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别哭》 序 最初的自己紫琳 已经忘了有多久,不曾写过这么平凡的爱情故事了。是的,我用“平凡”来形容这本书,然而却贪心地渴望阅读此书的你们,能在“平凡”中看到一些感动的因子。 我很喜欢这本书,虽然不见得是多么多么地满意,(我似乎尚未写出自己全然满意的作品,汗颜。)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本书的整体风格与感觉。 因为喜欢,所以我很自私地希望编辑能接受它,很任性地希望可以保有最初的调性,因此,我感激编辑的成全,让我在小幅度地修改之后,可以让它和大家见面。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自己的时装故事很容易写得太过平淡,我也知道自己在书中试图表达的爱情观与价值观常流于说教的形式,我很明白自己的缺点,但是,修正的结果并不理想,希望以后可以慢慢地改去这些缺点,让自己的小说更“亲切”一些。 写这个故事时,我仿佛又与最初的自己相遇。这种感觉很奇妙,写了这么些年的小说,到最后似乎又回到原点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进步多了? 不可讳言的,我似乎写不来很浪漫的场景,也揣摩不出很感人的剧情,但是,我个人的确偏好平凡中见真情的小说模式,这几年来,古装故事写得较多,碍于时代背景的关系,古代总是较可以写得天马行空,因此,我很高兴写了这本书,虽然它可能真的“平凡”了点。 以虚岁来算的话,今年我就迈入三十大关了。感觉上,人生又面临了一道分水岭,心情不是很沉重,但仍难免感伤。 女人哪,不外乎就是怕丑、怕老吧?当然,我也很怕死。(笑) 总而言之,将要迈入人生另一阶段的我,很希望在未来的作品中有另一种风貌,当然,惯于写作的风格或许很难改变,但我的确这么期待。如果你看完这本小说,曾被故事中的一些“平凡”的场景感动,那么我就很开心了。因为我最最渴望的,就是能在书中带给朋友这些感觉。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也将你的心情与我分享。我的个人网站因为不再使用而关站,但留言版却还是存在的。 你可以到http://app.web.h/guestbook/view-guestbook.asp?uid=momoyu 留言给我,也可以写email到[emailprotected]。 我知道e-mail是最容易联系彼此的方式,但如果你愿意提笔写字的话,也可以写信到:新庄邮局第274号信箱,紫琳收。 还是老话一句,下回见。(呵) 楔子 蹑手蹑脚地推开楼梯间的门板,映入眼帘的竟是两具火热纠缠的躯体,她惊诧地瞠圆了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出何种回应。 “钰芬!”男子狼狈地唤着。窘迫的模样毁去了他原先英姿勃发的帅气。 丁钰芬望向发丝微乱的女子,正好迎上她挑衅的目光。隐约的,丁钰芬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事,你们继续。”丁珏芬佩服自己竟能绽出微笑,姿态优雅却倨傲地告退。 回到办公室里,坐回自己的座位,才发现身体竟然微微地颤抖着。她不是不在意,不是没受到伤害,而是她害怕心里头窜起的那股“我就知道会如此”的念头。 早该知道的……她强迫自己不掉泪,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反正,早该习惯的,不是吗? 两周前,她敏感的察觉到一道不友善的目光,但每当心念一动抬起头,却只发现同事们专注于公事上, 她目光调向前方,隔着一道墙,看不到她想看的那个人的位子。她向来都不喜欢办公室里的0a设计,总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遥远,在尚未与人亲近前,就以隔板竖起一道藩篱。不过,这样也好,赤果果的与同事相对,是缺少了点隐私。 进这家公司不过三个月,她以过往的资历顺利爬到公关主任的职位,出色的外貌也让她得到异性的关注,就在一个月前,她接受了总监的追求,下班后与他俏悄约会。 然而,她讨厌办公室恋情,不能光明正大的感觉让她像做坏事似的难受,而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他开始对她有过多的亲昵要求。 才交往一个月不到,他就像其他男人一样了吗?她蹙起了眉。 为什么“性”这回事,在情人之间就该是理所当然的呢?她就是无法接受不行吗? 为什么男人总是那么心急? 两情若会长久,又何必急于一时?她不懂,也不想懂。 她本想跟他谈一谈,才会尾随他到楼梯间,想告诉他,也许……他们并不适合。他的条件全都符合她的期待,只是,感觉凌驾一切,她认为他们该放淡一些。没想到…… “唉……”丁钰芬淡淡地叹了口气。她的恋情似乎总不超过三个月。 为什么呢? 她开始觉得,外表光鲜亮丽西装笔挺的男人,其实都只是披着丰皮的狼。 msn上传来他的讯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受到诱惑。 是这样吗?丁钰芬不屑地撇唇。男人除了这一句,就没别的了吗? 下班后老地方见,我可以解释的。 没有太多迟疑,丁钰芬回传了心里的话。不用了,我能明白的,祝你们幸福。 然后,她站起身,走出办公室,不打算再回头。 堡作再找就有了,尊严却不容他人践踏。在走出公司大楼时,丁珏芬如此告诉自己。 只是,坚强可以伪装,但心里的新旧伤痕,却狠狠地将她击倒……本以为他会与众不同的,过多的美好期待在此刻嘲笑着她的愚蠢。 泪水,终于滑落脸颊…… 第一章 寂静的巷弄内,色彩缤纷的霓虹灯闪烁着。这是一条pub林立的巷道,夜半时分寻欢的人儿皆聚集在此,或饮酒作乐、或跳舞狂欢。但在前卫的装扮下的人们,是否能得到快乐,没人真的在意。 范郢崴蹙着眉快步走着,他向来就不喜欢这样的地方。虽然路经这里让他心情欠佳,不过真正让他困扰的却另有原因。 方才的实验结果失败了,他不知道是哪一部分出了问题,竟让实验数据产生那么严重的误差,他的博士论文就快要来不及了…… 恍神之际,一旁一间pub的门唰地被推开,自内摔跌而出一道纤细的身影,而不长眼的门板就这样击中来不及反应的范郢崴。 范郢崴捂着被门撞上的鼻梁,几乎疼出了泪,他花了两秒钟厘清事件状况后,随即瞪着那毫无知觉的肇事者。 那名显然不知道自己弄伤人的小姐,正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虚弱地往前走。 他看得出来,她已经喝醉了! 下一刻,范郢崴决定自认倒楣,不予计较,不想跟一个喝得烂醉的人理论。 他没好气地快步离开,但在与那名女子擦身而过的刹那,女子突然晃动了下,身子一侧—— “小心!”范郢崴本能地喊,在她就要跌到路砖上时,飞快地抱住了她。 女子身着领口颇低的无袖黑色紧身上衣,姣好身材一览无遗,范郢崴的大掌间接地感受到她炙人的体温与不盈一握的腰肢…… “!”女子酒气扑鼻,却依然凶恶地怒斥着。 “小姐,我只是……”他正想解释自己只是好意扶住她罢了,孰料——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在范郢崴的鼻梁仍隐隐作痛的当口,他的脸颊也热辣地烧灼起来。 “你好……好大的狗胆!”丁钰芬生气地瞪着范郢崴吼着,“不是叫你别来烦我了吗?别以为到这里来的女人都很随便!你们这些臭男人,就只会以外表来评判一切!”透过迷蒙的醉眼,她以为眼前的男子是方才在pub里与她搭讪的无聊客。 范郢崴不停地深呼吸,安抚自己的情绪,还拚命地告诉自己别跟她计较! “该死的臭男人!”丁钰芬大喊着,随即摇摇摆摆地朝前走,不时还伸出手乱挥,“计程车……计程车……” 范郢崴抬头望向天上的星斗,无奈地想,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噢……他的鼻子与他的脸……痛哪…… 但还来不及哀悼完他的重伤,他眼角余光已看见女煞星一坐在路边,动也不动的,显然是醉得不省人事。 不管她!当作没看见!离她远一点!范郢崴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迈开大步准备离开这里。 但才走没几步,便感到挫败地停了下来,回身望着那个把自己衣服折腾得不成样的女煞星。坦白说,她的打扮实在让他不敢恭维,太性感了,简直是引人犯罪,下意识的,他蹙起了眉,实在很难认同这样的女子。 他向来就厌恶不够端庄的女人,尤其讨厌喜欢仗恃着自己身材的优势,而东露西露魅惑男人的女人!可是,想起她方才抒发的言论,八成是因为失恋吧? 于是,他想……置她于不顾似乎有违良心,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 “唉……”范郢崴叹了口气,踅回丁钰芬身边,拿起她散落在地上的手提袋检视着,希望能找到证件之类的东西,好送她回家。 不一会儿,他泄气地瞪着那早已睡得不省人事的女子,她身上竟没有任何证件!皮夹里只有几张钞票与信用卡,竟然没有证件! “喂,你醒醒!”他试着拍打她的脸颊,啼笑皆非地担心着会自她脸上拍下一层厚粉,天,她的妆化得还真浓! “别……别吵!”丁钰芬胡乱地挥着手,也许是力道过猛,她突地起身呕出一地秽物,随即又瘫回原地,再度睡去。 “我的天……”范郢崴错愕半晌,回过神后,只能呐呐地如是说着。 他该怎么做才好? 唉。 ………………………………………… 他终究是把她带回来了。 直到现在,他仍不懂自己突地冒出的“正义感”是打哪儿生出来的?望着床上不知自己差点落入虎口的女子,他有些无奈地想着。 这女人……他皱眉。 瞧瞧她穿这什么衣服?他不悦地看着她酥胸微露的睡态,视线一瞟,看见她的黑色窄裙。天,开衩有必要开得这么高吗?她白皙的大腿全都暴露出来了! 包可怕的是,她的睡姿实在…… 这……分明是在引人犯罪嘛!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才正这么想着,她此刻竟然在床上动了起来,一看就是…… “不!别吐!”范郢崴大惊失色地冲上前去,一扬手便捂住她的口。 “唔……”丁钰芬被堵住了唇,难受地抓着他的手,眼睛微睁,对上他惶急的脸。 “你等会儿!千万别吐出来!”范郢崴急喊着,眼神四下游移,瞟见了垃圾桶。“我去拿垃圾桶,你等一下!再等一下!”说着,他飞身扑向垃圾桶,但才一回身- “呕……”她已经忍不住弯,吐在他报告的资料夹里。 “啊——”范郢崴面色铁青地说不出话来,捞起资料夹,马上冲至浴室冲洗。这些可是他好不容易到图书馆里博览群书,列印带回的重要资料啊! 现在,他已经顾不得那个女煞星了,只想着要赶快救回自己搜集来的资料,等他将那叠纸张弄干净后,便到后阳台去,很悲情地一张张晾起来。 望着那些还滴着水的白纸黑字,他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今天一定是他此生最倒楣的日子!人说善有善报,为什么他“救”了人,却反而灾厄连连?直到现在,他的鼻梁还是隐隐抽痛着哪!果然女煞星就是女煞星! 带着满月复苦闷回到房里的范郢崴,一进门便看到她踢开了被单,一只洁白无瑕的玉腿正横陈在床沿,简直快栽到床下了。 他摇了摇头,认命地走到床边,君子地将她的腿拨回床内,正要将被单拉至她胸前时,却正好对上她半启的眼眸。 “你是谁?”丁钰芬困惑地眨着疲累的眼,意识下清地问。 “我是……” “你想跟我上床?”她不等他回答,已自顾自地作出结论, 范郢崴哭笑不得地摇头道:“我不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女子再度打断他的话,猛地起身道:“正好我也想要,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那回事而已!”说着,她开始扯着身上的衣物,眼看酥胸便要跃入范郢崴的眼里。 然而,她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看似豪气千云且不在乎的她,其实隐隐透露出了慷慨赴义的悲壮,让他觉得很不协调。 “小姐!”范郢崴只稍一迟疑便飞快地扣住她的手,接着还奋力地拉起被单将她密实地裹住。“你喝醉了!” “你才喝醉!”丁钰芬在被单里挣扎着,嘴里也嚷着,“来啊!我知道你也想要!为什么不动手?”她有些歇斯底里。 “我……”这是什么情况?范郢崴当真不知如何回应,只能隔着被单将她玲珑的身躯抱得更紧,免得她春光外泄。 “男人不是满脑子都想着那回事吗?”她说着说着,竟然哽咽了。“我……现在我愿意了啊!为什么你还不动手?” 范郢崴没想到这女子就这么哭了起来,他登时手足无措,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我真的那么糟吗?我就那么糟吗……我丁钰芬……怎会有这样的下场……”她嚎啕大哭,妆全花了,脸颊上挂着两条黑痕。 “丁小姐……”范郢崴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僵着一张尴尬的脸,呐呐地道:“你其实没那么糟的……”他可没说谎,以世俗眼光来看,她应该是不错的,只是不符合他个人的标准罢了。 “你说谎!”她虽然醉了,头脑也昏沉沉的,但还是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 “我没说谎……”范郢崴试着扯出笑容,他虽然不欣赏她,却还是不希望她再哭 下去。“我很少跟女孩子说话,所以……” 丁钰芬陡然止住哭泣,像突然清醒了似的瞪大了眼瞧他。“你是说……你没交过女朋友?” “啊?“范郢崴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间只觉得骑虎难下。她的表情竟然像在同情他,真是莫名其妙! “别难过!”丁珏芬哭花的脸靠向他,拍了拍他魁梧的肩,“长得不帅也不是你的错。你其实不丑,一定会有懂得欣赏你的人出现的。”她竟然漾出安慰他的笑容,但随即又垮下脸,幽幽地道:“想不到,我们都是天涯沦落人……” “没这么严重吧?”范郢崴哭笑不得地说。 “像我……”丁钰芬的眼再度蓄满泪水,哽声道:“追求者不少,却没有一个真心人,天下的好男人都死光了!”用力地吼出结论之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眨了眨酸涩的眼,就这么倒入他怀里睡着了。 范郢崴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几乎发出香甜酣声的女子,无奈地喃语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酒品真是差劲极了!先是吐得乱七八糟,接着又一副想跟他怎样怎样似的,再然后,竟又哭了起来……最后,以天下的好男人全都死光收尾。 她非得这么戏剧化不可吗?范郢崴只觉得除了鼻梁以外,连太阳穴也隐隐抽痛起来。 想起自己竟一念之仁“救”了她,真是服了自己!范郢崴忍不住嘲笑自己的热心助人。说不定她还不会感激他呢!只是想归想,人终究是救了,眼下只能等她清醒了再说。 苦笑地摇了摇头,范郢崴将她轻轻放上床后,抽出几张面纸,胡乱地替她拭去与泪水混成一团的眼线渍…… 有好一会儿,他就坐在床沿看着她的睡颜。 她是心情不好才会喝得这么醉吧?一想到她哭泣的模样,他就觉得心口有点难受,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女孩子哭泣,这种感受真是难以形容…… “人生还是很美好的,天无绝人之路,你明白吗?”他轻声对着沉睡的她说,才悄声地走出房。 唉,为了自己的善举,他今夜可得睡客厅的长藤椅了,等明儿个一早,当他全身酸痛时,他肯定会后悔今晚所做的事。 第二章 早晨刺眼的强光穿射过没有遮帘的窗,丁钰芬按着隐隐生疼的额际,满脑子金星直冒,她睁开酸涩的眼,抬起手想挡去那扰人清梦的朝阳。 环视屋内一遍,她口干舌燥地咕哝,“这是什么地方?” 这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书桌,一个开放式的衣柜,书桌上有一台不太新的电脑,还有一个摆满了原文书及专业书籍的小书柜,这地方……真是……简陋得可以。 她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模了模渴得发疼的喉咙,她这才想起要检查身上的衣物。 完好如初!除了睡觉压皱的布料之外,没有任何“损伤”! 嗤,她在担心什么?会打扮成这副性感冶艳的模样出门,不就是想堕落吗?她竟然还在在意自己的贞洁,真是可笑。 猛地想起昨夜在pub里有个男人跟她搭讪,然后呢?她似乎臭骂了那人一顿,然后就离开了……可是,接下来呢?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本来,她会到pub去,就是想找个男人一夜,然后分道扬镳两不相欠的。只是,在最后那一刻,不知为何竟起了抗拒的念头。 丙然……还是放不开,是吗? 也许终究不是适合堕落的个性,一想到要任意和男人胡来便下意识起了排斥的感觉。唉,原来堕落这回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后来呢? 天,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索性甩甩头起身,准备找水喝。 才一打开房门,丁珏芬就被眼前揉着惺忪睡眼的男子给吓了一跳! “啊!”尖叫的竟是那名只着一件小短裤的男人。“你……你是谁?” 汤溥泉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穿着性感诱人,浓妆掉了大半的美女,一双手尴尬地在身上遮掩着,两脚也别扭地弯曲,想多少遮去一些不该被看到的部分。 丁钰芬突地觉得有些好笑,瞧这男人高头大马的,却似乎单纯得很。是他把她带回来的吗?但又不像。 “你醒了?”客厅长藤椅上传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嗓音,吓得汤溥泉又是一声惊喘。 “郢崴,你……不会吧?你昨晚睡在客厅?”汤溥泉本以为这美艳的女子是范郢崴的什么什么人,才会怡然自得的从他房间走出来。虽然他潜意识是很怀疑一向中规中矩的郢崴怎有可能和这样的女子产生交集,但事实摆在眼前,人可是从他房里走出来的! 但瞧郢崴委屈地蜷缩在长藤椅上的模样……嘿!汤溥泉深感有趣地诡笑着。 范郢崴没理会汤溥泉,只是走向丁钰芬,淡淡地道:“你昨晚喝醉了,我把你带回来……” “哦?”丁钰芬上下打量着他,心里微感诧异,嘴上却不饶人地说道:“你……把我带回来却睡在客厅?真不可思议!”这男人好严肃,一派正经的模样让她觉得好笑。因宿醉而起的头痛感觉好多了。范郢崴蹙起了眉。“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身为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自觉,怎么可以穿得……如此暴露,而且半夜不回家就已经很糟了,竟然还醉倒在路边,如果不是我正巧经过,你可知会发生什么事?现在你还敢说我睡客厅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你真是……” 强咽下严苛的斥责,范郢崴的脸色十分难看,而他这番义正词严的话语则让丁钰芬讶异地张大眼瞧他,紧接着却产生被侮辱的感觉。他凭什么批判她?他根本一点儿也不了解她!她厌恶被误解的感觉,纵使是她起的因,她依然感到生气。 她敛起怒气,四两拨千金的说:“你这人还真是古板兼老顽固哪!”她笑起来媚态横生,惹得范郢崴额上青筋直跳。 “你以为这样很有趣吗?”他是个保守的男人,见到这样的她,让他不悦,眉头深深地蹙起。 “郢崴……”汤溥泉拉了拉室友,觉得他把话说得太重了。这年头像她这样的女孩满街都是,难道郢崴是想拿扩音器在街头宣扬“自重”的观念吗? 丁钰芬忍不住又挑衅道:“你拿镜子照照自己青筋毕露的模样,看看是不是真的很有趣?” 他的意思是说她不检点吧?那她就扮演这样的角色,让他气死!她坏坏地想着。也许,看看他火冒三丈的模样,可稍减她情路受挫的难过,与被他没头没脑斥责的难堪。 “你真是无药可救!我本来还以为……”泛郢崴咽下想说的话,决定不再理会她,迳自走到长藤椅收拾被单。 他真是多事了!看她昨夜哭得那么伤心,他还以为她有心事呢…想不到清醒之后的她比酒醉的她更不可爱! 汤溥泉有些尴尬地说:“小姐,你别生气,他就是那副脾气,但他有口无心。”搔了搔头,“我……我进去换件衣服,不好意思喔!”他可是第一次光着身子和女人相处哩! 丁钰芬静默地看着范郢崴将被单抱回房间,她也跟着踅进房里。 “我想喝水。”她说,等着看他怎么回应。 “厨房有水,自己去倒。”他头也不回地说。 丁钰芬撇撇唇,没再多说地走向厨房找水。在倒水的同时,她在心里嘀咕着,这男人还真有风度!明明就在生气,还能忍着不轰走她?真是怪胎!她倒要瞧瞧他多会忍耐。毕竟,他也惹怒了她! “以后没事别喝得那么醉,对你没好处的。”范郢崴也来到厨房,虽然嫌自己多事,却忍不住要多提醒她一句。他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那稍嫌温柔的语调触动了丁钰芬的心窝,让她几乎拿不稳水杯。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会喝酒吗?”为了掩饰她突然卸下的心防,她咕噜咕噜地灌下一大杯水,也不管自己的动作优不优雅。 “心情不好时藉酒浇愁的人最笨了。”他打开冰箱,拿出底层的牛女乃。“你以为喝醉了,烦心的事就会不见吗?酒醒了还不是一样要面对。” “你这样说肯定是没喝醉过。”他好像突然间不那么可恶了…… “是吗?”范郢崴不以为然。“就是喝醉过,等隔天醒来,发现头又痛,事情又还是牢牢的记在脑海里,一切都和以前无异,才会觉得自己喝得醉醺醺是一件很蠢的 事。” “但喝醉的感觉很棒,不是吗?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灵魂像是抽离了身体,虽然伤痛仍在,但至少暂时可以遗忘。”她整个身子靠在流理台上,幽幽地说着。 他瞟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装疯卖傻吗?那是消极的做法。