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的宝贝》 楔子 “春花秋月阁”后院 一名大男孩兴奋地跑进后院里,奔进灶房里唤着,“小宝!你看我给你了什么东西来!” 正忙着升火的小女孩转过一张乌漆抹黑的脸蛋,两只小手在身侧胡乱擦拭着,嘴里则开心地迭声问:“是什么?是什么?” “喏,你看!”大男孩献宝似地自怀里掏出一盒胭脂水粉递给小宝,得意地道:“很香的喔!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哇!”小宝努力地将小手抹个干净后接了过来,才打开盒盖就大大惊叹,“好漂亮的颜色啊!也好香喔!” “你喜欢吧?送你的。”阿幅豪气地说着,黝黑的大脸上悄悄地升起一抹红。 “送我的?真的?!”小宝紧握着那一盒胭脂水粉高兴地嚷嚷,但不知怎地,嘴角却忽然一垂,小手也跟着不舍地递出,“不行的,大娘不准我拿别人的东西。” “我又不是别人,更何况,这是我自己要送你,又不是你去哪里拿来的。记得把它藏好,别让大娘知道就行了。” “可是……”她眷恋地看着掌心里的粉盒一眼,还是坚持地摇头,“还是不可以,大娘说……” “你们在做什么!”陡然扬起的一记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让两人心口一跳,几乎不敢回头。 小宝则本能地将小手藏至身后。 金大娘跨入灶房里,不悦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梭巡,-会儿过后才寒声道:“阿福,你不在前头帮忙,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方大叔要我来……来灶房里拿……拿……”阿福嗫嚅着,一时间竟找不着合理的说词。 金大娘心知肚明,也不等他找出借口,便直接转向小宝伸出自己的手掌,“拿来!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这……这是……”她紧张的望了阿福一眼,却是怎么也不敢望向生气的金大娘,早已冒出汗渍的小手则紧握着那盒胭脂。 “拿来!”金大娘再喝一声,吓得她终于把手伸出。 “你这兔崽子,竟然送这玩意儿给小宝。”金人娘怎会不知那是什么,她瞧都不瞧一眼,就气得将那盒胭脂水扮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粉盒瞬间便裂了、散了。 “啊--”小宝惊叫了声,眼泪几乎掉下来。那是她好想好想要的胭脂水粉哪! “你叫什么!”金大娘火气更盛,瞪向小宝道:“他送你,你就收了?你怎么那么下贱?我说过多少次,男人没一个是安好心眼儿的,他送你东西,就是巴望着占你身体的便宜!” 小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却抿紧了唇没哭出声。 她才十岁哪!哪里懂得什么男人的想法?而阿福也不过才十几岁,心思里也只是单纯的喜欢她,想送她些东西而已。 可金大娘才不管这些,她就怕有男人把歪脑筋动到小宝头上,她不得不提防! “大娘,我才没这么想。”阿福涨红了脸,急忙地辩驳。 “你闭嘴!”金大娘怒一瞪向他,“我瞧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年纪轻轻就知道讨女孩子欢心。你给我滚,以后别想再这儿工作了,听到了没?滚!” 阿福望了脸儿低垂的小宝一眼,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下去,在没法子之下,才气呼呼地奔出灶房。 “你给我跪下!”才回过身,金大娘便大吼。 咚-- 小宝眼眶含泪,头儿低垂,不由分说地跪下。 “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懂?你要那些胭脂水粉做什么?能吃吗?女孩子家随便拿男人的东西,成何体统!”金大娘一口气地连声骂着。 “大娘……我错了……你别生气……小宝以后不敢了……”她抖着声音回答。 金大娘心一软,跟着蹲子放柔了语调道:“小宝,金人娘是为了你好,你长大就会明白的。” “小宝知道。”她乖巧地应着,眼眶里的泪水滚啊宾的,就是没敢滴落下来。 金大娘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语重心长地又说:“知道最好,女孩子家不必打扮得多漂亮,有时候平凡一点、难看一点才是幸幅、懂不懂?” “懂。”她点点头,眼泪终于随着这个动作一颗颗滴落。 其实,小宝一点儿也不懂。她根本不明白金大娘为什么这么凶,也不知道金大娘为什么总说这些话。 然而,金大娘这些道理,却无时无刻不出现在生活里约束她的言行举止,就怕她忘了。 直到渐渐长大,她才在自个儿的推敲中彷佛有一点明白那些话的意义,可因为她的生活圈太狭小,说实在的,她真的不是那么了解。但无论如何,小宝知道金大娘是疼她且保护她的,因为,金大娘总会在最后这么告诉她。 小宝,是在妓院里长大的。虽然,她不很懂妓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章 小宝在“春花秋月阁”里的生活向来极为规律,小小一方后院,几乎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当然,她也是很忙。因为,“春花秋月阁”的生意很好,她总要忙着替李大婶张罗灶房里的大小事务。 她不是不曾想过离开这个小天地,到外头上瞧瞧,可她不敢对金大娘提起她的想法,她知道,金大娘是不会答应她的。 金大娘总说平凡才是福,窝在后院虽然苦闷乏味,但也很安稳。 她想,金大娘心里或许也明白她的渴望,才会说这样的话来安抚她。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在意。毕竟,她什么都不懂,若真离开了这个后院,一定会很害怕、很不安。所以,她只有偶尔会捺不住寂寞会想要去见识不同的事物,但也离不了太远,再怎样,总是待在“春花秋月阁”里,想想,她还是挺安于现状的。 就在她无聊的想着,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淡无奇地度过时,耳际却传来一声压低了嗓音的轻唤-- “小宝。” 小宝停了下动作,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好像是…… “啊!讨厌鬼。”小宝一瞧清眼前的人,便蹙着眉说。 “差真多,”阎季翔不满地发着牢骚,“我那么热情地叫你一声“小宝”,你竟然用“讨厌鬼”来回应我。” “谁要你热情来着?我和你很熟吗?”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久了就熟了呀!哪有人天生下来就亲密得很?”阎季翔耸了耸肩。 “我一点儿都不想跟你“熟”,可以吗?所以,请不要太热情的叫我的名字。”小宝板着脸,严正地警告他。 一瞧见他,她就会想起刻意遗忘的记忆。她竟然让他看见她的泪水,虽然她嘴硬地否认,可是,她知道他不会相信的。 为此,她打心底不想再看到他。 “这有什么关系呢?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一定会很熟很熟的。”他嬉皮笑脸地说。 “当然有关系,我一点儿都不想跟你熟,你要我说几次啊?你这个人真的很讨人厌。”她真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人。 虽然,她这一生中,也还没见过几个人就是了。 自从小时候的那件事之后,金大娘几乎是严禁男子跨入后院,能在后院里出入的大多是女人,甚至都是上了点年纪的。 金大娘不喜欢年龄相仿的女孩与小宝接触,她认为年轻女孩聚在一块就会出问题。 小宝有时也觉得寂寞,可她会努力让自己忙碌,如此一来,就没心思去品尝心头的孤独滋味了。 “哎呀!”阎季翔夸张地一叹,“你真冷漠,就我所知,每个认识我的女人都恨不得能跟我熟得很呢!” “那是她们不长眼。”小宝厌恶地别开视线。 她讨厌他,因为金大娘自小的教育灌输;她讨厌他,因为他瞧见了她脆弱的眼泪;她讨厌他,因为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总而言之,她就是讨厌他! “胡说。”他不认同地摇头,“怎么不说是你不识货?” “我懒得同你说。你没看见我很忙吗?麻烦你闪远一点,别妨碍我做事,要不然……”小宝望着手中的水桶,邪恶地一笑,“难保这桶水待会不会泼到你身上去。” “欸、欸!别这样嘛!我只是想和你做个明友啊!”他往后退了一步,确定她的力道所泼出的水不至于溅到他身上。 “不必了,我可不想有你这种朋友。”她很不给面子地拒绝。 “你何必拒绝得这么快?其实我是个好人,等你了解之后就会明白。”阎季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想逗她,可能是觉得她与众不同吧! 最重要的是,她不买他的帐,让他更想和她认识、他相信,像她这种性子的人,肯定会是个好朋友。 除此之外,他心里也有着好奇。他想知道金大娘将她藏在后院里是怎么一回事?他也想知道,在妓院里长大的她,当真被保护得滴水不露? 他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让人认清事实…… “是吗?你是好人?”小宝反问,见他点头她才又道:“那好,我告诉你,我是坏人,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 “真无情!”阎季翔很受伤似地瞧她,眼神无辜极了。 她寒声说:“没,错你见过坏人有情有义吗?” “那可不一定,有些坏人……” “停!”小宝受够了,她扬起手中的木桶胁他,“你再不走,我真要泼人了。” “啧!”阎季翔摇了摇头,叹口气道:“真不可爱!你们“春花秋月阁”里的姑娘,各个体贴人心、语声轻柔、个性婉约,哪像你,金大娘难道没教你吗?对男人说话应该要温柔点,还要面带微笑,走路的时候,身姿轻摆,说有多销魂就有多销魂……” 小宝原先是打算将水泼出的,但“泼到临头”却迟疑了下,总觉得这的举动似乎太过份了些。然而就因这一迟疑,她才有机会听阎季翔描述“春花秋月阁”的情形。 她的脸色渐渐变了…… “你胡说!金大娘才不可能那样。”她无法接受阎季翔口中的“春花秋月阁”,更无法相信金大娘会教女子如何逢迎男人。 金大娘总是说女孩儿家要自重,女孩儿家最重要的便是贞操,甚至于她小时候心动地想收下那一盒胭脂水粉时,还被金大娘说是不贱…… 她永远忘不了那件事。 这样严厉的金娘,怎会让女子如此伺候男人?而伺候男人,又是怎么一回事?那字面意思听起来很不好,她觉得刺耳。 “为什么金大娘不可能这么说?”阎季翔里闪过一抹难解的光芒,“也难怪你不相信,毕竟你没入前厅过嘛!说到这个,你应该自己瞧瞧金大娘和男人说话的样子,啧!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我想,金大娘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个销魂的美人儿……” “你住口!”她简直不敢相信他嘴里会说出如此轻浮下流的语句,下一刻,她便冲动地将水泼了出去,淋了阎季翔一身湿。 “你当真泼我!”嘴里虽然嚷着,但他心里却不怎么意外。 “我就是泼你,怎样!”小宝回过身,用力地打捞下一桶水,嘴里还叨念着:“你以为将整口井的水都泼尽,就可以当那些真相不存在吗?” “什么真相?”小宝抛下木桶,抖着身子回过头,“你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哪是什么真相!” “如果你不相信,又为什么要发抖?”他犀利地刺破她的难堪。 小宝咬牙切齿地低吼,“我没有发抖!” “对,你没有。你没有发抖,就像上次你没哭一样。” 他的表情非常惹人厌,激得小宝恨不得一拳挥扁他的嘴脸。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可恶?非常非常地可恶!”她从没恨过人,可现在,她恨死他了。 阎季翔耸了耸肩,“这我倒是不知道,秋蝶总是说我风流倜傥,可以让许多女人醉倒在我怀抱里……” “她肯定是说谎。”小宝握紧了拳,不怀疑自己真会揍人。 “你认识她?”他好整以暇地反问。 “不认识,这种说谎话的人,不认识也罢!”小宝气得脑门发胀。 “你怎会不认识呢?”他语声高扬,强调地道:“她可是你们“春花秋月阁”四大花娘里的“秋蝶”呢!你竟然不认识她?真是怪了,你当真是住在这儿的吗?” 闻言,小宝一愣。 他在说些什么?什么四大花娘?什么秋蝶?为什么她都没听过? “你别说你不知道什么是花娘喔!”阎季翔观察着她变化莫测的表情,轻笑地说。 咬紧了唇,她的确不知道什么是花娘…… “还有,你也别说你不知道“春花秋月阁”是做什么的。你天天在这灶房里忙碌,难道不曾想过前厅是在做些什么?你该不会单纯地以为“春花秋月阁”只是个客栈吧?” 阎季翔的一字一句都敲进小宝的心坎里。 这些事她当然想过,也曾私下问过李大婶。当时,李大婶对她支支吾吾地说:“没办法,这儿的膳食好吃,大家都爱往这儿跑啊!” 而她还羞羞李大婶,竟然夸到自个儿的手艺去了。 然后,她就不曾再追问,李大婶自也不会再提起。如今想来,她当初为什么下追根究柢的问清楚呢?不过,话说回来,问了就能得到解答吗?