绪,不像在他面前,她就只会委屈地掉泪。 一阵冗长的沉默再度罩下,她咬紧了唇,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呛”?可是,话偏偏又已说出了口,她此刻也气得不想解释了。 “反正我会尽快把钱还妳。”他主动开口说完,又补了一句──“就这样了。”然后,没有一句再见,也不等地回话就切断电话。 方可人瞪着手机,不敢相信他就这样切断了电话。 “王八蛋!”她气愤地对着手机骂着。 雹直彦就是有本事让她生气,可是、可是…… 一想起适才的某些对话片段,她心里奇异地涌上几丝甜意。 这才发现,她很想念他,虽然他总是不给她好脸色看,让她很生气……但她隐约知道,有些感觉不一样了,更强烈了…… 她不要他退缩回壳里,她要把他拉出来!他与她的成长背景不是他们能选择的,但至少他们能选择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未来! 属于她跟他的未来…… 她已经陷进去了。而凭着她的直觉,她知道他或多或少也是,所以她不会逃避。如果他自卑,她会让他勇敢起来! 方可人的眼瞳里燃起火花。这是她第一次想为自己的人生争取些什么,第一次想彻底地做自己,所以她不会让耿直彦因自卑而逃离的…… 第五章 几日后 方可人自便利商店走出来,怀抱着一句厚重的物品、拎着塑料袋,带着笑往耿直彦的住处走去。 她已经打算好了。先打电话回家跟爸爸说她想去逛书店,买些教育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会晚点回去。但其实她早已透过网络向书店订好书,请他们送至便利商店,如此一来,她就省下了逛书店的时间了。 网络真便利。呵呵,她真的好聪明,不是吗? 方可人好得意地偷笑着,微喘着气爬上了耿直彦位于顶楼的住处。 对于自己的“主动”,她其实觉得有点丢脸、有点难堪。可是她就是不愿眼睁睁地错过他。她从不会如此喜欢一个人,彷佛只要能看着他,就再无所求下。 是,她喜欢他喜欢到无可自拔了,所以她决定当个厚颜无耻的女人,主动出击。否则以他自卑的心态,她是等不到他的吧? 包重要的是,她早已想好了理由。 她大可以说是怕他饿死,怕讨不回剩下的二十八万。虽然这理由很逊,但她也只能想出这个了。只是想了想,她又觉得自己很没用,既然都决定要主动出击了,又何必别扭地说谎呢? 就说她很想他,想见他一面不就好了?可是……她还是觉得这样大剌剌地说出心事很羞人,所以……唉,矛盾死了! 六点了,她看了看手表,耿直彦应该快要回来了才对。她想,上次她就是六点左右等到他的。 等着、等着,六点二十分,她开始有些担心。 如果他不回来呢?应该不会吧?她试着让自己不要那么心焦,可是……好难啊! 她开始想他,想着、想着,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一会儿喜、一会儿怨……终于,她又看了看表。 六点半,方可人决定拨个电话给耿直彦。她人都来了,可不想扑空。 “喂?”他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喂……”她颐了下,脸颊有些热。“我、我是……” “我知道妳是谁。” “喔……”她咬了咬唇。“我只是想问你,你何时会回来?” 雹直彦沉默一会儿,觉得她的问话有些怪,又问:“妳在哪里?” 他才正要赶去另一个地方兼差。为了还钱,他不得不多兼些打工的工作。 “我……我在你住的地方……”她迟疑地说着。“如果你很忙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经过而已,我……” “妳等我。十分钟。”说着,又不等她回话就切断了。 她在等他? 币断电话后,他毫不迟疑地往住处的方向狂飙。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说,他应该去工作的、他应该离她远远的。然而,他还是无法冷情地叫她回去。 距离上一次通话已过了几天,他就想了她几天……他知道,很难我回自己的心了…… ☆ “喂?”方可人气恼地瞪着手机。 他总是这样! 可是……他的意思是要赶回来吗?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他,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些。紧接着,她开始紧张了。 她来找他,真的没问题吗?她胡思乱想着。会不会又用言语侮辱她?她不安地想着。到最后,她没了勇气,决定趁他还没回来之前离开…… 她好像真的太大胆了,她突然很怯懦,很怕他的反应。心里才这么想着,耿直彦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你……” “妳……”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住口,就这样望着彼此,直到她觉得脸颊愈来愈热,这才垂下头,不知所措地望着地面。真糟糕,想好的理由根本派不上用场,她说不出口啊! 他的眼神不一样,她慌乱地想着。那样灼热的视线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妳又买泡面来了?”耿直彦平复了情绪,淡淡地说着。 “嗯……”她还是不敢瞧他一眼。 雹直彦掏出钥匙,打开门,说道:“常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我并不常吃。”她轻声说着。 “妳买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他看着那一句沉重的物品蹙起了眉,将它放到门边后,从她手中接过塑料袋往屋里地上一栏,不等她有反应,顺手又把门给关上。 “书。从网络上买的。”她看见他又关上了门,疑惑地望向他。 “我带妳去吃东西,今天不吃泡面。”他朝前走了一步,见她仍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妳喜欢吃什么,可是我知道有一家卤肉贩很好吃。去不去?” “去!”她漾出开心的笑。只要不是赶她走,怎样都好! 雹直彦望着她的笑靥微微失了神,随即抛开心头的绮念,迈步朝楼下走去。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雹直彦的表情高深莫测,而方可人呢?她则是笑得很憨,雀跃地踩着他的脚步移动。 ☆ “好好吃喔!” 方可人才吃了第一口饭,便忍不住惊呼着。 “妳没吃过卤肉饭吗?”耿直彦觉得她大惊小敝地望着她。 “吃过!”她点头,比出两根手指头。“两次!但这次最好吃!”她挟了一块卤肉放入嘴里,便又喳呼着。“好女敕!好好吃喔!” “真奇怪妳怎么长这么大的?这点小事也能高兴成这样。” 他吃着自觉不错的卤肉贩却食之无味,只因她每一个的表情都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我也不希望这样。”方可人蹙起了眉。“只是,我爸妈不喜欢我在外逗留,下课后一定要马上回家。所以我几乎都是在家里吃饭的。”她好可怜,什么美食都没尝过。 “妳很幸福,有这样的父母照顾妳。”耿直彦面无表恬地淡然说着。 “嗯。”她想起他的家庭,突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故作轻快地说着。“各有各的好处吧!像我这样就是什么都不会,而你却可以独当一面。” “妳该知是惜福。”耿直彦认真地望着她。“如果妳像我一样,国中毕业就为了钱而在车厂打工,高中环必须半工半读的话,妳就会明白现在的自己有多么幸福了。” 他说得那么平淡,她的心却抽疼着。 “你爸爸他……一直都很爱赌吗?”她轻声问着。 “嗯,恐怕这辈子都戒不掉了。”耿直彦苦笑着。“他的工作就是赌,没拿过钱回家也就罢了,还一天到晚带着赌债回来拖累一家人。更该死的是,输了钱,他就只会喝酒,喝醉了就是打我妈出气……”他的脸庞渐渐笼上恨意。 方可人放下碗筷,没了胃口。他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也难怪会养成这种脾气了。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他想让她离他远远的,也是因为如此吧?她觉得有些感伤。 “吃吧,我不说了。”耿直彦盯着她忧郁的眼眸,缓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妳说这些,妳就当我没说过吧!”说完,他轻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每次都这样,他不想说的,却总还是说出口。是奢望她能懂得他吗?他偷笑自己的蠢。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有些事情说出来会好过一点的。”她温柔地睇视着他。“虽然你说不当我是朋友,但我想,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还是疏远点比较好。”他意味深长地说着,心也挣扎着。 “为什么?”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等妳出了社会面临现实环境之后,妳就会明白的。”他不自觉地又露出嘲讽的笑。 “你今年几岁了?”她突然间着。 “二十三。”瞧见她瞪大了眼之后,他又说:“怎么?很老吗?” 方可人摇了摇头。“才比我大了四岁而已,说起话来却像四十多岁的人。” 她瞪了他一眼,很娇媚的一瞪,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妳看起来不到十九岁的样子。” 在他眼中,她好年轻、好单纯……让他心慌。原来,才十九岁,他真能……真能放纵自己的感情吗? “因为我女圭女圭脸嘛!”她扮了个鬼脸,顽皮地笑着。 “妳今天好像很开心?”他的眼无法自她脸庞上移开。 “有吗?” 她微感羞赧,低垂下头。她的情绪有这么明显吗? “妳不应该跟我这种人认识的……”他蹙起了眉。 她真像个洋女圭女圭,白净美丽……而他……他下意识地看着自己就算清洗过也还是显得脏污的粗手,忍不住又自卑了。 “为什么?” 她的心一跳,以为他又要拒她于千里之外了。他们好不容易才可以如此和平相处这么久的。 “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他深邃的眼牢牢地锁住她的。 “才怪!”她不以为然地反对。“我们明明就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妳的世界明明很单纯的,有照顾妳的家人、有美好的生活,妳又何必非要介入我的世界?还是妳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感到好奇?妳可知道妳的好奇很可能会让我……”耿直彦顿住了话,无法往下说。 “我……我也不知道……”她突然觉得心口一酸,眼眶一红。“但我知道我不是因为好奇,我只是想见你、想跟你说说话。虽然你总是板着一张脸,但偶尔我会感觉到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雹直彦瞧不清她的表情,因为她低垂着头。然而他却看见她的泪水一滴滴地落在桌面上,他的心他在剎那间融解…… “我一点地不温柔,我甚至不是个好人。”他苦涩地低语。 太暧昧了!虽然他们彼此都没有明说,但却又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真的太暧昧了。不该如此的,但他无法控制这局面。 “你是的,我知道你是。”她急切地抬起脸说着,梨花带泪的脸庞就这么映入他的眼脸,揪痛了他的心。 “妳会后悔的。”他喑哑地说着。 “我不会。”她含泪却肯定地回答。 “妳可知我在问什么?”他的心乱了。 “不是很知道,”她诚实地回答。“但我就是不后悔。” 雹直彦叹了口气,哑声道:“别哭了……”他抬起手轻柔地替她拭泪。 方可人意识到他的手就要触上她的脸颊了,可是她没有避开…… 这一瞬间,她的心跳如擂鼓,恍惚地想着,若是楚任伸出手来,她总会本能地逃避。然而耿直彦的手……她却接受了。甚至因为他的举动,她感觉到脸颊上的燥热、更感觉到狂跳的心…… “妳……”他的指月复流连在她细女敕白皙的脸颊上,轻缓地揉抚着。“可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那句“妳会后侮的”,指的是当两人的关系有所突破之后……那是他含蓄的示爱告白,她可懂?而这句“没有退路了”更代表了他决定敞开心怀接纳她,她可懂? “嗯……”她彷佛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又彷佛不大明白。可是她却不由自主地轻应了声。就在这么含糊的应答中,谁也没有明说,两人的关系却已不同以住── ★※★※★※ 踏出“老许卤肉饭”的店门口时,耿直彦回过身,专注地凝视着方可人。然后伸出右手,手心朝上等待着。 方可人望着他宽厚、粗糙的大掌,脸儿一垂,贝齿轻咬着下唇,羞涩地红了脸颊,将她纤细的小手置入他的掌心。 只是一个小动作,对她来说,却是将心完全交付…… 只是,他懂得吗? 雹直彦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包覆起来,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去。这是他第一次展露真心的笑容。 夏天的夜风轻柔地吹拂着,方可人噙着笑,眨也不眨地望着耿直彦,对于眼前甜蜜的时刻感到不可思议。 初识至今,他们之间几乎不曾有过任何誓约,甚至连表白都没有。