你只不过失个恋,有必要把自己弄成这样吗?瞧瞧你身上……” 丁钰芬被他的话堵得脸色一白,抢道:“谁说我失恋了?”她的声调不自然地高扬起来。 “你不打自招了。”想她或许不记得昨夜的事,他也不打算主动提及。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评判别人吗?这样你会觉得很快乐吗?”她被击中弱点,心像泄了气的皮球觉得虚月兑,语调却像只被惹毛的母狮,本能地想反击伤害她的人。 “我没有评判你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他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得脆弱且富有攻击力。是他把话说太重吗?他只是说实话而已。 “是,你实话实说,但你可知道这样很伤人?”她想起自己两段失败的恋情,一股懊恼的情绪在心底加速膨涨。 “我无意伤你。”他有点自责。 “你已经伤到我了。”她看着他刚正的面容,第一次仔细地端详他。 他不是个顶好看的男人,严肃的嘴角让他散发出一股不容人轻忽的气质。像他这样的人,好像将一生都掌控在手里,一切都按照他的计画去做,不会有例外。 他会不会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呢?她盯着他的脸想。 “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再遇到伤心的事时,别用这种方式自我折磨,小心害了自己。”与她简短地谈了话,隐约感觉她并不是没有思想只想堕落的女孩,忍不住想提醒她。 “你总是用这么冷淡的眼光去看事情吗?”她对他感到好奇。 “冷淡?你觉得我很冷淡吗?” “看起来是的。”她审视着他。 “那也许就是了吧。”他一向不善于为自己辩护。 “真羡慕你这种人,好像凡事都不会动摇你的想法。” “只要你确实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什么也动摇不了你。”他定定地注视着 她。 “可惜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体会到他只是关心而非讽刺时,她有些颓丧地蹲在地,“你可以想像吗?当有一天你发现过去努力追求的目标,到最后只是一场空时,你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傻?” 有一刹那,他觉得她像个无肋的女孩。“只要是努力过的事,就算最后是一场空又如何?你总是努力过了,不是吗?” 丁钰芬像看怪物似的瞧着他,“你就不会懊恼,不会沮丧,不会怨天尤人吗?” “这样的情绪会让你觉得好过些吗?”他忍不住扬起嘴角,有种想笑的感觉。 “是不会。”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就是了。既然懊恼、沮丧及怨天尤人也改变不了什么,又何必多想?你最需要的只是找个新的目标,继续努力。” “你知道吗?”她抬眸注视着他,“你是个适合谈天的朋友。” “是吗?”他笑了。“我可以把这当成是你对我的恭维吗?” 看着他的笑,她扁了扁嘴,“我想收回我方才那句话了。毕竟,你有时说的话实在很不中听。” 再也忍不住,范郢崴哈哈大笑。这样的她,让他的印象改观。其实她也没他想像中的那么没思想、那么不懂事,说穿了,她只是一时迷了路,困住自己的心。 看着他爽朗大笑的模样,她不懂自己说了什么竟让他如此开心?但这样的感受是新奇的,一种全新的感觉在她心房蔓延开来。一个陌生的男人竟给了她残缺的心些许温暖。 “你可以当我的男人吗?”她月兑口而出的话让他瞬间僵住了笑。 “你在说什么?”范郢崴瞪视着眼前的女子,觉得心里有把火正燃起。 “我想要你当我的男人。”她定定地锁住他的视线,无畏于他乍起的怒气,彷佛看到他颈间隐隐暴起的青筋。 “我能够当你的朋友。”他没有拒绝,只是委婉地表达他的想法。 “当我的男人有那么难吗?”她其实也不是很懂自己的想法,只是看着他方才的笑容,她突然有点心动,不知不觉就月兑口而出了。 “你够了解我吗?”他反问。 “了不了解很重要吗?”她说,仿佛他问的是愚蠢至极的话。 “很重要。”范郢崴定定地注视着她。“如果你只是想玩玩而已,那么你找错人了。恕我无法奉陪!” “谁说我只是想玩玩而已?我很认真的!”他的拒绝让她感到难堪。 范郢崴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感伤,想起她哭泣的模样,“但你这样做只会更伤害自己。你不是那么洒月兑的人,没必要这样折磨自己。”他洞悉的眸光赤果果地灼伤她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心。 “谁说我折磨自己来着?”他一针见血的话语让她的心一痛,不自觉地再度故作洒月兑地道:“总而言之,连你也看不上我。”说完,她心里突然有些伤感,不禁垂下脸。 “你……”他有些气结。“这不是看不看得上你的问题。” “是是是,是了不了解的问题。”她堵他的话。 “也不是这样说。”他觉得她是个难懂的女人,不擅和女人相处的他,有时会感到词穷。 “那要怎么说?”她就听他怎么说。 “你只是失恋了心情不好,有必要病急乱投医,随便捡个男人吗?”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如果真要随便捡个男人,就不会在这里被你冷漠拒绝了。”昨夜不就是最好的佐证?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好男人。”范郢崴不想看到她无助的容颜。 “是吗?总有一天?哪一天呢?”她扯出一抹凄凉又嘲讽的笑。 “等缘分到了的时候吧。”拧住眉心,不喜欢她的笑。 丁钰芬哼了一声,“缘分?我最讨厌听到这两个字,这究竟是消极还是积极的想法?” “不是消极也不是积极,只是一种随欲而安的处世态度。你很渴望被爱是吗?”放柔语调,他问。 他仿佛渐渐懂得她了。 “谁不渴望被爱?”她心酸地望着他。他的话触动了她的心。 “爱人是一种自由,被爱却是不能强求的。”虽然没爱过,道理却是懂的。 丁钰芬眨了眨有些湿意的眸,迳自走进他房里,想藉由这短暂的时间沉淀纷乱的思绪。 在他的床上坐下,她有了想一吐心事的冲动。 范郢崴跟着进房,不懂她想做什么。 她缩进被单里,将自己包裹起来,抱住屈起的膝,将下巴枕在膝盖上,像个小可怜一样地靠坐在床头,低喃着,“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我跟了爸爸,但他总是不断在我耳边说他是如何的不想娶我妈,只是因为一时冲动让我妈怀了我,他们才不得不结婚的。那年,我爸二十,我妈十八。” 范郢崴在书桌前坐下,静静听她诉说。 “你能够想像我的心情吗?那是一种自己好像不该来到这个人世问的感受。好像只要我不要出生,这世界就会少一对怨偶。你一定无法想像父母分别跟你说他们有多痛恨对方的那种感觉。”无声的泪水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出悲伤的水渍。 “那不是你的错。”他不忍地道。一刹那,他彷佛看见她的心——那隐藏在倔强与高傲之下的心——竟是那么的渴望被爱、那么的脆弱易碎…… 她没有抬头,继续沉浸在回忆里。“后来我爸要做生意不能常在家里照顾我,所以把我寄养在伯父家。你知道寄人篱下的感觉吗? “伯母没有善待我,总是冷言冷语讽刺我,好像我能住在那里是他们多大的恩赐。其实我爸每个月都会拿一万五给他们,当成照顾我的费用。不过伯母总是把好吃、好穿的全给了自己的小孩,我若是惹她不高兴就没有饭吃。” 听着她的故事,他慢慢可以体会她渴望被爱的原因了。她……的确是个缺乏爱的女孩啊!在他眼中,她不再是个女人,不过是个需要人呵护与疼宠的女孩罢了。 “于是,从我懂事开始,我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唯有自己才能救自己。所以我努力念书,对任何事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我不要再过那种看人脸色,依赖别人的日子,只是……” 她黯然地抹去滑落的泪珠,“只是像我这样终于可以独立自主的女人,总是得不到男人真心的对待。初恋男友爱上别的女人,理由是我太强势、太优秀,给他太大的压迫感。”她边哭边笑,那凄绝的美让范郢崴有些失神。 “那是我的错吗?是他背叛了我,为什么又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责任推回我身上呢?” 范郢崴强压下想替她拭去眼泪的冲动。“爱情没有对错,只有适不适合。” “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她抬起泪眼瞅着他。她鲜少在人前表露脆弱,但在这个陌生男人面前,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表现出最深层的思想。 他点点头。 “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她苦笑。“第二段感情,我以为他是我要的男人,结果,他想要的女人不是我,我目睹他们在亲热……” “所以你喝得烂醉,想出来放纵堕落吗?”他说不出是疼惜还是生气。 “反正我想了想,自己的坚持好像也满可笑的,索性什么都不在乎了!”她觉得自己好悲哀。 “也许,你只是遇人不淑,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那么糟的,你毋须为了那些人改变自己。”愈是剖析她的想法,他愈是感到她没有那么坚强,她……脆弱得让他心疼哪! 抬起眼望向他,“为什么我们才刚认识,我就觉得你比谁都了解我呢?”她有点累了,那是发自心底的疲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是这样的吗?”见他点头,她心上一松,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能跟你聊天真好。”说出一切后,她整个人也得到了解月兑。 “你累了?”看出她的困意,他觉得有趣。不是才刚睡醒吗? “嗯。”她赧然地笑了笑,脸上犹存的泪痕让她有种柔弱的美。 “那你睡一下吧!”他起身把房间让给她。 “可是……”她是不是太打扰他了? “什么都别多想,等你睡饱了,会发现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他在关上房门前这么说。 望着关上的门,丁钰芬愣了愣。 世界还是很美好? 她真的觉得好像什么都动摇不了他似的。抹了抹泪才发现脸颊上的妆都未卸下, 不过她真的好累好累…… 从小到大,她一直努力追求想要的完美,不论是课业、工作或爱情,她都希望如心所愿,却也总是遇到挫折。 好累…… 先睡一觉再说吧。 也许睡醒了,世界真的会不一样。 会吗?他没骗她? 会吧!她选择相信了他。 合上眼,转瞬间便陷入梦乡…… ……………………………………………… 就着一盏昏黄的小桌灯,范郢崴分心地看着桌上自图书馆找来的,已经晾干了的研究资料。 因为见她熟睡,加上想起自己的报告还需要整理,他才会蹑手蹑脚地又进了房在书桌前坐下,尽量不打扰沉睡的她。 轻轻的,他翻往下一页,但心眼里所看见的已不是书上的文字。有些焦躁的他起身步出房找水喝。 编下一大口冷水,他不由自主又想起丁钰芬。虽然看起来轻佻、随便,可内心里却比谁都脆弱、孤单。她那样的外在表现,都只是一种武装,用来保护她自己的。 这样的她,莫名地扯动他的心。范郢崴从没有这等感受,从小到大,他背负着父母对他的期望,一路往上念到大学,再念硕、博士,如今连兵都还没当呢!如果今年顺利拿到博士学位的话,就势必得入伍了。 他长得并不是那么帅又稍嫌严肃了些,加上就算有女生喜欢他,见他这么冷漠也不敢开口直说,而他自己更是心无旁骛地钻研着学问。所以这样的他,从没被男女情事困扰过。 如今,他该用怎样的方式去处理房里的女孩呢?他着实有些笨拙了。 她是那么的需要被人疼爱,而他其实不太懂“爱”这种东西,听着她的童年往事,他虽感心疼,却有种不知如何帮她的挫败感。 杂沓的思绪让他脑子涨得发疼,怎么简单的一件事会让他联想起这么多烦心事呢?啧,他忍不住暗责自己的多虑。也许是习惯了做事前要多方考量,造就了他行事总是三思而后行的个性,说好听点是谨慎,但朋友总爱笑他“龟毛”。他无奈地笑了笑,替自己倒了杯水,带着忐忑的心情回房。 第三章 夕阳西下,代表着-日将尽。 当丁珏芬睁开睡得太久显得有些浮肿的眼时,看到的便是在桌前挑灯读书的范郢崴。 昏黄的桌灯笼罩着他,看着他的背影,她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思考了一会,她终于想起一切。 她为何会想对他说那些往事呢?是他刚毅的脸庞给了她安全感吗?丁钰芬不确定地想着。 他,是个好男人吧!至少他是个君子不是吗? 莫名的,她有些失望。因为她的存在似乎困扰不了他,瞧他认真的背影好似她根本不存在,想起曾冲动地要求他当她的男人遭拒,不免有些神伤。 一直以来,她都相当不屑于爱情小说里所描述的场景,总对那样的情生意动嗤之以鼻。爱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盲目?对丁钰芬来说,男女相爱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她绝对不相信可以毫无理由的爱上一个人,甚至她想过,只要遇上一个可以给她丰沛的爱的男人,她应该就会爱上对方了吧? 只可惜她没遇上那样的男人。有些男人只想占她的便宜,有些则是太过自我中心,有些则是把爱给了别的女人,简单地说,就是她从没真正遇上一个让她“爱上”的男人。 在他眼中,她是个怎样的女人呢?拧着眉想了想,肯定不是正面的评价吧! 她起身的窸窣声惊动了他,一回身便对上她直视他的眸。 “你……你醒了?”他力持镇定,不让她看出他方才有多么的为她困扰。 “嗯。”她点点头,像个无辜的孩子。 “肚子饿不饿?”范郢崴不太能适应现在的景况。他的房里坐着一名貌美的女子,而且是在床上,他对这样的气氛感到不知所措,不过他掩饰得很好, “有点饿。”她老实地点点头。一天未进食了,又不是神仙,怎能不饿? “我们可以出去吃东西。”他提议。 “我……我不想出去。”像是想逃避外面的世界,她只想躲在这一方天地里。 “那……我只会煮泡面。”他回身合上书本,乘机掩饰自己失控的心。她安稳的睡了一下午,他却因她的存在而胡思乱想了一下午。 “可以,我也喜欢吃泡面。”丁钰芬自床上起身。 “你要去哪里?”不知怎的,想到她会离去,他有些失落,也许是花了太多心思在想她的事情,让他对她莫名的牵挂。 “我想去厕所。” “出了房门右转直走就是了。”他同她一起走出房。 目送着她关上浴室的门,他紧绷的心才松懈了些。 轻敲了下自己的头,讨厌自己无法掌控心房律动的感觉。他很少对女孩子动心,朋友有时会笑称他是“同性恋”,要不怎都没听他喜欢上什么女人。但他比谁都清楚,他只是没遇上让他心动的女人罢了。 而现在,他是心动了吗?他蹙眉想着。 才一天而已哪!他一向讨厌速食爱情的。 摇了摇头,他想,他或许是太久没“长时间”和女孩子相处,才会乱了心神,嗯,对,那不是心动,只是一时心慌而已。 一定是她的无助与脆弱挑动了他体内名为怜悯的那根神经……一定是的。 ………………………………………… 范郢崴熟练地拿出两个小兵子煮水,再拎出两包“排骨鸡面”。 看着手上没啥营养的“排骨鸡面”,他转身自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打算补充些许养分。瞧她瘦得跟什么似的,平日肯定没好好吃顿饭。 丁钰芬将脸上恐怖的艳妆卸下,轻巧地来到厨房,对他专心等水煮开的背影丢下一句,“跟你借件衣服换换。”然后便一溜烟地回他房里。 范郢崴被她吓了一跳,回身应道:“好,你自己找……”咦?人呢? 换下来也好,她穿的那身衣服实在是……不雅。虽然她是有本钱可以多露一点,但他不喜欢女孩子打扮成那样。 一会儿水就开了,他将调味料倒进去,再将面下锅,只要再打个蛋下去,嗯,他惯吃的“排骨鸡蛋面”就可以香喷喷地上桌了。 房里的丁钮芬看着身上的大t恤,苦笑地发现,他比她想像的要高大许多哪!想找件短裤来穿却怎么也寻不着,她几乎将整个身子都探进了衣柜里,努力想找出一条可以遮掩下半身的短裤, “面煮……好……了……”范郢崴尴尬地别开视线,觉得喉头有些发痒。 忘了她在换衣服,一打开房门他就后悔了。她背对着他,整个身子埋进了衣柜里,她诱人的玉腿闪现着一种致命的光洁,几乎炫痛了他的眼。他的t恤穿在她身上,原是可以遮住臀部的,却因她的动作而让完美的圆弧半露地呈现在他眼前。 这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他只在高中时同学塞进他手里的黄色书刊里瞧过几眼,但图片是死的,当活生生的人就俏立在他眼前时,他觉得呼吸有些窒碍。 即使早已别开眼,她那窈窕的身段仍是深刻地烙印在他脑海里,让他的心诡异地乱了节拍。 “我想找件短裤。”丁钰芬徒劳无功地回身望着他。 察觉到他刻意不看她,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穿着……她有些赧然,却因他的害羞而使她觉得有趣。 像他一个大男人,有这么清纯吗?她不相信。 丁钰芬咬了咬唇,决定豁出去了。这男人虽然与她相识不深,但她直觉地知道他是个好人,如果……如果她终究是遇不上好男人,那又何妨与他…… 心念在一刹那问翻转,她的羞赧也瞬间隐藏起来。她发现自己当真有点想堕落哪!与其以后将自己给了负心的男人,倒不如给个正直的好人,即使也许……没有未来。 “我拿给你吧!”仍是刻意不看她,范郢崴走向衣柜,轻易地自底层抽出一件宽大的休闲短裤, 接过他递来的短裤,她含笑地弯身套上,只见他匆忙地夺门而出,让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当她自若地走出房间,便看到他已埋首于眼前的小兵,吃起热腾腾的“排骨鸡蛋面。” “好香啊!排骨鸡面对不对?”她也喜欢这面的味道。 “对啊!”他拾眸对上她的笑颜,一时间有些失神。“你……” “我?我怎么了?”她抚上自己的脸,是妆没卸干净,闹笑话了吗? 他咽下口中的面条,镇定地道:“你根本不适合化那么浓的妆。” 她的清丽让他错愕,初时他因她的装扮而将她定义成“不洁身自爱”的女子,孰料卸下浓妆的她,却有另一种优雅与自信的气质,让他移不开视线。 她有着一头俏丽的短发,因为洗过脸所以发丝微湿,被服贴地勾在耳后,那模样像极了清纯的高中小女生,让他无法与她先前的模样产生联想。 “是吗?”她本就不爱化浓妆,若非为了“自甘堕落”,她也不屑把自己打扮成肤浅的模样, 瞧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暗喜他不是对她毫无感觉的。只是这男人正派得紧,让她讶异在此种“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年代,真有他这样的男人存在! “我可以在这里住一阵子吗?”她暂时不打算回去,她还没找到出口,拯救受创的心灵。 “住在这里?”他诧异地扬眸。 她含笑点头。 “这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住在这里,我……” “可是我没地方去,”她委屈得像个小可怜,发现和他说话可以不必像平日那么精明干练,她只需要装傻就好。 “但我是男人啊!你怎么可以住在这里?我并没有多余的床位……” “你有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她直接点明,好奇地想看他的反应。 “开什么玩笑!”他差点被面汤给烫到。“不可以!” “为什么?我知道你是个君子,我相信你不会对我怎样的。”她故意这么说。 “这是什么差劲的理由?我可是道道地地的男人啊!”她……她这女人!这种信任也太沉重了吧! “你不收留我也行,我只好继续流落街头……”她哀怨地瞅着他。 “你……你没有家人吗?”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不该提的。 她黯然垂首,只为了隐藏唇畔的笑意。这男人每次正经的时候,总会让她忍俊不住。 “可是……”不能收留她,不能的…… “拜托你!求求你嘛!”她撒娇地说,娇俏的脸上尽是让他难以拒绝的媚态。从不以为自己会撒娇,想不到他让她看见了自己的另一面。 “那……房间给你睡,我睡客厅,不然去跟溥泉挤一张床也行。”瞧她可怜的样子,他心软了。 “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开心地朝他一笑。 仓皇地避开她晶亮眼瞳中闪动的感激光彩,范郢崴觉得耳根子有些发烫。 丁钰芬开心地吃着面,意外地发现与他相处总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在这里,她可以抛开公事上的束缚,也可以不去顾忌自己应该如何表现才得体,更可以开怀地大笑大哭。甚至,撒娇…… 喝着他亲手煮的面汤,她有种莫名的感动。只要独自一人时,她总习惯以泡面裹月复,这是她第一次吃别人煮的泡面,这样的味道让她十分眷恋。 她连何谓“妈妈的味道”都不晓得。 她总是要求自己达到完美的境界,不论做任何事。念书时要名列前茅,工作时要表现良好,不管处于什么环境,她都强迫性地要求自己。 而现在,只有现在,她可以什么都不必多想,可以自在的生活。她才惊觉,过去的她,给了自己好沉重的包袱,好辛苦。 而他,这个和她过去的生活全然无交集的男人,竟给了她安全感,给了她另一种全新的对人生、对男人的体验。 她偷偷抬眼觑了他一眼,如果可以,她想要这个男人,想要他好好的疼她,只是……不知为什么,她竟然不想“强迫”他,她希望他是因为喜欢她而选择她,因为她已经先喜欢上他了。 “我叫丁钰芬,你呢?”她想知道他的名字。 “范郢崴。”他吃光了面,起身拿锅进厨房。 范郢崴……她在心里咀嚼着他的名字。 “谢谢你收容我。”她提高声调,怕在洗锅子的他会听不清她说的话。 “不客气。” 听到他沉稳的回答,她笑了。 她能把这一切当成是一个新的开始吗? 可以抛开过去的心结,重新出发吗? ………………………………………………………………………… 才洗好锅子走回房里,便看见先一步进房的范郢崴正在收拾书桌上的杂物,并顺手在书柜上挑出几本书。 “你要干什么?”