她问了那么多次,得到的也都是些差不多的答案,才会放弃不问的。 她深吸一口气。怎么可以让他知道她的确不明白呢?她的性子倔,吃软不吃硬,他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同她说话,她是绝不会承认她的无知的。 包重要的是,她不愿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信了他,就表示金大娘自小的教育都是骗人的…… “你倒是说话呀!”阎季翔的视线落在她紧握的小手上,忖度着她内心所受的冲击。 抬起头,小宝冷冷地看他一眼后,缓慢地回过身。 “你又想泼我了?”他怪叫着。 小宝不吭声,只是沉默地捞起木桶,提起水,对他视而不见地擦身走过。 “你生气了?还是太伤心?” 他的话让小宝的脚步无法再往前迈进。 “你或许不知道,金大娘不许外人进入后院,”她没回头,视线垂落在木桶上,淡然道:“如果你不想被发现,最好别再来了。” “你在逃避什么?”阎季翔双手环胸,不肯放弃地望着她单薄的背影。 “我没有逃避什么。”小宝合起眼,依然头也不回。 “你有。”阎季翔坚定地道。 说真的,他心底曾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心软。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小宝的世界应该是很单纯的,他不懂自己为什么硬要戳破这虚幻的美好? 他觉得自己很残忍,可是,他就是见不得她躲在这后院里,瞧不清真实世界的残酷。 “就算我有好了,那又关你什么事?”小宝终于侧过脸看他,眼底有着受伤的神色,“我曾经做了伤害你的事吗?为什么你就非要这么待我不可?” “这……”阎季翔哑口无言。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还是很快乐?”她一脸含恨瞪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 “人生就是这么残忍。”阎季翔嘲讽地扬唇一笑。 “也许吧!也许你的人生里曾经有人对你很残忍,但是,你有必要以残忍回应吗?” 他脸色一变,“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是,我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懂。如果什么都不懂会比较快乐,那我宁可如此。” “你这是在逃避。”他真想摇醒她。 “你怎么说都成,我不想和你争辩了。总之,我讨厌你,不想再看到你。”她像赶苍蝇般地想把他赶走。 “你难道就只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不理会她的心情,阎季翔就是无法想像她的心态。“你难道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当然想!”小宝吼着。 “但是你不敢!”阎季翔挑衅地吼了回去。 “谁说我不敢?”她气得涨红了脸。 “你就是不敢。” “我不是不敢,我只是不想,这是不一样的。”她觉得跟他说话会少活好几年。 阎季翔撇了撇唇,“借口。” “随便你怎么说。”小宝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总之,我不想再看到你,等有一天我想去看看外界的世界时,我就会去了,用不着你操心。” “是吗?”他怀疑地挑起了眉,“依我看,你挺怕金大娘的,真要你背着她偷溜出去是不可能的……” “谁说不可能?”小宝抬头挺胸,“只要我想,就有可能。” “那你说说,你要怎么出去?”他引诱着问。 “我……”她及时咬住了舌,“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快走,我不想再看到你。”说完,她转过身,提着木桶再次想往灶房走去。 “小宝!”阎季翔又唤她。 不知怎么回事,一听见他的叫唤,小宝就自动的停下脚步,然而却倔气地不愿回头。 见她顿住身形,他却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一时间,空气凝滞,气氛诡谲。 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再出声,她开始有些恼,她明明很讨厌他的,干嘛停下来等他说话?为此,她生起闷气,跺着稍嫌用力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见她举步往前走,他才终于开口,“我不是有意的……” 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宝的脚步明显地慢下来。 “我只是无法相信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顿了下,阎季翔又道:“如果我说的话伤害了你……我是不会说对不起的。” 小宝一听,更是气得不想理他,她真恨自己为什么不赶快一走了之,还在这里拖拖拉拉些什么。 阎季翔又说:“因为你也没说对不起!别忘了,你泼了我一身的水,咱们算是扯平了。” 若不是没有手可以捂住耳朵,小宝肯定这么做了。现在,她只希望不要再听到他的声音。 “我们还是朋友,对吧?”他问。 小宝忍不住回头吼着,“我们才不是明友!”说完,她飞快地旋过身,却还是让阎季翔清楚见她眼眶中蓄积的泪水。 为此,阎季翔征愣住了。 登时,心口涨满了罪恶感,他为了让她认清事实,却再度地伤了她单纯的心思。他到底……在做什么啊?他陡然质疑起自己的行为。 他有点儿恼,不明白她怎么那么爱哭?可是……那都是他造成的,他觉得自己很该死。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如此逼她面对所谓的“真相”? 她在她的世界里活得开心自在,他为什么要破坏呢?更糟的是,这样的行为让他开始厌恶起自己,也许她说得对,他的确是个讨厌鬼。 那一夜,回到住处的他辗转难眠,梦里,净是小宝含泪的眼瞳,揪痛了他的心…… ※※※※※ 翌日 “小宝。”阎季翔杵在一边漾着笑唤她。 小宝头也不抬,“专心”地在井边汲水清洗灶房里该用的蔬菜,她早已决定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说过的话一直盘旋在心头,让她躲在被窝里哭泣了一整夜,今天,她可是一大早就爬起床拚命热敷冷敷才让眼睛看起来正常些,不那么红肿。 她发誓,如果她再跟他说话,她就是猪! “小宝?”阎季翔索性蹲在她身边,对着她的耳边喊着。 小宝深吸口气,依然当作没听见。她不断地心里嘀咕,我不是猪,我不是猪,我没看见,也没听见这个讨厌鬼!只是,虽然如此,她还是气他为什么不离她远一点?老是要来招惹她。 心里一个不爽快,她不小心便把菜叶洗得七零八落,看起来不像是给人吃的东四。 “小宝?”阎季翔捺着性子,伸手在她低垂的螓首前挥舞着。 小宝依旧保持视而不见,只是顺手抓起一旁的木桶,差点就往阎季翔手上砸去。 “你小心点!”他赶忙将手缩回,嘴里咕哝着,“你真狠心,若真砸了我的手,你也会内疚的。” 用力地咬住唇,小宝强迫自己不能回话。坦白说,她真想告诉他,就算从他头上砸下去,她也不会内疚! “欸!你真的生气了?”他继续自说自话,“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心,我只是……” 不想再听他辩解,小宝索性站起身,捧起满掌的蔬菜,用力地甩着附着其上的水珠,溅了阎季翔满脸的水。 “你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盯着她平板的面容,他也不抹去脸上的水珠,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她。 小宝这是不予理会,迳自做自己的事,她可是很忙很忙的。就算一点儿也不忙,她也要装忙,总之,她就是不想理他。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讲和嘛!”阎季翔温柔地说,甚至自怀里掏出了糖葫芦、甜柿饼、蜜饯等等女孩子爱吃的甜食,献宝似地捧在掌心送到她面前,“这是我刚才经过市集时买的,很好吃的喔!” 小宝无法不看见那些玩意儿,因为他的手硬是摆到她眼前,想避都避不开。而且,她竟然还被食物的香气引得喉头咕噜了声,不过,她还是假装没什么般倔强地别开脸。 她绝不会承认她很想吃。那些都是她不曾见过的东西,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但他若以为她会原谅他,那他就大错特错了!她可是很有尊严、很有骨气的! “真的很好吃喔!”阎季翔见她不为所动,心里有点急了。她该不会真的都不理他了吧? 一想到她再也不和他说话,他的心里就十分难受。不知为什么,光是瞧着她冷漠的表情,他就觉得心口像被人揪住似地隐隐作痛。 “如果你还在生气,没关系,我下次再来找你,好不好?”他放下手中专门为她买的甜食,这可是他头一回为了讨好女孩子这么做。 可是不管他说了些啥,小宝还是低头做自己的活儿不理他,阎季翔没辙,只好失望地站起来。 一听见走开的脚步声,原本闷着的小宝这才抬头瞧他。 然而不巧的是,阎季翔却突然回身,正好对上小宝的视线。 没料到这点的她又羞又气,用力地别开脸,埋头“拚命”洗菜。但从眼角余光中,却看见阎季翔又走了回来,她心里一慌,菜洗得更用力了,可怜的菜梗拦腰一断,简直面目全非。 “看着我!”阎季翔猛地将她拎小鸡似地提起,强迫她面对他,直视他的眼。 小宝吓坏了,她无措地承受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想逃避他的视线,下颚却被他扣住,连转开都有点疼。 “上回是我不好,但是,我不许你不理我。”阎季翔说着,松开小宝,接着大掌一扬-- 小宝本能地瑟缩了下,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只是很轻很轻地抚过她的发丝,与她预期会得到的待遇全然不同,她讶异地瞪圆了眼,只是他对她温柔一笑后,便转身离去,留下脑门里阵阵晕眩的小费。 他……为什么笑?还笑得那么……温柔?她还以为他会给她一阵排头…… 她无法解释心头的感受,她是很不喜欢他的! 可是,不晓得为什么,他现在笑起来的样子……倒挺好看的…… 小宝用力地甩了甩头,模了模自个儿的额头,她是哪儿不对劲了?竟然会觉得他笑起来好看? 他明明是个讨厌鬼!说话尖酸刻薄,又自命潇洒,她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到他。 但,他的笑容…… 小宝咕哝着一串她自己也不晓得在说些什么的词儿,然后才惊觉自己的迷乱,她甩甩头振作起精神。 她绝不会因为他方才那抹好看的笑容而改变心意,她早巳决定要讨厌他一辈子,所以对不会妥协,因为她可不想变成猪! 垂下头,瞧见搁置在旁边的甜食,她咬了咬唇,一双眼滴溜溜地转了转,在确定阎季翔早巳远去后,她才迟疑地伸出手,抓起那些不曾瞧见过,却又让人垂涎欲滴的甜品。 反正东西放着也是会坏掉的,她可不是接受了他的贿赂,她只是不想暴殄天物罢了!没错,就是这样! 小宝小心翼翼地将甜食捧在手里,快步奔进房里藏好,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她的工作。 ※※※※※ 接下来的时间,小宝着实无法专心,她一直想着藏在被窝里的甜食。那一串红通通的东西叫什么呢?看起来真漂亮……还有那橘红色的圆饼,以及那泛着又甜又酸又香的蜜饯,都是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看起来都好好吃…… “小宝,”李大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你在发什么愣?” “哪有!”小宝低垂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有没有人来过?”李大婶观察着小宝的表情,试探地问着。 “哪有人来过。”小宝不敢让李大婶瞧见她不安的表情,佯装很忙碌地道:“我一直在洗菜,没瞧见有人来啊!” “是吗?方才好像看见……”李大婶及时打住了话,“没人来过就好。” 她刚刚自前厅过来,依稀瞧见阎三少从后院里转出来,她有点担心,就怕小宝会碰上那个花名远播的男人。 若是让金大娘知道阎三少跑进这几乎是“禁地”的后院,那可就糟了。然而,她随即又想,就算小宝和阎三少碰上了面,也应该不会有事吧?阎三少流连花丛许久,应当不会对小宝这个黄毛丫头感兴趣才是。 “大婶,”小宝假装不在意,云淡风清地问:“前厅是不是很热闹啊?” 李大婶愣了一下,“怎么突然又问起前厅的事了?” “没什么。”她东忙西忙着,还是很随意地说:“好奇嘛!小宝在这儿待了这么久,都没瞧见过前厅的样子……” “你可别乱来。”李大婶有点紧张,“别忘了,金大娘会生气的。” “我知道。”小宝噘起了唇撒娇,“大婶,你偷偷告诉我嘛!前厅好不好玩?” “这……哪有什么好不好玩的。”李大婶眼睛左避右闪,低头瞧见小宝手里被搓洗得惨不忍赌的蔬菜,忍不住惊呼,“哎呀!小宝,这些菜……” “啊!”小宝这才发现被她魔掌侵袭过的蔬菜全都毁了。 “午膳时间就要到了,这可怎么办才好?算了,反正切一切就瞧不出来了,你快将水珠甩一甩,端进灶房里去吧!”