他唯一所做的,只是………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只是……伸出手,她就接受了。 究竟,他们现在是何种关系呢?她在心里想着,却不会开口询问。她知道他愿意伸出手就已经意义非几了,更甭提他方才嘴角的那抹笑容……她的心很清明,却又像是醉了…… “妳没有任何话想问我吗?”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没有望她,只是遥望天边星子,难得轻柔地问着。 “没有……”她小声地嗫嚅着。 “不问我为什么牵妳的手吗?”他转过身望她。 “我……”她不敢响应他的注视,只是羞涩地摇了摇头。 “可人……”他哑着声音唤她的名,让她敏感地泛起鸡皮疙瘩。 她从不知道,一声轻唤可以让她的心掀起涛天巨浪……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困惑地停下脚步,轻拂她的发丝。“妳让我失去判断能力,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不能拖累妳。可我还是……妳真的让我……不知所措……” “我……” 方可人很意外地听着他的心情,脑海里一片昏乱。 “妳为什么让我牵妳的手呢?”他勾起她的脸,望进她晶亮的眼瞳里。 “我……我……” 方可人红唇微敌,却怎么也说不出她的心意。 “妳没有男朋友吧?”他突然问。 “当然没有!”她猛力地摇头。 “像妳这样的女孩子,一定有很多人追求的。”他想着她的生活圈,那是他遥不可及的世界。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她决定据实以告。“因为……楚任不会让任何异性接近我的。” “楚任?”他挑起了眉。 “嗯,楚任,”她轻缓地说着。“他是看着我长大的一个大哥哥,总是要接送我上下学,不让任何异性靠近我。” “他喜欢妳。” 这句话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他觉得醋醰被打翻了,酸味四溢。 “嗯。”她很老实地点头。“但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我只当他是哥哥。” “他知道妳的想法吗?”他很在意她的表态。 “知道。”她蹙起了眉。“但他说他要等,他说我还小,不懂什么是爱,他愿意等我长大……” “他没机会了!”他霸道地揽住她的肩。 方可人忍不住笑了,眼儿弯弯、心儿甜甜,从不知男人吃醋的样子竟可以让她这么满足、这么快乐。 “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明白了,可他就是不懂。以前我不想伤害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可后来……我还是说了。那时候,真的很内疚。如果早知终究会伤害他,倒不如早点说。”她叹了口气。 “以妳的个性,不逼妳到底,妳一定是不愿伤人的。”他像是很了解地说着。“不过,小心妳这样的个性会伤到自己。” “嗯。”她笑着点头。“我就是这点讨人厌。若若总说我脾气太温和,但其我也是有脾气的,我只是没机会表露出来……直到遇见你……” “难怪妳会说我总是有办法惹妳生气。”他得意地笑了。 “你好像狠得意?”她瞪他。 “有吗?”他岔开话题。“若若又是谁?” “我的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想起好友章兰若,这才想起她该找机会跟若若说她与耿直彦的事了。 雹直度想了想,问道:“那个楚任……他那么喜欢妳,会不会也牵妳的手?搭妳的肩?”他很嫉妒地问着。 “他……”方可人蹙起了眉。 “我就知道。”耿直彦也蹙起了眉。“以妳的个性,一定难以说不,是不是?” “才不是!”方可人生气地嚷着。“他没牵过我的手,他的确伸出手过,但我避开了。你是第一个牵我手的男人!至于搭肩,他的确做过,但我马上避开了,只被他碰了一下而已!你不可以误会我!” 没料到她如此激动,他自觉说错了话。他是个男人,不该这么小心眼的,他只是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但一想到他们相识那么多年,他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是我不好。”他歉疚地说着。 方可人登时气消了,想不到他会这么坦然地认错,她的唇一噘,嗔道:“爱乱吃醋!” 转眼间,两人回到耿直彦的住处。 “以后,他若是再搭妳的肩,妳要告诉他,不可以。” 雹直彦依然握着她的手,另一手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铁门。 “嗯。”她笑了。“你喔,小器鬼,爱吃醋!” “嗯。我是很小器。”他坦白地承认。“我只是胆心妳心肠太软,不懂得说『不』。” “我懂得的,我只是不想伤害他。”方可人咬住了唇。“他一直都很疼我,我很伯看到他伤心失望的表惰。” “有些事……该说『不』的时候就要说,妳的温柔有时到最后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尤其妳现在已经跟了我,就更不该让他怀抱着希望。”耿直彦的霸气表露无遗。 苞了他…… 她的心因为这句话而暖洋洋的,情不自禁地羞红了脸。 “怎么脸红了?”他勾起她的下颚,她赶忙挣扎着垂下脸。 “我……我哪有跟了你……”她小声咕哝着。 “没有吗?”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向他。“妳想否认?” “我…;我……”她推开他,这样的气氛快让她窒息了。“你很讨厌耶!”她只能胀红着脸吐出这一句娇嗔,快步地往楼梯上走。 “是、是、是。我很讨人厌,妳的楚任大哥比较好。”他语气很酸地说着。 “耿直彦!你很无聊耶!”她气恼地回过身瞪他。 “好啦,我开玩笑的。”他握住她的手。“他几岁?做什么工作?好看吗?”他一连串问着,只想多了解情敌一点。 方可人微偏着头想了下。“二十七岁吧!比我大八岁,好像是在广告公司工作吧……”方可人赧然一笑。“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很少问他私人的事。” 她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开心地笑了,这代表她的确不在意那个姓楚的家伙,他觉得通体舒畅,愉快至极。 两人走上顶楼── “那是因为妳不在意他,所以妳什么都不想问。”耿直彦话声一落,一转身便抱住了方可人。 “啊……” 她惊呼了声,却没抵抗,只是任由他抱紧她。 “以前我对妳那么凶……就是怕会有今天的状况发生……”他的声音低哑地在她耳畔响起。“我怕我抗拒不了妳……” “直彦……”她的心狂跳,情不自禁地唤了他的名。 “再叫我一次。”他捧起她的脸蛋要求着。 “直彦……” 她的顺从让他眸光一闇,俯身便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夜,他们让天上的星儿见证了他俩的爱情。 第六章 简单的顶楼违建里,耿直彦翻阅着方可人的书本,微微地蹙起了眉。 “原来妳在念大学……还念中文系……”他合上中国文学史,摇头说着。“这么无趣的东西,妳怎么念得下去?” “刚好考上了,也没办法。”方可人冲泡着简单的三合一咖啡,苦笑地接着又说:“我的第一志愿是师大英文系.可是……成绩不够好,只考上辅大中文。我爸还因此骂了我好久……好久……” “师大?妳想当老师?” 愈是了解她的背景,他愈感受到压力。 “对啊!”她端着两杯咖啡来到桌边。“幸好还可以修教育学分,还有希望当老师。我想当老师。”她笑得灿烂。 “妳倒是想得挺远的……”他认真地注视着她。 “嗯,有些事是得早点作准备的呀!”她脸颊微微一红。“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为什么想跟我在一起?”他终于还是问了。 “我……”颊上的浅浅粉红转深了些,她垂下螓首,羞涩地笑了。“不知道。” “就只会说不知道。妳该知道我只是个修车工……也许给不起妳想要的生活,跟着我……妳会吃苦。”他轻声提醒着。 “我不怕吃苦。而且你又知道我想要的生活是怎样的了?”她抬起眼,双瞳熠熠发亮地回睇着他。 “也许我没什么时间陪妳……”他蹙起眉。“我欠下的债还需要一点时间,在还清之前,得兼差送些货……” “没关系。”她温柔地笑着。“我可以来这里念书吗?” “妳想来这里念书?”他有些惊讶。 “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喜欢待在家里,却总是只能待在那里。而且我可以说我要准备数据,争取到图书馆念书的机会。还有,欠我的钱,你可以慢慢还……” “不行,我必须……” “那……陪我一小时五百元。”她打断他的话,直率地说完后,蓦地胀红了脸。她到底在说什么啊?她觉得好窘。 “这么希望我陪妳?”他笑得暧昧,握住她柔软的手。 “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么累……白天在车厂,晚上还要兼差,身体怎么受得了?”她担心地蹙起眉。 “我的身体很好,以后妳就知道了。”说着,他望了她一眼,眼神里蕴涵深意。 方可人只觉得一阵热辣自脚底直窜脑门,一时间窘得说不出话来。 雹直彦自觉失言,只得说道:“对不起,我……” “你低级!别以为我听不懂。”她轻瞪他一眼,明白地表示她懂得他的“暗示”。 “妳怎么会听得懂呢?”他不以为意地例嘴一笑。“我以为妳……” “仿以为我很蠢吗?”她再瞪他一眼。 雹直彦大笑出声,情不自禁地将她整个身子拉过来,她惊呼了声,已然安坐在他大腿上。 “怎么办……”他突然像个孩子似地紧拥着她,喃喃自语着。“我好像太喜欢妳了,妳让我的心陷得太快,这样其实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 她心里甜甜的,却又有些气恼。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 “这妳就不懂了……”他抬起手轻抚着她的颊。“这是男人的问题。男人的很难控制……愈喜欢一个人,就愈想……” “不许想。” 她再度胀红了脸,挣扎着想自他怀里逃开。 雹直彦更圈紧了她,耍赖地道:“没办法不想。” “大!”她忍不住笑嚷着。 他的诚实让她莞尔,毕竟她喜欢他,能知道她对他造成这种“影响”,她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我真希望我是人……”他很委屈地扁着嘴,看起来很滑稽。 “你本来就是,”她笑着捶着他的胸膛。“还敢装可爱!” “我若真的是大,早就把小红帽给吃了,哪还会往这里猛流口水,却什么也不敢做……”他好委屈地说着。 方可人又好气又好笑地嗔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笑骂着。“你非得这么老实不可吗?” “妳不希望我老实点?”他反问她。 “呃……”方可人一愣。“也没必要这么老实吧?” “喔……”他将脸贴近她的。 方可人望着他的唇瓣,咕哝着。“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不用这么老实……” “是吗?” 他的唇已在她的唇畔,疑问的气息酥麻地刷过她的颊。 “你不要离我这么近嘛……”她娇嗔着。 “我无能为力……”他吻上她的唇时,轻声地说着。 甜蜜的亲吻在斗室里发酵,他眷恋地品尝着她的甘美,大掌在她纤细的腰上轻轻摩挲着,让她轻轻地颤抖着。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方可人紧张地跳离他的怀抱──她不曾和异性这么亲密,一时间很是心虚。 雹直彦蹙起了眉。他这里从来不会有过访客,只除了方可人。就连房东也几乎不会出现过,只要他按时将房租汇入账户即可。 “可人!”楚任的叫唤声让方可人大吃一惊。“我知道妳在里面,我知道妳一定在里面!可人!” 雹直彦望了方可人一眼,神情复杂难懂,只是轻声地道:“他怎会知道妳在这里?”他知道这个不速之客一定是她口中的楚大哥。 “他上次跟踪我才会知道的,我从没告诉他。”方可人赶忙解释。 “也许该是告诉他的时候了。”耿直彦握住方可人的手便要去开门。 “不……”方可人紧张地拍回手。“不要这样,他会……” “怎么?妳怕他难过?”耿直彦隐然有了怒气。“妳已经跟了我,就不该让他以为还有机会。” “这样太伤他了。直彦,他一直像哥哥一样照顾我……” 方可人心头大乱。她喜欢耿直彦,想跟他在一起,但这么明目张胆地刺激楚任,她终究有所迟疑。 “那么,妳必须让他明白他只是一个哥哥。”耿直彦坚决地说着。“妳的心软只会伤他更深。” “但是……” “如果妳这么犹豫的话,也许妳喜欢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我。”耿直彦脸若寒冰地说着。 “当然不是……”她眸中浮起泪水。“你怎么能这么说?!” “可人……”耿直彦的气势软了几分。“他总得接受事实,不是吗?” “嗯……”方可人含泪点头。 “可人!”楚任继续敲着门,耐性尽失地吼着。“我不管里面的人是谁,只要你敢对可人……” 还来不及把想说的话吼出,门板应声而开── “可人!” 楚任欣喜的表情剎那间冻结,只因他看见耿直彦与方可人相系的手。 “楚大哥……”方可人努力地挤出微笑。“你怎么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楚任冷冷地打量着耿直彦。 “妳就是可人所说的楚大哥?”耿直彦不卑不亢地迎视着楚任的视线。