丁钰芬不解地问。 “去客厅看书。”他决定把房间让给她,毕竟男女同处一室不好,更重要的是,她会让他分神。 “为什么?在这里看不行吗?”她将他抽出的书一本本放回原位。 “不行。”他又把书自书柜上取出,“你既然要住在这里,我最好不要待在房里,省得惹人闲话。” 嘴上虽说为了她的名声着想,但心里却清楚自己在逃避。 “惹谁的闲话?你室友吗?”她气恼地想抢回他手上的书,却被他灵巧地闪身避过,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 “他不是会乱说话的人。”范郢崴了解汤溥泉的性子。 “那不就好了,这里又没有其他人,你担心什么?有好好的书桌在这儿为什么要去客厅看书?”她不要他如此委屈,好似她有多打扰到他。 “但别人的想法……” “别人别人?别人是谁?他们又看不到!”她想赖在这里就是想和他相处,如果连他都避到客厅去,她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不知不觉的,她把才相识一天的他的住所,当成了避难所。 “问题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惹人非议。”他从未面临这种状况,为了不让自己及对方不自在,他选择离开房间。 她只睡了一天就让同在房里念书的他心神不宁,若是再继续和她共处,他怀疑自 己可能会发疯。 “这里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你住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如果真要去客厅,也该是我去而不是你。”说完,她一转身便要往房外走。 “你要去哪里?”他喊住她。 她旋身的动作让颊边短俏的发丝飞扬了起来,“去客厅,那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再一利落地转身,她便要走出房。 “等一下!”他几个跨步便抓住她,“你不可以到客厅去!” “为什么?”她睁着圆圆的美目注视着他。 “这里住的都是男人,你一个女人待在客厅怎么成!”他想得太多,连他自己都觉得烦了。 “你这人真的很罗唆哪!”这男人真是死脑筋!凡事思前想后的,怎么做都不对,真气人! “我是为你着想。” “好,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你就好好待在房里,别人要怎么说就由他们去。今天是我硬赖在这里不走的,没理由要主人去窝客厅。” 丁钰芬嘴上说着,顺势将他往床上一推,本意是要他安心留在房里,不料,他不想被她推倒,居然反射性地拉住她,一瞬间,两人一同倒在床上。 丁钰芬整个人趴在范郢崴身上,小巧的鼻头因为撞到他的胸膛而发疼。 “噢……”她几乎疼出了泪水,捂着鼻子闷哼着。 范郢崴没注意此时暧昧的姿势,半仰起身检视她的鼻子,“你没事吧?”还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肩,着急地问。 “好痛。”因为他起身的动作,她也自然地自他身上移开。两人由原先的上下贴合改成比邻而坐。 “我看看。”他没想到她会撞到鼻子,歉疚的情绪让他忘了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眨着因鼻子疼而微泛薄泪的眼,她哀怨地瞅着他,“鼻子好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 “是是是,你没想到。你这人不是什么都想得清清楚楚的吗?怎会有没想到的时候?自己跌倒也要拖个垫背的一起死。”她含嗔带怨地怪他。 “是你推我的,我才……” “摔到床上会摔死吗?”她反问。 “是不会,可是……” “那有什么好可是的?”她揉了揉发红的小鼻头,顺手揩去眼角的泪。 她对自己强词夺理且咄咄逼人的态度感到惊异,却也觉得有趣,不知为什么,他愈是老实,她就愈想欺负他。 “我不是……”他词穷, 丁钰芬看他不知如何解释才好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发现一件事耶。”她可爱的神情让他心房一紧。 “什么事?”望着她如花的笑颜,他觉得自己又发怔了。 “你这人很有趣,不但古板、死脑筋,爱说教……”她边说边扳着手指头数。“还喜欢东想西想,罗唆……还有……还有……” “这是缺点吗?”他看着她微偏头的娇俏神情问道。 丁钰芬一拍手,“对,还有就是不知道自己满身缺点。” 范郢崴脸一垮,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他满身缺点。以往不论亲感或朋友都觉得他条件好得不能再好了,哪有缺点可言?顶多是严肃过头罢了。但眼前这个初识一天的女子,竟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亏他还善心大发地收留她,她不知感恩图报就算了,还这么批评他!心里不服气,嘴上就反驳道:“别忘了是我收留你的,我的善心总是优点吧?” 丁钰芬敛起了笑,审慎地瞧着他,“你这么说,是想要求我的回报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赶忙端正面容。他才不是这种人。不管他怎么说,她似乎都能让他无言以对。 “要回报也不是那么难的事。”她眼中闪过一抹淘气,“哪,这样吧!谢谢你!”她跪坐在床上朝他弯身行个礼,就在他想阻止她的动作时,她快速地揽住他的肩,对着他的唇一吻。 范郢崴只觉头上一阵麻,意识到她温润的唇正熨贴着他时,一抹红袭上他脸颊,他急忙推开她,整个人弹离床几尺,险些摔跌在地。 “你……”他的心跳得好不规则,好像要从口中跃出。 “不会吧?你这么纯情?没接过吻?”她讶异他的反应。 “你……你实在太不自爱了!”他口出重话斥责她,神色冷峻得吓人。 丁钰芬受伤的神色一闪而过,她才不是会轻易示弱的人。扬起头,她故意说道:“我就是不自爱,你能拿我怎么样!” 范郢崴瞪视着他,深吸一口气道:“那我这里不欢迎不自爱的人!”他本以为她不是那样的女孩,没想到……他真是失望透了! “不欢迎就不欢迎,你以为我很希罕吗?”丁钰芬的硬脾气也被激了上来,她愤而起身自衣柜中拿出自己的衣服。 只不过吻他一下罢了!若是寻常男人早就乐上了天,可他却反训她不自爱,真叫她气得半死,不解风情的笨蛋! 包重要的是,他伤了她的自尊心,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吻男人耶! “你要干什么?”他跨前-步。 “你不是要我走?难道我不能换回原来的衣服吗?”心里真的很不舍,原先他们不是还处得很好吗?为什么突然间话题不对,就…… 强压下神伤的情绪,她倔强地回瞪着他。 “我不准你穿这种衣服出去!” “你凭什么!”她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穿那样能看吗?你就这么自甘堕落?”他也气得口不择言,只想骂醒这个执迷不悟的女孩。 “是,我就是自甘堕落。你以为你是谁?只不过救了我一次就自以为是我爸,可以管我了吗?” 她知道他生气了,但她也生气啊! “你真是缺人管教!”他朝她靠近,准备抢走她手中的衣物。 “要你管!”她把衣物藏到身后。 “拿来!要走的话,穿t恤短裤一样可以走!”他已来到她面前,将她逼退至衣柜边。 “我就是不要!”她不服气地瞪着他。 “拿来!”虽然生她的气,但他仍是不希望她穿得那么暴露外出。他……他无法 放心!即使明知她根本不值得他担心。 “我不要!”她闪开他想跑。 “拿来!”他像拎小鸡一样抓住她。 “放开我!”她又捶又打地反抗,最后,小嘴一张,狠狠朝他肩上咬去…… 第四章 范郢崴没料到她会用齿攻这一招,他的肩猛地一阵抽疼,手里却还是紧抓着她不放。 丁钰芬见他一声不吭且不松手,料想自己咬的力道不够,于是更加使劲咬住,说什么也不松口,她的手紧扯着自己的衣物,还不断挥动着四肢想挣月兑他。 范郢崴因肩上的剧痛而有些失控,他恼怒地想推开她,却又不甘心她真的穿回原先的衣物离去,在拉扯之间,两人又缠在一起跌往床上。 一到床上,她咬住他肩头的动作显得十分暧昧,而他紧抓住她的身子也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更显紧张。 “别咬了!”他低喊。他可以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离开,但他不想那么做。 “我不要!”她松口回了他一句,又准确地往他肩头咬去。 二度的创伤让他皱起了眉。 “你!”范郢崴的耐心已到极限,他咬牙一使力,将她整个翻转在他身下。 被他全副的重量压在身上,她就算有再大的力气抵抗,也无法在这样的姿势下一直咬住他不放。 他硬是架高她抓着衣服的两只手,固定在她头顶上。 范郢崴微喘着气,瞪着身下也回瞪着他的丁钰芬,她的脸颊因两人略微激烈的打斗而泛起红潮。 “你这个野蛮的女人!”他恼怒地骂着。 “你才不讲理!凭什么抢我的东西!”她抬腿想踹他,却被他发现而用小腿强压住她蠢动的腿。 “要怎样你才会懂,我这是为你好?”被气昏了头的他,浑然不觉他压在她身上 的姿势有多么让人脸红心跳。 “哈!为我好?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叫做为我好?你快点放开我,否则我要叫了!”她的手和脚都被固定住,只好努力地扭动身子,想自他身下挣月兑, “我本来就是为你好!”他斥责的声音因她的扭动磨蹭着他的身子,而显得有些不稳。“你……你别乱动!”他终于意识到他们有多么地“契合”。 “你还是不放手吗?好!”她的耐性是有限度的,她用力地吸了口气,放声大嚷,“救命啊!有人……” “别乱叫!”范郢崴慌了,顾不得擒住她的手,赶忙用右手捂住她的唇,阻止她高昂的乱喊。 丁钰芬更加努力地扭动身子,左手还奋力地甩了范郢崴一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两人皆因这个举动而停止了动作。 她愕然地注视他瞬间凝起的黑眸,觉悟到这个耳光打得太重,忍不住嗫嚅道:“我……我……” 范郢崴没有松开对她的箝制,热辣辣的感觉直冲右脸颊,第一次被甩耳光的他,愤怒地盯着她,原就严肃的脸孔散发出强烈的威严,让丁钰芬噤若寒蝉,畏怯的眼眸瞟了瞟他,深伯他会气得回她一巴掌。 时间就这样静止了,他只是望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丁钰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左手抚住自己的脸颊,就怕下一秒他会挥她一掌。 “我……我不打女人的。”他终于自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可是……你很生气。”她望着他的眼,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真的感到畏惧。 “我是很生气,你怎么可以随便就动手打人?”他半趴在她身上质问着,两人的脸相距不到三十公分。 “因为你不放开我。”一说到这,她又理直气壮了。 “我……”他真的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很痛吗?我……我不是有意的。”她软下语调,温柔地抚上他脸上明显的五指红痕,很是抱歉地说着。 被她呢喃似的温软语调与轻柔的抚触一震,他原有的怒气消失,眼光不由自主地 锁住她红滟的唇。 他从没主动吻过女人,也没想过会有想吻一个女人的时候。她本不是他生活圈中会出现的那种人,在他周遭的都是专注于研究和念书的刻板女人,对他来说,那样的女人顶多就是“同学”而已,他对她们起不了兴趣。 但她不同。她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有的思考模式,让他不知如何与她相处,更不知如何挽救她想堕落的心。 知道她渴望爱,但……他是给得了她爱的那个人吗?习惯做事左思右想的他,心里有着不确定的念头。 被他瞧得很不自在的丁钰芬,意识到他盯着她的唇,发觉两人的身体依然密切地贴在一起,莫名的燥热爬满她的全身,她抿了抿唇,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吞了口唾沫,喉间咕噜了声。 他的眼瞳因她润唇的诱人动作一转而成深幽,情难自己的,他俯下头,以唇轻触她的。 这是不合宜的!这是不可以的!脑海里不断地提醒自己,心却难以驾驭地朝她而去。 丁钰芬眨着眼眸,紧张得不敢乱动。他……他吻她! 她可以自在地献出她的吻,但反客为主之后,她没来由的绷紧了神经。忍不住回想起初恋男友总说她的吻没有丝毫的热度,说吻她的感觉……像吻冰。 忐忑的心,翻搅着复杂的思绪,她……竟害怕他吻了她之后,也会开始抱怨她的吻。 然而,他的吻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生涩,奇异地让她微微起了酥麻的感觉,那是过去不曾有过的感受,一种被怜惜的感受,几乎让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不自觉的,她轻轻地回应他的吻…… 范郢崴发誓,他原先只是想碰碰她那看起来甜甜的唇办,并不想停顿那么久的,可是她的气息薰得他意乱情迷,他由原先的轻触转而深吻,脸颊发烫,心口也发烫,热度在两人之间交融,渲染出一种激狂的因子。 强烈的火苗在两人心房燃烧,范郢崴神思迷离,放肆的大掌在她身上游移,像有自我意识般,本能地想探求更多,他的手钻入她t恤里。 当触及她温润滑腻的肌肤时,他眷恋地不舍放手。微微粗糙的拇指在她腰间滑动,专注地感受她在他身下所造成的魔法。 不一样,真的完全不一样。丁钰芬惊讶地发现他的吻带给她全新的感受。他的吻会让她心跳,会让她忍不住低喘起来,他……让她不自觉地散发热度,引燃自己,也引燃他。 这真的是她过去极端厌恶的亲密行为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差异? 两人犹如沙漠中饥渴的旅人,互相汲取对方口中的蜜汁。 当他的手覆上她的浑圆时,两人皆轻喘一声。 像着了魔似的,范郢崴失去了理智。在常人眼中,他是个自律甚严的男人,也从未幻想过任何旖旎情事,但丁钰芬的存在,就像一把开启尘封心门的钥匙,让他的欲念溃堤。 那种感觉就像吸食毒品,一旦染上,就上了瘾。 他的吻落在她颊边,蔓延至颈项。朦朦胧胧里,他忘了何时已撩开她身上的t恤,只是凭着一种男性的直觉,吻上白皙的饱满,狂野地掠夺她的心智与灵魂。 丁珏芬浑身有如火烧,她怎么也想不到,看似庄重严肃的范郢崴心里竟然有把火,一旦狂热起来,那热度直逼太阳,仿佛要将两人焚烧殆尽。 面对身下女子的娇喘,范郢崴觉得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直窜小肮,潜意识地往她靠去,两人贴紧的身躯磨蹭交缠着,构成一个唯美却又充满挑逗的画面。 当他一路往下吻去,在扯开她底裤前的一瞬间,他抓住脑中一闪而逝的意识,察觉到自己此刻的行为简直禽兽不如。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所有的欲念不复存在,他错愕地看着身下满脸潮红、眼神迷离、美艳不可方物的人儿,心里对自己的行为唾弃到了极点。 好似她是块红透了的烙铁,他弹跳而起,离她好一段距离。她衣衫凌乱、红唇微肿,白皙的颈项间有着点点殷红,这些……都是他造成的吗? “你怎么了?”丁钰芬赧然地拉好衣服,在床上坐起,氤氲着的眼眸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地离她千里远——那是心的距离。 刹那间,过往的恐惧再度袭来。难道,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有了感觉,而他依然像她前男友一般,认为吻她像吻冰吗? “你……你怎么可以让我对你这么做?”他挫败地抓了抓头发,羞愧得不敢看她。 “什么意思?我们做错了什么?”她的羞赧不再,眨着水亮的眼凝视着他,想看穿他的想法。 “当然!”他重重地点了头,“我……我侵犯了你啊!” 范郢崴懊恼地跌坐进书桌前的椅子里,不明白自己中了什么邪,竟然对一个初识的女子乱来,这……这对他这个谨言慎行的男人而言,是诡异且费人疑猜的! 深切的自责让他觉得自己好不堪!原来他也会同其他男人一样…… 曾经他鄙视大谈风花雪月的同学,总觉得知识份子不可以用轻浮的态度看待男女之间的关系。年少时,还曾理直气壮地驳斥同学而被同学嘲笑“无能”。 随着年龄增长,他不再说出他的想法,只是在心底默默反对着世俗对爱情、对男女关系的看法。 没想到,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对一个认识不满一天的女子疯狂需索,是他禁欲太久,还是骨子里也如同其他男人一样有着对性的劣根性? 丁钰芬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倒是渐渐明白他的个性比女人还要别扭,照理说,在这样的情况下,该懊恼该羞愧的人是她啊!他干嘛一脸想自杀谢罪的样子? “你到底在想什么?什么叫侵犯了我?”她盯了他好久才问出口。 她一直以为男人满脑子都是情色思想,一心只想诱女人上床,前男友便是如此,才会让她心生厌恶,产生抗拒的反应,然而,范郢崴带给她的感受却大不相同啊! 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人他耳中,他抬眼相对,幽幽地道:“我不该那样对你的,你和我……你和我……只不过萍水相逢……我们……” 丁钰芬的脸色变了变,心房抽紧。原来,原来他只把她当成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根本无意好好经营这才刚起步的情感。 她的难过全隐藏在她镇定的面容下,明明早已习惯不被珍爱,为何这次的心痛却远胜以往呢?丁钰芬咬了咬唇,强迫自己笑。是的,反正她习惯了故、作、坚、强。 “这有什么呢?大家不都是这样?只要看对了眼,就算一夜又有什么关系?你这个老古板也想得太多了吧!真是的!”她的话有如一柄利刀,直捅入他最忌讳的地方。 “你……你说这什么话!什么叫看对了眼就可以一夜?你就把男女关系看得这 么随便吗?”他气呼呼地指责。 “你能否认现在的男女关系就是这样吗!”她一向嘴硬,他的指责只会让她说出与心意相反的话。 “没有错,现在的男女关系确实是如此,但那并不表示我们就得和世俗一般啊!难道不能出淤泥而不染吗?”他有如想匡正社会败坏风气的圣人。 “是,你高尚,你清高,你能不同流合污。那你刚才又做了什么?” 她一记回马枪剠得他眼冒金星。 “我……”他看着她,有着愧疚、自责的复杂情绪,真想一头撞死谢罪。 “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这么严重?虽然我们只认识一天,虽然我们一点也不熟,但那又怎样?你当真认为感情和时间成正比?认识愈久会爱得愈深?你难道不相信一见钟情,不相信心动的那一瞬间?”她逼视着他。 范郢崴被她一个又一个的问句砸得晕头转向,定了定心神才道:“感情当然不一定与时间成正比,但来得快的情感消逝得也快,你不觉得这样太冲动了吗?” “先生,你以为爱情就像你做实验一样可以反覆求证吗?亏你饱读诗书,对现实生活中的爱情观却幼稚得可笑。”她好笑的讽刺。 “我认为情感的累积要源于两人对彼此的了解,我们连彼此的事情都不知道,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依然有他的想法。 “我问你,”她下床走到他面前,逼得他退了几步,“你喜欢方才的吻吗?” “我:……”他喜欢那个吻。 “你也喜欢那个吻对吧?你能否认吗?”她仰起脸,望进他慌乱的眼中。 “是,我不能否认。”一咬牙,即使难堪也无法让自己说谎。 “那不就对了,你为什么不把这种情况想成是两情相悦呢?要不也是一种……情不自禁,不是吗?” 丁钰芬已不知道自己此刻和他在争辩些什么?她只是不要他否认两人之间存在的吸引力。 初时只觉他呆板且严肃,然那一吻却像催化剂,将两人心中的情愫加温。不同的是,她坦然面对自己的情感,而他却被这样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吓得想逃避。 “但我们才刚认识,这一切都是不对的。” “你这人真是迂腐。”她撇唇不屑。 “我实在无法认同你把感情看得如此速食!” “我没有。”他对她的成见好深。 “那你怎么能让我吻却不抗拒?我……我们才认识一天,就算……就算真的情不自禁好了,你也该拒绝啊!” “既然我觉得你还不错,干嘛拒绝?”她硬是回嘴。 “如果今天换成别的男人,你也会如此热情的回应吗?”一想到方才火辣的吻,他便骇于自己的热情。然而,问出这样的疑惑使他自己也感到茫然,他……究竟期望她如何回答呢? 丁钰芬赌气地道:“那当然!只要对方让我看得顺眼,我就会『热情的回应』。”她加重语气,将她的不满彻底表达。 他就是要抹黑她是吗?她虽很生气,却让自己显得毫不在乎。 “你……你真是无药可救了!我……” “你你你!你到底想怎样?反正我就是爱作践自己,既然你那么清高、那么神圣,又何必和我说这么多!”面对他,让她失去平日的理智与冷静,他的观念,有逼疯她的本事。 “我是希望你能明辨对错。” “没有用的。”她鄙夷地笑了笑,“只要我一离开这里,我还是会成为那种放浪形骸的女人。怎么?想救赎我吗?你凭什么?” 他被她的极端气得向前跨了一步,“你难道就不能学会保护自己吗?” “没错,我就是不懂得保护自己。”她咬了咬唇,对于这样的争吵感到无奈。 看到她的沮丧,他又有些心软了。“那……你就找个好男人保护你吧!” 闻言,她抬起眼眸,“好男人在哪里?” “这……” “你要替我找个好男人吗?”瞧他认真思考的模样,她实在觉得这男人古怪得有趣,但是她好喜欢他的食古不化。她虽然嘴硬,但打心眼底是认同他的。 “我想想。” “不用想了。如果我说你就是个好男人,你会愿意保护我吗?”她期盼他的回答。 “我?”他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对啊,就是你。既然你这么担心我,那就由你来担当这个重责大任吧!”她说得云淡风轻,他却听得胆战心惊。 “我……我不行的。”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本意不是如此啊! “你行的。