李大婶心里庆幸着,如此一来,她就毋需回答小宝的问题了。 “大婶,”小宝不死心地嘟囔着,“你还没回答我耶!”她可没忘了她最在意的事。 “小宝。”李大婶拍了拍她的手,“这是为了你好啊!前厅的事,有金大娘张罗着,用不着你担心。” “我只是想知道好不好玩嘛!” “就说了没什么好不好玩的了。”她严肃地道,“傻女孩,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宁可和你一样待在这儿就好,不必到前厅里去呢!” “为什么?”小宝追问。 “你喔1小孩子不会懂的,前厅是大人的世界,一点儿都不好玩。” “可是我长大了呀!也是大人了。” 李大婶一愣,她担心的事果然还是来了。 小时候,大人们只要说小孩子不会懂,小孩子就会乖乖听话不多间,可现在,小孩子长大了,难免会好奇,这时候,又该怎么保护他们呢? 也许,她该找个时间跟金大娘提一提,毕竟,小宝已经长大,再过不久,也许就瞒不住她了。 “大婶,你说嘛!”小宝继续撒着娇。 “我找金大娘同你说吧!”李大婶不敢自个儿胡说。 小宝脸色一变,急忙摆手道:“不、不,别找大娘,我不问就是了。” “这才是乖小宝。”李大婶松了口气。 两人于是开始为午膳忙碌起来。 第三章 自从小宝决定这一生都要安份地窝在后院里之后,仍旧是过着重复而单调的生活。起床,洒扫、洗菜、煮饭、洗碗……日复一日,无聊又枯燥。 她心想,既已赶走了那个“讨厌鬼”,日子应该会就此回归平淡。 可是,她没没想到,命运之神竟会再次让她平静的生活激起难料的涟漪,而且还是奇特得可能教她毕生难忘的意外。 她遇见一个从天上来的人……不,正确来说,是从天上来的“鱼”。 几乎淡忘了那个“讨厌鬼”后不久的某一天,她在井边汲水,如同往常一般,她心无旁骛地抛下水桶,再捞起来……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然而,就在她装满一桶水,且奋力地提起它之后,才刚回过身,天际便突然劈下一道闷雷,吓得她几乎抖落手中的水桶。 “怎么突然下雨了呢?”还好井口的上边筑有小屋檐,她才没被淋成落汤鸡。 小宝喃喃自语着,当心口才稍稍安定了些,不料,天上竟陡然降下一个人儿,冷不防地骇着了她。 “啊……”这一回,水桶真的着了地,和着雨水混成一窐小浅滩。 大白天里,她撞鬼了吗?小宝的思绪瞬间糊成一团,嘴里逸出的惊叫声早被滂沱的雨势给掩盖住了。 就在不远处,那平空出现的人儿眨着一双无辜又好奇的眼瞳,牢牢地盯住小宝惨白的面容,甚至还张开了唇…… “啊--”那人儿竟然发出和小宝一样的叫声,似乎觉得有趣极了,甚至还下断地启唇合唇“啊、啊、啊--”的重复着。 小宝睁大眼愣了半晌,迟疑地缩在一旁观望。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以逞强的凶恶口吻喝道:“你是人是鬼!” “我?”那人儿杵在大雨中,憨直地反问。 “就是你。”小宝的声音高扬了些,再往前跨了一步。 “我是鱼。”那人儿露出了笑容,但随即又垂首望了自个儿一眼,不甚确定地补充道:“可现在变成了人……”她还像是没见过自个儿身体似的,以小小的手掌四处模索着。 小宝张圆了唇,掏了掏耳朵,狐疑地想着,她听错了吗?那个人是鱼,但现在是人? “啊--”小宝尖叫了声,得出了结论,“你不是人!” “是啊!我不是人。”那人儿倒是坦白得很。 这一刻,小宝突然觉得胆子又回笼了,因为眼前这个美丽得炫人眼目的女子看起来很“无害”。 “那……你不会吃人吧?”她决定还是先确定一下比较好。 那女子直觉地摇摇头,但就在小宝松了口气时,却又反问:“人好吃吗?” 闻言,小宝被口水呛了一下,赶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难吃、很难吃,千万不要吃!” “是吗?”女子若有所思的想着,可没多久又提出疑问,“你吃过了?” “呃……”小宝一时哑口无言,她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既然你不吃人,我也不怕了。雨下这么大,打在身上很疼的,你先进来躲雨……啊--”小宝招招手想叫那女子一起站在小檐下躲雨,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再度惨叫出声。 方才她被吓坏了,所以没瞧清楚,现下才惊讶地发现,这女子居然身无寸缕!只有极长的黑发披垂在身前,单薄的遮掩了春光。 “你怎么没穿衣服?!”小宝惊喊着避开眼。 金大娘总说,女孩儿家的身体最重要,绝不能让旁人瞧见了。 “衣服?”那女子偏着脑袋瓜,像是不太明白“衣服”这两字的意思。 “这怎么成,穿衣服先!”说着,小宝马上月兑下自个儿的罩衫盖在女子的身上,接着,便将那女子拉到自个儿房里,可才跑了短短一小段路,两人身上的衣服便已湿漉一片。 “不。”女子才被小宝带进入屋里,一转身又想往外走去。 “你去哪里?”小宝拖住她急喊着,“你没穿衣服,不许出去。” “水……”女子笑着道:“很舒服的……” 避他舒不舒服,小宝硬是不让她跨出房门,急忙将门扉掩上,“别出去,被人瞧见就糟了!” “为什么?”女子很是困惑。 “总之,你别出去,先穿上衣服再说。”小宝没心思解释,一心只想快点替她穿上衣服。她翻出两套衣衫,递给女子一套,催促道:“快穿上,我也得换了这身衣服,若是得了风寒,得看大夫的,我最怕大夫了。” “大夫?”女子望着衣衫,有些茫然,却不忘发问。 “大夫就是……”小宝偏着脑袋瓜想了想,未了却不知该如何解说,“哎呀!大夫就是大夫嘛!先别说了,快穿衣服。” “哦……”女子似懂非懂地应了声,然后举了举手中的衣裳问道:“这是什么?” “衣服啊!”小宝见女子不动如山,只好主动将她拖入内室,“先说好,你转过去,你不看我,我也不看你,等穿好了再回头喔!” “哦……”女子被小宝转过了身,可不一会儿却回头过头来,“可是……” “哎呀!”小宝再将她扳过身去,“说好了不能回头的啊!” “好……”女子咬了咬唇,当真乖乖地静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好一会儿,小宝换上了干衣服,神清气爽地问:“你穿好了吗?我要回头了喔!” 女子也问她,“可以回头了吗?” “如果你也穿好了,就可以回头了呀!”小宝老实地不敢先行转过身,“你好了吗?” “我也不知道。” 咦?女子的回答让小宝猛然转过身子。 “哎呀!你怎么还没换啊!”小宝忍不住嚷着。 映入眼帘的仍是她雪白的肌肤,足以令人瞧得心头慌乱,脑袋晕眩。她从未这样瞧过别的女子赤果果的身体,几乎是看傻了眼。 “这……怎么换?”女子无辜地问着。 小宝豁出去了,索性道:“我帮你吧!”她试着不乱瞄她美丽的身躯,尽量专注地替她着衣。 “不舒服……”女子蹙起了眉,抗拒地推开她靠近的手。 不容她拒绝地替她穿上衣裳,小宝嘴里不忘叨念着,“是人都得穿衣服的。” “不穿行吗?”女子望着身上的束缚,不适应地拉扯着。 “不行!”小宝伸出手掌禁止。 “好吧……”很委屈地咬着唇,女子晶莹的贝齿咬在红唇上,看起来诱人极了。 小宝再次看傻了眼,第一次体认到何谓美丽、漂亮。 这女子美得让她心动,当然,她很正常,只是,这女子的美丽连她都觉得惊为天人。 原来,真正动人的女子即使不打扮,也还是美得会让人屏息的…… “你叫什么名字?”小宝拉她到桌旁坐下。 一直以来,小宝都是没什么朋友的,难得遇到一个和自己年龄相若的人,她显得有些热情过了头。 “名字?”女子想了想,摇头道:“我没有名字,闲鹤仙翁总是叫我心肝宝贝……” “心肝宝贝?”小宝眉间打了个结,“哪有这种名字?闲鹤仙翁又是谁?” “这里就是人间吗?”女子不答反问,眼眸好奇地四处张望。 “人间?”又多了一个疑问,教她的眉头更是皱得连成一条线。 “你是人,是不是?”女子的脸看起来有些兴奋。 “我……”小宝从没被人如此问过,实在有些错愕,“是啊!我是人……”说完,她还觉得好笑,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最后才不好意思地顺了顺气说:“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是人啊!难道你不是?” “我不是啊!原本是条鱼……” “对喔!我差点忘了,你方才说过的。”小宝还是笑着,随即小声地凑近女子的耳际,“老实告诉你,我原本是只小猫……” “啊!”女子陡然尖叫出声,同时身体也惊得立起,不断仓皇倒退的结果,只见她几乎摔跌在地。 小宝被她过度的反应骇着了,急忙挥手道:“我是开玩笑的,你别紧张啊!” 不安地躲在一旁望着小宝,女子对她的话仍是有些迟疑。 “真的是骗你的,我是人,才不是什么小猫。”小宝强讽着,没想到她一时兴起所开的玩笑会吓坏了眼前的女子。 见她诚心诚意的解释,女子这才放下心,重新坐回位子上,“我最怕猫的……”她扁起了唇娇嗔。 “你真的是……鱼?”小宝上下打量着她,未了还摇头道:“一点儿都不像,哪有鱼儿会这么漂亮的?”说到底,她还是很难相信。 “漂亮?”女子不懂。 “哎呀!我真要相信你是条鱼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嘛!”忽然,小宝像想起什么似地又道:“你是从天上来的?” 女子点头。 “哇……”小宝兴奋地叫着,“天上是什么样了?” 女子偏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都活在闲鹤仙翁的池塘里……” 小宝好生失望,心有戚戚焉地道:“我也不知道人间是什么样子,我都活在这后院里……” 这一瞬间,小宝认定了眼前的女子是她的朋友,因为她们有着相同的遭遇哪!再说,她的生活向来平淡无奇,怎么也没料到会遇上一条从天上来的鱼呢!真是太有趣了。 “人间一定很好玩,我一直都想来。”女子四处碰碰模模,对什么东西都感到新鲜有趣。 “也没那么好玩。”小宝在嘴里嘀咕,接着才揪着乱转的她坐回原位,“这么说来,你没有名字?” 女子摇摇螓首,“名字是什么东西?” “名字就是……”小宝也不知怎么解释,只好说:“小宝就是我的名字,你想叫我的时候,就叫“小宝”,我就知道你在叫我了,名字就是这么用的。” “啊!原来如此。”女子恍然大悟。 “那我该叫你什么好呢?”小宝思索着。 “就叫我鱼儿吧!”女子开心一笑。 “不好不好,不好听。”小宝总觉得她这么好看,应该起个好听点儿的名字。 “鱼儿怎么不好听?鱼儿在水里悠游自在,我最喜欢水了,很适合啊!要不,就“水儿”吧?”女子认真地说着。 “在水里悠游……”小宝复诵着,随即灵光一现,“就叫你悠儿,好不好?悠儿、悠儿……很好听呢!比什么鱼儿、水儿都来得好。” “是吗?”女子偏着头想,嘴里也跟着念,“悠儿、悠儿……” “是不是像在水里悠游的感觉?很棒吧!”小宝拍手叫好。 女子像是体会到了,也很开心地笑着颔首,“嗯!” “那好,以后我叫你悠儿,你就叫我小宝。”小宝快乐地拉起她的双手。 “小宝!”悠儿随即开口唤她。 “悠儿!”小宝也回应着。 随即,两人都笑了。 自那天起,小宝便不再寂寞了,她多了一个明友,一个来自天上的朋友。而且,悠儿什么事都不懂,她自认有保护她的责任。 为了悠儿着想,小宝严正地交代她不可跑出房外,不可以让别人瞧见。 坦白说,她这是没忘了阎季翔说过的话,事实上,根本可说是耿耿于怀。她本能地觉得,绝不能让悠儿到前厅里去,因为,悠儿长得太好看了。 金大娘说过,女孩儿家太好看是不好的,为了保护悠儿,她决定不让悠儿跨出房门,就怕她的美丽会为她带来麻烦。 隐约地,小宝似乎更明白金大娘想保护她的心情了。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她并不好看啊!那么,金大娘究竟在担心些什么呢? 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思去想那些,因为,她有很多很多话可以和悠儿说。至于其他的事,早就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 小宝几乎要以为,悠儿会和她一起待在后院快乐地生活一辈子。 只要金大娘别发现悠儿的存在,她们就可以很开心的一直保持这样的情况。 天南地北地闲聊,虽然她们其实都对自己生长的地方不怎么熟悉,可也遗是有着说不完的新鲜事。 毕竟,对小宝来说,天界是难以想像的地方;而对悠儿来说,人间的一切也新鲜有趣。 此外,悠儿爱泡水,小宝也总是不厌其烦地替她弄来,看着悠儿满足又快乐地泡在水里轻合眼睫的模样,她自己也觉得满足。 这阵子她很小心、很谨慎,只要瞒过金大娘和李大婶,就没人会闯入她们的世界,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天真地想着。 “悠儿,你都不觉得冷吗?”小宝趴在桌面上,“现在可是秋天哪!” “怎么会?很舒服呢!”悠儿抿唇浅笑地趴伏在木桶边缘,脸上净是享受的神情。 “真难以相信。”小宝打个寒颤,天气虽然还不到冻人的程度,但泡在一缸冷水里……要是她的话,肯定会直打哆嗦。 “小宝。”悠儿睁开眼,有感而发地道:“你难道不想离开这里吗?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我溜出去过!”小宝想起她的经验,可随即却蹙起了眉,“但是,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是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悠儿眨着晶亮的眼眸,期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提他。”