“听可人说,你以前很照顾她,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请你放心。” “可人?” 楚任不理会耿直彦的话语,目光紧锁着方可人。 “楚大目,他是耿直彦,是我的……” “男朋友。”耿直彦替她拍话说完。 “男朋友?”楚任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他是妳的男朋友?” “嗯……”方可人点点头。 楚任面色一寒,瞪向耿直彦,咬牙切齿地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可人不可能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楚大哥!” 方可人没想到向来温和有礼的楚任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跟我回去!” 楚任伸手想抓住方可人的手腕,却被耿直彦眼捷手快地拍开。 “请不要动手动脚。”耿直彦将方可人护在身后。“这里不欢迎你,你可以走了。至于可人,我会送她回去,不劳你费心。” “可人……”楚任痛苦地望着方可人。“不要这样对待我……” “楚大哥……”方可人难过地红了眼眶。“对不起,我……喜欢他……” 楚任狼狈地退后一步,方可人的一句“我喜欢他”,彻底地击垮他。 他痛苦地喃喃自语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我不该自讨没趣……” “楚大哥……”方可人的泪水潸然滑落,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折磨人?为什么她爱的偏不是楚任?她心里很难受,却无能改变事实。 “记得早点回家,伯父、伯母会担心的。”楚任黯然地提醒着,眷恋地望了方可人一眼后离去。 “他是真的很喜欢妳……”耿直彦若有所思地握紧方可人的手。 “所以我才不想伤害他。”方可人梗声说着。“他一直都对我那么好……我一直都希望能够在最不伤他的情况下,让他明白我的想法。可是……我说不出口,纵使说出口,他还是不放弃。如果我能更勇敢一点就好了,如果更早一点让他明白,现在也不会这样了……” “可人,这不是妳的错。”耿直彦圈住她的腰,让她伏在他怀里。“感情定无法勉强的,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也是挡不住的。我曾经试着想抗拒对妳的感情,终究也是白费力气,而妳……更无须强迫自己响应他的感情,妳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我只是……很内疚……”她紧抱着他啜泣着。 “没什么好内疚的,他若真的喜欢妳,就会懂得尊重妳的选择。”他轻抚着她的发,温柔地说着。 “楚大哥是好人,他一定会明白的,对不对?”她抬眸望他,眼里盛满不安。 “嗯……别胡思乱想了。”他轻啄她的唇瓣。“你爸妈管得那么严,还是早点送妳回去比较好。” “啊……已经八点了。”方可人不可置信地嚷着。“时间过得好快!” “其不想让妳走……”耿直彦眷恋地抚着她的颊。 “我也不想走,可是……” 方可人咬着唇,心里有两种声音拉扯着。 “我不会让妳为难的。”他捏了捏她的粉颊,温柔地一笑。“走吧!我送妳回去。” 抱起她购买的书籍,他想起什么似地拉开抽屉,捞出一串钥匙递给她。 “这是……”方可人有丝惊讶。 “这里的钥匙。” 他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准备送她回家。 “你真的放心让我来这里?” “为什么不?”他毫不在意地说着。 “你就这么相信我?”她感动地喃语着。 “妳想听好听话,还是实话?” “实话。”她认真地说。 “实话是,我住的地方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怕妳偷。”耿直彦诚实地回答。 “那……”她忍俊不禁地又问:“好听话呢?” “好听话嘛……”他卖关子地颐了一下。“就是……妳值得我相信。” “一点都不好听。”她嗔道,却掩不住笑。 雹直彦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妳去过什么地方?” “什么的什么地方?”她一时无法理解他说的话。 “我是指,妳想不想出去玩?” “想!”她漾开笑。“你要带我去玩吗?” “嗯,我们可以去走走,妳喜欢山上还是海边?还是……” “我喜欢有山又有水的地方!”她像孩子似地开心说着。 “我知道了。”他宠溺地笑着。“周末我带妳去玩。只不过,妳要怎么跟妳爸妈说呢?” “这……”方可人小脸一黯,这倒是个大问题。 “如果妳怕他们担心,也许我可以亲自跟他们说……” “不,不行!”方可人花容失色地嚷着。“他们不会同意的!他们……唉……”她将她吶家庭背景述说一遍。“只有楚大哥才能跟我说话,因为……楚大哥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妳的楚大哥还真是阴魂不敬。”耿直彦不以为然地嘲讽着。然而,同时间他也明白,要争取她的感情,将是困难重重。 “直彦……”方可人蹙起了眉。 “我批评他,让妳心疼了?”他尖锐地问着。一想到楚任,再想到她父母绝对会有的反对,他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她有些生气了。 “算了,不提他。”耿直彦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态度不佳。“总之,我们再想想怎么让妳父母放妳出门,嗯?” “嗯……”她轻轻颔首。 一转眼,家门已在眼前。 “我家到了……”站在巷口,她指了指其中一间灯火明亮的房子。“那间就是我家。” “嗯。”他望着她。“明天,妳会去我那里念书?”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去。” 她笑了笑,突然间很舍不得离开,她好希望能这样一直牵着他的手。 “也许我回去的时候,妳已经走了……”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向他。 “会让人看见的……”她有些紧张,毕竟是她家附近。 “我会很想妳。”他冲动地月兑口而出,随即有些懊恼地蹙起了眉。“真想不到我会这么舍不得妳……” 方可人心弦一动,飞快地在他颊上一吻,羞窘地转身便要跑开── 雹直彦的动作更快,他扣住她的腕臂一把将她扯回身边,俯身热烈地吻上她的唇。 热吻过后,他抵着她的额,指月复轻抚着她的唇,笑着道:“别以为那样就可以打发我……” “直彦……”她微微喘息。“我们……会不会发展得太快了?” “会吗?”他慵懒地笑了。“以我们对彼此的感觉来说,也许算是很慢了……” “不跟你说了。”她羞赧地睡了他的胸膛一下。“我要回家了。” “嗯。” 他静立在原地,当她回首与他挥手时,他温柔地笑着点头。 他的视线紧锁着她玲珑苗条的背影,直到她进入家门,他才回过身,却发现楚任早已静候许久── ★※★※★※ “没想到你会抽烟……” 雹直彦掏出烟盒,为自己燃起一根烟。 “我倒是不意外你会抽烟。”楚任吐出一口烟雾,冷声说着。 “如果你是想告诉我,要我放弃可人,那么,我可以直接回答你,不可能!” 雹直彦不喜欢迂回曲折,更何况他太了解楚任想说些什么。 楚任嗤笑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很清楚。” “你根本配不上她。她跟你站在一起简直是糟蹋了!”楚任激动地说着。 “喔?跟你站在一起,就不糟蹋了吗?敢问你的标准为何?”耿直彦上下打量着楚任。“坦白说,我看不出你有任何地方比我更配得上她。”除了那一身笔挺的西装之外,他看不出自己比他逊色多少。 没错,他是有点自卑,但那并不代表他的尊严容许他人轻贱!懊挺身而出时,他绝不会退缩。 “你真缺乏自知之明!”楚任严苛地说着。 “缺乏自知之明的人是你。不过:你或许听不懂我的意思就是了。”耿直彦不以为意地笑了。 对耿直彦来说,楚任缺乏“方可人不爱他”的自知之明,执意缘木求鱼的结果,只是让情况更难堪。 “可人还小,她根本不知道谁才适合她!” “这得看你以什么当做判定的标准了。”耿直彦随手弹掉烟蒂。“君子有成人之美,她爱的人是我,不是你。” “她根本不懂爱是什么。”楚任愤怒地瞪着耿直彦。“她只是一时迷惑而已,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她爱的人是我,否则她不会那么难过!” “喔?”耿直彦眸光一闪。“我不想与你争辩什么,我也无意跟你抢夺一个女人,我只是顺着我的感觉走。” 楚任激起他不驯的个性。他的温柔,这一生恐怕只有方可人看得见了…… “你以为感情的事可以如此随兴的吗?”楚任朝前逼近一步。“你到底懂不懂得爱是什么?” “我想,这不需要你来教我。”耿直彦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我还没说完!”楚任栏下他。 “我不认为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说的。”耿直彦睨了他一眼。“如果你想找我麻烦,最好有十足的把握,否则……” “否则什么?你在威胁我?”楚任鄙夷地道。“可人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妳以为蛮力可以解决事情,是吗?这样的你,怎么给可人幸福?” “楚先生,那是我与可人的事,与你无关。”耿直彦说着,侧身避开楚任便要离开。 “不准走!”楚任伸手扣住雹直彦── “放手!”耿直彦冷冷地说着。 “我若是不放呢?你敢动手吗?只要你动手,你认为可人会怎么想?”楚任笑了。 雹直彦毫不迟疑地挥出一拳,正中楚任的鼻梁──瞬间,楚任的鼻翼里渗出血丝。 “我也想看看她会怎么想,你现在可以去问她了。”说完,耿直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任捂着刺痛的鼻梁,眸里尽是恨意,紧盯着耿宜彦渐行渐远的身影…… ★※★※★※ “可人……”课堂上,章兰若压低声音,用手肘顶了顶方可人。 方可人狐疑地望向章兰若,只见她挤眉弄眼地朝教室外瞟着。 顺着章兰若的视线望去,方可人低喘了声,赶忙垂下头。 “他怎么来?”方可人不安地咕哝着。 “看来,他是不会死心的。”章兰若也垂着头,小声地说着。“他不是知道妳跟那个耿直彦在交往了吗?” “嗯……”方可人心乱如麻地应着。 “有时我也真搞不懂妳。”章兰若无奈地说着。“楚任的条件那么好、那么爱妳,可是这么多年来,妳就是对他没感觉,却反倒是中途蹦出的耿直彦一下子就让妳倾心了。爱情还真是奇怪、莫名其妙哩!” “若若!”方可人没好气地唤着。 “好,我不说。”草兰若举手投降。“妳已经够烦了,我就不糗妳了。” “看来下堂课我得逃学了。”方可人着实有些生气,楚任这样的行为真的让她很困扰! 第七章 楚任静立于教室外,温柔地看着方可人,她是那么美丽、那么出色,偌大的教室里,他一眼就可以认出她来…… 他的心隐隐抽痛着,本以为可以等到她全心的爱……那应该专属于他的,却被耿直彦那个穷酸小子给破坏了。 楚任抚着鼻梁,他绝不能让方可人自毁前程与幸福…… 终于下课了,方可人刻意从另一个门走出教室,快步地往校门走去。 “可人……”楚任快步赶上来。 “你为什么来?”方可人的脚步更快,她真的很不高兴。“你不是要上班?” 楚任一把扣住她的臂膀。“上班跟失去妳相比,根本不重要。” “你放开我!”方可人不敢用力挣扎,却疼得蹙起了眉。 这不是她熟悉的楚任,她不想跟这样的楚任说话。 “看就看,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她气愤地瞪着他。 看见她恼火的眼瞳,他终于松开手。“妳从不曾对我发过脾气了。以前的妳……” “不要再说以前的我怎样、怎样了。”她迭声嚷着。“我也是有脾气、有情绪的,只是我没机会表达而已。楚大哥,你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我。你喜欢的方可人只是你的想象……” “不是!”楚任激动地否认。“我认识妳那么久,我会不懂妳吗?” “你……”她突然瞧见他鼻梁上的伤。“你的鼻子……”她蹙起了眉。 “他没跟妳说吗?”楚任扯唇干笑着。“我以为他已经跟妳说了。” “说什么?”方可人的眉蹙得更深。他在暗示什么?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野蛮地动手打人?可人,妳可知妳的男朋友是怎样的人?妳说我不懂妳,妳又真的懂他了吗?”他尖锐地质问。 方可人微退一步,摇着头。“不可能的,这一定是误会……”然而,她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初识时,他打架的狠厉模样…… “可人……”楚任眼神一黯。“妳就这么相信他?妳宁愿相信一个还认识不久的人,也不愿相信楚大哥?” 方可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回答:“我的确相信他。”耿直彦不是爱打架的人,至少她知道他不是。她相信他! “可人,妳看清楚,不要逃避事实,他的确打了我。妳还不明白吗?他就是这样的人!可人,妳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根本不适合妳!他浑身充满了刺,他打我也就罢了,若有一天他打妳呢?” “他不是这种人!”她绝不相信耿直彦会打她,别人也许不了解他,但她了解!就算所有人都误解他,她还是相信他。“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她绝不相信耿直彦会无缘无故地动手打人。 “妳变了……”楚任眼神哀伤她望着她。