瞧你方才不是很棒吗?看不出是纯情男呢!”她故意嘲讽他。 “你!”他气得瞪圆了眼。 “啊,都这么晚了啊?”她顾左右而言他。“我想去洗澡准备睡觉了呢!”不理会他的反应,她知道这个呆板却善良的男人是怎样也说不过她的。 望着她怡然自得地走出房,范郢崴申吟一声抱住头,不明白自己究竟“救”了个什么大麻烦回来。 只是,对于她要留下的这个结果,他竟然松了口气。 究竟他该拿她怎么办?念了那么多书,为什么没人教他现在该怎么做呢? ……………………………………………………………… 用毛巾擦拭着半干的发丝,丁钰芬心情愉悦地走出浴室。 在这里,她有种重新开始的感觉;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以前的她;在这里,她可以抛开一切恣意而为。 暂时她只想窝在这里,不想回去面对任何人,也不想回去工作,什么都不想,只想随心所欲地过自在的生活。也许很不负责任,但她就是想。 利落地甩了甩只要一擦拭便干了的短发,虽然当初是带着不舍的心情剪去长发,但此刻想来并不后悔。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蓄着长发的自己有种无法洒月兑过日的感觉。 现在一切都好多了!她的好心情全表露在脸上,当她走回范郢崴房里时,这样恬适的笑容全落入他眼中。 他微扬起眉,看着她的笑,有些不明所以。 “你在发呆?”她唇畔的弧度更深。好奇怪,大吵一架却不觉得有隔阂产生,为什么?是他的好脾气,还是…… 范郢崴别开眼,“我也要去洗澡了。”随即起身自衣柜中拿换洗衣物。 “你今晚睡哪?”她对着他即将走出房门的背影间。 他身子一顿,有些僵直却不愿回头,“睡客厅。”才正要迈开步伐,却又被她接下来的话给震得停下脚步。 “你和我一起睡房里就好了嘛!”她理所当然地坐在床上,用着无辜的眼神回望着乍然转身的他。啧,这男人总是这么正经八百得过分,瞧,一个简单的“提议”便让他涨红了脸,显然又快爆血管了。 “你要我说几次!我们……” “停!”她不客气地两手交叉高举在头顶,“能不能先不要这么激动?” 他瞅着她,等待她的下文,只有稍急的呼息显示了他心情仍未完全平复。 “我是说,我睡床,你可以打地铺嘛!干嘛非得睡在客厅?那张藤椅怪不舒服的,不是吗?如果睡地上,多铺几层软被,感觉也和席梦思差不多了。”她自以为幽默地说,可惜他并不领情。 “没这个必要吧!我睡客厅也可以让我们俩都自在些。”他皱着眉,不懂她为何总是不会选择对女人比较有利的环境,不懂她怎会如此爱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我是真的觉得你打地铺就可以了。当然,就算你要同我睡一张床,我也不会在意的。”她耸了耸肩。 “我睡客厅就好。”他坚持。 “哪有客人让主人睡客厅的道理?如果你非客厅不睡,那客随主便,我就和你一起睡客厅吧!”她吃定他似地说。 “你……”他瞪着她,“为什么你这么不讲理?” “有吗?”她好无辜地道:“我以为我很体贴呢!” “你!”他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抿紧唇直视着她。 丁钰芬根本无畏于他的瞪视,反而朝他俏皮地眨了眨明亮的水眸,漾出一抹好快乐的笑,存心把他气到中风。 “怎么样?决定了吗?”她反身拍松枕头,准备呼呼大睡罗! “随便你。”他丢下这句话便走出房间,本以为门会被他砰地关上,不料他还能维持风度地轻声合上门。 “啧,真是怪胎!”她瞪着门板,万分钦佩地摇头叹息。 这男人真奇怪!明明有好多好多严谨的道德标准,却又能在气得半死的情况下不 伸手把她掐死,甚至还能保持最起码的翩翩风度,真让她佩服。 有时明明觉得已经把他激怒得快抓狂了,他却总是能够压抑下来,转而好言好语地劝说她“改邪归正”。 他,真是稀有动物啊!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呵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咚地一声瘫在床上,将脸蛋整个埋进被单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她用力地深呼吸,蓦然发现被单里尽是他的气息,那是她才刚熟悉的味道。 没有男人的汗臭味,只有洗完澡后的淡淡肥皂清香,这味道,和她方才用的肥皂味是相同的。 没来由的,丁钰芬燥热了起来,总觉得自己被他的气息团团包围住似的。 忍不住想像是他温柔的圈抱着她,她甜甜地笑了。 不一会儿,床上已看不见她的身影。 她,整个人蜷进被窝里…… ………………………………………………………… 范郢崴看着浴室里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 想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栽在一个女孩子手里,徒呼英雄气短哪! 也罢!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总是想得太多了,也许顺其自然也不错!至少,他目前是真的无法让她离去。 走出浴室后,他来到房门前,轻轻地转开门把,他不想畏首畏尾,却不知不觉地小心探视着里面。 人呢? 发现房内无人,他再也顾不得要小声一点,唰地推开门,产生的声响让床上的一团棉被动了一下。 范郢崴对着那团旋即静止不动只余浅浅起伏的“人形棉被”苦笑。 她……是这样蒙头大睡的吗? 怕她把自己闷坏了,他悄悄地靠近她,替她掀起棉被一角。 被窝里,丁钰芬蜷成一团,像未出生的婴儿在母亲肚子里的姿势一般。她娇憨的睡颜显得无害且纯真,看着她,他很难想像她是那个他认识的热情且不够庄重的女孩。 他就这样站在床畔望着她,感觉心里有些东西不太一样了。 明明是排斥她这种性格的女孩,却又自我矛盾地想怜惜她。他……究竟是怎么了? 来不及细想,便见她好像发冷似的直往被单深处钻,两只显得柔弱的小手无意识地漫天抓着,想要将被单拉回。 温柔的,他拉起被单替她盖上,直觉地想到,她一定缺乏安全感,才会在睡觉时将自个儿紧紧地包围起来。这直觉让他有点心痛,想起她小时候的遭遇,心更沉了。 他这一失神,她乱挥的小手正好抓住他的掌,惹得他一跳,首当其冲的反应是甩开,但在电光石火的刹那,他放弃了动作,静静地任由她抓着。 “不要……”她粉女敕的樱唇呢喃了一句他听不清楚的话,然后,她将脸贴上他的掌心。 微微发烫的脸颊熨贴着他,他只觉全身一阵麻,好像有道电流自掌心直窜心脏,教他心悸。 说服自己她正在沉睡,不该吵醒她。范郢崴轻柔地坐在床沿,任由她抓着他的手,将整个小巧的脸蛋埋进他的大掌里。 这一刻,他才惊觉她的脸竟是这么小巧,他若张开五指,恐怕她的脸蛋就会被整个盖住了。这项认知让他的侧隐之心如大火燎原般燃起,对她的怜惜更深。他已分不清自己对她的情感究竟算什么了?瞧她睡得香甜,他也莫名地有了困意,想抽开手却又不忍惊扰她,强抑住月兑口而出的呵欠,他决定等她再睡熟些再把手抽开…… 第五章 天尚未亮,丁钰芬便睁眼醒来。眨了眨眼,看清状况后,她扬起唇甜甜地笑了。 范郢崴闭着眼,均匀的呼息声在她耳畔轻柔地吹拂,搔得她几乎要咯笑出声。 靶觉到他正环抱着自己,她满足地轻叹一声。 他,不过是个陌生男人,可他的怀抱却让她只想就这么待下去,不愿离去。 微微转动头颤,她仔细地瞧着他的睡容,望着他刚毅的眉口鼻,她心内一阵激动,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这种喜欢是很单纯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容易爱上一个男人。她真的很随便吗?她不太能确定。可是,心动的感觉是如此难以言喻,她无法否认自己的确喜欢上他。 轻俏地抽出被他圈住的一只手,她抚上他的面颊,轻轻摩挲着,进而伸向他浓密的发里,顽皮地想爬梳他因睡觉而显得凌乱的发丝。 “嗯。”范郢崴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像抱玩具熊似的将她带入怀中,脸也磨蹭着她的,让她一惊,动也不敢动。 丁钰芬紧贴着他,这样的动作让她不争气地红了脸颊,她气恼地暗骂自己没用! 说来也奇怪,她总是可以装作不在乎、故作坚强,却在不设防时特别容易脸红。似乎不必伪装自己的时候,这些在她眼中属于“示弱”的行为总爱跳出来嘲笑她平日的“虚伪”。 突然,她想到,若他醒来发现自己怀抱着女人就寝,会有怎样的反应?虽然她不懂他为何会和她睡在一起,但隐约也可以猜到肯定是睡着后的她不知又做出什么举动,他担心才会“守护”着她吧? 范郢崴动了动身子,眼看就要醒来。 丁钰芬机警地合上眼,假装自己仍熟睡。 “噢……”范郢崴觉得手臂失了知觉,想抬起手却徒劳无功,他眨了眨眼,被眼前的景况吓得瞪大了眼。 他……他竟然抱着丁钮芬睡着了?而他……他的手成了她的枕头,被她光滑的颈项压着。 这……这…… 昨晚,他只是一时心软而不敢硬将手抽回,没想到,睡着失去意识后竟会变成现在如此暧昧的结果。他……真是恨死自己了。 想抽回手势必惊动她,若不抽回,等她醒来,他真的会羞愧而死。 范郢崴试着挪动一下在她身下的手,不料,她却唔了一声便往他怀里钻,一手横抱上他的腰…… 天哪!范郢崴傻了。他……被一个女人抱着,动弹不得。原该是让人亢奋的场景,对他来说却是非人的折磨,让他直冒冷汗。 心里才正想着究竟该如何月兑身,岂料她又动了,朝他贴来的身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馨香,让他有刹那的晕眩,而她的腿正贴着他的私密处,让他尴尬得直想往后退,可他轻退一点,她就又往前蹭了一点,让他脸都绿了。 就在不断的后移之间,他忘了身后的床所剩无几,虽然讶异这样的行动怎未惊醒她,却因满头大汗而无暇多想。 丁钰芬快忍不住啦!她好想笑,却又必须强迫自己不能笑出来,若他知道她是故意整他,怕不气得臭骂她一顿才怪。为了让自己的耳根子清静,她决定装傻到底。 就在他又往后挪了点时,她咕哝道:“不要动嘛。”又攀上他,像只无尾熊。 他被她的“梦呓”吓得僵住身子,深怕她醒来。强抑下即将夺口而出的叹息,范郢崴无奈地任她抱着。 思绪一沉淀,便觉她身上的甜香味儿又窜入他鼻翼间,严重扰乱他的心神。 唉,早知会落得无法收拾的下场,说什么昨夜也该硬抽回手。此刻的懊恼已无法解决窘况,真是进退维谷。 一室的寂静,予人一种安适的沉稳感。他的手枕在她身下,她的手环住他的腰,这样亲昵的行为,让他的心在意识到之后开始燥热狂跳, 他在她身下的手轻轻的动了动,反勾回来,手掌几乎抚上她白女敕的颈项,他赶忙在心里喊停。不,他不能!此刻的“亲昵”不过是个意外与错误,如果他真的抚上她,那就是明知故犯了!这怎么成呢? 眼神溜上她的脸,本想瞧瞧她醒了没?不料,瞧着瞧着,竟有些怔忡了。 瞧着她合上的眼有着纤长的睫毛,弯弯俏俏的,他几乎可以想像出她眨着眼眸直冲着他笑的模样。 瞧着她小巧玲珑的鼻,让他感觉还真的有点像莲雾,只是她的鼻还算挺,不是塌的,他也可以想像出她微仰着头,用鼻嗤出她不满时的模样。 瞧着她嫣红圆润的唇,他的眼光再也移不开了。这张嘴总是丢出让他气炸的话语,也是这张嘴说出让他心怜她的故事,正是这双唇让他情难自己的吻上,且眷恋。 到此时,他才惊觉自己对她的情感。他……喜欢她,但为什么呢?她几乎不是他梦想的女子,为什么这么轻易便掳获他的心? 像她这样的女子,奇特地闯入他的生活里,吸引了他的注意。但,可能吗?他不安地想起了母亲…… 心里五味杂陈的范郢崴,在听见敲门声时有着刹那的错愕。 敲门声方落,房门便被打开,范郢崴尴尬地对上柯锡峥挑眉的眸。 “呃……”自小到大没有这么糗过!他……他竟抱着女人亲昵地蜷卧在床上!天啊!他此刻最懊恼的竟是,他怎会忘了锁门!而且还被同居的另一室友,也是他的表弟撞见。 柯锡峥没退开,好整以暇地两手环胸,审视着不知所措的范郢崴与那个偷偷拾眼觑他的女孩。若非他正好瞧见她偷偷扬眉,他肯定会退开,这女孩的模样让他驻足。 面对柯锡峥的目光,范郢崴也顾不得会吵醒丁钰芬,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故作镇定地迎向柯锡峥,“有……有事?” “你不先介绍一下吗?”柯锡坪挑眉一笑,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床上坐起的丁钰芬。 “这……这位是……”泛郢崴没忽略柯锡峥的眼神,想挡去他探视的眸光,却又认为不礼貌而犹疑着。 “我是丁钰芬,你好。”丁钰芬大方地自床上站起,对柯锡峥含笑点头,回视他 的目光无所畏惧。 “你好,我是柯锡峥。”柯锡峥悠然自若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看着丁钰芬与柯锡峥的自我介绍,范郢崴有些不悦。为什么他们那么自在?而他却因这样的情况而感到别扭。他首次觉得自己的个性很讨厌。 轻轻咳了声,范郢崴开口道:“锡峥,找我有什么事吗?”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向寡言的表弟今天会特地来找他,肯定有事。 “看来阿姨白操心了。”柯锡峥话中有话地道。 “我妈操心?她怎么了?”范郢崴皱了皱眉。 “前几天我回家一趟,听我妈说阿姨最近老向她诉苦,说你不交女朋友,一副没把终身大事摆在心上的逍遥模样,心里很是担心。还要我妈帮你安排相亲,不过,我看现在应是不用了。” 柯锡峥调侃地笑了笑。他这个在花丛里徘徊的人从不把女人带回家,没想到一向忠厚老实、谨言慎行且没交过女友的表哥倒是一鸣惊人。才几天没见,便把女人带回家,且在床上亲热地拥抱而眠。 “你别误会,我们……”范郢崴紧张地想否认。 “也好,至少不必相亲了。”柯锡挣不理会表哥的解释,“我只是过来提醒你一下,有空回家看看阿姨,她一人也挺寂寞的。”才转身,又回身道:“对了,下次回去,可以把丁小姐带给阿姨瞧瞧,至少也可以让阿姨安心,知道你是正常的。”噙着一抹含有深意的笑,柯锡峥不等范郢崴回答便潇洒地离去。 “锡峥,”追至房门口,见柯锡峥要出门,范郢崴忍不住道:“你又要上哪去?不是昨天才刚回来?” “你也知道我忙嘛。”柯锡挣一脸理所当然。 “你到底在忙些什么?硕士班的课程也不轻松,你怎么有时间一天到晚往外跑?你妈也老念着要我多照顾你,但你总是不见人影,要我怎么照顾?”范郢崴忍不住叨念着这个太过神秘的表弟。 “你先担心自己吧!我没事的,先走了。”说完,大手一挥便又离去。 “他是你表弟?” 她清悦的声音自范郢崴身后响起,他一回身便对上她含笑的眼眸,让他的心一紧。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巧妙地掩饰自己的心情。 “你怎么了?”她弯身执意查看他避开的脸。 “没。”他自她身边走过,不想让她看出他的心情依然盘旋在适才与她相拥而眠的激动里。 瞧他的模样,她心里有数。想到他方才全身僵直拥着她的景象,虽不能亲眼瞧见,但身体的反应却更直接地让她感受到。 真是个纯情的男人,她这样装睡整他虽有些罪恶感,但只要想到他的温柔,心里便轻微地疼痛着。这男人就算再怎么不高兴,也还是会顾及到对方的心情哪! 没让自己沉浸在思绪里太久,丁钰芬眼里闪着光芒,跟在他身后问:“怎么?想到你妈妈要你相亲就愁眉苦脸哪?” “我没有。”他迳自在桌前坐下,摊开书本。 “还看书?你就是念书念到呆掉了,难怪你妈担心你娶不到老婆。”她轻松地坐在床沿调侃着。 “我要赶论文。”头也不回,他说。 “喔。”她想起自己的工作,垂首敛目沉吟了会才道:“我去客厅打个电话。” 一听她要打电话,他赶忙回身道:“打电话回家吗?” “当然不是。” “你都不跟亲朋好友交代去处的吗?”他好奇的问。 “我自有分寸。”不理会他的罗唆,她来到客厅,拿起话筒后,却不知该不该拨号。 要打吗? 决定出来放纵的时候,就已打定主意怎样都不让人知道自己的情况了,就算打电话给同租一处的好友又如何? 丁钰芬独坐在客厅发呆,想着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饼了二十六年有所为而为的生活,她竟有些厌了。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她不再是公司里认真负责的公关主任,也不再是那个为了想比人强而不断往上爬的女孩,她,什么都不是。 虽然有些落寞,却让她松了口气。 对过去那样汲汲营营于争取些什么的自己,她是真的感到腻了、厌了、烦了。这算是人生的低潮期吗? 总是扮演强势角色的她,只有在范郢崴面前可以装小扮无辜,也只有在范郢崴面前,她才能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她是在利用范郢崴的正直善良来弥补自己一直渴求的东西吗?她真的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想待在这里。 即使不知道未来会变成如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在现在,她是希望在范郢崴身边的。可是,一想到他可能会去相亲,她就…… “你在发什么呆?”见她久久没回房,他忍不住走到客厅探视,却见她呆坐在藤椅上,睁着大眼不知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弹跳而起,压抑所有的不确定与不安,朝他甜笑。 面对她的笑容,他觉得两颊又热了起来,赶忙转移视线道:“我……我们去吃早餐好了。”既然她没主动间起“睡姿”,他也乐得选择“不知情”。 “真的?”她惊喜地两手交握。 “嗯。”瞧她开心的模样,他觉得自己也飞扬了起来。只是吃个早餐而已,值得这么高兴吗? “那等我。” 望着她冲进浴室的背影,他笑了。下一刻,他按住自己上扬的唇角。她的情绪怎会如此轻易便牵动他的? 摇了摇头,想着柯锡峥的话。 也许,是该找个时间回家一趟了。 只是,相亲……他忍不住皱眉。 第六章 “好香啊!”丁钰芬夸张地将鼻子凑近蛋饼前嗅了嗅,发出满意的赞叹声。 “不过是个蛋饼。”范郢崴忍不住本哝。一个十五元就随处可以买到的蛋饼,值得这样惊喜吗? “这你可就错了。”她兴奋地拆开筷子,先夹了块热腾腾的蛋饼塞入口中,被烫得呼呼叫,摄着唇呵出一口热烟才道:“同样的食物,在不同的情况和不同的人享用,感受当然不一样。”轻睨他一眼,又道:“反正你不会懂的。” “也许吧。”他强迫自己调开目光,拿起面前的烧饼油条咬上一口。 看着他就坐在她面前,一起在这样不算太早的早晨,在这样一个让人自在的环境里,吃着再普通不过的早点,她……感动了。 是啊!她不是没吃过蛋饼,只是……从没有人陪她吃过…… “怎么不吃了?”瞧见她垂首不动,他问。 “没……没什么。”再抬头,她又是一脸灿烂的笑。她太习惯用笑及坚强来掩饰所有的情绪。 范郢崴略皱着眉,深深地望进她眼底,却被她下一道惊呼给转移了注意力。 “哇,连豆浆也这么好喝。”丁钰芬一脸幸福地浅尝着浓醇的豆浆。 范郢崴摇了摇头,弯着嘴角不再多言,心思却回到她方才的眼眸上。 她……眼中似乎闪动着泪光? 一种疼惜的情绪溢满胸膛,难道这样简单的早餐,对她而言是那么弥足珍贵的吗?他不是很能想像她曾经历过的委屈,却免不了地又心疼了起来。 慢慢的,他发现,不管她原先是个怎样的女孩,在他面前她总是用着夸张的手法去掩饰她真正的心情。她的伪装让他不自觉地好奇……她原先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呢?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她有种不真实感,似乎现在的她,过去是不曾存在的,如今的快乐,只代表了过去她曾有过的痛苦。 想着想着,他望着手中一向爱吃的烧饼油条,霎时没了胃口。 “怎么了?”换成她一脸疑问地看向他。 “没什么。”范郢崴挤出一抹笑,岔开话题道:“好吃吗?”瞧她双颊鼓鼓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很可爱…… “好吃好吃!”快速地塞下最后一口蛋饼,她急切地道:“我还要再吃一个!” 见她渴盼的模样,他没多说什么,起身朝店老板走去,“老板,再一份蛋饼。” “好,马上来!”老板高亢的声音让人精神一振。 范郢崴一回身,便望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他难得顽皮地在她眼前一挥,笑着道:“又在发呆!” 丁钰芬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眨也不眨的,在他坐下后,才幽幽一叹,“为什么现在才遇到你?”如果早点遇上他,也许她的人生会很不一样。 面对她的问句,他很难摆出严肃的脸孔回答,她脸上的忧伤让他心悸。“终究是相遇了,不是吗?”他温柔地道。 “终究是相遇了……”她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他不自觉流露的温柔再度温暖了她的心。 “是啊。”不忍见到她的感伤,也不习惯看上一刻才绽放着阳光般笑容的她,此刻变得如此脆弱。 “不会太晚吗?”她没有把握,希冀的目光紧锁住他,似乎只要他肯定地点头,她也就能说服自己。 “不会。”他坚定地望着她一笑。 他的语气与表情让她松了口气,紧绷的心也在刹那间松弛。 一切……都不会太晚……明知他根本不明白她心内翻转的思绪,明知他的答案在实质上一点意义也没有,但她就是安心了。 “人生不会永远黑暗的,你看,好吃的蛋饼来了,人生还是充满希望与快乐的啊。”他试着用轻快的语调让她开心,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逗人。 丁钰芬讶异地注视着他,呐呐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来罗!来罗!”亲切又大嗓门的老板端着蛋饼来到他们面前,原先是要摆在范郢崴面前,却见范郢崴用手示意是小姐点的。 “看不出来小姐能吃两个蛋饼哪!” 老板有朝气的声音,让丁钰芬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笑着道:“对啊!谁叫这蛋饼实在太好吃太好吃了!” 老板一听可乐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她用力点头。 “小子,你女朋友很识货喔!”老板朝范郢崴肩上一拍,乐得哈哈大笑。