想起阎季翔那个讨厌鬼,小宝的神情倏地变得很难看,“也许他说的是对的,但我还是认为他在骗我。” “他是谁?”悠儿满头雾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提他了,一想到他,我就一肚子火气。”小宝噘起了唇,她知道自己话说得牛头不对马嘴,可是没办法,她的脾气就是会因他而起舞。 “幸好他这阵子没再出现,要不然,我一定会这样揍他!”小宝双手握成拳在空中比画着,“而且,我发过誓了,若再和他说话,我就是猪。” 说来说去,都是那讨厌鬼的错。 悠儿忍不住噗哧一笑,“但我觉得你们的感情好像挺好的。” “谁和他感情好了!”小宝涨红了脸,不知为什么,她竟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总之,她心口怪怪的就是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藏起来的那些甜食。直到最后,她还是舍不得把它们吃掉。更让她心虚的是,她觉得悠儿是她最最最要好的朋友,可她还是不愿意与悠儿分享阎季翔给她的甜品。 说真的,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别扭? 悠儿想起了人间世界,沮丧地道:“如此看来,你也不是很清楚外面的样子嘛!” “没办法,金大娘不许我到前厅去。”小宝也很无奈。 “不如,”悠儿脸庞一亮,眼儿骨碌碌转地提议,“我们去瞧瞧!”说着,她自木桶里起身,洁白美丽的胴体挣月兑水面而出,登时让小宝看傻了眼。 小宝合起眼,甩了甩头,飞快地将衣衫递给悠儿,讲话还有点结巴,“快……快穿上。”同为女孩儿,对方有的,自己也有,可小宝还是看得眼冒金星。不管看几次,她还是无法适应那种心中的震撼。 “可不可以等会儿?”悠儿咕哝着,“我不想穿,那衣料会吸干我身上的水珠。”她爱极了水珠附着在皮肤上的感觉。 “不行。”小宝坚持地否定,最后,索性动手强迫悠儿着衣,嘴里还嘀嘀咕咕的,“金大娘总说,女孩儿家一定要把衣裳穿牢,说什么也不能轻易卸下,况且,你……你不穿怎么行呢?” “怎么不行?”悠儿实在不明白小宝的想法,“你总是说金大娘说什么,你真的好听她的话。” “那当然,我没有爹、没有娘,就只有金大娘,在我心里,她就像我娘一样呢!而且,她是为我着想,我当然听她的话,虽然……”小宝愈说愈小声,“虽然有时候我是真的很想不听话…….” “可是,你就不想去外面看看吗?别让金大娘知道就好了嘛!”悠儿怂恿着,毕竟,她自己也对人间充满了好奇。 “不是那么容易的。”小宝边说边要帮她套上单衣,“总之,先把衣服穿好再说。” “我是不喜欢这衣服嘛!”悠儿嘟起唇不依。 “我问你,你希望我不舒服吗?”小宝决定用哀兵政策。 “当然不希望。”悠儿毫不考虑地回答,“你不舒服?” “是不太舒服。”小宝扁着唇,诚实地说道,“你一定不晓得自己有多么好看,你若不穿衣服,我……会瞧得脑袋里一阵晕,你若是为了我好,就把衣服好好地穿着。” 悠儿咬着手指,小脸满是不解,“怎么会晖呢?我也瞧过你的,就不晕。” “这……”小宝红煞脸,没好气地道:“我们不一样嘛!” “哪儿不一样?”悠儿又问。 “你……”小宝吞吞吐吐了老半天,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悠儿的皮肤白皙光滑,且那纤细优美的身段就像是上天精心雕琢而出的产物,反观自己的肤色,则是经过风吹日晒的古铜色,身段也不若悠儿那般纤柔,“看起来的感觉”自然是大不相同。小宝懒得解释那么多,毕竟,说再多悠儿也不会懂。 悠儿正想再问,可屋外却不巧的传来阵阵喧嚣声,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小宝紧张地直推着她,“快!躲起来。” 她吓坏了,直觉地想到是金大娘来了。 悠儿是她唯一的朋友,虽然不相信金大娘真会伤害悠儿,可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希望悠儿能避一避。 可是,悠儿还来不及动作,门扉已被人无礼地推开-- 第四章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小宝几乎无法清晰地记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记得,有个男人闯了进来,气势惊人,全身带着不容拒绝的傲气与冷酷。然后,事情就变得一团糟,她还记得他抓住了悠儿,而她为了拯救悠儿,所以咬了那男人的手臂,可是,形势不比人强,悠儿还是被他带走了…… 她最好的朋友,就这样彼人掳走了!那时,金大娘很生气,还称呼那个男人为“阎二少”…… 小宝的泪水奔流而下,梗声急嚷着,“大娘,悠儿被带走了,你……”她本想问个清楚事情的始末,但慌乱的声音却在金大娘不悦的注视下渐渐淡去。 “她是谁?”金大娘怎么也想不到,在她保护得滴水不露的后院里,竟会出现一个如此清丽月兑俗的女子。 “她……她是我的朋友。”小宝嗫嚅着说。此刻她的心还是牵挂着悠儿,一想到不懂世事的她,登时只觉得眼眶酸涩。 “朋友?”金大娘提高了语音,“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这儿或许出入的人十分复杂,但后院绝对是隔绝的,她怎么会在这儿?你从实招来。” “大娘--”小宝眼眶一红,话说得呜咽,“求求大娘先救救悠儿吧!她真的是我的朋友。她……她是从天上来的,不久前我在院……院子里打水,刚好下了场大雨……她、她就突然出现了……我怕如果您知道了,一定会叫悠儿到前厅去……所以我才把她……藏起来……” 因为着急,小宝止不住眼泪地哭着。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么做!”金大娘气得拍桌大喝。 “我不要悠儿到前厅去,我要她和我一样好好地待在这儿就好了。”小宝终于哭喊出声。 金大娘刷地白了脸色怒道:“前厅又怎么了?为什么不让她到前厅去?”金大娘听出了小宝话中的弦外之音。 小宝心一急,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我知道大娘疼小宝,不愿让小宝到前厅去,可前厅里的姊姊们在做些什么事,我都知道。”其实她那知道些什么呢!充其量只是自阎季翔口中听来的闲话,再加上自己听见的怪异申吟声,所以将两件事连在一块想像罢了。 “你……”金大娘气得直发抖,“你溜去瞧过了?” 小宝垂下头,没半晌又抬起,来哀求着面前铁青着脸的女人,“大娘,求求你救救悠儿,她……她……”担忧着急的心情,令她喉头一梗,连话都说不完全。 金大娘别开脸,““春花秋月阁”可不养白吃白住的人,她若要待下,就得到前厅去。” “可我就没到前厅去!”小宝抢白道。 闻言,金大娘神色剧变,但随即又敛下心神,“你可没白吃白住,你会帮灶房里的忙。” “悠儿也可以的,她可以和我一起帮忙,我们……” “她和你不一样。”打断她的话,金大娘望着小宝,“她适合前厅的生活。” “谁说的!”小宝瞪着金大娘,“如果悠儿到前厅去,我也去!” “放肆!”金大娘的怒火转瞬间高涨,她扬高了手要往下甩,但却停在半空怎么也掴不下去。 小宝仰起小脸,固执地道:“我或许没有悠儿好看,但……但我擦些粉,打扮打扮也一定可以的,我知道,要到前厅去,就得长得好看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小宝那称不上白皙粉女敕的脸颊倏地浮起五指红痕,金大娘抖着手,颤声说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捂着颊,小宝泪水狂泄而下。大娘……从不曾打过她……不论曾经多么凶恶地斥责她,也不会动手。而今却…… 她抿紧了唇,怨怼地瞅着金大娘,眼泪滑落得更凶。 瞧见小宝的眼神,金大娘心里一震,悚然地发现,小宝似乎恨她? “把她锁起来,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金大娘一声令下,龟奴马上将门合上。 “放我出去,我要去救悠儿!”小宝拚命地拍击门板,然而却无人相理。 金大娘静立于门扉外,木然地瞪视着自己的掌心,她方才……究竟做了什么? “金大娘,这样好吗?”龟奴担忧地望着被拍得直摇晃的门板,低声问着。 “她……她竟然说那种话!她以为送往迎来的日子好玩吗?”金大娘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后,遂不再多言地转身离去。 标奴揉了揉眼,不知道适才是不是眼花瞧错了,他好像看见金大娘的眼角淌出了泪水? 他再度回身望了紧合的门扉一眼。这小宝……当真是金大娘手帕交的女儿?他跟了金大娘这么多年,早学会少说话多做事的道理,可是此刻却忍不住狐疑着金大娘为何要如此保护小宝…… “哎呀!”龟奴一拍后脑勺,“管他的呢!烦恼工作都来不及了,哪顾得了那么多。”说着,也踅回前厅去了。 待金大娘与龟奴离去后,院子里的阴暗处却闪出了一道身影,若有所思地望着上了锁的门扉,唇角悄悄地扬起了满意的弧度…… ※※※※※ 不知道隔了多久,小宝才悠悠醒来,她是哭着睡着的。 她唯一的朋友就这样被人掳走,而她却保护不了她!小宝心里怨极了自己,也怨金大娘。 为什么金大娘不救悠儿?为什么金大娘要说让悠儿到前厅去?为什么金大娘说一套做一套? 不知不觉的,她全然相信了阎季翔那讨厌鬼所说的一切。 金大娘如此严厉地管教她,要她不许和男人说话、不许拿男人送的东西、不许男人接近、不许她打扮、不许她这,不许她那的……然而,金大娘自己却在前厅和其他美丽的姑娘一起逢迎男人,做着她口中严禁她做的“下贱”事! 虽然,她其实不很懂什么叫做“逢迎”……可是,事已至此,她如果还察觉不到是怎么回事的话,那也太无知了,她知道,金大娘骗了她! 小宝好恨好气,她一直那么听话,至少,总是尽量听话,虽然有时候会忍不住好奇,但心底却还是顾忌着金大娘的教诲,而今,是金大娘亲手毁了她对她的尊敬。 再也不理会什么谆谆告诫了,她一定要溜出去救回悠儿! 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可怕,一定会欺负悠儿的。 她虽然气怨金大娘,可也没忘了金大娘说男人都是坏东西的话,为此,她更加担心,悠儿那么美丽又娇弱,什么都不懂,那男人肯定会…… 天啊!小宝脸色惨白地不敢再往下想。 只是,她要怎么离开这里? 她奔到门扉旁,用力的拍打紧闭的门,但不论怎么摇晃捶打,门板还是分毫不动。 “大娘……大娘,求求你让小宝出去。”小宝声嘶力竭地叫喊。 “小宝,”门外传来李大婶的声音,“你怎么那么胡涂,都忘了金大娘所说的话了吗?” “我没忘,是她骗了我!”小宝从来没那么激动过。 “大娘没骗你,她是为了你好啊!” “她才不是为我好,她若是为我好,就该把悠儿放了,而不是让那个坏人抓走。”一想起悠儿离去至今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不知发生了多少事,她就更忧心仲仲。 “小宝,你不明白,有些事不是大娘能做主的。” “我不要听!”小宝胡乱的用手遮住耳朵,“你们总说我不明白、总说我不懂,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你们还要骗我?为什么!” “小宝。”李大婶叹息了声,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金大娘已来到后院。 李大婶望了金大娘一眼,见金大娘以眼神示意,她便不再多言地离去。 “李大婶,求求你,放小宝出去好不好?那坏人一定会欺负悠儿的,我得快点去救她才行啊!”小宝不知李大婶已离去,依然对着门喊着。 金大娘深吸口气缓缓道:“她不会帮你开门的。” 知道此刻门外是谁,小宝愣了一下,不再拍击门板,反而微微退了一步,抿紧唇不再出声。 “小宝,你知道了什么,是不是?”金大娘望着过于安静的门扉。 小宝不愿说话,至少,现在她无法面对金大娘,无法再和过去一样面对她。 “为什么你就这么急着长大?”金大娘轻声道:“有时候,有些事,不知道远比知道来得好。” “才不是这样!”小宝握紧双拳,对着门吼,“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好,那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笨!” “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地长大,然后再慢慢地让你了解……” “你骗人!”不等金大娘把话说完,小宝已忍不住哭了出声,“你根本不想让我了解,你只会说我不明白、我不懂,什么都不跟我说,不让我知道。你根本就只想把我关在这后院里,不让我有朋友、不让人和我多说话,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的很寂寞。” 金大娘捂住了唇,不敢相信小宝会说出这种话,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她只是希望小宝能出污泥而不染地在“春花秋月阁”里平安长大,然后,再过一阵子,她可以替小宝找个好男人嫁了,甚至于不嫁也成,她希望小宝能陪着她一辈子…… 难道,她真的太自私了?她只是舍不得小宝这孩子离开她的视线。 