“妳会这么问,就是怀疑我。” “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 她抿住唇,有些于心不忍。她相信耿直彦、护卫耿直彦,这样的结果只会让楚任伤透心,但她……不能心软,她在心里想着。 “可人,妳只是一时迷惑,对不对?他不是妳所熟悉的男人,所以妳一时迷惑地被他吸引了,但那其实不是真感情,妳懂吗?”楚任激动地扣住方可人的肩,慌乱的气息直扑向她。 “楚大哥,你不要这样,我不是一时迷惑,我真的很喜欢他……”方可人想挣月兑楚任有力的大掌却无能为力。 这里是校园啊!已经有人在瞄他们了……方可人很难堪地想着。 “妳怎么可能喜欢他?妳喜欢他什么?他有什么值得妳喜欢的?”楚任咄咄逼人地吼着。 “我……”方可人微愣了下,她从未想过自己为什么喜欢耿直彦。“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出理由!但我知道,他就是让我心动,他……就只是看着他,我就觉得很开心。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她不懂理由,却清楚明白自己的心意。 无法顾及路人的看法了,她用力地吼出她的想法。 “不够!当然不够!爱情不是儿戏!”楚任急怒攻心地喊着,他几乎是挥舞着拳头、张牙舞爪。 方可人惊讶地瞪着楚任。这不是她所熟悉的楚任!她甚至害怕地会打她?这念头让她恐惧! 包重要的是,楚任毫不留情的批判让方可人非常生气,为什么她不能决定自己的感情? “我跟他之间的事,从来就不是儿戏!” 为什么就非得爱楚任才行?凭什么他爱她,她就非得也爱他不可?为什么要这样逼她?! “妳的行为就是儿戏!妳跟他才认识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了解一个人?妳敢说这不是儿戏吗?”楚任第一次对方可人大发脾气。 “难道,要爱上你才不算是儿戏吗?”方可人的脸庞罩上寒霜。 “可人……”楚任惊讶于方可人强硬的态度,一时间怔愣住了。 “楚大哥,是我不对,我早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或许我不懂爱情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喜欢他,可是我就是对他有感觉,你搭我肩膀的时候,我怎样也无法习惯,只想闪开,可是他……” “不要说了!”楚任痛苦地嘶吼着。“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妳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为什么?”他的怨怼倾囊而出。 “我想告诉你,我真的想。可是我不爱你不代表我愿意伤害你,我只是希望时间可以慢慢冲淡你对我的感情,我以为那样比较好……而且,我后来也的确是跟你说了,不是吗?”方可人难过地红了眼眶。 “对,是我傻,我以为妳以是还不懂爱是什么!”楚任的伤痛再也无法隐藏,他的温和早已消失无踪。 望着这样的楚任,方可人的怒气褪去,低垂着头,轻声说道:“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我爱妳那么久,等妳那么久,为什么妳选择地而放弃我?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妳告诉我啊!” 楚任的泪水伴随着他的怨流淌而下,吓坏了方可人。“楚大哥,你别这样,你冷静点……” 好多人在看了……方可人不知所措。 “妳要我怎么冷静?”楚任狂躁地吼着。“我把妳当成宝贝疼宠着,就怕妳受委屈!就算再怎么渴望拥有妳,也不断地压抑非分的念头,而妳!妳居然那么轻易就跟他在一起,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方可人神色大变,蹙起眉。“我想,我该回去了。” 他太过介-,当众让她难堪吗? “不许妳离开我!”楚任陡然将她扯回。 方可人来不及呼痛,楚任已猛烈地封住她的唇── “妳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个尊重妳的我,妳喜欢这样的表达方式,是吗?”楚任理智全失地吻着方可人,无视于她的抵抗、推拒。 众人惊呼出声,却没人敢介入。 方可人从不曾觉得如此羞愧难当,她用尽所有力气推开他,转身狂奔出校园。 她受够了!为什么要这样?她以后要怎么办?好多人都看到了…… 她几乎要崩溃了,止不住决堤的泪水…… 这时候,她只想见一个人耿直彦! 她需要他…… ★※★※★※ 踏进耿直彦的屋里后,方可人才觉得心情落实了些。 她轻柔地抚过他屋内的一切,感觉着幸福,却在最后终于忍不住掩面低泣。 她无法忘记楚任的言行,她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楚任。在她心里,楚任是个哥哥,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毫无怨言。 而今,她知道,他怨她,或许,也恨她…… 包悲哀的是,纵使如此,她依然确切地知道,她爱的人不是楚任。面对他的心伤,她只觉得难过、内疚,却无法改变不爱他的事实。 “直彦……” 她突然好想念耿直彦,然后她瞧见他的床。 泪水成串地滑落,一滴滴落在床上……她拉起拥有他的气味的床单,紧紧地包裹住自己,好希望他就在她身边。可是她不敢打电话给他。 至少,现在还不能。若听到她哭成这样,他肯定不由分说赶回来的。虽然她需要他,也不能影响了他的工作。她不能这么任性的。 方可人不知自己在床上哭了多久,慢慢地,她的心情平复了些。她开始打量这间她其实已经有点熟悉的屋子。 屋内的摆设其实很简单,就一张单调的双人床搁置在中间,旁边有一张老旧的木桌与一把木椅。而所谓的厨房就在角落,根本没有隔间,可说是一间空荡至极的仓库,称不上是房子。 天气很热,却只有一座风扇嘎吱、嘎吱很无力地运转着。方可人揉着酸涩的眼,走到窗边打开玻璃窗,希望能让风吹入。可惜,吹进来的风依然闷热,让她蹙起了眉。 他应该添购冷气的,顶楼的房屋实在太炎热了,他怎么受得住? 转念一想,他或许会说她是耐不住热、吃不了苦的千金小姐了。 虽是如此,她依然明白他只是嘴巴坏了点,若她真的喊热,只怕他真会去买台冷气吧?这是耿直彦的温柔,想了想,还是别增加他的负担比较好。 情绪平稳些的方可人本想帮他整埋房子的,可是四处张望之后,才发现他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供她整理,于是她的视线再度落在他的床上。 她忍不住爬上他的床,窝进充满他气息的天地,不自觉地,她甜甜笑了,两颊也羞涩地泛起粉红。虽然忘不了楚任所做的事,但只要有耿直彦在她身边就好了,她傻气地想着…… 蓦地,她的手机响起── “直彦。”她接起电话便开心地唤着。 “妳在哪里?” 雹直彦终究是按捺不住地拨了她的电话。 “你这里。” 她坐在他床上笑着,却突然天有些想哭了。可她不能哭,她努力地吸气、呼气。 “在念书?” 他也笑了,不知为什么,知道她就在他的住处,他觉得心口暖暖的,直想翘班回家抱一抱她。 “呃……嗯……”她含糊地回答着,只觉得脸颊热烫了起来。她怎能说她窝在他床上想他呢? “嗯?不然妳在做什么?”他疑惑地听出她的不自然。 “我本来想先帮你打扫房子的……”她支吾着。“可是发现你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整理,所以我……等会儿就会念书的。”实在没勇气老实说。 “很热吧?”他忍不住问。 “还好。”她笑着说。“我把窗户打开了。”他果然考虑到了。 “委屈妳了……”他突然温柔地说着。“以前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冷热倒无所谓,现在多了妳……我想,我去买台冷气好了。可能买不了什么好货,大概买个二手的就差不多了。” 方可人万升感动地忍住泪意,轻声道:“没关系的,秋天一下子就到了,冬天也用不着冷气……” 她没猜错,他果真…… 这样的他,她如何不爱?她好爱、好爱他…… “我说买就买,妳是我的女人,没理由让妳吃苦受罪。”耿直彦霸气地说着。“还有,目前没有冰箱,下过角落那个冰桶里有饮料,旁边的袋子里有一些饼干零食。我不知道妳爱吃什么,妳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都是买给妳吃的,妳不必客气,我是不吃那些东西的。” 他一口气说着,庆幸她不在他面前,否则将要瞧见他的尴尬神色。 方可人再也无法抑制幸福的泪水,她梗声说着:“你是为了我而准备的吗?” “要不然呢?”他没好气地咕哝着。 “如果……我没来呢?”她噙着笑、含着泪问。 “又不曹壤掉,妳总自来的,等妳来了再吃就好。”耿直彦蹙起了眉。“妳是不是在哭?” “没有……”她的泪水无法止歇。 “有就有,干么说没有?”他啼笑皆非地说着。“有什么好哭的?真是的。” “因为你对我恨好、很温柔……”她轻声说着。 这样的他若真对楚任动手,肯定是有原因的了,她很肯定地想着。 “有吗?”耿直彦再度庆幸她并未在他眼前,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脸红了?“女人就是女人,动不动就掉泪。” “直彦……”她柔声唤着。 “嗯?”他应着,声音却十分温柔。 “我好想你……”她情不自禁地月兑口而出。 “嗯……”他恍若不经心地应着,却又补了一句:“我也是。” 方可人笑着,开心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被他包围的气息。 “妳要回去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我不知道今天几点才能走。” “好。” 她点着头,觉得傻气又甜蜜。 “那就这样了,我得工作了。”他嘴上虽然说的潇洒,心里却舍不得就这样挂了电话。 “掰掰。”她轻声道再见。 “嗯。” 他只是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似乎“再见”二字很难以启齿。 方可人不以为意,她了解他的个性,他的温柔总藏在心里,若要他化为言语可能比登天还难。 当晚,方可人在十点半时拨了电话给耿直彦,只因她必须回去了。明知道待这么晚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她却还是硬着头皮撑着,心里期盼着他可能会提早回来。更重要的是,她还不想见到楚任。 只可惜,耿直彦依然抽不开身,她只能寂寞地返家。 回到家之前,她温习着想好的台词,只是当她踏入家门之后,却派不上用场── ★※★※★※ “妳到哪里去了?”方世堂冷冷地看着女儿,眸中的恨意让方可人心惊。 “我去……” “我知道妳去哪里。”方世堂打断方可人早已想好的谎言。“那个男人就这么让妳着迷?为了他,妳竟然开始说谎?妳简直是不知羞耻!” 方世堂激动地喘息着,方可人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她心里一慌,只能装傻地说:“我不知道爸爸在说什么……” 脑海里,朦胧地想起楚任,但,她不怕信楚任会出卖她……然而,她又该如何解释眼前的窘境? “很好!” 原先还试着沉住气、端坐在椅上的方世堂,终于咆哮着来到方可人面前,不由分说地便是一巴掌撼在她细致白皙的脸颊上。 泪水登时窜上方可人的眼眶,她不敢相信父亲会动手打她。虽然他总是严厉苛刻,却不会对她施以体罚,而今…… “我就知道……”方世堂的食指抖颤着指向她的鼻子。“妳长得那么像她,性格也……” “世堂!”自屋内走出的林玉凤惶急地唤着,然后拉住方世堂往后退,低声道:“你疯了吗?她什么也不知道!” 方可人只觉得神智一片昏乱,父亲未竟的话语与母亲紧张的阻拦,透露出某件她应该知道却不得而知的秘密…… “我应该知道什么……”她摀着刺痛的脸颊,虚弱地问着。 方世堂甩开林玉凤的手,恶狠狠地吼着。“妳就像妳妈!毫无羞耻心的贱女人!” 方可人猛然一震,视线望向林玉凤,颤声唤着。“妈……为什么爸会这么说……” 林玉凤向来沉凝的脸庞罩上一层忧,抿着唇、别开眼。 “她不是妳妈!”方世堂狞笑吐出残忍的字旬。“妳妈生下妳之后就走了!苞一个野男人跑了!如果不是玉凤心胸宽大地接受妳,妳以为妳还能在这里吗?” “不……不是这样的。”方可人的世界瞬间崩解。“爸……” “别叫我爸!”方世堂咬牙切齿地吼着。“若不是他们说妳长得像我,我才不会替她养孩子!只是……”他凄厉地笑着。“妳愈来愈像她,一点儿也不像我……我真的是妳爸吗?”他仰天长笑,神情却悲凉。 “妈、妈……”方可人无措地唤着,泪水一颗颗坠落。“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我是你们的女儿,我是……我明明就是的……” “我早该知道的……”方世堂不停地笑着,嘲笑自己的愚蠢。“妳是她的女儿,就算管得再严也没用,我怎么会以为我可以把妳教育得很好?真是太讽刺了!” “世堂,别再说了。”林玉凤蹙起了眉。“你自己的女儿,你应该知道。可人,她不是……” “妳闭嘴!”方世堂厉吼着。“她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只有可玲一个!” 方可玲是方可人的妹妹,年方八岁。 方世堂这句话彻底地刺伤了方可人的心。 “爸,为什么你要这么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痛苦地问着。 “做错了什么?妳还有脸问?”方世堂逼近方可人。“妳才认识那个人多久?就可以到他那里去?你们做了些什么!” “我们什么也没做!”方可人哭嚷着。 “没做?”方世堂一脸鄙夷,彷佛她浑身脏得发臭。