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温温的小子也能交到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娃子,不错,啧,真不错! “她不是……”他才想否认,却被老板的大嗓门给压了下去, “我跟你说,你这男朋友个性可闷了,每回见他来买早餐都像个闷葫芦似的,我还担心他这种个性会交不到女朋友咧!想不到啊,他是惦惦吃三碗公的臭小子啊!”哈哈的大笑声伴随着说话声,老板开心地对丁钰芬喳呼。 “对啊!他这人就是这样!”她点头附和,好似认识他已久。 老板见遇到“知音”,赶忙又道:“不过这种男人好啊!比起那些油嘴滑舌的混小子,这闷小子看久了也挺好的。” “对啊!”她又点头了,“我就是喜欢他这一点。” “好!”老板拍了丁钰芬肩膀一记,“说得好!我欣赏你!”再转头对范郢崴笑着道:“想不到你这又闷又臭的小子,也会交到这么个坦率的女娃!我就说嘛,这小姐很『识货”呢!” 范郢崴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凭老板的大嗓门,恐怕左邻右舍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了。 “老板,一笼小笼包。”上门的客人将老板唤走,范郢崴才偷偷地松了口气,而这模样落进了丁钰芬眼底,她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还笑得出来?”他瞪她一眼。 “那老板很热情呢!真可爱。”她开心地吃起第二盘蛋饼。 面对她的愉悦,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要一想起她方才大剌剌地说:“我就是喜欢他这一点!”他的心就又热又痒的,让他没了头绪,话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嗯。”只能含糊地应了声。 “你干嘛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抬眼瞄他。 “有吗?”他尴尬地笑了笑,故作无事状。 “没有吗?”她追问。 “没有。”他一脸“我很确定”的回答。 “好吧。”她不理他,决定专心吃早餐。 望着她愉悦的容颜,他觉得她还是适合开心地笑着。 ……………………………………………………………… 哀着饱胀的肚子,丁钰芬心情十分的好。如果可以忘了一切,从这里重新开始,该有多好?她在心里想着。 “我们不要马上回去,好不好?”她突地仰头看他。 “你想去哪里?”察觉她想飞的心,他顺从她的渴望。 “四处走走逛逛也好,我对台北几乎是陌生的。” 丁钰芬在台中念大学,也在台中上班,来台北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白天上班的日子让她无暇分心去认识台北,现在她决定闲晃一下,好好熟悉台北。 “要用走的?”他讶异地问。 “不然呢?你有车吗?”丁钰芬反问,付度着一个博士班的学生买车的可能。 “没有,只有机车。”母亲说要买辆车让他代步,他却以租处离学校甚近为由拒绝。他的家境不差,父亲虽然已经辞世,但生前经商留下不少财富,足够他和母亲优渥度日,只是他尽量不向母亲伸手拿钱。 毕竟房租、学费、生活开销,已让他觉得汗颜。他曾想找份家教兼差,但母亲极力反对,只要他好好念书,加上课业繁重,他也就没去赚钱了。 “那我们还是先走走吧!”丁钰芬把手伸进口袋里,觉得宽松的牛仔马裤很是轻便。 “这裤子你穿起来还是太大了。”瞧见她的动作,他忍不住道。 “幸好你很瘦,腰围虽然大了点,但系上皮带倒是勉强可以。只不过,你的短裤变成我及膝的马裤了。”她笑着弯身检视身下的马裤。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翻出这件裤子给她穿呢! “这件t恤也太大了。”看着她身上松垮垮的t恤,他又挑剔了。 “对啊!”她抬眼一笑,“把我的好身材都遮住了。” 范郢崴闻言马上收回视线,惹得她放声大笑。 “你这人真的好别扭!”她发着牢骚。 “女孩子不要动不动就说些挑逗人的话。”他没望向她,只是低声叨念着。 “是是是,老古板。”她摇头晃脑的。她哪是爱说那些话,不过是爱看他尴尬的模样罢了。这男人真是好欺负。 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无法改正她的“坏习惯”这点,他显得有些无力。 “你看!”她伸出手,指向前方的宠物店。 “怎么了?”见她小跑步向前,范郢崴赶忙跟上。 “这是什么?”指着玻璃橱窗内的水族箱,丁钰芬好奇得几乎整张脸都贴了上去。 “水母。”他指了指旁边贴着的宣传海报。 “水母长这样?”她不信,“水母不是脚长长、头大大的,然后在水里抖啊抖的飘动着?”眼前的东西小小的,像香菇一样地卧在箱底广几乎是“多脚朝天”地躺着,跟她印象中的水母完全不同。 看着水族箱里可爱的小水母,他也觉得有趣极了。“这些是进口的水母,不是国内的。若没记错,它们是无毒的,与一般海里生长的水母种类不太一样。”他多少也吸收了些资讯,前一阵子养水母的风潮席卷全台,引起不小的话题。 “真的好可爱。”眨着水亮的明眸,丁钰芬惊喜地望着有着淡淡色彩的水母。 “嗯。”站于她身后,他赞同地附和。 “真的有人养水母吗?”她没有回首,专注地盯着那些水母看。 “嗯,但那是养不活的。”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为什么?”她惊讶地转身,几乎贴上他的胸膛。他们……何时靠得这么近? 因为她的猛一回身,他也惊觉两人的靠近,赶忙向后退了一步才道:“水母是海里的动物,在这样的淡水里怎么可能养得活?几天后就会夭折了。”这是常识。 “那为什么还拿出来卖?一定是养得活才会有人卖的。”她不相信,虽然他说的她都认同,但…… “商人只重视短利,大家因为好奇而一窝蜂地养起水母,使得商人乐此不疲地贩卖,说起来,这些水母不过是人类虚荣且好奇之下的牺牲品。”范郢崴不忍地瞟了水母一眼。 “不会的。”她摇头,不愿柑信这残忍的事实。“大家知道养不活就不会买啦!” “你觉得可能吗?你自己看,它们看起来真的很可爱不是吗?” 不舍地再觑了水母一眼,她点点头,“是真的很可爱,颜色也很漂亮。” “那是染的。”他淡淡的语气让她讶异地倒抽一口气。 “染?”她简直无法相信,水母还能染色? “为了让水母看起来漂亮,商人用染料染它们增加噱头,吸引顾客上门。”他皱起眉,看着水族箱内那些命运多舛的水母。 “我的天啊!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既然知道养不活就不要卖,知道养不活就不要买啊!”丁钰芬好生气。 “要养是养得活,可是得去买一整套的水族设备,那要花上几万块,你想,会有人愿意花几万块只为了养几只水母吗?或许有些人是真心要养,也真的有那样的设备,但这样的人毕竟不多。连养海鱼多年经验的老手都认为水母难养,更何况是一般市井小民。”感受到她的怒气,他也有些同仇敌忾。 “人类真的太可恶了,养水母就只为了好看好玩吗?”丁钰芬气得握拳,整个人抖了起来。 “你还好吧?”发现她的异状,范郢崴忍不住必心地问。 “我……我只是想到人类不止对待动物残忍,本身也无法善待人类。就像我,来到这世上也是一个错误。”她顿觉自己与水母是一样的,都是“人类”一时喜欢和冲动下的“产物”。 “你……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望着她的颓丧,他急了。她怎么老是做些不当又怪异的联想? “你看看这些水母,就算大家赶流行想养好了,至少也是因为喜欢而去买。而我呢?我从小不但不被期待,还被厌恶。”浓烈的哀伤袭上心头,顾不得这儿是马路,她的泪水已要夺眶而出。 “你不要把自己和水母混为一谈,这是两回事。你是人,你有思想不是吗?就算 你一出生就不被喜爱,但你还是活下来了,而且也长大了,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为什么还要把心禁锢在过去呢?” 他的话句句敲进丁钰芬的心,让她心跳缓缓复苏了。是啊,她长大了、独立了,可以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含着泪,她静静地瞅着他:心里漾满了感动。 “好奇怪。”她深吸了口气,“我以前不会这么悲愤的,遇到你让我忍不住倾吐感伤,但也是你安抚我的低落情绪。” “这样不是很好吗?”他影响了她吗?事实上,她也影响了他啊! “谢谢你所说的每一句话,真的。”她诚挚地望进他眼里。 范郢崴害羞的避开她满是情意的眼瞳,“该回去了,我待会还要去学校上课,” “好。”她点头,再望了望水族箱内色彩缤纷的水母,“好好活下去,我也是。”说完,她昂起头,迈开大步追上范郢崴。 她崭新的人生,也许正要展开…… …………………………………………………………………… 无聊得在房间里踱起步,丁钰芬闷得发慌。 范郢崴去上课,留下她一人,她该做什么呢? 看书?瞟向满是书籍的书柜,竟没有她想拿下一读的书。除了他修习的专业书籍之外,余下的就是村上春树、金庸武侠、推理小说…… 村上春树,她早已拜读完毕;金庸,她也看了不少;推理小说嘛,她实在没什么兴致。 他的房间没有一丁点好玩的东西,她快要受不了了。他出门时,忘了问他何时回来,这样漫无止境的等待,让她的心莫名地焦躁起来。 才分离不到一个小时,她竟强烈地思念他,想念有他在的时候…… 怔怔地在他书桌前坐下,随手翻开笔记本,看着他端正挺拔的字迹,一如他的人一般方正,让她哭笑不得。 轻轻抚触着他的字迹,拿起桌上的笔,在空白的纸上模拟起他的字迹。 “唉,怎么学都不像。”瞧纸上四不像的笔迹,丁钰芬嘲笑自己的驽钝,连学人写字都不会。 抛开他字迹的影响,她用自己的笔迹写下他的名字——范郢崴。 “范郢崴。”手上写着,嘴里念着,一笔一句地泄漏了她对他的情意。 好快!真的太快了!才相识几天,整颗心便系在他身上,这种感受是前所未有的。 用手支着下颚,回想起他严厉指责她时的义正词严,回想起他关怀时担忧的温柔眼神,似乎他的一切都能牵动她的心。 这种感受真的很复杂,却也神奇,她根本还不了解他呢!不了解他的一切,不了解他的背景,却已恋上他这个人, “铃……”突兀响起的铃声吓了她一跳,她不知他房里有电话! 她四处梭巡着铃声来源,终于自一堆书海中看到了来电闪烁着光亮的电话。 接?不接? 主人不在,她还是不接电话的好。一个男人房里,有女人接起电话,任谁都会有不当的联想,她虽然“不顾廉耻”地腻上了他,却不希望他在外人眼中成了“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呵,她竟在意起他在别人心中的形象,真叫她啼笑皆非。 无奈那来电的人不死心,电话持续响着。丁钰芬死瞪着话筒,赌定不接的心意有了动摇。 会不会有什么急事?否则怎么会响这么久?她蹙起眉沉思。 好不容易对方放弃了,她也松了口气,才正转移心思,电话却又响起。 “天啊。”她忍不住哀额轻叹。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她暗数着铃声次数,有些无奈地告诉自己,第三十声就接起。 二十九、三十…… 一咬牙,丁钰芬拿起话筒,还来不及开口便听到,“郢崴,怎么那么久才接?”那严肃的口吻让她一愣。“喂?”丁钰芬犹豫地出声。 “你是谁?”不客气的质问来自妇人口中。 “我……我是……”猜测她应是范郢崴的母亲,让她瞬间不知如何应对。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儿子房里?”范胡秀莲不悦地道。 “我……我是他室友的朋友。”听他母亲的口气充满不屑和指责,她赶忙胡诌出一个名目。 “哪一个室友?锡峥的?”咄咄逼人的疑问再度袭向丁钰芬。 “不是,是……是汤溥泉。”想起柯锡峥是范郢崴的表弟,她不想害他,只好拖另一名无辜的家伙下水。 “那你怎么可以随便进别人的房间!去叫郢崴听电话!”既然和儿子无关,范胡秀莲就不再多“责骂”,只是心里直犯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把女孩子带回家,像什么话嘛!还是他儿子老实!但就是太老实了,所以她才会打这通电话,准备叫他回来相亲。 “他……他不在。”面对范郢崴母亲的不善,丁钰芬咬了咬唇回答。 “怎么可能不在?” “他去上课了。”他母亲的嗓门很大,她将话筒移离耳朵三公分。 “既然他不在,你怎么可以随便进别人的房间?”她再度斥责。“你母亲没教你什么叫礼貌吗?”儿子不在,范胡秀莲转而教训起丁钰芬。 “我只是听电话响很久,所以才……”丁]钰芬开始不高兴了。 她是招谁惹谁了? “这样就可以进别人房里吗?”范胡秀莲很生气。找不到儿子让她把怒气发泄在接电话的人身上。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丁钰芬忍不住回嘴。 “你到底有没有教养啊?对长辈是这样说话的吗?你妈妈没教你……” “对,我妈妈就是没有教我,我从小就没有妈妈,根本没人教我什么是礼貌,你又凭什么骂我?”人都是有脾气的,莫名其妙被辱骂了一顿,她开始反击。 “你你你……你这个没家教的……如果你是我女儿,我一定……”范胡秀莲的话再度被打断。 “很对不起,我也没有这个荣幸成为你女儿!”丁钰芬顾不得她是范郢崴的母亲,狠狠丢下一句,“总之,你儿子不在,这些话留着教训你儿子吧!” “啪”一声,她挂下电话。 下一秒钟,她又拿起话筒搁在一旁,就算范郢崴的母亲想打来骂人也没办法。 气恼地将自己丢进床里,丁钰芬抓起棉被蒙头哭泣。 她……她没和人这样争吵过,气愤之后袭上心头的是难过, 是的,她很难过。 范郢崴母亲的话,句句都像利刃戳刺着她最脆弱的一环。 是的,她母亲没教她。从懂事以来,就是父亲照料她,不,严格来说,她只是跟了父亲,父亲则把她寄养在亲戚家里。 她跟孤儿有什么两样? 范郢崴母亲的话命中她最在意的事,让她心痛得忍不住回嘴。就算她无父无母,但也总还是个人吧?她不过是担心打电话来的人有急事找范郢崴才会好心的接起电话,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人身攻击? 闷在被窝里哭出心里的难过,丁钰芬终于明白范郢崴何以会拥有这样严谨的人生观及生活态度了。 有这样的母亲,教出来的小孩想不呆板都不行,她在心里替范郢崴感到难过,若要她选择,与其有这样严厉又刻薄的母亲,她宁可什么都不要。 “妈妈……”喃喃念着,丁钰芬觉得这个名词太陌生且遥远。 第七章 在路上买了便当,范郢崴马不停蹄地赶回住处,因为他试了无数次,房里的电话始终打不通,而客厅的公用电话则是没人接听,让他的心慌乱不已。 她走了吗?不告而别了吗?他这才想起他毫无她的联络方式,如果她真的消失了,天涯海角,他如何才能找到她?为此,他又惊又急,也恍然明白自己的心早已深陷。 一进门,室内静俏俏的,他的心蓦地紧绷起来,第一个窜入脑海的念头是——她真的不告而别了! 这念头让他感到痛苦,激动地前去打开房门,当看到隆起的被单及露在外侧的白皙小脚丫时,他大大的吐出一口气,释怀了。 一抹额,竟是微湿,他竟心惊胆战得沁出冷汗…… “起床了,还睡!”他微笑地扯开被单,“我买了便当……回来……”笑容凝结在嘴角,只因她脸上残余的泪痕。 丁钰芬惊醒过来,一对上他惊愕的眸时,迅雷不及掩耳地又躲进被窝里,胡乱地擦拭脸上斑斑的泪痕。她竟然睡着了,还让他瞧见她哭泣的证据。 “你怎么了?为什么又哭了?”范郢崴放下便当,粗鲁地一把扯开被单。 “有吗?你看错了。”她避开他灼灼的注视,耸肩不以为然的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有老花眼啦!” “不要扯开话题!我明明看到你脸上的泪痕。”冲动地扳过她的脸,审视她脸上干涸的泪痕。 先前怕她已离去的疑惧,到此刻见到她哭过的心疼,凝聚成一道强烈的情感,让他再也无法逃避自己早已失控的心。 “我说没有,没有!你听不懂吗?难道我在你眼中就这么爱哭?这么脆弱?”她大吼、她恼怒,为什么总是让他看见她最不堪的一面? 范郢崴望着她,不言不语的严肃模样让她的怒气慢慢消退,从原本的不敢直视他,慢慢地转成偷瞄他。 他好恐怖!为什么这么沉默? “你……你干嘛不说话?”她心虚地嗫嚅着,适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范郢崴叹了口气,认命地道:“我究竟该怎么做?没错,我就是觉得你脆弱,觉得你爱哭,这样的你才是最真实的吧?以往的坚强不过是伪装,看到真实一面的你,只让我觉得……觉得……心疼。” 终于一古脑说出心里的话,他有种坦然的喜悦。承认对她动情,不再苦苦压抑,让他的心自由,也让他不曾释放过的情感有如火山爆发般奔泄而出, “你……”丁钰芬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她一向知道他对她好,即使总爱指责她不当的行为,但她仍是知道他是善良且温柔的。 而现在,他的话……有她没听错的弦外之音吗? “是,我喜欢你,我对你心动。虽然很荒谬,但我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了!”他面红耳赤地嚷出真心。 “你甚至不了解我……”面对他的表白,她反而退却了,她是喜欢他没错,但他呢?他是真的喜欢她吗?会不会到最后仍是一场梦,一场空? “我……我们可以慢慢了解彼此。”第一次说这么露骨的话,范郢崴浑身都不自在。 “可是我……”张着惊慌的大眼。 她的无措让他的心慢慢往下坠。 “你……你不喜欢我?”他替她的举止找了个理由。“对不起,我太莽撞了,没有考虑到你也许不喜欢我。我道歉,冒犯了你。”一种椎心的痛让他皱起了眉,却仍不失风度的说着。 “不!”丁钰芬猛烈地摇着头,“我也喜欢你!”她扑进他怀里。 他被她突来的热情给撞得脚步不稳,为了抗衡她的冲力,他往前搂住她的力道过猛,下一刻便将她压在床上。 时间仿佛静止不动。 他温柔的眼眸锁住她的,唇角慢慢上扬,她说的话在他心里慢慢膨涨、发酵,让他又惊又喜。 “我们……会不会进展太快了?”残余的理智让他说出这句想煞车的话,然而丁钰芬眼波含情,唇畔带笑的美丽模样却叫他再也无法压抑,喑瘂地呢喃了句,“管他的。” 毫不迟疑的,他主动吻上她的唇。一向律己甚严,心湖甚少波动的他,二十七年来的热情尽数释放,犹如一头饥渴的猛兽,狂野地侵袭身下让他倾心的女子。 当他的唇触及她柔软馥郁的唇瓣时,理智在这一刻灰飞湿灭,他的心因身下的她而狂跳。 渴求地吻着她,当她轻启樱唇时,他略显生涩却执着的舌已探入她的,与她的粉舌嬉闹。旖旎的情事在两人心头翻转,他抛开所有束缚,放纵地与她缠绵,像溺水的人攀住啊木,只想抓牢,不想松手。 恍惚间,她想着,如果是他,她可以献出自己……因为,他是第一个不会让她感到亲热是件恶心又厌恶的事。 下一刻,他轻抚着她的颊,结束缠绵的热吻。 “说我古板也好,别扭也罢,我……我们还是慢慢来。”他怜爱地抚顺她的发,不愿像个急色鬼般占有她,他会尊重她,直到娶她进门那一日。 娶?他被这个念头击出复杂的思绪。 他是个准博士,今年中应可顺利毕业,但他尚未服役哪! 他曾想过,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先立业再成家,而需要眼役一年十个月的他,得等退伍后找到工作,收入稳定之后才可能成婚。 那……她怎么办?, 忧虑窜上心头,她可愿等他两年?至少两年,但两年的变化太大,这样的承诺会不会太沉重? 转瞬间,他的心思百转干折,将自己的心困住。 “在想什么啊?”她已离开他的怀抱,笑着瞅他。虽然有些失望,但更感激他的半途而废,因为她发现这样的他,让她多爱了几分。 “呃,没什么。”这样的状况,如何开口同她说?两人才刚起步,好像说什么都嫌太早。 “哇,你买了便当怎不说?”眼角瞄到旁边的便当,她嗔怪地怨着。 “我……”一想到方才的激情,他有些赧然。 “看你平常那么君子,其实很闷骚。”她故意糗他,却见他变了脸色。“我开玩笑的,你干嘛那么认真?” “我……”范郢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失控,突地觉得自己表里不一,不免黯然。 “你这人就是死脑子。”知道他保守惯了,突然这么“热情”恐怕也吓坏自己。她月兑口而出道:“孔子难道没有小孩吗?” “他有。”他下明白她何以这么说, “那不就得了。连圣人孔子都会和老婆亲热,你又何必耿耿于怀?”转身注视着他。 说来有趣,她困住自己的心,是他替她解开心中的结;而她,是不是也要替他解开心结呢? “嗯。”面对她的浅笑,他着迷地点头同意。可不是,是他想太多了。 “至少我们是……是互相喜欢的。”丁钰芬嘴上大方地这么说,却不敢望向他,心脏扑通直跳,迳自拿出便当,“所以,那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嗯。”他笑着靠向她,自她手中接过便当,眼神不离她。 两人开始温馨的吃起便当。 她问着他上课的状况,而他回答,甜蜜的幸福在小小的房里蒸腾…… ………………………………………………………………………… “话筒怎会没挂好呢?”范郢崴饭后突然想起一直打不通的电话,嘀嘀咕咕地把话筒掏起,放回原位。单纯地以为话筒只是被挤掉了,谁叫他有时念书念得太专注,常会忽略了久久才响起一次的话机。 才刚挂回电话,话机彷佛等待已久似的响起,范郢崴自然地接起话筒,没注意丁钰芬脸色微变。 “妈?”范郢崴讶异地唤道。 正在收拾便当盒的丁钰芬闻言一震,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她和范郢崴进展到如此亲密的阶段,她却和他母亲起了冲突…… “谁?”范郢崴听母亲噼哩啪啦的抱怨,眉头愈皱愈深,他不吭一声,眼光扫了丁钰芬一下,发现她脸色发白地回望着他。 “妈,她不是……”听到母亲抱怨汤溥泉的“女朋友”没教养且无礼地挂了电话,范郢崴隐约猜到今天何以电话打不通了。 好下容易发泄了一顿的范胡秀莲,这才转入正题,“过几天你回来一趟,妈挑了几个不错的女孩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范胡秀莲的算盘是这么打的:儿子即将入伍,若在入伍前先结了婚,也许等儿子退伍时,孙子也-岁了。多好啊! “妈,不要逼我相亲,我已经……”面对母亲的着急,他总是不知该如何拒绝。父亲在他高中时去世,留下他这个独子与母亲相依为命,一直以来,他什么都听母亲的,唯独婚姻大事他有自己的坚持。 “已经怎样?妈就知道,你长大了,不把妈的话放在心上了。”范胡秀莲神伤地叹了口气,听起来像要哭了。 “妈,你不要这样,我只是觉得……”他想辩解的话,又被母亲打断。 “什么都不要说了。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妈,你就给我回来一趟,不然……不然你就永远不要回来了!”说完,范胡秀莲挂了电话,留下瞪着话筒的范郢崴。 丁钰芬小心翼翼地观察范郢崴的表情,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轻声问道:“你……你妈打来的?她……她说了些什么?”明明听到了大半的对话,她仍是想听他亲口说。 “你挂我妈的电话?”不是质问,他只是无奈地询问。自己母亲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肯定是母亲说了什么刻薄话伤了她,她才会挂电话且躲在被窝里哭到睡着。 “对不起,我……”她讨厌他母亲的态度,但面对他时,她很难把厌恶他母亲的心情表达出来。 “我妈说话一向得理不饶人,她若说了什么伤了你,请你别放在心上,她这人就是这样,你……”惊见她夺眶而出的泪水,他几个大步向前,将她搂进怀里,“你干嘛哭呢?我没有骂你的意思啊。” 她在他怀里摇头,泪水全抹上他胸前的衣襟,微热的泪转瞬变凉,让他的心产生寒暖交替的矛盾心痛。 “是我太冲动了,沉不住气才会挂了你妈的电话。”环住他的腰,她汲取他给的温柔,整颗心完整陷溺在他的深情里。 她本来想,若他责备她挂他母亲的电话,她打算与他大吵一架后离去;不料,他非但没责骂,反而一脸了解她所受的委屈,见到他不舍的表情,她崩溃了。原先若只有五分的难过,也在他的疼惜下变成了十分, 轻轻抚着她的发,惊讶地发觉自己对她的动作竟如此自然。“我妈说了些什么?” 静静听她把原由说了一遍,他了然地笑了,抬起她的脸替她拭去泪痕,温柔地道:“是我妈不好,她正好踢中你的要害了。” “她不是故意的。”面对他的好,她反而想替他母亲说话了。 “希望你能原谅她,不与她计较。” “我不会的。”她笑了,随即又拉下脸,担忧的道:“如果你妈以后知道我就是挂她电话的人,她会不会讨厌我?那我们不就……”她开始末雨绸缪。 “不会的。你别那么紧张。不过是电话嘛,她年纪大了,记忆力没那么好,况且人在电话中的声音和平常多少有些出入的,你别想那么多了,没事的。”安抚她的情绪,享受着拥她入怀的满足感受。 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她忍不住开口道:“你妈要你回去相亲?” “唉。”闻言,范郢崴重重地叹了口气,放开她将自己抛入床中,“我是独生子,我妈一直希望我快快娶妻,好替她生个孙子。” “那……你会回去相亲?”她坐到他身边,看着他方正的五官。好奇怪,以前不觉得他特别好看,如今却觉得谁也比不上他。 他摇了摇头,望向她,“你要我去相亲?” “不要。”她坦率地摇头,腻人地靠向他,趴伏在他怀里。 范郢崴被她大胆亲密的动作吓了一跳,习惯了独身,此刻有个让自己心动的美人儿投怀送抱,对他来说简直是种要命的折磨。 “可是你母亲很凶,你不去真的可以吗?”没来由的担心让她害怕,总觉得他母亲不是如此容易搪塞的人。 “我就说我要赶博士论文,况且,我最快七月可能就会入伍了。”终于把话说出口,范郢崴小心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入伍?”丁钰芬瞪大眼道:“你还没当兵?” “当然还没啊!你把我想成多大年纪了啊?”他回瞪着她,一手占有性地搂着她纤柔的腰肢。 “我以为你有三十岁了。”她俏皮地说。 “乱讲!我才二十七。”不服气地抗议之后,脸色又阴暗了些,“当兵两年是很漫长的岁月,你还那么年轻,也许……也许……”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幽幽地凝睇着她, “也许什么?”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她板起了脸,逼问道:“说啊!为什么不说?” “总觉得……要你等我两年是很过分的。”他终于说出心里的顾忌。 咬住了下唇,丁钰芬觉得有些难过,反问道:“你不希望我等你?” 瞧她伤心的模样,他赶忙道:“不是的,我当然希望你等我,但是两年哪,我甚至不知道两年后能给你什么?更何况你还年轻,外面的花花世界……” 气恼地推他一把,她忍不住扬高语调,“你认为我会变心?你认为我会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引诱而背叛你?” “不是的,我只是难免会担心……”见她生气,他开始暗骂自己不该那样说的。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相信我。”她看起来是那么花心的人吗?丁钰芬开始责怪自己当初不该表现得如此豪放,造成他错误的判断与联想。 “别说了,一切都顺其自然吧!”范郢崴拥她入怀,拍抚着她的背,温柔地道:“有缘的话,时间空间都不是问题。”他好想给她承诺,可是再多再深的情感面临当兵两年,也只能黯然地吞回月复里,但求珍惜眼前的一切。 靠在他怀里,她不言不语,心里一样挂心着,两年…… 他们能熬过这段时间吗?她一向是个有自信的女人,但对于不熟悉的爱情,两年真的是未知的考验哪…… 第八章 范胡秀莲仰头看着这栋破旧的大楼。她一年来不到几次,却觉得一次比一次来得陈旧,一想到唯一的儿子竟栖居于此,心里总有着丝丝难受。 揿下门铃,还有些心急地多按了几下。人老了,不中用了,渴望能尽快坐下喝杯茶歇息歇息。 门一开,她喜悦地对上儿子惊讶的眼眸,嘴上却埋怨着,“怎么那么慢哪?”不理会儿子的怔仲,迳自进了门。 “妈,你怎么……怎么会来?”一想到房里还在沉睡的丁钰芬,他紧绷了起来。看了看手表,才十点多哪。 “来看儿子还要理由吗?”一坐在客厅藤椅上,忍不住抱怨着,“这藤椅该换了吧?坐了挺不舒服的。” 范郢崴趁着去厨房倒水时,悄悄地带上房门,暗地祈求母亲别一时兴起想进他的房才好,他还没有心理准备要让母亲和丁钰芬见面哪! 啜了一口儿子端来的茶,不待喘口气便赶着道:“你答应要回家一趟,都几天了。”语气中的怨怪之意十分明显。 “妈,我最近在赶毕业论文,实在没空……” “没空没空,你每次都说没空,难道真的抽不出空回家看妈?”范胡秀莲有些难过。 “妈。”因为惭愧,他不敢反驳。 “算了,反正你不回来,妈就自己来。”她自提袋中掏出一本资料夹,一扫郁闷,神情愉悦地道:“来来来,妈带来了一些照片,你看看中意哪个?妈马上替你安排。” 范胡秀莲好不容易搜集了一些“门当户对”的女孩,说什么也要儿子从中挑选一 蚌,好圆了她抱孙的梦。 范郢崴无心翻阅“群芳录”,一心挂念着房里的丁钰芬,深怕她醒来见不着他会闯出来。他是认定了她,但母亲会怎么想呢? “你在发什么愣?快看啊!”她心急地把资料夹塞进儿子手中,主动替他翻开第一页,顺便介绍着,“你看你看,这是庆义集团王董的小女儿,人家可是留美回来的,长得虽然不是顶漂亮,但秀秀气气的,看起来乖巧懂事,应该是个好女孩。” 范胡秀莲说了一堆,见儿子没反应,又道:“没兴趣?不喜欢吗?没关系。来,你看。”迳自翻到下一页,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女孩,“这个是林叔叔的二女儿,你小时候见过的,还和她玩得很愉快,记得吗?地今年六月大学毕业,虽然是私立大学,但也不错了,而且咱们和林叔叔的交情够,看着你爸的面子上,若你喜欢,肯定没问题的。” 范胡秀莲说完,一抬头才发现儿子根本心不在焉,忍不住啐骂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先跟你把话说在前头,这一本里面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好媳妇,今天你一定要挑一个出来,不然就每个都去相亲,直到挑中一个为止。” 面对母亲的急切,范郢崴不得不开口了,“妈,你怎不想想我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范胡秀莲愣了愣才意会过来,惊喜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学历呢?身高、体重?有没有照片?”她噼哩啪啦地问了一堆问题,兴奋地直搓着手,“瞧我都老糊涂了,原来我儿子早就开窍了,害我穷紧张!你也真是的,心里有人了怎么不早说?累得妈四处搜集资料。” 看母亲喜悦的模样,范郢崴松了口气,可是,母亲的问题,他几乎没几个回答得出来。“我们……才刚认识,所以……” “才刚认识?认识多久了?”范胡秀莲好生意外,但没关系,才刚认识是吧?她正好可以去打听打听对方的家世背景,看配不配得上她的宝贝独生子, “认识快一个礼拜了。”撒不了谎,范郢崴据实以告。 “这么短啊?没关系,告诉妈妈她住哪?叫什么名字?妈偷偷去瞧瞧。”一把拿回儿子手中的资料夹,随意往旁一丢,心思全放在儿子心系的人儿上。 “妈,你不要这么急嘛。她……她叫丁钰芬。” “哪个丁?”问清了女孩的名字,范胡秀莲在空中写着丁钰芬的名,默算着笔划。 “生辰呢?改天去合一下八字,若不适合就别浪费时间了。” “妈,这些东西……” “欵,你别不信这些,只要八字合,就算未来遇到什么阻碍困难,都能迎刀而解的。”范胡秀莲极有经验地说着。 “妈。”范郢崴无奈地唤道。面对母亲的偏执,他惯常地以不变应万变,当初若非受不了母亲的思想,也不会趁就学之由搬到台北了。 “算了算了,不说了。”范胡秀莲起身,知道儿子已有对象,她放下大半的心。 “难得来一次,你房间一定又乱七八糟了,不帮你整理的话,肯定又变猪窝。” “妈,妈!”范郢崴一惊,“不用了,我房间昨天才整理过,已经很干净了。你就坐下来好好休息。” “我平常休息得还不够啊?”她边说边往范郢崴房门走去,手已触上门把。 “妈。”范郢崴拉开母亲的手,不擅说谎的他,一时间挤不出理由,只能用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前。 “走开!房间里有什么?”对他的举止产生怀疑,范胡秀莲强势地一把推开儿子,破门而入。 砰的开门声惊醒丁钰芬,她一脸茫然地弹身而起,在对上范胡秀莲喷火的眼眸时,睡意全消。 “郢崴?”她直觉地寻找范郢崴的身影。 范郢崴赶忙跨步至丁钮芬身旁,“妈,这位是……”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认识不久的『女人”?”范胡秀莲加重语气,用“女人”来称呼丁钰芬。 “伯母。”丁钰芬一开口,范胡秀莲脸色大变。 “你!你就是接电话那个!”范胡秀莲气得往前一大步,食指几乎指上丁钰芬鼻头。 “妈,你别这样,她……” “什么怎样!原来她不是汤溥泉的女朋友!”范胡秀莲看见儿子保护丁钰芬的模样,咬牙切齿地道:“你刚才不是说才认识几天?没想到……竟然就给我住在一起? 好啊,一定是你。”她矛头全指向丁钰芬,“一定是你勾引我儿子。”瞧她生得漂亮又一脸纯情无辜,儿子一定是被骗了。 丁钰芬看着范胡秀莲,霎时,范胡秀莲的影像与小时候伯母的记忆重叠,她想起寄住在伯父家时,伯母总是冷言冷语地嘲讽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若她顶嘴,当晚便没有饭吃,甚至被罚跪或关在厕所里。 新仇旧恨,激得她心头一阵热,若非尚有残余的理智,她真想回嘴反抗,可对方是范郢崴的母亲,她……很为难。 自小,她不只学会坚强,更学会只有自己能保护自己,随着年龄增长,在自我调适中,她慢慢遗忘了那些伤痛,也交了好朋友,曾经以为痛苦已远去,孰料,最近的一切,都让她再度回忆起悲伤过往。 好不容易后天训练出来的开朗乐观再也不管用,眨了眨眼,看着范胡秀莲一开一合的嘴,她已无法听清她究竟在骂什么? “我不准你和这么随便的女孩子交往!”范胡秀莲语音拔尖,只差没一巴掌甩向丁钰芬。 “妈,你不要这样。”范郢崴想把母亲带出房,不料失控的母亲怎么也拖不动, “原来我白操心了!你说要在外面租房子,就是想给我胡搞乱来是吧!难怪我说要搬来台北你不同意,原来你早就学坏了!根本……根本不是以前那个乖巧懂事的郢崴了。” 一阵心酸涌上心头,范胡秀莲忍不住老泪纵横。她含辛茹苦地栽培儿子成材,目的就是希望他能功成名就,谁知,儿子老实了这么多年,竟会在这时候被坏女人引诱而坏了名誉。她……不甘心啊! “妈,你别这样。”范郢崴见着母亲的泪水,心慌意乱地不知该说什么。 “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爸吗?他临终前是怎么说的?他要你好好念书,以后……以后才能光耀门楣啊!”范胡秀莲抽抽噎噎的。 “妈,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女孩……”范郢崴觉得头很痛,他和丁钰芬才刚开始便遇到母亲的阻挠,真是始料未及。本想等到感情稳定后再介绍给母亲的,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唉! 即使初识她时将她当成随意轻浮的女孩,但在交往后,他是真心把她看成此生唯 一想呵护的女人,既然如此,他就必须让母亲对钰芬有好印象。 “你要她还是要妈?”范胡秀莲使出最后手段。 “妈,你这又是何苦?只要你愿意,你会发现她是个好女孩的。”范郢崴微蹙着眉,有耐心地说。 “好,妈知道你的意思了。你让妈太失望了。”不等范郢崴回话,范胡秀莲冲至客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起提袋和资料夹,头也不回地离开。 “妈!妈!”范郢崴追到门口,心急如焚地道:“我去追我妈。” 丁钰芬呆怔地坐在床上,只觉心口泛起一阵疼,却掉不出泪。 不一会儿,听到开门声,见范郢崴走进房里,两人四目交接,一时间竟无言, 好半晌,她才幽幽开口,“你妈呢?” “坐计程车走了。”见她直直瞅着他,他的心痛了。反手关上房门,趋身至她身畔,“对不起,我妈她是太担心我了。” “我知道。”丁钰芬扯出一抹笑。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想哭可以哭出来。”搂她入怀,他万分心疼。本以为她会又哭又闹,以她的脾气,不该是这样镇定寡言的,一种不安的情绪揪着他,让他害怕。 “没什么好哭的,我习惯了。”闷在他怀里,她淡淡地说着。是啊,她早就习惯了,是她性子倔,只要被误会,她绝不辩解,反而故意让人误会得更彻底。 像她这样的个性,实在是不讨喜,但生来就是这等脾气,要怎么收敛呢?平日她不犯人,人不犯她,倒还相安无事,若是起了争执或误会,她的倔脾气便会冒出头,让事情更难收拾。 “你别这样说,我妈会知道你的好的。”他紧揽住她。 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笔直地望进他眼底,她感伤地问:“我有什么好?你又了解我多少呢?” “你很善良、单纯,虽然你总是武装自己,但我看得到真实的你。”他深情地注视,让她感动得红了眼眶, “你好儍,不怕我骗了你吗?”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范郢崴一愣,诚挚地摇头,“不怕。” 丁钰芬再也忍不住,泪水垂落而下,扑进他怀里哭着,“你真笨真笨!肯定是书念太多,脑袋都不灵光了!” “你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两手在她背后乱拍着。 “你妈不要我们在一起,怎么办?”她要听他怎么说。 “我会说服她的。”范郢崴抬起她梨花带泪的容颜,知道自己再也放不开她的手,即使他们才相识不到一周。 “如果到最后她还是反对呢?你要和我私奔?”她挑眉看他,并在心里猜测他可能的回答。 范郢崴柔情的目光轻轻地洒满她眉眼之间,坚定地摇头,“不,我们不会私奔,我一定会让我妈接受你。私奔对你来说太委屈,也终究不是幸福之路。”他要她,不只要爱她,更要她快乐。 丁钰芬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如此回答,激动地道:“你怎么没有优柔寡断?我以为你会犹豫要不要再和我在一起。” “我认定你,就是你了。”对情事木讷的他,自有他的执着。 缓缓俯子,轻轻吻上她微启的红唇。她的甜美味道呵,似乎怎么尝也尝不腻。 “谢谢你……”她颤抖地吐出感激的话语。 “傻瓜,谢我什么?”他爱怜地睇视着她。 “谢谢你爱我……”说着,她投入他怀里,默默地垂泪。 范郢崴心里一阵难受,只能紧拥着她,轻轻拍抚她纤弱的背脊,当她心灵的支柱。 第九章 丁钰芬尚在睡梦中,被一道轻柔的吻唤醒,早已熟悉他的味道,她闭着眼热情的回应, “钰芬……”范郢崴轻唤她的名。“该……起床了……”低喘着气,他费劲全力才能自她唇瓣离开。 “这么早?”看看闹钟才九点半呢。 “我昨夜拟好论文大纲,今天要找教授谈论一些细节问题,所以待会就要出门了。”他不舍地离开床,自衣柜中拿出衣物,准备去浴室更衣,即使已很亲密,他仍不愿大刺刺地在她面前暴露身体。 这是尊重,也是羞涩。 “好,掰掰。”她爱困地又合上眼,娇柔的模样让他弯了唇角笑着。 “你喔,都这么晚起的吗?” “哪有,平日上班时都要很早起,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跷班,怎么可以不利用机会补充睡眠?”她依然合着眼,咕哝着。 “上班?你不是学生了?”他有些讶异。 “早就不是了。”她眨了眨眼,浅笑地望着他,“等你回来,我再好好的跟你说吧!”这几日以来,他们总是聊自己喜欢的东西,聊一些不涉及个人的话题,他迟迟不问她,她也就闭口不提自己。 “看来,我好像有很多不了解你的地方。”他坐回床上,轻轻抚开她黏在颊侧的发丝。 “才怪。”她否定了他的说法。他了解她,了解她的个性,了解她的为人,了解她的本质,只是不了解她从事的工作,不了解她的年龄,不了解她的学历等等罢了。 “好,等我回来再慢慢说吧。”怜爱地再吻她一记,他才起身到浴室去。 他们才相识一周,过去来不及参与的却有二十多年,看来,等他回来,他们有很多东西要聊呢!心情愉悦的范郢崴踱进浴室里,忍不住哼着歌曲着衣。等他换好衣服回房,发现她也起床了, “不是还想再睡?”他问。 “不睡了,我想送你出门。”俏立于他眼前,丁钰芬绽开一抹开心的笑。 “真难得。”他轻捏她鼻头。 她握住他的手,与他一同走至大门,忍不住叮咛着,“早点回来。” “我会的。”突地有些不想放开她的手,他加重力道握住她,心里有着感动。多像是老婆送丈夫出门的景象啊!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一吻,笑着挥手道:“掰掰。” “嗯。”眷恋地望着她,直到合上门再也看不见,菹郢崴才带着一抹笑,步伐轻快的下楼去。 背靠在门上,丁钰芬满是幸福的喜悦,她也想到方才的景况,他们多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哪! 他们会有那么一天吧?能够牵着彼此的手,坚定的走向未来的人生。 带着甜笑,她走回房里, ………………………………………………………… 傍晚,范郢崴开心地返回住处,一打开房门,便大声说道:“我回来了。” 但等待他的是一室寂静。 “钰芬?”房内没人,他有些心惊地奔向浴室。 没人! 整间屋子里,都没有丁钰芬的踪影,他的心直往下坠,不祥的预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跌坐床头,他安慰着自己,“她也许只是去买个东西。” 突地,他冲至衣柜前,想找出她与他初识时所穿的衣物,只要衣服还在,他才会真的安心。 “没有,”他失神地喃喃念着,“什么都没有。”踉跄地往后退,再度跌坐床头,心情沮丧。 出门前,她还开心地送他到门口,她烙在他唇上的吻,此刻依然火热地在他心头,但她人呢?她不是会不告而别的人,为什么会走? 他疯狂的起身环视屋内,一切一如往常,好像她从来不曾出现过。眼角瞥见整齐折叠在一旁的衣物,那是他的衣服,是她穿的。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傻傻地盯着衣服,他只觉心房空了,眼眶有点刺痛,却掉不出泪,人海茫茫,他怎么找回她? 他只知道她叫丁钰芬。电话?住址?生日?他全都一无所知。 活了二十七年,范郢崴首次体会何谓绝望。他,失去她了!找不回来了!除非她自己来找他。 可她既然要走,又何必回头找他? 抓起她曾穿过的衣物,熨贴在胸前,将头深深埋入,感受她残留其上的淡淡馨香。那是她的味道。 随后,他发现衣物里有纸张被揉皱所发出的声音,他抖着手扯开衣物,里面掉出一张纸片, 他摊开纸,上头有着娟秀字迹。 郢崴: 你很难过吗?对于我的不告而别。 若等你回来,我肯定走不开,只好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你。 你,有多在乎我呢?在我们的未来充满阻碍的现在,你,有多爱我呢? 我并没有离去,在我心底,你依然是我最爱的男人。只是,你了解我 吗? 明日起,我将回到过往的生活,如果你还愿意,请到这个地方找我,我 会用崭新的自己来面对你。 爱你的钰芬 信末,是一处地址,没有电话,只有一个他陌生的地址,而那个地址是在公司行号林立的台北东区。她在那里上班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竟让她不告而别。范郢崴冲出门,骑上机车往纸上的地址飙去。 这一生,他没飙过车,唯独这一次,为了他所爱的女人破例。 ……………………………………………………………………………… 嘈杂的声音吵醒了昏睡中的丁钰芬,揉了揉眼,看看时间。吓!晚上八点半了! 在房内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嗓音,丁钰芬轻轻扭开门把,才跨出门便对上好友叶素茵震惊的眸。 “钰芬!钰芬,你回来了!钰芬!”叶素茵飞奔到她面前,紧紧地搂住她,“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你啊!” “我没事,只是心情不好,去流浪了。”看着叶素茵,丁钰芬感动地笑出了泪,抬手替叶素茵拭泪,嘴上还骂着,“瞧你,这么没用!这样就哭了?” 叶素茵也替丁钰芬抹去泪水,还嘴道:“你还敢说我!你掉的泪比我多呢!” 丁钰芬破涕为笑。“我们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叶素茵娇嗔地瞪她一眼,“你这礼拜到底去了哪里?我找不到你好担心!” “也没去哪里,只是四处走走。”