还是,当初就不该将她带进“春花秋月阁”?应该让她在一个更平凡的环境里长大? 可不管她现在怎么反悔,小宝终究已在“春花秋月阁”成长…… “你根本都在骗我……”小宝哭倒在地上,话说得断断续续,“你说女孩子不应该打扮,平凡一点儿好;你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要离他们远远的。可是,你在前厅又做了些什么? “小时候,小扮送我一盒水粉,我并不敢收,可你一来,什么都不问,就把它摔得粉碎,认为我下贱,居然要拿小扮的东西,还把小扮赶走。 “你总说你是为我好,我也一直告诉自己真的是如此,可是,到头来你是真的在乎我才这么做的吗?不,你根本不在乎!你只是要我成为你想要的样子而已。”小宝一古脑儿地将埋藏在心中许久许久的话倾泄而出。 说完,小宝自己傻了,金大娘也怔愣住了。 一直以为自己早已淡忘那些的,可原来,她还是记得那么那么清楚…… 有很多事,以为早已不在意的,却因深刻被伤害过,而牢牢地刻在内心深处,等待哪一天,伤疤被揭起,就爆发了。 金大娘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因为她不曾想过小宝会那么在意那些往事……她一直以为,小宝虽不是那么听话的孩子,可总也是柔顺的。没想到,她因生气而说出的重话会深深地伤害了小宝。 不知不觉的,泪水爬满了金大娘布满沧桑的脸庞,她深吸口气拭去了泪水,在平缓心情后才打开门锁,跨入小宝的房里。 小宝别开脸,倔气地抹去脸上的泪珠,不发一言地望向他处。 “我没想到……你会那么恨我……”金大娘嗓音含怨地吐出话语。 小宝嚅了嚅唇,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她扭绞着手指,心里有些后悔。她其实并不恨金大娘的,只是……只是气得口不择言。 “小宝,你或许不明白何谓身不由己……”金大娘望着桌面,目光幽怨。“身为女子,最美丽的愿望便是遇上一个珍爱自己的男人,与他相守一生。” 小宝低头看着地面,抿紧了唇聆听着。金大娘从未如此感性地和她说话,她心里有点意外,却也想听听她想说些什么。 “只是,不是每个女子都能遇上那样幸福的际遇,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来到这烟花之地和不带真心的男人逢场作戏、作践自己?很残忍的是,这样的生活,竟只是为了要活下去…… “小宝,你知道吗?有时候,只是为了要活下去,人可以变得很卑贱,不顾廉耻,连蝼蚁都不如。”金大娘必须强忍心酸,才能把话说完。 小宝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滴在打转,“什么是烟花之地?什么是逢场作戏?我听不懂。” “烟花之地就是……”金大娘浑身发抖,“烟花之地就是女子……” “别说了,我不要听!”小宝捂住耳朵,她突然觉得害怕极了。 包重要的是,金大娘摇摇欲坠的模样让她心痛。她后悔了,已经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还信誓旦旦的非问个清楚不可,然而现下却没来由的拒绝得知。她想,就算笨一点没关系…… 当初,她是那么好奇外头的世界,可现在,一点一滴地进入那世界之后,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怀念以前单纯的环境……她好矛盾、好痛苦…… “你得听。”金大娘抓住小宝的手,不让她捂住耳朵,一字一句地道:“烟花之地就是女子出卖之处,女人付出身体,男人付出金钱,女人必须让男人开心……这就是“春花秋月阁”所做的生意。” 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在发抖了,也许是金大娘的颤抖传给了小宝,也或许是小宝自己抖得如风中落叶…… 她泣不成声,拚命地摇头,“我不相信……” “你不得不相信。”金大娘强忍着眼泪,“这就是女人活下去的方式。” “我不相信,总有别的方法可以活下去的。”小宝哀恸欲绝,她不要相信金大娘说的话。 不应该是这样的,金大娘以前不是这样教她的…… 金大娘扯动唇角,幽幽地道:“是吗?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子,要怎么活下去?到大户人家当丫鬟,或做些女红?你可曾想过,有些人是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的…… “被父母卖到这里来的女孩比比皆是,她们的家人硬是逼良为娼,你可知道,她们完全没有机会反抗命运!就连我当年也是这样来到……” 小宝的泪水因为摇头的动作而甩落,她望着金大娘,哽咽声浓重,“既然你当年也遭遇过这样的事,现在又怎么能这么做?为什么不让她们离开?为什么要让她们和你一样连一点儿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金大娘如遭电殛,神情茫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小宝的话狠狠地震醒了她。 这么多年来,她从当年的抵死不从,转而渐渐适应,到了现今的游刃有余,她几乎遗忘了曾有过的纯真心灵。 这么多年来,她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当年她所痛恨的那些人。 不!不完全是这样的。金大娘摇了摇头,不完全是这样的。 她会从一名小小花娘成为今日“春花秋月阁”的老鸨,不只是因为她“想”活下去,还有她“必须”活下去这个理由。 因为,在金大娘的心坎里,永远都有一份牵挂,而那份牵挂,让她遗忘了曾有的单纯,让她必须逢迎卖笑、出卖自己,只为了赚取金钱……活下去…… 可是,她怎么能够开口对小宝解释她心头那份牵挂的缘由呢? “你无法解释了,是吧?”小宝犀利地瞄了金大娘一眼,愤懑地道:“你口口声声说是身不由己,但你根本不在乎那些。你在乎的只是钱,因为那些你口中身不由己的女子可以替你赚来很多很多钱。” “不是这样!”金大娘大声地否定。 “就是这样!”小宝愤怒地吼了回去。 “如果真是如此,我又何必将你藏在这后院里,不让你接触前厅的一切?如果只为了钱,我可以让你好好的打扮,可以让你替我到前厅去接客,赚进大把银子。”金大娘很痛心。 “这就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小宝望着金大娘,“为什么就我不行?为什么你要保护我?难道就因为我娘和你是好朋友?” 突然间,小宝脸色刷白,全身颤抖,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想到一件从来不曾想过的事。 “我……我娘她……”她冲到金大娘面前,颤抖地问:“她……也是花娘?” 金大娘没料到小宝会这么问,一时间脑袋空白,脸上血色尽退。 “不……”小宝的泪水滑落而下,“不可能的……我娘绝不会是……”她蓦地跌坐在床沿,神情狂乱。 金大娘见她如此,心里如被利刀划过,站起身道:“就算她是花娘,也不许你瞧不起她。” “如果我真瞧不起她,也是你造成的!”小宝痛苦地嘶喊,“是你!是你从小就告诉,我女子要珍爱自己,女子要自重,绝不能下贱。” 金大娘踉跄地倒退一步,捂住了心口,急促地喘息着。 没错,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她的教育方式引导小宝看轻了她娘亲的出身……是她自己造成的…… 小宝察觉了金大娘的异常,犹豫地咬了咬唇,心里虽然闪过一丝歉疚,可是,也只是一刹那而己。 小宝不想怨恨金大娘,她真的不想,可是,太多太多的事翻揽在心头,快速得让她无法消化、无法沉淀那些情绪。 她不是完全不明白金大娘所谓的“身不由己”,她也不是瞧不起自己的娘亲,更不是责怪金大娘的育方式,她……她只是……冲动地想反驳些什么而己。 “小宝……”金大娘望着小宝的侧脸,若有所悟地说道:“如果你想走,就走吧!”金大娘强咽下几乎逸出唇的哭泣。 小宝一僵,她从未想过金大娘会这么说。一直以来,金大娘总是不准她跨出后院,而现在却…… “你长大了,再不是这后院能困住你的时候了。”她转过身,掩饰急促颤动的嘴唇, “也许离开这里,对你比较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记得我说过的话,那的确是很重要的,因为,你……还没有陷入身不由己的命运……” 说完,金大娘快步奔离,泪水早巳布满她的面颊。 “大……大娘……”小宝瞬间感到心慌,想追出去,却怎么也跨不出脚步,接着,她再也忍不住地痛哭失声。 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她无助地哭着,觉得自己伤透了金大娘的心,可是,那些话也不全然是她不想说的,可她根本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如此…… 这一夜,小宝的脑海里浮现许多往事。金大娘虽然严厉,却也关心她、照顾她。 她还记得,有一次她生了重病,始终昏迷着。金大娘好着急,印象中,金大娘一直在床沿守着她,她甚至还看见金大娘担忧的眼泪…… 金大娘是待她极好的,她不曾质疑过,只是她太严厉了,很多事都不许她问、不许她做,她才会……才会这么不快乐。 小宝心乱如麻,不断地流泪,直到哭累了,才疲累地倒上床,昏沉地进入梦乡。 在神志还清醒的最后一刻,她想起自己终于可以离开“春花秋月阁”,可以去救悠儿了…… 离开后,她不会忘了金大娘,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回来跟金大娘说声对不起…… 现下的她还理不清自己的情绪,无法平静地面对金大娘,所以,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是的,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 第五章 阎府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隐身在暗处,可那身影却挺不安份,一会儿走了出来自阎府大门外经过;隔一会儿又踅回来,大摇大摆地装作无事地走过,一双贼溜溜的眼还不时地瞟觑着阎府门外面无表情的家丁。 那身形再度躲回原处,直到阴影将其包围,且确定不被人发现时,才听见人声咕哝着,“唉!门口的人不走,墙又那么高,怎么进去嘛!我这么大个人,他们总不可能瞧不见吧!到底该怎么办好呢?真是的,阎府的人那么尽责做什么?” 她愈想愈生气,又是一连串嘀咕,“都怪那可恶的阎二少,凭什么把悠儿抓去?况且,谁又知道那阎三少躲哪儿去了,就为了一只缩头乌龟,竟到“舂花秋月阁”撒野,摆明了是不尊重人嘛!说来说去,阎家没一个好人,一个是恶霸,一个是乌龟~” 这鬼鬼祟祟的人儿正是自“春花秋月阁”离开的小宝。 那天,她睡醒后,发现李大婶正等着她。李大婶心情沉重地交给她一些钱和一套男装,最后还跟她说:如果想走,就走吧! 李大婶是含着眼泪说的,惹得她也哭了。可是,那时的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接过了钱,换上男装,而后坚强地离开“春花秋月阁”。 临走前,她回首望了“春花秋月阁”一眼,心里五味杂陈。她没瞧见金大娘,可却清楚地看见花娘们是怎么对待上门的男客…… 那一刻,她几乎是嫌恶地冲出了“春花秋月阁”,不过,到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回首瞧一眼她生长的地方。 不知道她的离去,会不会让金大娘更伤心?她……倏地,她猛然一顿,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对那栋宅院出忽意料地有着深厚的感情。 不能再想了!她随即甩了甩头,决定先去把该办的事办完,才终于迈出她的第一步,毅然离开。 一路上,她无心打量陌生的环境,问了人之后,便来到阎府外。 一瞧见阎府,“春花秋月阁”的一切便被抛诸脑后,一颗心只悬念着悠儿的安危,然而,在外头徘徊良久却还是见不到悠儿,以致她忍不住连声咒骂起来。 小宝原地踏着步,烦闷地数落阎家人的不是。她挠了挠顶上的帽子,觉得头皮有些发痒,因为她戴了顶圆帽,将长发盘起收在帽内,这样的装扮让她着实有些无法适应。 “恶霸、乌龟!”她忿忿地骂着阎二少和閰三少,却又担忧地自言自语起来,“那恶霸不知会如何欺负悠儿?天啊!悠儿一定吃了很多苦,我得快点救她出来!” “你想怎么救她?”忽来一道声音问着。 “我怎么知道!我要是想得出来就好了,你看门口那两个人动也不动,又摆张臭睑,才靠近一点儿就用两双眼直瞪着我,怪吓人的1”小宝不疑有他地抱怨,随后才想起什么似地瞪大眼,缓慢回过头。 “啊--”小宝惊声尖叫,还狼狈地退了两步。 天!她身后何时多了个人?怎么没声没息的?想吓死她啊!她捂着胸口,一张嘴圆开着,眼里有着极度的惊吓。而同时间,她也瞧清了眼前的人! 讨厌鬼!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小宝马上捂住了口,她可没忘了自己发过的誓--绝对不跟他说话。 “我长得像鬼吗?”阎季翔斜倚着墙,两手环胸,神态悠闲地笑着说:“我一直都认为我这张脸俊逸非凡呢!你真伤我的心。” 已经好几日不曾相见了,他真的很想念她。这么多天来,他必须强迫自己才能不去找她,好给她一点时间原谅自己。