“走!”他扣住方可人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到医院去检查!我要看看妳的处女膜还在不在!” “爸……”方可人痛彻心扉地嘶喊着。 “世堂,你疯了!”林玉凤试图扯开方世堂对方可人的箝制。“不要这样!” “我管教我的女儿,妳走开!” 方世堂狠瞪向林玉凤,林玉凤一怔,慢慢地松开了手。 “是啊,『你的』女儿……说的也是,我虽然将可人抚养长大,却从未真正地以一个母亲的心态去疼爱过她,不曾将她当成『我的』女儿……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还是爱她……这么多年了,你心里依然只有她……纵使我一直在你身边,你还是看不见我……”她自嘲地扯唇笑了。 “我根本不爱她!早就不爱了!”方世堂暴躁地吼着,不自觉地松开对方可人的掌控。 “真的不爱了吗?”林玉凤平静地注视着方世堂的眼,直到他狠狈地避开她的视线,这才淡笑着说l“我真不知道傻的人是你,还是我……” “妳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方世堂恼羞成怒地吼着。 “我想,最聪明的是玉蝶,她知道你只当女人是附属品,所以才会跟……” 啪──方世堂的手劲几乎掴倒林玉凤…… “妈!” 方可人震惊地扑上前去,想扶住林玉凤。 “妳的妈妈不是我……”林玉凤凄凉一笑,轻推方可人道:“去吧!如果他是妳的幸福,就去追吧!只是追到之后,不论好坏,都是妳自己要承担的。快去!不要让妳爸带妳去医院……” 方可人闻言一怔。这是第一次,她觉得与“母亲”之间不再有隔阂…… “妳竟然说出这种话!” 方世堂怒不可遏地瞪着林玉凤,伸手便要抓住方可人,却被方可人踉跄地避开,随后林玉凤已奋力地拖住方世堂。 “快走!听到没有?!”林玉凤吼着。 “不准走!” 方世堂想甩开林玉凤,却不知她哪来的蛮力,竟让他一时间挣月兑不了。 方可人在泪眼模糊间只觉得茫然无措,当她恢复意识时,她已在夜色中飞奔…… 第八章 曾经,她以为她的父亲只是严肃、严厉了些;曾经,她以为她的母亲只是因弟弟与妹妹年纪还小,才会忽略了对她的照顾…… 而今,一切全变了样,再不是她自以为是的状况。 仔细回想起来,其实有迹可寻,而她竟毫无所觉。因为这太荒谬了,她的亲母亲竟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成为抛夫弃子的女人…… 方可人不断地奔跑着,她不知道该去哪里,生活环境向来单纯的她,能够到那里去? 她奔跑的步伐因为疲累而减缓,最终,驻足于耿直彦住处之下。 只有这里了,她只能来找他了…… 无论父亲将她与他批评得多么污蔑不堪,可她心里雪亮明白,他们之间的进展并未像父亲所说的那样。 只是一间好简单的屋子,竟为她带来平静与温暖……方可人杵立在耿直彦的屋门之外,不由自主地痛哭失声。 他还没回来,都已经十一点四十二分了,她这才知道他竟要如此辛苦地工作赚钱……她终于能明白初识他时,他身上为何像是披满了刺…… 适才,她在父亲眼中,不也看到了相同的悲愤? 那是被至亲至爱之人所伤害的痛所化成的刺,反击向其它人…… 雹直彦的刺来自于他父亲的无能,而她父亲的刺……来自于她那素未谋面的亲生母观的背叛…… “直彦……” 她好想他、好想他……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入、再度躺到他的床上,哭泣着汲取属于他的气味,唯有如此,她才能稍减心口中不断纠结的疼── ☆ 当耿直彦疲累地返抵住处时,见到的正是在他床上蜷缩成团的方可人。他有些惊讶地挑起了眉,随即走到她身畔轻唤。 “可人,妳睡过头了……” 他以为她睡着了才会错过早该返家的时间,心里正担心着她的父母恐怕会严加责难的同时,他才察觉了不对劲。 她颊上残留的是……他蹙起了眉。 “可人?”他再度唤着,手也搭上她的肩轻摇。 方可人眨了眨肿痛的眼,一瞧见耿直彦,所有的委屈、难过顿时倾泄而出,扑入他的怀里啜泣着。 “发生什么事了?”他难掩担忧地问着,试图想扳起她的脸庞,她却不愿抬头,紧紧地埋入他怀里。“妳睡着了?不回家会挨骂的,” 雹直彦的话让方可人的泪水更凶地扑簌簌直落,她哭得他心慌,却始终不发一言。 “到底怎么了?哭也不能解决事情啊!”耿直彦无奈又心疼地说着。 “我……”她抽泣着。“我爸……他知道你的事了……” “喔?”他挑起了眉。“然后呢?” “他要带我去医院检查……检查我……还是不是处女……”她泣不成声。“他……我妈并不是我妈,我妈早就跟别的男人跑了……我爸恨透她了,所以……他以为我会跟我妈一样,才会管我那么严……谁知道……我跟我妈一样随便……让他失望透顶……” “胡说八道。”耿直彦蹙起了眉。“妳爸疯了!” “我该怎么办?”她抬起泪眼,惶然无依地瞅着他。“我跑出来,就回不去了,我太了解我爸的个性了……我不知道能去哪里,走着、走着就来到这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妳可以留在这里。”他轻抚着她的发丝,柔声说着。“我能体会妳爸爸的想法,却无法接受他对待妳的态度。妳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妳知道的,我……” 方可人只觉得心口暖暖的,泪水也止住了,张着晶亮的眼眸等着他往下说。 “我……反正,妳可以留下来就对了。”耿直彦微窘地别开脸。“不知道妳还会在这里,我什么也没买回来。妳会饿吗?” 方可人摇摇头,突然间紧拥住他。“让我抱一下就好……” “嗯……”他轻声应着,抚着她的发丝,大掌环住她纤弱的肩。 “我不敢相信楚大哥会出卖我……”她哑声说着,绝口不提楚任与她之间发生过的事。她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见到他去找楚任。 “因为他输不起……他太在乎妳了。” “或许吧……”她蹙起了眉。“我不想提他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耿直彦敏感地挑起了眉。 “没事,我只是……觉得好累……” 她将脸埋入他胸膛里,贪恋着他的气味。那种很男人味的味,总让她心安。 “要不要先唾一觉?”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只是温柔地问着。 “嗯……”她含糊地点点头,像只无尾熊般卷抱着他,安稳、舒适地沉入梦乡。她真的好累。 望着她的睡颜,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静静地抚着她的发丝。如果可以,他愿意成为她的倚靠。 这一夜,是他们共度的第一夜。他微笑地想着,原来他也可以是个君子,竟甘愿让她伏在他的胸膛上安稳地睡去。 原来,爱着一个人、珍视一个人的心情是这样子的…… 直到夜深了,他才终于微笑地坠入梦乡。在那之前,他早已有了全盘的打算,他会带她去添购生活必需品,还有冷气…… ★※★※★※ 周末,耿直彦从车厂里开了辆车出来。 “这是谁的车?” 方可人诧异地端详这辆雪白、崭新的休旅车。 “客户送来车厂重新烤漆、整修的车,我答应顺便替他试车,所以……”耿直彦笑了笑。“走吧!” 两人上了车,耿直彦带着方可人前往传统市场采买新鲜的海产、鸡翅、猪肉片等等,再转往超市购买烤肉用具。一路上,方可人的情绪始终亢奋。他们甚至还买了一块方形的大冰块,准备放在可携式小冰箱内保鲜用。 “我们要到哪里去?”方可人雀跃地问。 此刻的她,笑得像个开心的小女孩,耿直彦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哪里都好,有山有水,适合烤肉的地方都可以。”没说出口的是,只要有她陪着,到哪里他都甘之如饴。 “好。”她毫无异议她附和着。 “可人……”望着她漾着笑的脸庞,他不得不问:“妳都不回家,真的没问题吗?” 这两天,白天他们各自工作,晚上则相拥而眠,虽然幸福,心里却仍无法踏实。他知道在她的笑脸下隐藏着一颗泣血的心。 “他们会在乎我回不回去吗?”方可人自嘲地扯唇一笑,那苦涩的表情刺痛了耿直彦的心。 “不提这事了。”耿直彦握住方可人冰凉的小手,温柔地笑着。“今天,我们是来开心地烤肉的,把不快乐的事全忘了吧!” “嗯!”方可人漾开了笑。 车子一路开上蜿蜒的山路,方可人兴奋地拿起相机朝窗外猛按快门。 “妳在浪费底片喔!”他忍俊不禁地提醒着。 “风景很漂亮啊!”她撇然一笑,忍不住又拍下几张照片。 “光拍那些风景有什么好看的?当然要有人在里头了值得留念啊!” “也对喔!”她傻气地笑着,随即收起相机。 车子向前行了几分钟后,耿直彦将车速放缓,准备停靠。 方可人一脸狐疑,眨着晶亮的眼瞳四处张望着。 “这里有条小路可以走下去,下面是一条溪。来,我们搬东西下去吧!”说着,他已然步出车外。 两人分配好物品后,还有些零星的东西无法带下去。 “等会儿我再上来拿好了,”耿直彦说着。 “塞一塞就可以提下去了,不要再走一趟嘛!”方可人奋力地将所有东西集中在一起。 “会恨重的。” 看着她身上背了背包,左手提一袋烤肉用贝,右子则是大水块、一罐乌龙茶、一包卫生纸及免洗碗筷,他不禁蹙起了眉。 “没关系,总比走两趟来得好。”她脸上的笑灿烂如阳光。 “分一些给我吧!” “不用了,我可以的。”她信誓且旦地保证着。她可不是那么柔弱的小女人呢! “如果真的不行,就别勉强。”他不再强迫她,开始往草丛里走去。 小径十分幽密,被丛生得比人还高的草所淹没,若不细看,是无法往下走的。而这条小径非常陡,耿直彦走在前头,方可人随之在后。 “别滑下去了,要抓住旁边的……”还来不及说完提醒的话语── “啊……”方可人一声惊呼响起,脚下一滑的她,本能地想抓住可以依附的物体,不自觉地就松开了右手── 雹直彦心头一惊,只见一袋物品自他身边滚落至溪里,回身一看,方可人余悸犹存的脸上正努力地绽出笑容。 “我……没事……”她笑着。“吓死我了……” “妳别动!”他想爬上去稳住她的身躯。 “我没事。”她心头已定,便想起了那袋被她“牺牲”的物品。“冰、冰块滚下去了,还有那包卫生纸!先别管我,你先把东西捡回来。”说着,她将身旁不远处的乌龙茶抓到手上。没滚至溪里的乌龙茶是被陡坡上的石块给挡住了去路,才幸免于难的。 雹直彦顺着坡势向下滑去,扬声说:“没看到冰块。” “有啦!就在那里!”方可人指着冰块滚落的位置。“就从那里滚下去的,你再仔细地我一我。” “没看到啊!”耿直彦伸长脖子往溪里望去。“只有卫生纸,全被水泡湿了。” “有啦!一定在那里的!”方可人索性跟着住下走,信誓旦旦地说。“我明明就看见它滚到这里。”她跟着往溪里望,却空无一物。 雹直彦陡然放声大笑。“冰块早就飘走了啦!” “啊?”方可人一愣,剎那间明白了自己的愚蠢。“啊啊啊!冰块的比重比水小!”冰块比重小,的确是顺着水流漂走了。 “天啊……我竟然还找了半天!”耿直彦几乎笑岔了气。 “对不起嘛,我以为……”方可人胀红了脸,却忍不住苞着笑了起来。 “妳喔……”他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头。“小笨蛋一个!” “不要笑我了嘛!”她娇嗔着。 说完,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回荡在山林之间,久久不绝于耳…… 不一会儿后,两人顺利来到一处平坦地,只见耿直彦熟练地生火准备烤肉,方可人则在一旁帮不上忙。 “我该做什么?”她小声地问着,因为她什么都不会。 “坐着就好了。”他替她搬来一块表面平滑的石头。 “我……可以帮忙的。”她不想当个毫无用处的女人。 “妳可以帮忙吃。”他笑着说。 “我又不是猪。”她噘着唇嘟嚷着。 “妳若是猪,也是最漂亮的小猪。”他这一句称不上多好听的话,却让方可人羞红了脸。 “不跟你说了,竟然说我是猪。” 她就这样望着他一刻不得闲地张罗着所有的事情,最后索性拿起相机拍起他的模样。 “看一下镜头嘛!”她唤着。 雹直彦一抬头,方可人便按下快门。 “别浪费底片,等会儿我再帮妳拍照。” “拍你怎么算是浪费底片?”她噘起了唇,又拍下几张照片。 “我没什么好看的啊!” “才怪,你很好看的。”透过镜头看着他刚毅有型的面孔,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唇畔也浮起温柔爱恋的笑。 听了她的话,他登时有些窘,不愿面对镜头地咕哝着。“妳才好看。” “我不管,对着镜头笑一个,快嘛!”她的镜头锁定他,笑着说。 拗不过她的要求,他举起右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努力地挤出笑容,方可人口马上捕捉住这一剎那的他。 “好帅喔!”她赞叹着。 “一定很呆。”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睨了她一眼,继续他手边的工作。 “好想跟你照相喔……”她黏到他身边。“可是这里只有我们,没有人可以帮我们拍照。”她好失望地说着。 “相机有定时装置。”不忍见她失望,他开口说着。 “对喔!”她马上笑开怀。“等会儿我们就来拍照!” “嗯。妳饿了吗?要不要先烤些肉片?” “我还不饿!我们先拍照!”她念念不忘这回事。 “妳喔……”他捏了捏她的鼻头。“拍就拍吧!” 说着,他四处张望,将相机搁在一块比人还高的大石头上,透过镜头望着巧笑倩兮的方可人,无法移开视线。 原来镜头对准心爱的人,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其它事物都成了背景,只有中间盈立的人儿才是焦点。 她刚才也是一样的心情吗?他很幸福地想着。 “站这里可以吗?”见他久未出声,她不禁问着。 “噢。”他如梦初醒。“往前一点,再左边一点,嗯……过头了,再往右边一点,好,就这样,不要动。” 说完,他按下自动定时装贾,往回跑到方可人身边。他一靠近,她便偎向他,他也理所当然地揽住她。 “要笑喔!”方可人甜蜜地提醒着,小手圈着他的腰。 “嗯。” 比预期的时间长了些,相机始终毫无动静,就在两人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时,相机发出“啪擦”一声,摄下了画面。 “啊……我好像闭起眼睛了!”方可人懊恼地嚷着。“再拍一张好不好?” 最后,来来回回一共拍了好几张,因为方可人拍上了瘾,提议两人得变换动作,于是拍下了几张两人共有的快乐、甜蜜却又有点搞笑的相片…… 本来,她还想再拍几张的,却因为烤焦的甜不辣及豆干所传出的味道而中断…… ★※★※★※ 天色已然昏暗,耿直彦侧首望着方可人憨甜的睡颜,温柔地笑了起来。 她就像个孩子似的,玩得很疯,拍掉了三卷底片。上车之后,原本还有精神跟他吱吱喳喳地说话,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他放慢车速,尽量不让颠簸的路面吵醒她。 “可人,到家了。”停好车后,他柔声唤着。 “嗯?”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啊?到家了?” “是啊!妳睡得跟小猪一样,还流口水呢!”他刮了刮她的唇角。 “啊!真的吗?”她紧张地抹了抹唇。“你骗人!我才不会流口水!”恍然明白他的捉弄。 雹直彦大笑出声。“妳一定累了,洗好澡就早点睡吧!” “嗯!” 她开心地跟着他提着剩余的杂物下车。 才走到楼下,便看见熟悉的身影杵立在门口。楚任也在同时间看见了他们,他抛掉手中的烟,向前走来。 昏暗的街灯映照出楚任疲惫的脸与下颚的胡渣…… 方可人难掩惊愕,她从不曾见过如此颓废的楚任。一直以来,他总是清爽、干净又体面地让自己保持在最好的状态下。 “可人,回家吧!”楚任哑声说着。 “我不回去!”方可人躲在耿直彦身后,抗拒地回答。 “我都知道了,回去吧!伯父很担心妳,伯母也是。” 楚任的视线落在方可人紧扣着耿直彦臂膀的手指上,强力克制想扯开他们的冲动。 方可人紧咬着唇,指尖的力道加重了些。 “她不想回去,你别来烦她。”耿直彦瞪着楚任,不悦地说着。今日的好心情全被这家伙给破坏殆尽。 楚任深吸一口气,动之以情地说:“伯父病了,躺在床上一直念着妳的名字……妳忍心吗?可人,我知道妳不是这么狠心的人,他是妳爸爸啊!” 方可人身躯一寰。 “他骗妳的。”耿直彦盯视着楚任的眼,不喜欢楚任直视着他的女人。 “我何必说谎?”楚任怒气陡生地吼着。“可人,妳若是不相信,妳可以回家去看看!我只是不希望妳将来后悔!这么多年来,伯父是凶了点、严厉了点,但他依然很照顾妳,妳怎么能在他最需要妳的时候弃他于不顾?那不就跟妳妈妈……”楚任突然顿住了话。只因他清楚瞧见方可人的泪水。 “你竟然这样说!”耿直彦气愤地想冲上前去。 虽然楚任及时咽下想说的话,可是可人和直彦都明白他的未竟之意。 “直彦!”方可人拖住雹直彦,望向楚任,颤声道:“我跟你回去,但我有话想跟他说,你……” “我知道。”楚任瞪了耿直彦一眼后,便往旁边走去。 “他是骗妳的。我不相信你爸爸真的生病了。”耿直彦蹙起了眉。 “我也不完全相信。”方可人望着耿直彦,含泪地道。“可是楚大哥说得对,他终究是我爸爸,我无法……不管他,我不能跟我妈妈一样……”说完,她赶忙垂下头想掩饰她夺眶而出的泪水。 “可人……”耿直彦心疼地拥紧她。“我明白妳的心情,妳回去吧!如果他们说谎,妳就来我我,我永远在这里等妳,知道吗?” “我知道……”她紧紧地拥住他,泣不成声。 “别哭了……”他抬起她的脸,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可她的泪水却无法止歇。 “我回去一下就会回来的。”她试着绽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妳再哭下去,我就不让妳走了。”他痛苦地蹙起眉。 “我不哭。”方可人抹去眼泪,温柔地笑着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他微俯。 方可人轻踮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便要奔离…… 雹直彦猛然拉回她的身子,狠狠地吻住她…… 楚任目皆欲裂地瞪着两人缠绵的画面 “去吧!”耿直彦难舍地结束这个吻,哑声说着。 “嗯。” 方可人微一用力地握紧耿真彦的手,这才跟着楚任离去。 雹直彦驻是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很不安、很不安、很不安…… 第九章 方可人,音讯全无! 雹直彦焦躁地频频检视手机,怀疑手机故障。 每隔几分钟,他就拨上几通电话,得到的却全是:“您拨的号码没有响应,请在哔声后……” “可人……”耿直彦暴躁得想将手机砸碎。 已经第三天了,方可人像是失踪了似地,没打电话给他,手机也不开。耿直彦这才发现,他连她家的电话都不知道。 一开始,他很有耐心,他相信她会回来,至少,也会拨个电话给他。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第三天,他跟车厂请了假,也跟晚上兼差的公司告假,准备到方可人的家一探究竟。然而大门深锁,他拚命按门铃却没有人响应。 最后,他索性跩门,隔壁的邻居探出头来,一脸惊惧地说:“先生,请问你……” “我要找姓方的!”耿直彦凶恶的态度让邻居几乎掩门躲起来。 “他们……他们搬走了……”邻居一脸受惊地说完后,随即关上了门。 雹直彦一愣,却不死心地继续跩门,直到累了,他才靠着门板坐下…… 他不相信方可人会一走了之!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崭新、发亮的黑皮鞋进入他的眼脸,他猛然抬起头── “是你!”耿直彦立起身,瞪着楚任。“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藏?”楚任唇角一勾,笑了起来。“这字眼用得真好,也对,我们是把她藏起来了。不过,这是为了保护她,避免被你骚扰,”他将“骚扰”两字加重语气。 “她在哪里?”耿直彦上前一步,楚任随即后退。 “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向来就不是君子。”耿直彦嗤之以鼻地说着。 “你终于肖承认了?”楚任鄙夷地撇唇。 “我不想跟你废话,可人在哪里?”耿直彦不怀疑自己会动手杀人,如果楚任再不说出方可人的下落。 楚任面色一转,沉凝地望住雹直彦。“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 “你又想说什么了?” 见楚任态度转变,耿直彦神色一敛,视线却依然紧盯着楚任。 “你能给她怎样的生活?像她这样的好女孩,应该被疼宠、被呵护,而你呢?能给她什么?光有爱情,就是够了吗?她现在或许很喜欢你,甚至很爱你,但以后呢?当她发现生活其实很辛苦时,爱情就能当饭吃了吗?”楚任的话一字一句地戳痛耿直彦。 “只要可人不嫌弃我就好,关你什么事?”耿直彦桀骜不驯驯地回答。 “因为我早已看到未来的结果。”楚任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在她还爱你的时候离开她?至少你们的回忆都还很美好。若有一天,感情被现实的因素磨损了,不是很悲哀吗?” “用不着你来决定我们的未来,我不会让她吃苦受罪。”耿直彦眼瞳中散发而出的执着几乎击倒楚任。 “是吗?凭什么?”楚任深吸一口气。“就凭你这个修车工人?别忘了,你还没开始『养她、照顾她』之前,就已经先跟她借了三十万。” 雹直彦面色大变。 “怎么?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欺骗她,让她心甘情愿拿出三十万给你,你一个大男人难道不觉得羞愧吗?现在就会跟她借钱了,还谈什么以后不会让她吃苦受罪?” “她跟你说的?”耿直彦在意的,是方可人怎么说? “妳可知她受了多少委屈?她爸爸说她不知羞耻,倒贴小白脸!”楚任痛苦的表情一闪而逝。“现在,她爱的人也许不是我,但以后呢?” “你在说什么?”火焰自耿直彦眸中燃起。 “我们全都明白了。”楚任神情自若地说着。 “明白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我要见可人!”耿直彦咆哮着。 “那天可人回家之后,伯父不计前嫌地原谅她,她也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楚任难过地蹙起了眉。“可人哭着跟我们坦承一切……是你威胁她必须跟着你,否则你就会抖出你们的事……” “胡说八道!”耿直彦嗤笑出声。“你骗得了可人,却骗不了我。我根本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你省点力气吧!” “是吗?”楚任摇了摇头。“可人说她还先给了你三十万……” 雹直彦面色一变。 “怎么?我没说错吧?可人的的确确给了你三十万。” “那是我先跟她借的,我会还她……” “喔?”楚任打断耿直彦的话。“你的说法跟可人不同,我该相信谁呢?或许你说的才是对的,可是我选择相信可人,因为……”楚任面色一肃,沉声道:“可人为了证明她是被你所逼,决定以死明志……” “你说什么?!”耿直彦厉吼出声。 “我们差点就失去可人!”楚任陡然冲上前揪住雹直彦的衣领,恨声道:“可人说,她只是一时胡涂,因为过去她的生活是那么单纯平静,她一直想逃月兑那样的生活、想看看这个世界。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 “她没遇过像你这样的男人,所以她以为她喜欢你,甚至爱上了你。可是,渐渐地她才明白,根本不是这样的,她只是觉得新鲜、好奇罢了!因为你根本给不了她安逸、舒适的生活! “可是,你不许她离开,甚至为了养你、替你还债,她才会掏出私房钱给你花用!你知道那些钱是可人辛辛苦苦存下来的吗?从小她的功课就好,那些都是她的奖学金,还有她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零用钱! “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竟然要让女人养你、替你还债?我若是你,早就羞愧得无地自容了!哪还敢到这里来撤野!” 楚任的每一句话都像刺一般扎入耿直彦心口。原来,在方可人心中,他,耿直彦是这样的货色……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但他的理智却一直告诉他。方可人不可能那么想的。可是既然已决定放手,她怎么想的就已变得不重要了。因为他还是希望她能幸福,虽然在她身边的已不是他…… 像她那样的好女孩,不该跟着他吃苦的── “你说够了没有?”耿直彦冷冷地瞪视着楚任。“放开你的手!” “我就是不放!怎么?你想打我吗?你打啊!版诉你,就算你不动手,我他替可人出一口气!”说完,楚任一拳击上耿直彦的面门。 雹直彦吃痛地倒退一步,抡起拳想要反击时── 楚任摆出准备打架的架势。“来啊!我早就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了,可人现在也觉悟到她有多么愚蠢了!她已经认清你了,也只有我能给可人幸福!至于你这个小白脸,去找另一个女人养你吧!” 雹直彦抓紧了唇,拭去唇畔的血丝,毫无感情的眼瞪冷冽地注视着楚住。楚任只觉心口一寒,却依然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拳头。 “来啊!你想打架,我奉陪到底!” “你……”耿直彦伸出食指,楚任的面色倏地一白。“还不够格跟我动手,你不配!” 楚任定了定神,嘲讽地道:“不知道是谁不够格呢!” “如果可人真的那么说……” “她的确这么说!”楚任坚决地打断耿直彦的话。 “好,那么,我祝她幸福。”耿直彦自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楚任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可以打发走耿直彦,他本以为…… 雹直彦突然回过身,大跨步走向楚任。 “你……” 楚任的话还来不及说完,耿直彦已经一拳挥中他的鼻梁。“她若是不甘心,可以亲自来找我。至于你,还不够格替她出气!”说完,他自痛得倒跌在地的楚任身上,硬是翻我出他的皮夹。 “你……竟然……”楚任痛得说不出话来。 “别误会,我还没有低贱到要偷你的钱。”耿直彦自皮夹中抽出他的身分 证。“我会将钱还给她,就寄到这上头的地址。”说完,他将皮夹砸到楚任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 敲门声轻轻地响起。 “可人……”林玉凤担忧地说着。“跟……阿姨聊一聊,好吗?”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方可人淡然地应着。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跟妳聊一聊,好不好?”林玉凤锲而不舍地说着。 好半晌,房内没有任何声音:直到门扉轻轻打开,露出方可人憔悴而苍白的面容。 “阿姨,妳让我出去,好不好?求求妳!”方可人身躯轻颤,不由分说便跪下。 “别这样,有什么话起来再讲。” 林玉凤进入房内,反手关上门,想拉方可人起身却无能为力。 “如果阿姨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唉……”林玉凤叹了口气。“妳的脾气跟妳妈妈一模一样……”方可人一震,喃喃着说:“我妈妈……” “嗯,妳妈妈……”林玉凤回忆着。