丁钰芬轻描淡写地说着。 “以后不许你这样了!一个女孩子在外头多危险,竟然还长达一个礼拜!你知不知道一秒间就可以出事?更何况是一星期!”叶素茵的担心全在一连串的嘀咕中表露无遗。 这句话敲中丁钰芬心坎,她垂下头,黯然道:“的确,一星期可以发生很多事,甚至是可以改变一生的大事。” 她若有所思的话语,让叶素茵诧异地挑眉。 “钰芬,你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担心受怕的。 “慢慢再告诉你吧。来日方长,不是吗?”略带忧伤地笑了笑,丁钰芬不打算把自己的事太快说出来,毕竟才一个星期,未来还是未知数。未来?会有未来吗?她忍不住苦笑。每当想起范郢崴的母亲,她便觉得沮丧,继而涌上一股勇气,这样矛盾的心情不断在心里反覆煎熬,让她不得不叹气。 “好吧。等一切事情都搞定,你可得从实招来喔。”叶素茵见好友没事,心也定了,开心地笑着。 “那当然。” 回到房里后,丁钰芬坐在熟悉的床上,想起送范郢崴出门后,所接到的那通电话。她早已知道是他母亲打来的了,她也是为了改变他母亲的印象才鼓起勇气接听电话的,可没想到…… “又是你。你还没走?”话筒里传来范胡秀莲哭了几天,已有些变哑的嗓音,然而气势却未因此而稍减, “伯母。”丁钰芬知道她还在生气,方才凝聚的勇气又消失了。 “不要叫我伯母。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你根本配不上我儿子,我早已替他挑了几位好女孩,准备让他们见面,我相信郢崴随便挑一个都比你强。”范胡秀莲激动地吼着,觉得喉咙不适,端起身边的茶杯饮了一大口。 “伯母,我们……” “我不管你们怎样,总之我不会让郢崴被你这个狐狸精迷住的!他就是太单纯太没经验才会被你给骗了。我告诉你,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我不相信郢崴会要你而不要我这个妈!”范胡秀莲不留情地开骂。 丁钰芬拿着话筒,呆愣地听着。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最好赶快离开郢崴,像你这样随便的女人,要什么男人没有?为什么要来缠住我们郢崴?” “伯母,我对他是认真的!”丁钰芬终于抢得空隙喊了出来。 “认真?用说的谁不会?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进范家大门!”丢出了最狠毒的话,范胡秀莲冷嗤一声,“你别想再挂我电话!哼!”不等丁钰芬回应,啪地摔上电话。 直到现在,耳际依然传来嗡嗡的声音,丁钰芬揉揉膝盖,只因在那当时,她虚月兑地跪倒在地,撞伤了。然而疼痛她已毫无知觉,整个人陷入与他母亲的对话里。 我相信郢崴随便挑一个都比你强…… 他就是太单纯太没经验才会被你给骗了…… 我就不相信郢崴会要你而不要我这个妈…… 除非我死了,你休想进范家大门…… 这些话语扎得她心痛。她捂住耳朵,以为能挡住那些刻薄的语句,孰料声音却不断在她脑海里回响。 “不!”她几乎尖叫出声,想用高亢的尖叫压过那些伤人的话,但她叫不出来,喉咙像是哑了般,只能低低地啜泣, 为什么……为什么在终于有人愿意爱她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 为什么…… 一颗,两颗、三颗,成串的泪珠狂泄而出…… 心痛的感觉让她几乎没了呼吸,只能揪着心,哀哀地落泪。 她,是不是太天真了?以为自己真会拥有幸福…… 奢求的幸福…… 为此,她懦弱地逃离范郢崴的住处,却又舍不得他,才会留下她的消息。而现在,她已经无法判断这样的举动到底是对或错了—— ……………………………………………………………… 看着熟悉的台北街道,丁钰芬站在公车里发愣。 一早醒来,穿上久违的套装与高跟鞋,心便一直不安稳,她并非担心今日可能面临解雇,因为她就是来办离职手续的。 她想起自己留下的字条。他……应该会看到吧? 她将字条夹在衣物间,现在她后悔了,她该放在显眼的地方才是,若他直接将衣物收进衣柜里,那…… 下意识地皱起眉,她开始懊恼了。 鲍车到站,她心不在焉地往公司走去。一想到他可能没看到那张纸条,是不是误以为她不告而别?她扁起唇,沮丧地发现她根本不知他住处的电话号码。 去找他吧!如果他没来找她。 好!就这么办,如果他真的没来找她,她就去找他!但,要等他几天呢?她又开始皱眉思索了。 不知不觉走到公司大门,才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时间彷佛冻结在这一瞬间,丁钰芬以为是幻觉,是她太过思念他,才会眼花地看见他吗?她又眨了眨眼,发现不是错觉,他,范郢崴,笔直地站在前方,定定地注视着她。 “郢……郢崴……”颤抖地唤着他的名,她不敢相信他一大清早就来到公司大门。 他……他看到那张纸条,也来了。她觉得鼻子好酸,狂烈的情感彻底焚去理智。他……真的来了!没有因为他母亲的反对,而顺水推舟地在她离去后选择遗忘。 他,真的来了! 不顾脚下的高跟鞋,她喜悦的朝他奔去。 范郢崴张开手臂,环住她娇小的身躯,像要将她揉进体内似的抱紧她。他终于等到她了,她没骗他!这一夜的守候,很值得。 埋进她颈间,他心里的激动不逊于她。他昨天赶来这里,问过里面的员工可有丁钰芬这个人,对方回答有,只是一个礼拜没来上班了。然后,他安心地在门口等,直到天黑月升仍不回去。 回去又如何?没有她的夜晚他如何安睡?不知不觉,他孤坐在川流不息的大道边,看着塞车的拥挤,看着半夜偶尔飞快驶过的车辆,想着她,想着这一周以来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然后,他看见她了,远远的,他就认出了她。 她穿着合身的米白色套装,高雅又有自信,若非她低头沉思,仰首阔步的她肯定会吸引所有男性的目光。这样的她,是他陌生的,但,他好惊喜!这样的她,让他再也移不开视线。 “你……你真的来了。”在他怀里,她哽咽道。 “是,我来了。”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她的头,望进她眼里,坚定地回答, “来多久了?”丁钰芬瞧见他下颚的胡碴,有点意外地问。 “二十个小时吧!”他笑出一口白牙。 “二十个小时?”她惊呼,“你昨天都在这里?” “我一看到字条就来了,只想等到你。”替她将因小跑步而略显凌乱的发勾回她耳后,看见她耳垂上小巧玲珑的耳饰,忍不住在上面揉了揉。“这耳环很漂亮,很适合你。”初识时,她耳上戴的可是超大又红艳的耳环,坦白说,他很不喜欢。 见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丁钰芬忍不住又环抱住他,“你真是笨蛋!为什么不回家睡觉!”责备的声音在他胸怀引起回音,听来像是不舍的呢喃。 “不想回家。”他简短地说着,不想多做解释。 “你这人实在是……”嗔瞪着他,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她只觉喉头一紧,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欸,你……”抹去她的泪,俯身在她耳畔咕哝道:“若非在大马路边,我会想吻去你的泪,所以,别再哭了。”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赧然。 愣愣地消化他所说的,她绽出一抹带泪的笑,“都已经这样抱住我了,还怕丢脸?还会不好意思吗?”不由分说的,她仰头吻上他的唇,不在乎周遭的眼光。 范郢崴没料到她会突地吻上他,以前看到情人在路边拥吻,只觉有伤大雅、败坏风俗。如今,心爱的人儿在怀,他顿时忘了过去深植心中的道德礼教,狂野地回应她的吻。 他……真的真的好想她。 微喘着气结束这记长吻,丁钰芬粉颊嫣红,眼波含情地凝睇着他,用手刮了刮右颊,“羞羞羞!”本以为他会推拒的,谁知这男人闷骚,竟火热地回应她。 “你今天味道不一样。”他的指抚上被他吻去不少口红的唇,意犹未尽。 “因为上班嘛。”她笑着回答。 范郢崴这才点头,“今天的你,和过去我所认识的你大不相同。” “喜欢这个惊喜吗?”她懂他的意思。 “嗯。”只要是她,他都喜欢,喜欢任何风貌的她。 “你先回去睡个觉吧!”她推着他,瞧他两眼带着血丝,不睡怎成? “我等你下班。” “下班还要好久,你先回去睡个觉,若你愿意,五点半再来接我。虽然我打算辞职,但恐怕还是得交接。”她笑了,显得耀眼。 范郢崴痴了,他的女人不但自信且漂亮,他可得重新认识她了。这样的她,绝不像他过去所认定的那样随便轻浮。也许他被她骗了,但不急,他有耐心慢慢去探索这个让他魂萦梦牵的女人。 “那我五点半来接你。”他承诺。 “好。”她朝他挥挥手,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发现他仍在原地,忍不住嘟囔着,“快回去啊!” “你快进去吧!上班要迟到了。”他笑着说。 丁钰芬一看手表,糟糕!不过,她又笑了笑,“反正要离职了,迟到一会儿无所谓。”语毕,她扑进他怀里,紧紧一拥,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我去上班了……”朝他嫣然一笑,利落地回身往大楼走去,不一会儿,窈窕身影便消失。 范郢崴目送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仰头看着台北的天空,忍不住笑了,虽然一夜无眠,但他仍带着轻快的脚步走向机车,回家。 第十章 凤凰花开的六月。 偌大的校园里满是人群,只见身着学士服、硕士服、博士服的学生身旁围绕着亲人,有的聊天、有的拍照,不同的人群所散发出的讯息都是一样的——快乐。 丁钰芬身着浅蓝白条纹的无袖上衣,及膝上十公分的白色窄裙,手捧一大束纯白的玫瑰与另一束较小的花束,踩着自信愉悦的脚步走往微生物研究所。她将已留长些许的头发往上盘起,露出完美的颈部线条。 周围的人全向她行注目礼,若不小心眼光对上他人,她会抿着唇浅浅一弯,得体又含蓄地回应他人赞赏的眼光。 今天,是范郢崴毕业的日子。 她很开心,虽然这一阵子以来,他母亲依然反对两人交往,但郢崴的坚持,让他母亲放弃了安排相亲。 她没再见过他母亲,这三、四个月来,发生了一些事。先是她辞去了工作,但旷职一周并不是主因,而是她对旧有的工作感到疲累,于是决定辞去公关的工作,转任某公司总经理的秘书。 她去应徵秘书的事,郢崴还颇不高兴,他深怕老板赏识她的才干与美貌,纳她为“小妾”。但事后他知道多虑了,因为她可以自己处理得很好,根本毋需他费心。 有时,职场上的她比他成熟多了,她看得出他原本认定的放纵、不端庄的女孩,一转而成本来的面目,他是很惊喜但也多了些许恐慌, 他没自己赚过一毛钱,相较之下,总觉得自己软弱了些,变得……配不上她了。但这些患得患失的心态,他从没说出口,只是温柔的给予她更多的爱,而这彷佛在告诉她,他退伍后势必努力工作,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转眼间,丁钰芬已来到微生物研究所门前。 四下张望后,她先看见范郢崴的母亲,而范郢崴则背对着她,没瞧见她的到来。倒是范胡秀莲不一会儿便看见了她,但视线只停留一会便移开。 丁钰芬浅浅地笑着走向前去,发现他母亲似乎不太认得她。她有什么改变吗?不然为什么他母亲一脸不太认识她的样子。 “郢崴,你自己看看,放眼过去哪个女孩不好?依妈看,随便找个女孩都比她强。”范胡秀莲咕哝着,然后俏声道:“那边走来一个很有气质的小姐,你要是追上她,妈才觉得你有眼光。” 范郢崴没顺着母亲的视线瞧去,只是无奈地苦笑,“妈,你又来了。” “咦?”范胡秀莲轻咦了声,讶异地看着她觉得还不错的女孩来到眼前。 “郢崴。”丁钰芬在他身后轻唤。 范郢崴惊喜地回头,趋前牵她的手,“你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 “真的?你不是说十点?”她看了看手表,才九点五十哪。 范郢崴笑了笑,将她带到惊讶的母亲面前,“妈,你见过的,她是丁钰芬。” 范胡秀莲挑起眉上下打量着丁钰芬,原先的好感霎时粉碎,刻薄地道:“你以为气质用装的就可以了吗?” 丁钰芬错愕地对上范郢崴薄怒的眼。 “妈。”他冷着脸,十足的不悦。 “怎么?连实话都说不得?”范胡秀莲嘴硬地说。之前,她远远瞧见丁钰芬,还认为她是个很有气质的女孩呢!谁知三个月没见,她换了发型与装扮,一时间还蒙骗了她。 “今天我毕业,我希望一切都能快快乐乐的。”范郢崴望了母亲一眼,诚恳地道。 范胡秀莲拉不下老脸,悻悻然走到旁边休息,打算眼不见为净。 “别生气了。”丁钰芬黯然地安慰范郢崴。 “你不生气?我妈太没风度了。”看着她没有笑意的眼眸,他很心疼。 “你也不希望我和她吵起来吧?”强迫自己笑一个,不想让他看出她有多难过。她是尊重他母亲的,只是…… “她只是在闹脾气,总有一天她会接受我们的。”轻轻抚着她的颊,语气一转,喜道:“你送我的花?好漂亮!” 将花递给他,丁钰芬笑了笑,“恭喜毕业。” “学长,这是你女朋友?”一旁的学弟凑了过来,见范郢崴笑着点头,忍不住喳呼,“哇,学长的女朋友真漂亮!替你们照张相吧!”说完,迳自拿过范郢崴手中的相机,往后退了几步,“后面的让开一点喔!” 范郢崴愉快地朝丁钰芬靠近了些,但碍于耳目众多而不敢有所碰触。 “学长!”学弟放下相机,抗议道:“手搭上去,靠近一点嘛!” “对啊!学长。”旁边的学弟妹也异口同声地嚷着,皆为这样的郎才女貌惊叹。 拗不过大家,范郢崴抬起手揽住丁钰芬的腰,将她拉近他。 “哇!好浪漫喔!”不知是哪位学妹发出羡慕的语声。 咔嚓一声,学弟按下快门,笑着递还相机。 “谢谢。” “不客气,能为学长服务是学弟的荣幸。”说完,学弟和他的同学们谈笑去了。 范郢崴牵着丁钰芬的手,来到母亲面前唤着,“妈……” 范胡秀莲望着登对的儿子与他的女朋友,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丁钰芬是让她改观了,而且儿子也说过,她是个大学生呢!所以,也许……她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拍完照就去吃饭吧!” “妈!”范郢崴惊喜地扬眉,他看得出母亲软化的态度。 “我可没点同意。你还要当两年兵,若有缘分,两年后我再同意也不迟。”范胡秀莲一脸严肃地道。 范郢崴喜形于色地握了握丁钰芬的手。 丁钰芬在心里想着,也许……幸福是可以期待的。 ………………………………………………………… 才跨出公司大门,便看见独坐在机车上的范郢崴。丁钰芬漾出甜笑,快步朝他走去,只是他却一反常态,显得脸色凝重。 丁钮芬敏感地问:“怎么了?” 范郢崴没开口,只是静静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神情让她不安,连忙又问:“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莫非是他母亲又说了什么? 上礼拜毕业典礼后的聚餐,气氛其实还不错,虽然他母亲仍是板着脸,却已不再口出恶言地伤害她,甚至还会叫她“丁小姐”,问了几句下着边际的话, 本以为是个好的开始,莫非她高兴得太早了? “你妈妈又说了什么吗?”她担忧地望着他,神情着急。 “不是,你不要乱猜。”递了安全帽给她,他没有开口解说的打算。他的心情很紊乱,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上车。”倔强地瞪着他,她不妥协。 知道她的坚持,他叹了口气,无力地道:“兵单来了,下个月十六报到,中心在宜兰金六结。” “这么快?金六结?”知道他申请提早入伍,没想到是这么快。宜兰金六结?那是什么地方? 提早入伍是两人商量过的,因为希望早些服役可以早些退伍,所以才提出申请,却怎么也没想到,七月十六就要入伍了。一思及将要分开,纵有再多心理准备也无法承受。 一年十个月,好漫长的岁月…… 丁钰芬低垂下头,感觉心房揪紧。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握紧她的手,他真的不知道,放开这双手需要多少勇气? 丁钰芬深吸一口气,展露笑颜,“很好啊,后年的五六月你就会退伍了。”似乎这么说,才不会觉得日子很难熬,只可惜颤抖的红唇泄漏了她的心情。 “钰芬……”好多话想说,却不知如何起头,只能化做一句轻唤。 “去你家再说吧。”这阵子以来,他总会来接她下班,也许去看电影,也许逛街,更多的时候是在他家,而她会学着做菜来“磨练”他的肠胃。 无言地发动车子,当车子滑进拥挤的下班车潮时,丁釭芬静静地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 有太多太多的情绪,让两人沉默,等红绿灯时,他会抚上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轻 轻地握着,仿佛千言万语全在相握的刹那,静静地流荡在彼此心田。 丁钰芬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不敢想像想见他时却无法看到的情况,毕竟,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如今……一年十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相思煎熬就要到来…… 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背,泪水浸湿薄薄的衬衫。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泪水,不想让他知道她有多么不舍,就怕会让他难过,会让他更心痛。但,愈是想起他体贴的温柔,泪水益发难以控制。 最后,怕太多的泪水会令他察觉,她选择离开他的背,让泪水低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 当意识到抵达他的住处,她赶忙抹去泪水,不让他瞧见,可他却还是在转身的刹那发现了。 “钰芬……”唤着她的名,他几乎哽咽。 “我……我没事。”了钰芬赶忙撇开头,迳自上楼。 他只能尾随在她身后握紧双拳。 她-直低着头等他开门,才-进门,她便直奔他房间。 范郢崴快步跟上,反手锁上门,毫不犹豫地将她拥进怀里,“钰芬,钰芬,你别哭……别哭……”他自己也难过得想哭了。 “宜兰,好远的地方,我怎么去看你?”反身用泪眼凝注他,她只能这么问。 “没关系,不能来也没关系,我会好好的。”替她抹去泪痕,他只能坚强地安慰她。 “不,我会去看你的,我一定去看你。”扑进他怀里,她放声痛哭。于公,她可以冷静果决;于私,她只不过是个渴求爱情的女人啊。 “中心只要待两个月,两个月后会分发到哪里还不知道,也许两个月后,我会在台北服役也不一定。”强颜欢笑的,范郢崴安抚着她。 “你怎么能这么乐观?我做不到。”她哀哀地啜泣着。好不容易有他相伴了,为什么又要别离?她不要,不要,不要啊…… “钰芬……”他只能一直唤着她的名,彷佛多唤几次,他们的心便靠近几分,外在分别的距离便不再遥远。 “爱我。”丁钰芬抬起眼,深深地望着他。“求你爱我。”她吻上他的唇。 “钰芬?”他惊愕地推开她些许,“你在说什么?” “让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她决定把自己给他,用他的身体烙下痕印,证明她永远只属于他。 “不可以。我一当兵便是两年,也许这两年里,你会发现有人更适合你。”他说出的话刺伤了她,也反伤自己。 丁钰芬抖着唇,泪水滑落两腮,“你……你说这是什么话?” “我不要你后悔,不要你辛苦地等我两年,也许我们应该……” “不,我不要听你说。”她再次激烈地吻上他的唇,两手紧紧攀附着他的肩,牢牢地将他贴向自己,在胸膛相接的那一处,感觉着彼此的心跳互相撞击,密不可分。 丁钰芬热情地吻着范郢崴,他想推拒却怎么也无法放开她。终于,他低吼一声,反被动为主动,开始狂野地吻着她。 她颤抖着手替他解去钮扣,将吻落在他结实的胸,她略微用力地咬啮着他,要他的身体留下她的记号。 “你……你在玩火……”范郢崴低喘着说。交往至今,他们很亲密却始终没有跨越最后那道防线,他是尊重她的,但即将分离的痛楚却让两人格外地渴求彼此,理智全失。 “我要你。”她又吻上他的唇,探出舌挑逗他,一手揉向他耳垂,知道那是他敏感的地带。 受不了心爱的女人如此热情的邀约,范郢崴快速地褪下她的衣物,炽热的大掌抚上她纤细的腰,慢慢向上游移,轻易地解开她胸前的束缚,在他盈握住她胸前的雪白时,两人皆细细地倒抽一口气。 “你会后悔的。”将她压至床上时,他哑着嗓音说。 “那是我的事。”翻身将他压于身下,她开始吻着他健壮的胸,想用他待她的方式让他也得到满足。 “你……你学坏了。”范郢崴讶异于她的大胆,只觉一股热流在体内四处流窜,找不到出口。 “真的吗?”娇媚地觑他一眼,她一边往下吻去,一边解开他的裤头。 “不。”这样的状况彻底让他崩溃,为了尊重她,他压抑得好辛苦,而这一次, 她竟用如此奔放的态度挑逗他,他再也无法控制了。 “你完蛋了。”又换他将她置于身下,笑容暧昧地道:“别以为只有你会。” 当他褪去她最后的衣物时,她羞红了脸,欲盖弥彰地想遮掩。 望着她娇羞的模样,他笑了。“你脸红了。” “你不也一样。” 他是被欲火刺激得全身发红。 “煞不了车了。”他挫败地低喃,真的很想要她。 “没人要你煞车。”坚定的将他拉向她,或许她也害怕,但在这一刻,她豁出去了。 “我爱你……” “郢崴……”当痛楚渐褪,丁钰芬缓缓绽出一抹美丽的笑靥,吻上他的唇,柔柔地倾诉,“你是我的了。” 范郢崴心头一热,“我永远是你的。”他再也无法保持理智,开始坠入最原始的极致境界…… 这一天,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因为,这是她的初夜,她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不自爱。这个发现,让他对她有了更深的眷恋,无法否认心头的狂喜。 自始至终,他只有她一人,她也只有他一人…… 这想法,好甜美—— ……………………………………………………………… 静静地趴伏在范郢崴胸前,丁钰芬噙着笑聆听他沉稳的心跳,适才的激情已慢慢褪去,留下两心相属的温馨。 “痛吗?”他关心地问,手轻轻抚模着她光滑的背脊。 “有一点。”她羞涩地低语。 “我们……结婚吧。”他按捺不住地月兑口而出。 “为什么?你当初不是这么打算的。”她虽感动于他的认真待她,却不希望他因她而改变既定的目标。 “那时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他不要她受委屈,给她一个名分是他能做的, 虽然这两年他也许不能常在她身边。 “没关系的,我会等你退伍,两年后等你找到工作稳定下来再结婚也不迟。” “反正今生我认定你了,早娶晚娶都是娶。”他急切地表达他的诚意。 “可我还不想嫁,”她笑着望他。“未婚的身分上班比较适合。”她还打算多工作几年, “哦,是吗?”他有些沮丧。 “笑一下吧!”丁钰芬扯了扯他的嘴角,“反正今生我是非你不嫁,你别以为现在不嫁就可以赖掉喔,” “你喔。”将她抱紧了下,不打算勉强她。 “对了,我刚才决定了一件事。”她卖个关子,没一下说出来。 “什么事?”范郢崴间。 “我要去买辆车。”她已有驾照,只是一直不认为有开车的必要而未买车。 “买车?你想开车到宜兰看我?”他马上猜到她的用意。 “一下子就猜到了,真没意思。”她噘起唇,娇嗔地睨他一眼。 他捏了捏她的粉颊,“你在想什么,我猜不到才怪。”想到她的心意,他觉得满心温暖。 “你不反对罗?”她兴奋地道。 “我反对。”他严肃地申明。 “为什么?”自他身上爬起,她不满地咕哝。 “宜兰路途太远,而且开车一定得走北宜公路,太危险了,我不要你开车。”他不要她一个女孩子开那么远的车, “我会很小心的。”丁钰芬保证。 “我不答应,”他也坚持。 “你不答应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撇开脸不理会他。 范郢崴叹了口气,扳过她的脸无奈地道:“那你得答应我,不可以开快车,凡事小心为上。” “知道啦知道啦!你这男人有时就是这么婆妈。”她夸张地皱起眉,噘起红唇嗔道。 “我也是为你好。”他一脸认真。 “是是是,亲爱的。”软软的呢哝逸出口中,馨香的气味直扑他鼻间,让他心中一动,在怦怦的心跳声中,他们仿佛看见不朽的爱情神话在两人身上重演。 ………………………………………………………… 范郢崴入伍了,这一天,丁钰芬不敢去送他上火车,因为她知道,她将会泣不成声,她不想让他看见这样的自己,会让他更牵挂的,所以,她只写了封信,要他上火车之后再拆开来看。 看了看时间,丁钰芬坐在办公桌前,默默地垂泪。 同一时间,范郢崴在火车上打开她的信,看着她的字迹,心里一阵激动。 郢崴: 你不会怪我不来送行吧?你知道我的,我一定会哭得很丑,我不想让你 看到这样的我。 恳亲会时,我一作定会去看你。你有空,别忘了写信或打电话给我。 我会乖乖地等你回来,绝不多看别的男人一眼, 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但我只想告诉你,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 自己,然后等你退伍,娶我回家。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可是我会很坚强的,你在军中也要坚 强,只要熬过这一年十个月就好了,时间其实过得很快的,对不对? 我爱你,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不厌其烦地想一直跟你说:我爱 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永远爱你的钰芬 范郢崴感动地将信贴在胸口,久久不能自己。 他如何能不爱这个小女人?无论她在公事上多么精明干练,在他心里她永远是他最眷恋的小女人…… ……………………………………………………………… 星期日凌晨五点多,当丁钰芬整理好一切该带的东西准备出门时,叶素茵穿着整齐地自房内跑出来。 “茵茵?”丁钰芬讶异地上下审视她,更看见随后步出的叶素茵的男友尹瑞言也是一身的外出服打扮,“你们这么早也要出去?”怎么昨夜没听他们提起? “我们陪你去宜兰吧。天色还暗着,你一个人开北宜我们不放心。”叶素茵替她提起几袋东西,笑着道。 “茵茵。”丁钰芬张大嘴,清亮的眼眸中浮起一层水雾,感动得不知如何言语。 “别那么感动。我只是没交过当兵的男朋友,想藉机会去看看热闹罢了,”叶素茵将较重的一袋递给尹瑞言。 “嗯。”丁钰芬含笑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叶素茵的情意,她收下了。 三人就在尚未大亮的天色下出发,开车往宜兰驶去, ………………………………………………………………………… “好多光头阿兵哥啊。”叶素茵张大了眼,深感有趣地嚷着。 停好了车,三人先去“提领”范郢崴出来。在等待的过程中,丁钰芬两眼直盯着楼梯口,等待传讯的士兵通知范郢崴下楼。 胡乱张望的叶素茵正好向上望,赶忙拍了拍丁钰芬的肩,要她仰头往三楼看去,只见戴着帽子的范郢崴也正往楼下看,一脸惊喜。 丁钰芬与范郢崴四目交接,高兴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范郢崴咚咚咚地急奔下楼,先跟班长行礼后,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丁钰芬只能定在原地,看着身着军服的范郢崴走过来,心情激动万分。 “钰芬……”范郢崴才开口一唤,她便往前扑去,他一惊,赶忙推开她些许,“不行。上级有令,在营区内不可以拉拉扯扯的。”纵使他极想拥她入怀,也不能胡来。在军中,法纪是最高原则,若被看见,结束会客后肯定会被“处罚”, “郢崴。”看着心上人就在眼前却触碰不得,丁钰芬满心委屈。 叶素茵在一旁插嘴道:“什么烂规定,真是不通人情。” 尹瑞言倒是很能体会,“当兵就是这样,你们女孩子不会懂的。” 范郢崴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们这么早来,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好想抚上她的脸,却只能压抑着心里的思慕,温柔地问。 “我很早就睡,就怕今早起不来。”丁钰芬直视着他,骄傲地笑着道:“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是吗?”他看了看自己,只觉还不太能适应军中的生活。太规律,太刻板。 “变帅了。”她笑得好耀眼,几乎眩花了他的眼。 “哇。”叶素茵在一旁抖了抖身子。“钰芬,你何时变得这么恶心啊?” 丁钰芬就只是笑,也不回嘴。 倒是尹瑞言开口道:“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 范郢崴点了点头,四人到车上提了好几袋东西,他忍不住问:“这些是什么?怎么这么多?” “你有所不知啊。”叶素茵又插嘴了。“几天前,我们丁大小姐便忙着准备东准备西的,好像你在军中根本没东西吃似的,还一直问我要不要再买什么呢。” 范郢崴心中一热,看着丁钰芬,传达内心的感动。 丁钮芬笑着道:“我带的都是该准备的啊。” “是吗?”叶素茵一行人边往餐厅走,她一边如数家珍,“饮料是该带的,可是蛋塔有必要去排队订购吗?还有那个卤鸭翅膀,是用预约订购的,还有这些零食,活像要去郊游野餐。若不是搬不动,我看你连微波炉,瓦斯炉也要扛来了。” 这番话惹得大家笑开怀,在快到餐厅时,范郢崴看了看四周的“眼线”少了点,便牵住丁钰芬的手紧握着。 “你不是说……”她有些讶异,却也不愿放手。 “管他的,看到就看到吧,”打她一来,他就只想看着她、听她说话、牵她的手、吻吻她,抱抱她,可惜只有前面几项能做。 四个人在一排长铁桌中找了位置坐下闲聊。只听范郢崴和尹瑞言开始讨论起军中的事情,菜鸟范郢崴顺便也跟早已退伍的老鸟尹瑞言讨教一些军中该注意的事情。 “哎呀,你们尽说一些我们不懂的。”叶素茵又有意见,看了丁钰芬一眼,直犯 嘀咕。 “男人就是这样。”丁钰芬倒不在意,虽然很希望能单独相处,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什么也不能做,还不如大夥一起聊天。 “金六结要抽到金马奖的机率很高。”范郢崴突地说道。传闻在金六结新兵中心待过的兵,抽到金马奖的机率高达六、七成,虽然班长否认并要他们安心,但他仍是担忧不已。 “真的?”丁钰芬倒抽口气。金门,马祖?她心凉了一半。 “也许我会好运一点。”在桌子下面,他握住她的手安慰着。 丁钰芬一颗心忐忑不安,“抽签之前要跟我说一声,我去帮你拜拜祈福,希望不要抽到。” “对啊,抽到的话就毁了。”叶素茵虽是局外人,但也觉得抽到金马奖的人实在太可怜了。她可不希望好友天天以泪洗面哪! 突然,餐厅门口跑来一名士兵,看到范郢崴便叫道:“范郢崴,有人来会客,好像是你妈妈。” 丁钰芬吓了一跳,才十点多。 “我去接我妈妈过来,你们等一下。”他紧握了丁钰芬的手一下,才离去。 “好可怕。”叶素茵咕哝着。 “怕什么?”尹瑞言忍不住笑了。 “听钰芬说,他妈妈很凶哪。”叶素茵有点紧张,赶忙拉着尹瑞言往旁边坐一点,“我们坐边边一点,让他们母子好说话。”其实是希望能离多远是多远,最好当作不认识。 “不会啦,现在应该不会了。”丁钰芬看着好友惊悚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愿喔。”叶素茵坐在面对门口的位子,一看见范郢崴带着个妇人走来,马上低声道:“来了来了。” 范胡秀莲一看到丁钰芬,显得有些惊讶。三人则赶快起身,恭敬有礼地异口同声道:“伯母好。” 不置一词,范胡秀莲坐了下来,眼光盯着儿子上下看着,“郢崴,你好像瘦了一点。军中的伙食不好吗?”“是不太好。”范郢崴挺老实。 其余三人都噤声不语,陪坐在一侧听着。 范胡秀莲又和儿子聊了些话,才转向丁钰芬,“丁小姐,这么早就到了?”她没搭上社区里的探亲专车,所以来迟了。原先儿子说路途太远不要她来,但她怎么能不来?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当了兵,她比谁都挂心哪! “嗯。”丁钮芬赶忙回答道:“六点多到的。” “开车来?” “嗯,走北宜公路。” 叶素茵看着这么一板一眼的场面,忍不住偷扯了尹瑞言衣角一把,满脸无奈。尹瑞言只是回以一笑,要她别多嘴。 范胡秀莲看了看满桌的食物,有些讶异地道:“这些是你准备的?” “对。”丁钰芬见范郢崴方才放在一旁的保温壶,心里猜测着他母亲带了些什么来。 “吃这些东西怎么成?”范胡秀莲挑剔着道:“难得来看一次,当然要带些能滋补身体的东西才行。”语气不甚严厉,却听得出她的不满意。“来,郢崴,妈给你带了鸡汤来,你最爱喝的。” “妈,我刚吃了些东西,还不饿。”范郢崴看丁钰芬垂下头,心里很不舍,可在母亲面前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在下面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给她支持, “先喝点汤也好。”范胡秀莲打开保温壶,浓郁的鸡汤香味窜进众人鼻翼间,让叶素茵忍不住开口了。 “好香啊!伯母,你手艺真好。”她甜笑着说,虽然不满范胡秀莲对待钰芬的态度,但为了好友长远的未来着想,她选择视而不见。 “哪里。”范胡秀莲对这个一脸笑意的女孩颇有好感,语气也客气了些。“我带了不少来,你们若不嫌弃,可以一起尝尝。” “真好,有口福了。”叶素茵笑着说,现场的气氛也缓和了些。她偷偷地朝丁钰芬眨了眨眼。 叶素茵是个饱受母亲疼爱的女孩,她开朗的个性与甜甜的笑容特别讨长辈欢心。比较起来,丁钰芬便显得较不会与长辈相处,也许是自小便没了父母在身旁付出关爱 的关系。丁钰芬也算开朗,却不同于叶素茵,前者是后天培养出来的坚强,后者却是天性使然。 席间,丁钰芬的话少了些,几乎都是范胡秀莲和叶素茵在说话。叶素茵会提起一些有趣的事,例如高中时和丁钰芬做了些什么,发生了什么事等等。藉由这些话题,让范胡秀莲重新认识丁钰芬。 接下来的气氛变得较为活络,一转眼,便已下午两点多,范郢崴三点要去站岗, “你们可以早点回去,我还得先回去报到。” 丁钰芬闻言,哀怨地瞅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范胡秀莲看在眼里,对丁钰芬的好感又多了几分。看来,这女孩当真对儿子有情,她也感到安慰。 离别的气氛像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回去时,开车小心一点,不要开太快。”泛郢崴忍不住又叮咛。 “我……我会的。”一想到又要分开,丁钰芬只觉痛苦的情绪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下一回,不知何时才能来看他? 一想到相思的痛苦,丁钰芬再也憋不住,泪水急落而下,她别开脸,想飞快地拭去泪水,却还是被大家看到。 叶素茵瞪大了眼,满脸错愕。她知道丁钰芬心里难过,却怎么也没料到她有这么在乎,心里一酸,也落下泪来。 “茵茵,你跟人家哭什么呢?”尹瑞言听到抽噎声,吓了一跳。 “我心里难过嘛,”看着早已坐满的餐厅全是来省亲的人,叶素茵是感动的。大家都是大包小包的,就怕在军中的儿子或情人营养不足,对于这样的人性温情,如何不感动? 范郢崴再也按捺不住地握住丁锰芬的手,心里的不舍与难过,几乎让他无法承受。“钮芬……” “我……我没事。”嘴上说着,面对他的温柔,泪水却怎么也抑止不住。 范胡秀莲看着儿子和丁钰芬之间那化不开的深情,眼里也闪动着泪光。老伴,咱们儿子终于找到一个真心人了。 尹瑞言开口打破哀伤的气氛,笑着道;“你再哭下去,就有人要逃兵啦!” 丁钰芬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犹挂泪水的她,格外有种凄楚的美。 “说什么嘛。”叶素茵捶了尹瑞言一记,嗔道。 随后,由尹瑞言开车,叶素茵坐前座,载着泪水依然流个不停的丁钰芬和范胡秀莲回台北。 要离开时,丁钰芬摇下车窗,范郢崴顾不得众人的注视,伸手自窗外握住她的手,殷殷叮咛道:“别再哭了。”他又何尝不心酸?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哪。 回程的路上,丁钰芬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垂泪。 突地,一双手搭上她紧抓着面纸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伯母?”讶异地抬头,丁钰芬望进一双慈祥的眼。 “他去当兵,是一种磨练,你该高兴的,”范胡秀莲温柔地道,眼里有泪,唇角却有笑。 没感受过母爱的丁钰芬,再也控制不住地抱住范胡秀莲痛哭失声,抽抽答答地道: “我……只要一想到,他没吃过什么苦,现在却天天被操练,心里……心里就很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舍不得。”范胡秀莲老泪纵横,她的儿子可是她唯-的命根子,曾几何时让他吃过苦,今天听到他和尹瑞言谈论起那些要人命的操练,她也心疼啊。 前座的叶素茵偷偷擦去眼泪,她知道,今天若是尹瑞言与她聚少离多,她恐怕会哭得更加歇斯底里。 尹瑞言看着一车子哭泣的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男人当兵嘛,有这么严重吗?唉,想当初他还不是熬过来了?这些女人真是少见多怪。 终曲 丁钰芬面对梳妆枱,仔细地替自己上妆,她刻意的打扮,只为让范郢崴见到她最美的一面。对着镜子审视最后一遍,自床边的抽屉里取出他昨日刚寄达的限时挂号信,仔细地阅读一遍。 钰芬: 好快,一转眼就入伍一个月了。我已渐能适应这里的一切,只是夜深人 静时,总不免想起你而辗转难眠。想起以前觉得谈恋爱的人都很盲目,此刻 竟觉得自己当年幼稚可笑。 下个礼拜我就可以放假回去,很庆幸以前打篮球培养了些体力,否则表 现不好是无法放假的。这个星期日,你会来吗?如果太累就别跑这一道了, 反正我下礼拜就回去了。 你说最近身体容易感到疲累,是睡眠不足吗?你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 懊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不要天天哭,我会很难过的。千万要为我保重你自 己,我希望下礼拜看到的你是有朝气且快乐的。 很多话想说,可惜时间并不多,每次只能写短短几行字,对了,今天操 炼爬竿时,很多人还是爬不上去,可是有个原住民同袍三两下就窜到顶端, 全场叹为观止, 那些爬不上去的人,都被罚边跑边唱军歌,而我们这些完成任务的幸运 小子就可以提早休息,不错吧?现在那些操练对我来说已经驾轻就熟,也不 知是不是生活太规律且运动量够,我食量变大,也胖了几公斤,真怕下周回 去你会认不得我了。 就寝时间到了,我得收笔了,希望你好好保重自己,别让我担心,好 吗? 爱你至深的郢崴 合上信,丁钮芬已是满脸泪水。她的男人很坚强,本以为书念太多的他会吃不了军中操练的苦,但她想错了,他适应得很好,反而是她无法适应没有他的日子。 噙着笑抚上肚子,她低喃着,“爸爸很了不起,对不对?” 发现怀孕是这礼拜的事,之前只觉容易疲劳且月事迟迟不来,本以为是思念过度而影响了生理机能,一去检查才知是怀了孕。 丁钰芬不知该高兴或是担心。想起范胡秀莲,知道她是十分注重传统礼教的母亲,若是知道自己未婚怀孕,会不会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破灭?一想到这点可能,忧郁又窜上眉心。 收好信件,写了张字条贴在冰箱上。 素茵: 我去宜兰看他了。别担心。 她要亲自去跟他说这个不好不坏的消息,连素茵都不知她怀孕了,她打算等郢崴决定要怎么做之后再说。 轻声地提了些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在天色刚亮的清晨,开车前往宜兰。 ………………………………………………………… 坐在熟悉的餐厅里,丁钰芬的话让范郢崴愣了老半天。 “你……怀孕了?” 他惊愕的表情让她原本的好心情去了大半。 “嗯。”她低垂下头,掩饰失望的心情,“大概是第一次的时候有的。”他会要她拿掉孩子吗?若是,她绝对不答应,她会独自把孩子生下来的。 “怎么会这样?”话一出口才惊觉她黯然的表情,范郢崴赶忙抓住她的手,“钰 芬?” 她不肯抬头,他只好硬扳起她的脸,看见她满眶的泪水,他才知道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我会娶你的,你不要哭啊。”唉,他怎么总是在帮她擦眼泪呢? “你可以不用为了孩子娶我,我有经济能力,养得起他的。” “你说这什么话!孩子是我的,我当然要娶你。娶你是这辈子注定的事,如今只是得改变计画,提早让你进门而已,你想到哪去了!”他爱怜地将手放在她依然扁平的肚子上,虽然感觉不出什么特别,但心房的感动却是满满的。 “你是说?”丁钰芬惊喜地眨眼,最后一颗泪水滚落面颊。 “没错。我们结婚吧!只是要辛苦你了,这一年多我都不能陪在你身边,你可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别饿坏自己和我们的孩子。”炽热的眼眸梭巡着让他心系的容颜,若非身边有人,他真想好奸的吻她。“可是你妈妈会不会很生气?以前我住在你那里被她知道,她都气炸了,现在我未婚怀孕,她岂不是气得发疯?”丁钰芬很担心。 “不会的,这些都改变不了我要娶你的决心,”他握紧她的手,缓缓说道:“下礼拜我们回桃园一趟,告诉她我们要结婚了,然后我会找一天请假回台北,和你先公证。” 丁锰芬含泪一直点头。 “只是委屈你了,没有办法拍婚纱,没有办法办一场隆重的婚礼。”想到这里,他觉得很遗憾。 “没关系,我不在乎。”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等我退伍,我一定补给你一场婚礼,一家三口拍几组漂亮的照片。”他承诺。 “没关系,真的真的没关系。”她哭着扑进他怀里,此举惊动了身边早已注意到他们的人。 彼不得他人的注视,他紧紧拥住她,满腔的激动几乎让他这个铁铮铮的军人落下泪来。 他们,要结婚了,婚礼或许很简单,情意却深浓…… …………………………………………………………………… 丁钰芬不安地挪动了下坐姿,因为紧张而冒出冷汗。 范郢崴握住她的手,等待母亲开口。 沉闷的气氛叫丁钰芬几乎喘不过气,她甚至不敢拾眼看范胡秀莲的表情。 范胡秀莲绷着一张脸,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最后终于开口道:“嗯,我知道了,只能这样了。” 丁钰芬猛地抬头,对上范胡秀莲含笑的眼眸,一时间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钰芬,郢崴就交给你了。”这是范胡秀莲第一次开口唤她的名字。 丁钰芬鼻子一酸,哽咽道:“伯母……” “还叫我伯母?该叫妈了。”范胡秀莲笑道,“现在郢崴没有长假,只好委屈你先和他公证,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说完叹了口气,起身走向老伴的灵位前,嘀咕道:“老伴,想不到我以前都白担心了,以为儿子不爱女人,现在可好了,一下子就蹦出个孙子。唉,我以前掉的头发都不知该找谁讨去。” “妈。”范郢崴没料到母亲也会开玩笑,一时间哭笑不得。 “钰芬就交给妈照顾,你安心地当你的兵。”范胡秀莲一想到孙子,忍不住眉飞色舞。“过几个月就去照照超音波,看看是男是女。” “妈,哪有这么快!”泛郢崴蹙眉,他怕母亲在乎传宗接代的事,若钰芬怀的是女儿怎么办? “媳妇还没过门就怕妈欺负人啊?”范胡秀莲瞪了儿子一眼,心里是矛盾的。一直属于她的儿子,终于要变成别人的了。 “不是的,妈。”范郢崴怕母亲误会,赶忙辩解。 “妈知道你是乖儿子,不会有了媳妇忘了娘。你放心,生女的也没关系,再接再厉就好了。”范胡秀莲已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该炖些什么东西给媳妇儿滋补。 “妈。”范郢崴觉得很无力,再接再厉?若一直生女的,他岂不是要累死?何况,他也不希望钰芬生那么多胎。 “怕生太多就努力点。”范胡秀莲看着儿子媳妇忧愁的面容,倒是笑得十分开怀。 未来也许还要再接再厉,但不管怎样,总算是要结婚了。 相信只要有爱,再多的阻碍都不会是问题,他们会携手一同面对未来。 握紧彼此的手,在四目交接中,他们看见幸福的路上有两人的足迹……不,至少是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