他相信,以她的个性,再见面时也许就会淡忘了吧? 所以,他试着与她说话,并暗自祈祷她已经不生气了。因为,他真的无法再忍受她板着小脸不理他的模样。 他原本是很担心她的,因为他到了“春花秋月阁”之后,才发现小宝竟已离开。他心里一慌,心想,她根本什么都不懂,一个人在外头实在太危险了!如果遇上恶徒该怎么办?于是便着急地四处找她。 幸好他聪明,想起了她与悠儿的交情,料想她可能会跑来阎府,所以就急忙赶回家。果真没错!他才一到大门口,马上就找到了她。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似乎是太低估她执拗的个性…… 小宝脑袋里乱成一片,不断地想她要变成猪了,因为自己竟然不小心跟他说话了。 天啊!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会突然冒出来,因为不知道是他,她才会毫无防范的…… 等等!她小脑袋瓜转念一想,既然都已经跟他说话,那好像也就没有坚持的必要了。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真不要脸!”小宝瞪着他啐骂着,“你想吓死人吗?幸好我经得起吓,要不早就蹶过去了!” 才一开口说话,她竟觉得好过多了。这几多天没瞧见他惹人厌的身影,她还真的“偶尔”会想到他。对,只是“偶尔”而已,不是常常想到。 虽然,她离开“春花秋月阁”时,还将他给的甜食随身带了出来。但她只是因为不确定何时能再回去,怕甜食被蚂蚁偷吃掉,所以才带出来,绝不是因为在乎他!她在心里解释。 “放心,你蹶不过去的,你啊!强壮得很。瞧你骂人的样子,啧!真教人叹为观止。还有,可不是我故意吓你,是你自个儿叨念得太专心了才没听见我的脚步声。”阎季翔唇角斜扬,表情十分愉悦。 太好了,她终于开口和他说话了。而且,正如他所料,她看起来已不那么生气。 “当然怪你,你好歹也说句话提醒我啊!讨厌鬼就是讨厌鬼。”小宝没好气地说着。 可突然间,阎季翔却一声不响地拥住了小宝。 “你……你干什么?!”小宝惊得呆住了,她不曾与男子如此亲近,更不曾被男子圈抱在怀里,一瞬间,鼻翼里充斥着他的气息…… 她没挣扎,脑袋里一阵晕眩,就这样窝在他怀里…… “我找了你好久……还以为就要失去你了……”阎季翔厘不清他这等冲动的情绪所为何来,但能够再见到她,听到她像初识时那样朝气蓬勃地骂他一声讨厌鬼,他登时觉得心头掠过一阵悸动,说什么也要紧拥住她,再也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小宝模糊地想着,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很担心她?他为什么要这样抱着她呢?她觉得心跳飞快,整个人不断发热,意识也渐渐朦胧,什么都无法思考。 阎季翔就这样拥着她,好半晌才松开来,他俯身瞧着眼前人儿涨红的双颊与迷蒙的眼眸…… 不料这么一瞧,心头竟更加激荡,全身的骚动让他很想一亲芳泽,可却不敢再吓她。现下,他不过才拥抱了她,她就已经一脸茫然,可爱得不得了,若是再更进一步的话,那后果他可不敢想像…… 他实在舍不得她,放不下她…… 然后,他开始懂得他这几日来的坐立难安所为何来了,也明白初识她时为何爱逗她的原因。 一切只因为他喜欢她…… “不生我的气了?”他柔声问着,气息吹拂到她脸上。 “你……”小宝猛然惊醒,倒退了好几步,呼吸不稳地道:“你……你离我远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居然浑身都不对劲了。他不应该抱她的,可是,她就是无法生他的气,甚至还很喜欢他的拥抱。 天啊!她脑袋里糊成一片,什么都无法思考。 “被你这么一吓,我方才想出来的法子已经全忘光了!”她怪声怪叫着摆出凶悍的模样,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想冲淡刚才诡异的气氛。 “你才没有想出什么法子呢!”他知道她在闹别扭,所以也不急着拆穿。若是过去,他肯定会穷追不舍地糗她,可是,此刻心情已然不同,他不想见她窘迫不安的模样,更不愿逼出她的眼泪。 因此他微笑着,顺着她的话住下说。 “我想不出法子,难道你就想得出来?”小宝平复了心情,瞪他一眼,同时嘴硬地道:“更何况,你又知道我还没想出来?我本来已经想好了,是被你吓忘的。你这人真讨厌,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啊?” “那好,你说来听听,有什么好法子?”他再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小宝一愣,随即又说:“你不只讨人厌,还很笨耶!不是说了吗?已经被你吓忘了!” “哦--”阎季翔拉长了尾音,“好吧!是我不好。” “本来就是你不好,我刚才想出来的可是绝妙的好方法呢!”小宝打蛇随棍上,还不忘夸饰一下。 “既然我害得你忘了如此绝妙的好方法,不如让我弥补一下过错,提供一点意见帮你如何?”阎季翔强忍着笑意。 “你能有什么好意见?”小宝咕哝着。他看起来又不是有多聪明的样子,只不过长得好看一些些,笑容有一点迷人,怀抱有一点温暖而已,哼! 而且,别忘了,她很讨厌他!若不是他,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他既然有可能可以帮助她,那她当然是要先暂时跟他和平共处一下。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她什么人也不认识,虽然很讨厌他,却还是难免有遇到熟人的亲切感。 “哪!待会我上前去……” “你要动手把他们打晕吗?这我方才就想过了,可是把那两人打晕,里面的人一定会发现的。”小宝不等他说完,已经急切地下了结论。 “我说要打晕他们了吗?你等我把话说完行不行?”阎季翔睨了小宝一眼,简直啼笑皆非。 “我……”小宝嚅了嚅唇,“那麻烦你说快一点。”她实在很着急。 “我尽快。”闾季翔笑着道:“我可以支开那两人,你只要跟着我走就没问题了。”他很有把握。 “跟着你就没问题?”她质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次,“我不要!如果他们拿起扫帚打人,你可能挺得住,但我可是会被打死的。” “你怕什么?就这么信不过我?”阎季翔看着她灵动的眼瞳。 说也奇怪,她长得并不美丽,可当她说话的时候,就是有种活力可以吸引他的视线,让他忍不住想逗她。 他不明白她怎么总是如此朝气蓬勃?当然,他也佩服她对悠儿的情谊。算了算日子,她们也才相处不久,她竟可以为了悠儿两肋插刀…… 愈是瞧着她,他就愈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沦陷了……确定了自己对她的心意之后,他再也不打算掩饰了。 “是信不过。”小宝抿着唇,“如果你跑得比我快,到时你顺利开溜,而我却被抓住,那恶霸不知又会如何对待我了。” “我保证一定会跑得比你慢,再怎样也会让你先逃掉,可以吧?”他觉得好笑。 “那不成,你现在是这么说,等到危急时一定会先逃命,我可不相信你。”她说什么也不愿冒险。 “啧!”阎季翔摇了摇头,“都还没试呢!你就已经认定我们无法成功,还开始想着逃命的事,真是一点志气都没有。好吧!如果你怕那个恶霸,咱们就躲在这儿什么也别做好了。” “我……我才没怕他,我只是觉得应该有更好的办法子是……” “好,那你想吧!”他两手一拍,闲散地倚墙而立,一双俊朗星目直勾勾地盯着小宝的脸庞,唇畔依然是微扬的弧度。 “想就想。”小宝嘟嚷着,避开他笔直的目光,可没想一会儿,她就偷眼瞄他,发现他依然紧盯着自己,顿时觉得有些窘,于是赶紧再度避开,如此周而复始三、四次后,她终于受不了了。 她承认他长得是很好看,被他这样凝视,她的心也莫名地有种奇怪的感觉,脸颊更是微微发烫起来,只是,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害羞?更该死的是,她想起他方才的拥抱,整个人更是犹如火烧似地难受。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那么好看吗?”不曾体会动情滋味的她,第一次体会到男人的视线是会灼人的。 “好看?”阎季翔夸张地对她笑,“你跟“好看”一点儿也搭不上边。”说完,他才想到,完了!他又踩到她的痛处了,他心里暗叫糟。 他简直是可恶透顶! 小宝气得涨红了脸,恨不得一脚踹向他!若不是曾被他伤害过,她很可能会忍不住大哭起来,可经过那一次教训,她也变得坚强了些,反正她本来就不漂亮,既然改变不了事实,索性大方面对。 只是,他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讨厌鬼,她方才竟会因为他的视线、他的拥抱而觉得害羞,真是……真是气死她了! “欸--”他拉长尾音,笑睨着她道:“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他很讶异这一回她竟末落泪,所以,他放大了胆子。 “没,你没说错,你说得对、极、了!”小宝咬牙切齿地说,“你说过我像男孩的嘛!” 她真的一点儿也不小心眼,也不会记仇,她只是……忍不住想说些什么,真的,只是如此而已。 见她一副不甘心的样子,阎季翔敛起了笑,“那时,我只是逗你玩儿的。” “我说过,那一点也不好玩!”小宝强调。 “那……如果我说你是女人,只是长得……不怎么好看,你会觉得比像男人来得好些吗?”他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 小宝愣了一下,突地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她就真的长得那么难看?她知道自己不顶好看,和悠儿比起来,就天差地远,但……但是……他有必要一直说这件事吗? 他为什么总是要伤害她,她已经学着坚强了啊!他又何必不断提起…… “你不会是又要哭了吧?”阎季翔真想自掴巴掌,他为什么总是惹她哭? “我不会哭的!”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嘴硬地道。 是的,她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小宝了,她现在得坚强才行。李大婶说过,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后院凡事有人照料着。她若是掉了泪,会脆弱成了习惯的。 小宝那副想哭,却不愿哭的倔强模样,落入阎季翔眼里反而抽痛他的心。他彷佛瞧见多年以前的自己,也是那么固执…… “其实……”阎季翔凝望着小宝的面容,“好不好看一点儿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一颗善良的心。” 在他眼里,小宝早已超越了凡人界定的美丑标准,俏俏地在他心里生了根、萌了芽…… “我可没有哭,你用不着说这些话来安慰我,我很坚强的。”小宝用力地眨眼,逼回差点掉出的眼泪。 她有点惊讶。他的声音莫名地温柔,感觉起来好诚恳,不像初识时那个滑头的讨厌鬼。她原本已决定不哭的,却差点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给打碎伪装的坚强。 “这也算不上安慰。”他仔细地瞧着小宝,她果真变得勇敢多了。“更何况,你其实没那么难看……事实上,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大大的眼睛明亮有神,鼻子是圆了点,但也不塌,还有你的唇,不点而朱,感觉很诱人……” 此话一出,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竟然说出口了! 小宝原本是低垂头听他说话,听着听着,她不禁抬起头望他,将他最后的错愕神情尽收眼底。 “你说谎,连你自己都无法相信,还想骗我?”她瞪圆了眼,同时也觉得心里没那么难过了,虽然他伤了她的心,可他窘状毕露,尽力想解释的模样却让她觉得好过多了。甚至,忍不住想笑出来。 也许,她想,他并不真的那么惹人厌……当然,只是也许而已。 “你该不会是想笑吧?”阎季翔观察着她脸上细微的变化。 “不能吗?”她扁起嘴敛住笑意,小脸微扬,有种目中无人的风采,“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他以夸张的语气附和着,“只要别吓人就好。”语末是低声喃语。 “你说什么?”她瞪他。 “没什么。”他两手一拍,干笑一声,“刚才我们说到哪?哦!对了,要支开阎家门外的两名家丁……” “等一下。”她咬了咬唇,“我可没原谅你。” “欸……你就原谅我吧!我说过了,你其实挺不错的,我……我只是故意挑剔你。”在她清亮眼眸的注视下,他投降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道:“好吧!我承认,以前我就是想逗你,你那朝气十足的模样,让我忍不住想让你伤心……” “你!”她气得很,双手叉腰地吼着,“你有毛病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快乐。” 阎季翔抚着下颚,认真地偏头思考了下,最后竟颔首承认,“有这个可能。” 小宝张口结舌,反而不知该做何反应。 “可是,后来一瞧见你哭,我就觉得心痛……” 阎季翔露骨的话惊呆了小宝。他说他会心痛?她听错了吗? 登时,她脸上又烧起一片火,觉得尴尬极了。 “总……总之,你欺负人就得说对不起!”她一时心慌意乱,试着忽略“心痛”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假装听而不闻地要求他道歉。 她不知道阎季翔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很怕他又会再次开起可恶的玩笑,哼!她才不上当。 “这……”他傻了眼,没料到她会要求道歉。 以往,女孩们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之后,总是破涕为笑在先,当然,那哭泣通常也只是装模作样,随之,她们会捶他的胸膛,娇嗔着他好坏之类的话语。 然而,眼前这个女孩却要他道歉?他从来不道歉的,更不知“对不起”这三个字该如何说出口。 他早习惯用这样的姿态面对周遭的人。有时是故意激怒,有时是开开玩笑,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会说对不起。 “我只是逗着你玩,没必要道歉吧?”他小心翼翼地瞧她,很在意她的情绪。 “你逗着我玩,但我觉得不好玩,而且还很伤心,你是不是该道歉呢?”她姿态极高地仰视他。 “我承认是我不好,可是……应该没那么严重到需要说……说……” “你也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男人嘛!”小宝不以为然地道:“以为自己很风趣地调侃别人,以漫不经心的态度伤害别人,然后还找借口说你只是开玩笑要他人别介意,总以为事情嘻嘻哈哈地就过去了。可要是别人因你的玩笑而受伤时,你就觉得别人大惊小敝,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说,你这种人最讨人厌了。” 阎季翔的表情逐渐严肃,他默默地聆听小宝的话语,眼里有着难解的情绪,好半晌都没说话。 小宝从不曾如此犀利地责怪别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一大段道理来,她只是有点生气而已。可是他的表情……让她觉得好像是自己反过来伤害他似地。 莫名地,她有点内疚。 看着这样的他,她竟然也有了心痛的感觉…… “我……我只是……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她耳根都红了,“如果伤害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阎季翔怔愣住,他深深地望定小宝而后才说:“你没有伤害到我,你只是说出了我不曾想过的事。然后……然后是……对不起,我很抱歉。” 他的确欠她一句“对不起”。自与她相识以来,他就欠了她这一句。他几乎是刻意伤害她的,却迟迟不愿道歉。反之,她只是在激动下月兑口而出地道出事实,然而却急忙地向他道歉。 和她相比,他自觉惭愧…… 张圆了嘴,小宝没料到他会道歉,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 “你不接受我的道歉?” “不是……不是的,我只是有点惊讶,我以为你……”她支吾了半天,一张小脸已浮上两个嫣红。 她是怎么了?坚持要他道歉,等他真的这么做了,竟然还觉得羞赧?她真是愈来愈不明白自己的情绪了。 “那……我们和好了?”见她困窘,他满心期待地问。 小宝无力地赏他一个白眼。 他又耍老千了!她应该一直讨厌他的,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暖暖的,还莫名地喜欢起这样的感觉…… “那我们就和好了,不能反悔喔!”阎季翔朝她靠近,嘴角是开心的笑。她不说话,他就当她是默认了。 “走开啦!别靠近我。”小宝板着脸,退后了一步。 一进一退间,他们的关系总算是有了个全新的开始…… 第六章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啊?”小宝的声音在巷弄里回响着。 “我们是朋友哪!朋友就该有朋友的样子啊!”阎季翔笑得不容人拒绝,硕长的身子不断地朝她贴近。 “男……男女授受不亲,朋友也不该贴这么近……”她被他逼得几无退路,双颊绯红嘟囔着。 都怪他!他不该抱了她,又说什么“心痛”的话,让她现在就算很想若无其事地与他相处,感觉也已经变得不一样,回不到那时讨厌他的心情了。 “你为什么脸红?”阎季翔瞧着她的脸蛋明知故问。 认定了她,他就不会退缩。他知道她还嘴硬、还闹别扭,可是感情的事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所以,就算再次被她讨厌,他也要逗得她认定他不可。 “我哪有脸红!”小宝像只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儿,气呼呼地喵喵叫。 “这不叫脸红?”阎季翔兴味十足地问,“那你告诉我,脸上两团红扑扑的又叫什么?” “不关你的事!”小宝气死了,“总之,你别离我这么近,我……我会不舒服,一旦我不舒服,我……我就会生病,我……我一生病,脸上就会这样子” 他一脸了然地颔首,“哦……原来是生病了。”他必须强压住那几乎喷出口的笑声。 “你知道就好。”小宝还死鸭子嘴硬地硬撑。 “那你准备好实行我们的计画了吗?还是要先看看大夫?”阎季翔隐瞒了自己的姓氏,一开始是觉得有趣和基于个人的喜恶,可现在,他觉得抛开阎家人的身份会比较容易与她相处。 尤其她又这么有趣,呵呵! “不必看大夫了,我一会儿就没事。” “这么快?”他心里暗暗发笑。 “就这么快。不过,你的计画一点都不好,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两个人……啊!你要去哪里?” 小宝正想滔滔不绝地反对这个计画,没想到原本还站在她跟前听她说教的高大男子,现下已掉头朝阎府门口走去。 不想再做解释,阎季翔直接走向阎府大门,他再不付诸行动的话,就要被佳人瞧扁了。 小宝没辙,只好着急地在暗巷里引颈张望,只见他和两名家丁从容地交谈,她虽听下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却看得出那两名家丁很是尊敬阎季翔。她蹙起眉,心中升起疑问…… 莫非他与阎家有什么关系…… 就在她苦思不得其解时,那两名家丁丙真离开了大门,然后是阎季翔那张大大的笑脸直冲着她来,朝她招手。 小宝左右张望了下,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他奔去,嘴里还嚷嚷蓄,“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和姓阎的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我和姓阎的有点交情,要支开他们并不难。”阎季翔四两拨千金地回避她的问题,“快走吧!待会儿进去之后紧跟着我,什么话都别说,知道吗?” “你认识阎二少,对不对?”她愈想愈不对劲。 “当然认识。”阎季翔扣住小宝的手,“别说废话了,你想等到更多的人经过这里吗?快走!” 小宝无法再思考,只能跟若阎季翔的脚步进入阎府。 ※※※※※ 就这样? 小宝茫然地跟着阎季翔大摇大摆地走进阎府:心里直呼不可恩议。这也太容易了吧? 然后,她的思绪转而飞到两人紧握的手…… 她今天的心情简直可以用急转直下来形容,就像现在,她竟然不排斥他牵她的手……她对他原本不是这种心情的…… “容易吧?”阎季翔得意地朝她挤眉弄眼。 “哼!”她别开脸,不月兑地道:“你能不能不要有那么多表情?” “你的表情也很多。我说,是人就会有表情的啊!”阎季翔心情甚好。 她睨了他一眼,“我才不像你。有些人就是板着脸,像阎家那个恶魔,脸上就一点儿表情都没有、怪吓人的。” “这么说不对了,吓人也是一种表情哪!”他的话再度得到小宝的一记白眼, “懒得同你多说。”她心里始终还是纳闷着自己怎么会和他搅和在一起的? 都怪她自己,她不该偷溜到前厅去被他瞧见的。 可是…… 小宝蹙起了眉,总觉得有件事不对劲…… 到底是什么事呢? “啊--”她陡然尖喊了声。 “你怎么了?”阎季翔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知道我想进来这儿?我什么都没跟你说过!”小宝终于想起自个儿忽略了什么。 他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在外头徘徊,嘴里又嘀嘀咕咕的,我那么聪明,当然猜得到。” “不对、不对。”她直摇头,“你打算带我去哪里?就算你知道我想进阎宅,也不该知道我的目的吧?可你却像十分明白我想做什么似地,一进来就住……往这儿走!” 阎季翔停下脚步,沉吟着不回答。他在思考,究竟该不该对她说实话?说了实话后,她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你说话啊!”小宝催促着道:“你别想了,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想怎么骗我!”她气得甩开他的手,与他保持距离。 “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会骗人?”闻季翔抗议。掌中失去了她的小手,他不是很开心。 “没错。所以,从实招来!”小宝瞪大了眼,两手叉腰,一脸凶狠样。 “恩……”阎季翔敛起笑,严肃地望着小宝。 “你干嘛这样瞧人?”小宝被他这么一看,气势略减,却还是逞强地挺起胸膛,“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你。”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阎季翔道。 小宝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说的一切。悠儿是她的秘密,她以为无人知晓的,怎么他会…… “你怎么可能知道?不可能的。”她硬是不信。 “无意中发现的。”他试着轻描淡写。 “不可能!”小宝一口咬定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那天我经过后院……” 小宝皱起眉,“怎么可能“经过”?” 阎季翔的神色闪过一丝尴尬,“好吧!我不是“经过”,我是想去看看你这个好朋友啊!至少,那时我是这么想的。”现在,他可不要她只是他的“好朋友”。 “谁是你的好朋友!”小宝气极了,但不知怎地,就是觉得心跳加速了些,脸蛋不自觉的也红了。 “你啊!”阎季翔脸不红气下喘地逗她。 “那……你怎么可能发现悠儿?她……她都待在我房里啊!”她终于找回了理智,试着从他轻佻且粉饰太平的话语中找寻蛛丝马迹。 “那天你正好从房里出来,她似乎很好奇地跟着你探出头,却被你推回房里,就那么惊鸿一瞥……” 阎季翔说些什么,小宝已听不真切。 她的脑子里,只充斥着一个念头--他瞧见她了!瞧见美丽得不可方物的悠儿……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只是觉得心口有些酸涩。她想起他嫌弃她的外貌,他肯定会为悠儿的美貌而倾倒…… 这样的想法揪痛了她的心…… “你在想什么?”阎季翔的大掌在小宝眼前挥舞着。 “她很美丽是吧?”小宝目不转睛地盯视着他,不想遗漏他的每一个表清。 “嗯!虽只是匆匆一瞥,但她的确相当出色。”阎季翔回想着,认真地说:“坦白说,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小宝脸色刷白,痛苦地抓住胸口,听他如此赞美悠儿,她应该开心的,毕竟悠儿是她的朋友,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就是难受得很,疼得像是有人紧抓住似地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看着阎季翔,她脑海里一片混乱,是因为他说的这番话吗?她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他说的话?她明明很讨厌他的,最讨厌他自以为是地认为她和他是好朋友,讨厌他亲昵地与地接近…… 她真的、真的很讨厌他……真的……只是她的心似乎背叛了她…… 倏忽,她明白了一件事,明白了为什么她不排斥他的拥抱,不讨厌他牵她的手,一切只因为她的心……不一样了。 “你怎么了?”见她脸色苍白,他担心地探上她的额。 “你做什么!”她狼狈地拨开他的魔掌,感觉额际火辣辣地泛起热意。 “你真的生病了?”他可顾不得她的怒气,硬是钳住她挥舞的小手,伸手再度抚上她的额。 “别碰我!”她尖声叫着,激动得张牙舞爪,险些咬上他的腕臂。 “你到底怎么了?”阎季翔低咆着,他不懂她怎会突然如此失控? “三少爷……”一名男子快速奔来,急喘着道:“我总算找到你了,关于上回你说的事……” “现在先别谈那个,你没瞧见我在忙吗?”阎季翔一心只在乎眼下小宝的异状。 “可是三少爷……” “阿福!”阎季翔头也不回,可语气中吓阻的意味十足。 “三少爷?”小宝很惊讶,“他为什么叫你三少爷?” 