“妳一定不知道,我跟妳妈妈、妳爸爸都是大学同学,妳妈妈长得很漂亮,就跟妳一样,追求她的人很多,却没有人真的能跟她交往很久…… “你爸爸一直都暗恋着她,从大一到毕业,心里始终只有她……而我……”林玉凤苦笑着。“我的眼里则只有妳爸爸,看着他迷恋妳妈妈,看着他为妳妈妈茶饭不思,我也跟着痛苦难过…… “后来,妳妈妈爱上一个男人,那男人却背叛了她。那一次,妳妈妈伤得很重,而妳爸爸的温柔、体贴让她感动,他们就这样闪电结婚……只是,她心里还是只有那个男人,生下妳之后不久,那男人又来找她……” 方可人静静地听着,泪水无声地坠落。 “对很多人来说,妳妈妈的确是抛夫弃子。可是在我眼里,她却是个敢爱敢恨的勇敢女人,她可以为了爱而不顾一切,不像我……即使明白妳爸爸的心里没有我,也心甘情愿地守着他过一生…… “可人,女人有很多种。有些女人可以嫁给她不爱的男人过一辈子,只要男人爱她,可以平平稳稳生活就好;有些女人只跟有钱的男人,只要男人有钱,没有爱也可以过一辈子;有些女人则只跟她所爱也爱她的男人过一辈子,甚至辛苦点也没关系;而有些女人则像我一样,纵使男人不爱我们,我们也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过一辈子……” “阿姨……”林玉凤的话让方可人心头一酸。 “妳爸爸若真有错,就是错在他太爱妳妈妈了……”林玉凤的泪水溜然滑落。“所以他无法接受她离开的事实……将一切的怨都发泄在妳身上……妳,可以原谅他吗?他其实也只是个可怜的男人……” “我该怎么办?”方可人哽咽着。“我爱直彦,好爱、好爱他……虽然我不懂爱是什么,可是我就是好爱他,只要看着他就觉得幸福……”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林玉凤跪坐到方可人身边。“相信我,我真的明白,因为……我对妳爸爸就是这样的感情……” 方可人扑进林玉凤怀里,这是第一次,她们“母女”之间如此亲近。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想见他,好想、好想见他……至少,让我打个电话给他,好不好?他一定很担心我的!他……他一定在我我,而我们却……搬家了……阿姨,求求妳,现在只有妳能帮我了!”方可人泣不成声。 “可人,我明白、我明白。可是,妳爸爸他……” “阿姨,妳帮帮我,好不好?都已经第三天了……”方可人惶急地哀求着。 “可人,我知道妳爱他,很爱、很爱他。可是真正的爱不急于一时,不是吗?妳也了解妳爸爸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他现在还在气头上,妳能不能先顺着他的意?也许过一阵子,他就会同意也不一定。”林玉凤苦口婆心地劝着。 “可是,还要等多久?”方可人着急地嚷着。“我……我已经等不下去了……” “妳一定要等,也要忍。”杯五凤望进方可人的眼里。“如果妳真的爱他,如果你们的感情经得起考验,那么妳就待等、得忍。” 方可人咬住了唇,泪水一滴滴地滑落…… “也许有一天妳会发现,其实妳并没有那么爱他……” “不可能的!”方可人斩钉截铁地否定。“我爱他,永远爱他。因为我永远找不到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林玉凤倒抽一口气,轻拍方可人的肩,柔声道:“既然如此,妳就不要急,如果你们有缘,谁也折不散你们的。” 方可人眼眸一亮,喃喃地道:“如果我们有缘,谁也拆不散的……” “没错。”林玉凤点点头。“所以妳要慢慢来,知道吗?妳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证明你们的感情,妳也知道妳爸爸的脾气,先顺着他一点,等一阵子之后,他就不会关着妳不让妳出门了,到时候,妳才有机会跟耿直彦联络,不是吗?” “阿胰,妳觉得……他会等我吗?”方可人不安地问着。 “妳觉得呢?有些答案妳比其它人还清楚。他爱妳吗?他会等妳吗?”林玉凤笑着反问。 “会,他会。”方可人眸中绽出光采。“他一定会的!” “那就对了,妳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 “嗯!”方可人用力点头。 “来,把眼泪擦一擦,出去吃饭,好不好?”林玉凤牵起方可人的手。“这几天妳吃得很少,妳爸爸其实很担心,可是他拉不下脸,所以一直要我过来看看妳……” 方可人心里一阵难过。“我是不是很不孝?” “怎么会?”林玉凤拍下拍方可人的肩。“傻孩子,别胡思乱想。妳一定要知道,妳爸爸其实很爱妳的,他只是不擅于表达而已。而我………其实也很喜欢妳,妳真的是个好孩子,只是……过去是我不好,得不到妳父亲的变,我心里难免对妳母亲有怨,那疙瘩一直存在,让我无法好好他疼爱妳……妳能原谅阿姨吗?”末了,林玉凤的声音已经微颤。 “阿姨……”方可人抱住林玉凤,梗声道。“我……我一直都好希望妳能像抱弟弟、妹妹那样抱一抱我,我……就算妳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却始终认为妳是我妈妈啊……” “可人……”林玉凤紧抱住方可人。“对不起,是我不好……” “妈……” 方可人情不自禁的呼唤逼出了两人更多的泪水,她们就这样紧紧相拥,生疏多年的“母女之情”终于因这一声的呼唤,而有了接续的可能…… 第十章 三年后 三年其实是颇为漫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方可人的父亲方世堂逐渐改变他的态度,与妻子林玉凤之间的感情也日渐增长,也慢慢地放开了对方可人生母的执着悬念。 方可人曾经想过要寻找亲生母亲,可转念一想,我到了又如何? 在方可人心中,林玉凤才是她的母亲。虽然她们的母女情分来得迟了些,但还不算晚。 这三年来,楚任依然守在她身边,纵使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还是一如往常般对待她,只是不像当年那样朝夕接送了。而她,也不再是那温室里的花朵了。 时间总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很多事,但能改变她爱耿直彦的心吗? 方可人望着窗外咬洁的月,淡淡地笑了。反正她不急,因为她还年轻,所以她还直勇气再执着个几年…… “可人,”林玉凤轻敲房门。“楚任来了,说是想跟妳聊聊。” “喔……”方可人恍然回神,站起身朝房外走去。 望着可人的身影,林玉凤叹了口气。部已经这么多年了,楚任还是走不进可人的心中。 楚任那孩子的执着,方可人又何尝不是?这对年轻人,让她看了就心痛…… “吃点水果吧!”林玉凤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到客厅,招呼着。 “你难得过来,陪伯父下盘棋吧!”方世堂也笑着说。 “伯父,那有什么问题!可是我有些话想先跟可人说一说,我们到外头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楚任依然是温文有礼地应答着。 “嗯。”方世堂望了面有难色的女儿一眼,开口道。“去吧!我先跟妳妈妈聊聊。” 方可人望了楚任一眼,终于起身朝屋外走去。她不明白他与她之间还有什么需要聊的?毕竟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 “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有没有缘……”方世堂的话让林玉凤吓了一跳。 “你也会相信缘分这回事?”林玉凤笑着说。 “是不想相信,可是人生走过了大半,现在回想起来,倒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力世堂握住林玉凤粗糙的手,喟然一叹。“这么多年来,辛苦妳了……” “说这些干什么呢?”林玉凤赫然一笑。“谁教我们有缘呢?” 爱他多年,终于等到幸福降临,林玉凤眼眶一热,却没让泪水滚落。 “是啊……” 方世堂望着林玉凤,跟着笑了。两人轻靠着彼此,尽在不言中。 而室外,在住宅区公园里漫步走着的楚任与方可人则面无笑容。 “妳似乎在躲着我?”楚任打破沉默。 “怎么会?我们都忙,不是吗?”方可人试图微笑,唇畔却有些僵硬。 “自从上一次之后,妳坚决地拒绝我的感情之后……” “楚大哥,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的吗?”方可人打断楚任的话。 “不是。”楚任缓缓地停下脚步,回身望着方可人。“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妳……” 方可人心房一紧。“是跟他有关的吗?”她的关切溢于言表,抽疼了楚任的心。 “妳真的还是忘不了他吗?在他那样抛弃妳之后,妳竟然还是………” “楚大哥,别再说了,我不想听!”方可人回过身,抿紧了唇。 三年前,楚任告诉她,耿直彦只是想跟她“玩一玩”而已,没想到她会那么认真,为了避免她的纠缠,他搬了家,一走了之。 那些残忍的话语,楚任一字不漏地转达,她心痛得哭不出眼泪,不愿相信又如何?这三年来,她始终得不到耿直彦亲口证实,只能一再欺骗自己,那也许只是楚任想让她死心的说法……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相信楚任的说法。因为楚任提起那三十万…… 雹直彦说,她很好骗,竟相信他是为了还债,一下子就拿出三十万。楚任不可能知道她借钱给耿直彦,若不是耿直彦自己说出口……可是她拒绝再去想这个念头,怎么也不愿相信耿直彦真的是那样的人…… 她相信她所认识的耿直彦,相信他对她的情感是真实的……只是,她找不到他,就连他父母居住的地方地被法院拍卖,人去楼空…… “其实,我一直都跟他还有联络……” 楚任的话让方可人身躯一震,她心里好生激动,却僵直得回不了身。 “你……一直跟他有联络?”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其实也不算是。”楚任自嘲地一笑。这几年来,“耿直彦”这三个字依然是唯一能左右方可人情绪的魔咒。“他总会不定时地寄钱过来,那三十万,他早就还清了……” 方可人脑中轰然一声巨响,踉跄地险些摔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他……你怎能瞒我?!”可人倏地回过身来质问道。 雹直彦果然不是无情之人,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她心里好高兴,眼泪却停不下来地直掉。 “是我太自私了,我一直以为只要他消失不见了,妳总有一天会正眼看我的……”楚任难堪地扯唇干笑。“只可惜我错了……我赌错了……可人,我爱妳,难道妳真的不能让我爱妳吗?”楚任沙哑的声音渗着哭意,震撼了方可人。 “楚大哥……”她抬起眼眸,惊诧地看见他眼中的泪水。 “让我爱妳……”楚任反复地祈求着。 “这是行不通的……”方可人泪盈于睫,轻轻地摇头。 “给我一次机会,就当楚大哥求妳……” 方可人定晴注视着楚任,陡然开口道:“吻我……” 也许,一个吻就能证明她的确能接受他的爱,方可人茫乱地想着。 楚任一怔,随即俯身,就在他的唇将要触上她的剎那,她合起了眼,泪水静静地淌流而下。 剎那间,楚任梦醒了。他轻轻地在方可人额上烙下一吻,让她惊讶地睁开了眼。 “我知道妳的意思了。”楚任苦涩地笑了笑。“如果妳能接受我的吻,也许就能接受我的人。但妳根本做不到……” “楚大哥……”方可人咬紧了唇,无法辩驳。 “我是该放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是吗?”楚任潇洒地笑着,神情却无法豁达。 “他……”她忍不住还是想问耿直彦的下落。 “他从不留地址,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楚任诚实地说着。“这回,我说的是真的,没骗妳。” “嗯。”方可人含泪地笑了。“我知道。但没关系,只要知道他没有抛弃我就好了……” 是的,只要他不是真心抛下她就好。 “他很爱妳,他会那么洒月兑地离去,也只是因为希望妳别跟着他吃苦……” “我知道。”她笑了。 她一定会找到他的,上天一定会眷顾他们的! 看在她那么爱他的分上,老天一定会垂怜他们的。 如果还有机会再与他相遇,她不会让他因为自卑而把她往外推了── ☆ 一年后 推开“迪弗伦斯”咖啡厅的透明玻璃大门,清脆的铃挡声响起,伴随着服务生朝气十足的招呼声,一头挑染成深棕色、俏丽短发的方可人款款走入室内,一眼便望见绽着笑靥的章兰若。 “好久不见,半年了吧?妳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章兰若打量着方可人,满意地点头。 “是吗?”方可人淡淡一笑,眼中闪过的愁绪既快且淡,却还是落人章兰若眼底。 “还挂念着他?” 明知那是方可人心中的痛,避而不谈反倒显得诡异,竟兰若宁可开门见山地问。 “嗯……”方可人轻应了声,向服务生点了一杯拿铁咖啡。 “还在找他?”章兰若试探地问。 “当然。”方可人斩钉截铁地回答。“知道他不是狠心抛弃我,我怎能不找他,我一定要我到他的!” “可是已经过了四年了,妳怎知他还是他?妳的执着,值得吗?我真是搞不懂。”章兰若搅拌着她的咖啡,蹙起了眉。“妳认识楚大哥那么多年,几乎是一辈子了,为什么妳就这么爱耿直彦,却对楚任没有感情?” “妳问倒我了。”方可人拨了拨发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很奇怪,对吧?但我就是爱他,爱如果有理由,也许就没那么多烦恼了。”说完,她笑了。 “四年了,可人,已经四年了。也许这四年里,他已有了……新对象,说不定结了婚、生了孩子,妳就算找到他,又能如何呢?” “我相信我跟他的缘分……”方可人苦涩地一笑。 “妳简直是拿妳的幸福开玩笑!”章兰若微微动了气。“我知道妳爱他,但是那段感情实在太短暂了,妳真的能从他身上得到幸福吗?为什么妳就是不愿意回过头,看看那个始终守候在妳身边的楚任?” “若若,妳就别再说了。”方可人叹了口气。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因为太过温柔而显得优柔寡断的女孩了。 “问题是,他会死心吗?”章兰若叹了口气。 “他不得不。”方可人端起适才服务生送来的咖啡,轻啜了口。 “我真替他感到难过。” “若若……”方可人忧伤他望着章兰若。“人生是不是很难懂?我想要的是直彦、爱的是直彦,我的要求并不多,为什么……得不到?而楚大哥想要的也很简单,他却也得不到他想要的,我们……都为了『爱』而痛苦……爱为什么让人这么痛苦?” “这就是人生。”章兰若莫名地也感伤起来。“想了想,人活着还真是没意思!上班之后,天天就是朝九晚五,时间被绑死,日子乏善可陈,为的也不过就是那一份让自己勉强温饱的薪水。人生真苦!” 这一席话,让两人陷入无言的愁怅之中,气氛徒然沉闷了。 “我们好不容易见了面,似乎不应该这么忧郁的。”方可人歉然一笑。“都是我不好。” “算了、算了。”章兰若挥了挥手。“不提这些倒人胃口的事了。” “嗯。”方可人笑了笑。“妳还是没什么变。” “可人,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章兰若一咬牙。“妳怪我也好,因为我心里总觉得妳跟楚任才是天作之合,所以我……” “妳想说什么?”方可人紧张地憋住了气。 “我一直希望妳跟楚任能幸福,所以我选择不说。但现在我得老实告诉妳……我遇见耿直彦了……” 方可人浑身一霞,急切地望向章兰若。“妳说什么?妳……没骗我?”她好怕这不是真的。 章兰若用力地摇头。“妳还记得我买的那辆二手车吗?毛病总是一大堆,修来修去也总是搞不定。后来我同事跟我说,有间车厂的老板很厉害,车子有什么问题,他都能找得出来并且修好它,所以我就把车子开去给他修理,而他……就是耿直彦!” 方可人只觉得一阵昏眩,紧紧地抓住章兰若的手,颤声道:“车厂……他的车厂在哪里?” “可人……”章兰若忧心忡忡地提醒着。“我只是想告诉妳,他过得很好,拥有自己的车厂了。但我不知道他结婚了没,而妳……” “妳别管那些!妳只要告诉我,他的车厂在哪里?!”方可人激动地喊着。 “知道了又如何?可人,如果妳去我他之后,发现他已经结婚了呢?” 章兰若的话犹如当头棒喝,敲醒了方可人。 “那我就认命了!”方可人坚毅地道。“总之,我一定要见他!” 等了这么多年,就等这一天, 她要见他,一定要! ★※★※★※ 她终于找到他了…… 方可人几乎不敢眨动眼睛,就怕眼睫轻合的瞬间,耿直彦就会像过去那样消失在她眼前。然后,又是几年的追寻…… 就算他真的已经不爱她,她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他就在她的眼前、她的手也正紧抓着他的衣服。她要的,只是他的一句话。 “你,愿意娶我吗?”方可人轻声地问着。不等他回答,食指点上他的唇,温柔一笑道:“我愿意……” 雹直彦缓缓地望定她,哑声道:“妳还有退路的……” “我从来就不要什么退路──” 雹直彦僵直着身子,错愕地睇视着她。 他真能放纵自己的心,自私地占有她吗? 现在的他虽然比四年前多了些钱,但,真能给她幸福吗? 因为太爱她,他变得过度小心翼翼了。 “你还是没变……”方可人眷恋地审视着他的五官样貌,轻柔一笑。 他还是如她记忆中一般挺拔不屈、一般地臭脾气。但,又有些地方不一样了,他变得更成熟了些;虽然嘴硬的毛病还是没改,但她可以包容。 “直彦……”方可人伸手想抚上耿直彦的颊,却被他避开。 “妳到底想怎样?为什么不给自己留点退路?!”耿直彦暴躁地吼着,握紧拳头走向角落,掌心指月复还残留着刚才握紧她臂膀时的温度,几乎灼痛了他的心。 方可人微微一笑,这才是她熟悉的耿直彦呵…… “我好爱你……” 雹直彦用力地挤山话。“我……曾经爱过妳。” “曾经?”方可人一愣,却不愿退缩。“那现在呢?你还爱我吗?” “我已经说过是『曾经』了!”耿直彦像头暴躁的猛狮般来回踱步,就是不愿望向她。 “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方可人扯住雹直彦的衣襟,强迫他迎上她的视线。“你看着我,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我?如果你还是个男人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妳变了,妳以前不会这样的。”他惊讶于她的脾气。 “是,我是变了!因为爱你,所以我变了!如果爱你需要这么大的勇气与执着,那么就算我再怎么胆小、懦弱,我也会生出那些勇气与执着!所以我要你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好好他回答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雹直彦深深地、牢牢地注视着她。他已经尽力了,他真的试图要把她推开了,可是…… 他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望着她,终于让眼眸中的深情流露而出。“我都会想着,如果……我可以不要那么爱妳,该有多好?如果不爱妳,我不会被楚任的话击倒、不会狼狈地逃走、不会自卑地认为他能给妳更多的幸福,然后……将妳让给他……” “直彦……”方可人这一唤,倾注了全心的爱。 他还是爱着她的事实,让她激动地痛哭出声。 “可人……别哭了……”他无措地拍哄着她,顺势揽她入怀。 一接触到他的胸膛,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好想你……”她的脸埋入他的怀抱里,鼻翼间尽是他专属的气味,她眷恋地张开双臂圈住他的腰,再也不愿放手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而我……”耿直彦苦笑着。“却像个胆小表不敢去找妳。想妳的时候,就只能拚命地工作……这间车厂就是这样来的,我存了一点钱,把它顶下来。可是……我不敢去找她,就怕妳跟着我吃苦……” “你怎么会以为我会这么想?!”方可人愤慨地嚷着。“你明知道我的感情,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这些的!” “我不知道。”他轻摇着头。“我只知道,再深的爱也经不起现实的折磨。贫贱夫妻百事哀……” “那绝对不会是我们!”方可人坚决地说着。“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我!” “可人……” 她的爱彻底地席卷了他,他不禁牢牢地拥紧了她。想吻她,却又怕自己一身油污会弄脏她…… 他的迟疑,她全看在眼里,下一瞬间,她抬起手勾住他的颈项、拉低他的身子,吻上也的唇…… 这一吻,包含着这四年来的思念,他们的脑海里,回忆快速地奔流着。那熟悉的,亲密的感觉剎那间万满了两人的心。起先只是轻轻的一吻,却逐渐转为浓烈而缠绵的深吻…… 突然间,耿直彦一把将方可人拦腰抱起── 方可人神迷智昏地偎在他怀里,娇声咕哝着。“我们要去哪里?” “入洞房。妳方才不是跟我求婚了?”他沙哑地说着。她燃起了他心头汹涌的爱,几乎焚尽他的理智。“我的答案是,我愿意!” 方可人这才发现,车厂的办公室连接着一扇门,门后便是耿直彦的房间。 为了能够全心的工作,他几乎部窝在车厂里,车厂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我们还没真的结婚……” 方可人胀红了脸,想起自己疯狂求婚的行为,她现在才感到害臊。 “可人,妳相信我吗?”他躺在她身边,轻吻着她的唇瓣。 “相信。”她坚定地笑了,温柔地回应他的吻。 “我很想马上带着妳去举行婚礼……”他突然撑起身子,觉得懊恼地说着。“可是,我又想先抱一抱妳……但这是不对的,妳可以拒绝我……” “我……”方可人坐起身子,认真地注视着他。她知道,他们对彼此的感情还是跟当年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她主动地吻着他的唇。“没人规定婚礼的顺序,反正……”她羞红了脸。“我也想先抱一抱你……” 她的话彻底淹没了他残存的理智。耿直彦低喘了声,随即压下她的身子,猛烈而热情地与她一同坠入久违的幸福…… 这是属于他们的、私有的婚礼仪式…… ★※★※★※ 方可人潮红着双颊自浴室走出,娇柔地睇视着耿直彦一眼,轻声道:“想不到你还留着这件衬衫……” “想不到妳还记得这件衬衫。”耿直彦微微一笑,张开双臂。 方可人毫不迟疑地腻进他怀里,略带感伤地道:“当然记得。那时候,我最喜欢你的这件衬衫了。” 当年与他住在一起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她总爱穿着他宽大的衬衫,挥舞着衣袖旋进他怀里,两人总笑得开怀。 “妳穿起来比我好看多了。”他轻抚她的发丝,同时想起那段过去。 “我们真傻……”方可人无声地掉泪。“为了那样的误会,我们竟错过了四年……” “至少,我们又在一起了。”他抬起她的脸蛋,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妳知道吗?方才的某一瞬间,我几乎以为妳答应嫁给楚住了,只是来跟我要一句祝福而已……” 方可人一怔,随即捶打他的胸膛。 “笨蛋!若我真要嫁他,你的祝福就根本不重要了!你真是笨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拳,却难掩怨怼地咕哝着。“是我错了。”他在她唇上轻吻着。 “直彦……”她娇声轻唤着,双手圈上他的颈项。 “我常在想,如果妳能爱上楚任,跟着他也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不要再提他了。”她在他怀里咕哝着。“我还是很怨他,竟这样欺骗我那么久!真是坏人!” “他并不坏,他只是太爱妳了。换个角度想,若我有他那样的条件,也许早就把妳给吃了,才不会由得妳跟别人走。”耿直彦说完,忍不住笑了。 “原来你才是坏人!”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捶打他。 “嗯……”他宠溺地任由她攻击,忽地声音一柔,问道:“刚才弄疼妳了吗?” “你问这个干么啦!”她娇嗔着。 “不能问的喔?”他跟着扮无辜。 “你很讨厌耶!” 雹直彦突然握住了方可人的手,一脸肃穆。 “怎么了?”她心有所悟,却依然问着。 “以后,我不会松开手了……”也坚定也说着。 “我也不会……”她牢牢地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纵使人生还有其也困境横亘于前,也们也会携手共度。 尾声 雹直彦带着方可人回到他的家,那里有他的母亲与弟妹。他的母亲还记得她,并殷勤地招呼她。 方可人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真正得到解月兑后的笑容,虽然不明白原因,却开心地笑了。 离开耿直彦的家后,耿直彦牵着方可人的手,漫步在街道上。 “你妈妈看起来比当年年轻多了。”方可人微笑地说着。“你爸爸呢?还像以前那么好赌吗?” “他死了。”耿直彦淡淡地回答。“跟妳分开后半年,他就死于肝硬化。虽然这种心情很不应该,但我的确松了一口气。没有了他,我不必再背负他随时可能新增的债务,妈也不必为了他而受苦。我替母亲和弟妹重新找了现在的房子。 “我已经可以养活他们,虽然不算是很富裕的生活,但也绰绰有余了。只是妈还是闲不下来,坚持要做些手工赚钱贴补家用,我也就由着她,只要她别太累就好了。”耿直彦平静却安适地说着。 “你的弟弟跟妹妹跟你差了很多岁,我本来以为……”她本来以为他跟他的弟妹们是同父异母的。 “那是因为生下我之后。爸爸就有了别的女人。”耿直彦嗤笑着。“他拿我妈辛苦赚来的钱去养另一个女人,直到那女人甩了他,他才又哭又求地回到我妈身边,然后……就有了我弟跟我妹。” “直彦……”方可人觉得心头一阵难受,握紧了他的手,柔声说道。“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有我跟你一起努力。” “我一直都想问妳……”他停下脚步,望定她。“为什么妳会选择我?当年,我或许吸引了妳,因为妳我是不同世界的人。可是这四年来,妳毕了业、踏入社会,为什么还会选择我?楚任,他……不是更符合一般人的期待吗?” 方可人微微一笑,抚着他刚毅的面颊,柔声道:“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你。如果真要找出一个理由来,那么我想,只因为你……了能牵动我的心、让我的心感到平静……” “就只是这样?”他蹙起了眉。 “嗯……”她轻应着,偎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只要这样靠着你,我就觉得……幸福……” “妳知道吗?”他哑声说着,也轻轻地圈住了她。“我也是这种感觉,好像拥有了妳,就拥有了全世界……” “虽然不知道爱是什么、为什么爱你,可是我知道我就是好爱你……”她微颤地说出这段话,只觉得眼眶酸涩。 “那么,妳愿意嫁给我,当个车厂的老板娘吗?”他勾起她的脸,温柔地间着。 虽然她求过婚了,他还是要再问一次。 “我……”她的泪水缓缓滑落,绽出最美的笑魇,轻声回答着。“我当然愿意……” “可人……”他动容地轻唤她的名,俯身吻住她的唇瓣。 曾经以为失落的爱情,在他们的执着下,终于谱出圆满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