阎季翔没心情责怪随从李添福坏事,注意力只在小宝身上,“先别管那些,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请大夫来……” “为什么不管?为什么你就是要骗我?你骗了我好多事!”委屈的泪水在眼底盘旋,小宝梗着声音,“我根本不想要你这个朋友,可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朋友,却又什么事都骗我!你这个人……根本是坏人!我真笨,为什么要相信你?” “三少爷……”李添福呆愣在一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别杵在这里,我现在没心情!”阎季翔对他咆哮。 “你为什么吼他?明明就是你不好,他又没做错。”小宝替李添福打抱不平,同时也吼出了泪水。 “该死!”阎季翔打横抱起小宝,直接走向他的宅院。 “放我下来!”小宝放声嚷着,泪水犹是簌簌滑落,小手也不停地捶打着他,然而,这般激烈抗争的却还是挣月兑不了钳剖,最后她干脆张口咬住他的肩头。 “唔……”阎季翔闷哼了声,却不松手。 受伤的小宝就像只螃蟹,固执地紧紧夹住目标不放,这一击倾注了所有的怒气与伤心,力道也愈来愈强烈。 阎季翔则是眉头皱也不皱一下地任她发泄。 就这样持续着这个姿态良久,直到累了,她的口劲才不知不觉地松开,她没离开他的肩头,只是将小脸埋进去,像个孩子似地闷声哭着。 一脚跩开房门,阎季翔将她放上床榻。 可是才刚触上床沿,她就凶悍地踢蹬着,一只脚丫不偏不倚地踹中他的胸口。 “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他几乎没了耐性地吼着。 “不要你管!”小宝满脸泪水地跳下他的床,直奔房门。 “站住!”他拖住她,将她拉回,“话没说清楚不许走。” “没什么好说的。”她奋力地挣扎,只想离他远远地。 她怎么能……怎么能让他知道她的介意?甚至于,她连自己都厘不清那汹涌袭来的情绪算什么,她明明就应该是讨厌他的,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变了了…… “我说不许走就是不许走!”他扣住她的双肩,力道略重地制住她。 “我要走就是要走。”不依地扭动着,小宝本能地张口又想咬上他该死的手。 “你!”阎季翔忍无可忍,将她瘦小的身子向前一扯,以单手环抱在胸怀,另一手则扣住她的下颚,扳起她倔强却梨花带雨的小脸,朝她诱人的红唇俯身一吻…… 瞬间,喧哗尽皆沉寂…… 阎季翔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自己有多渴望她的吻了。 他……为她着迷,沉醉于她倔强又率直的个性。打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他就想这么做了。 小宝怔了、傻了,泪水在刹那间终止,她吃惊地瞪大了眼,脑袋瓜晕眩、恍惚地想着--现在是怎么了? 半晌,她终于攀住最后的理智甩着头颤,想月兑离他霸气的吻,然而却力不从心。他的吻是如此强悍,由不得她拒绝。 就在她用尽全力几乎要甩开他的瞬间,他的吻突地转成轻柔,诡谲地抚平了她的抗拒。 他的唇温柔地熨贴着她的,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迅捷地传达到她心口,漾起一波波的悸动……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双手握成拳抵在他的胸瞠上,忘了捶打、忘了挣扎,彷佛此刻的甜蜜是如此理所当然。 眷恋地吻着她的红唇,阎季翔以舌尖温柔地试探着,引诱她轻启檀口…… 小宝已失去了思考能力,她的心怦怦直跳,脑袋瓜里迷迷茫茫。本能地轻启双唇,当他的舌尖探入寻着了她的时,她紧握的拳也松开来,掌心平贴着他的胸口,五指微曲地扒抓着他的衣衫…… 这个吻,初时霸气而炙人,而后慢慢地转成缠绵醉人,最终是阎季翔主动放开了她,可他却怎么也无法平抚急促的呼息。 小宝眨着迷茫的眼眸,还无法体会这突如其来的吻在她心头造成怎样的震撼,只能任由依然荡漾的余波冲击着自己的心房…… 小宝就这样傻乎乎地盯着阎季翔的脸庞,红唇微张…… “以后别用那种表情看我,噢……”阎季翔低咒了声,爬了爬发丝。“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的视线再度落在她粉女敕的唇瓣上。 “什么意思?”她呆呆地反问,神情可爱。 “该死!”他又低咒了声。 “我……什么啦!”听到他的咒骂,她鼓起腮帮子,脸蛋涨得通红。 “该死、该死!气死我了!”她气得绯红了双颊,在他眼里更加醉人。他暴躁地旋了身,不明白打心底窜出来的冲动是怎么一回事,他早见识过比她更美艳、更动人的女子,而她根本青涩无知得可以。 可事实却是,她该死地比任何女子都让他心动!懊死!他没来由地生气。 “你……你才该死!”小宝恨不得一脚踹上他的背。 他方才那样对她,现在却说她该死?她……她的心被他搅和得一团乱,怎么也理不清。 “总之,不准再用那种表情、那种眼神,不准再……” “到底是哪种表情、哪种眼神?你说清楚!”她冲到他面前,因生气而显得份外晶亮的眼眸硬是锁定了他的眼,“我什么都没做,反而是你,你……”她陡然住口,再也说不下去。 想起他的拥抱、他的唇,那心动神摇的悸动她就不禁沉醉……可是尽避如此,她却不愿屈服地强迫自己瞪视着他! 他也瞪住了她。 好半晌,他们就这样对峙着,直到欲火焚身的男人再也忍不住诱惑。 “天……”阎季翔低吟了声,决定顺从心里的渴望。 他猛然搂住她,俯身寻着了她的唇,接着,空出一只大掌慢慢抚上她柔美的肩,隔着衣料揉着她的锁骨,顺着曲线滑至腰际,炙热的掌心在她的背脊上摩挲着…… 小宝觉得浑身无力,全身犹如火烧,几乎瘫软在他身上。 阎季翔必须强迫自己才能离开她醉人的红唇,他紧紧地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耳畔急促地喘息着。 他的呼吸刺激着她敏感的耳廓,害她羞窘地涨红了脸埋在他的胸膛不敢抬头。 她很想骂人、很想对他吼叫、很想捶他几拳,可是,最终却什么也做不出来,他的-吻让她觉得自己再无能力那么做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会想吻你!懂吗?我会想吻你,狠狈地吻你!”他在她的耳畔哑声低喃。 “什……什么……”她脑海里昏昏沉沉的。他的意思是什么?什么是吻? “什么什么?”他气得跳脚,扳起她的小脸蛋,对她大吼,“吻!你不懂吗?” “不懂……”她茫然地轻喃,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该死!”阎季翔最后一次低咒,再不迟疑地狠狠封住她的小口,吻得她天旋地转后,他才道:“这就是吻……” 他实在不懂这样有什么意义,这分明是自我折磨……吻着她,让他疯狂地想要她,却又不想把她吓坏。 他觉得令身上下都绷紧得痛苦。 “这就是吻?”小宝三魂七魄彷佛都离了位,怔怔地重复着。 “没错!”他咬牙切齿地道。 她太纯真,他却太邪恶。他真的很难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上她?偏偏动心这回事又由不得他做主…… “你为什么……吻我?”她睁着清亮的眼瞳凝视他。 “因为……”他沙哑地喃着,“不为什么。” 小宝陡然清醒,睁圆了眼,一字一句地问:“不为什么?” 意识到她的纯真,他改以温柔的语气说道:“只是因为想吻你。” 闻言,小宝好失望,心口有些疼。 她不明白自己在期望什么,可是,她却很清楚他的回答并非她想听的。倘若这样,她又想听到怎样的理由呢?她自己也茫然了。 因为失望,她再度武装起心情。 “小宝,”阎季翔见她失神,心知不妙,赶忙摇晃着她的身体要她注意他,“不许你胡思乱想!” 小宝抬起眼,脸上是淡漠的神情,“因为想吻我,就吻我?想吻其他人时,你也就吻她们,是吗?”话才说出口,她就觉得眼眶酸涩。 她的语气如此平静,平静得让他心底直发毛。 “当然不……” “当然是。”小宝打断他的话心死地说:“我怎会忘了呢?你总是在前厅里的,在那里,你可以……你可以想吻谁就吻谁,根本就……” 说到这儿,那苦涩的泪水已缓缓滑落脸庞,但她却毫无所觉。 阎季翔惶急地摇晃着她,“小宝,你别这样!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并未吻过任何人。” 第七章 阎季翔月兑口而出的话不只让小宝惊疑地瞠目结舌,同时也震撼了自己。 大家都以为他是个风流浪子,惯于流连花丛,谁也不知道其实他从未轻薄饼任何女子…… “你一定不相信,是吗?”他苦笑,“不只你不信,任何人听了也都不会相信。人人都说阎三少风流倜傥……” “阎、三、少?”小宝听到了重点,打断他的话。 “你没发现?方才阿福叫我“三少爷”。没错,我正是你口中的“乌龟”阎三少,不巧也正是你口中那个“恶霸”阎二少的弟弟。二哥会进“春花秋月阁”是因为我,而且也是我引他进到后院的。” 他一连串的话,让小宝愈听愈胡涂,她忘了生气,只想知道前因后果。 “我知道悠儿很特别,初见她时我就有一个感觉,她可以影响二哥……所以我制造了机会,让二哥遇上悠儿……”阎季翔解释着。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悠儿她什么都不懂,你二哥却……却……” “我二哥是个好人,你相信我,他或许有点儿顽固,但他绝对是个好人。我有预感,像悠儿那样的女子正是二哥所需要的。”阎季翔相信自己的直觉。 想起之前的心痛,小宝期期艾艾地瞄了他一眼道:“你……” “你想说什么?”发现她一张脸红得冒火,而后,他也想起了她适才的反常。 “没什么。”她不想问了。 “我明白了。”阎季翔咧嘴一笑,“你方才如此失控,便是为了这件事,是吧?” “什么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宝转过身,踱向他处。 “你以为我喜欢悠儿、你以为我见着了她便爱上她,你以为像她这样美丽的女子是所有男人心仪的对象……”他顿了顿,见她气鼓鼓地回过身,正打算开口反驳些什么时,他又先声夺人地道:“可你没想到,我这个与众不同的男子竟然对她毫无感觉,反而爱上了你……” 小宝张口结舌,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他……他怎么可以如此卑鄙?为什么他总是能找到话堵住的嘴?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没有反击的机会?这不公平! 然而,她的心底却又升起一股好甜蜜的狂喜。他……他说爱她…… 可她心里的不服气又教她非得说些什么才行,她结巴地道:“少……少往脸上贴金了,什么与众不同,我……我瞧你平凡得紧!” “是吗?”他朝她走近,却惹得她急忙后退。 她有些紧张,“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他耸了耸肩,步步进逼。 小宝退无可退,转瞬间,他的气息已扑上她的面颊,令她紧张地屏住呼吸…… 阎季翔低笑出声,在触上她唇的前一秒猛然回身,“你不是想找悠儿吗?还不快跟我走?” 心跳险些停止,小宝这才明白他在耍弄她! “你这个讨厌鬼!”她尖声对着他的背影嚷着。 “怎么了?”他无辜地转过身。 “我最讨厌你了!”小宝觉得自己窘得全身发热,非得用怒吼来发泄不可。 “不,你爱我……” 阎季翔不等她抗议,在她毫无防备之下,轻而易举地再度封住她的唇,给了她一个窒人的吻…… 小宝不甘于总是被他摆布,这一回,她学着他的方式,热烈地、主动地吻着他。 阎季翔有丝惊讶,随即唇角扬起满意的弧度。 他沉醉地揽紧她,想要求更多,然而,她却陡然将他推开。 “爱你就爱你,反正是你先爱我的,我就勉强爱你吧!”小宝的脸蛋绽出耀眼的光芒,得意地笑着。 “勉强?”阎季翔不可置信地道:“是我勉强吧?” 小宝瞪着他,语气却很轻很轻地问着,“你很勉强吗?” 她心里还有着不确定感。他真的爱上称不上美丽的她吗?“呃……”阎季翔嗅出了不对劲,挑了挑眉,“也不是那么勉强就是了。” “但还是有点勉强?”小宝再问。 他没辙了,“你真是……” “真是什么?”她紧盯着他的表情,不愿错失任何一个细节。 “你在害怕什么呢?”他放柔了语调朝她走近,轻抚着她的背脊,“我爱你,这比什么都重要。也许你很在意自己的模样,觉得不够美丽,或是比不上其他人,不过,在我眼里,可是谁都比不上你……” “够、够了……别……别说了……””小宝摇摇螓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她原来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料不到他会如此感性地回答,她的心防彻底垮了。 “不,我要让你明白。”他抬起她的小脸,抚着她健康的古铜色面颊,“我爹娶了三个妻子,但他不爱她们,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的事业。我们三兄弟,同父异母。然而,大哥一直都讨厌二哥和我,每次犯了错,都说是我做的,因为他知道爹疼二哥,所以就全推到我头上…… “爹信了他,在我爹眼里,我是个不折不扣的顽劣孩子。倒是啦!我觉得那也没什么不好,他既然认定我是个坏孩子,我就做给他看!有趣的是,爹虽然娶了三个妻子,却从不到妓院去,他心里满满的都是他的事业。 “他不去,我去。我故意往“春花秋月阁”里钻,让他以为我就是他心里想的那个样子。可是,在“春花秋月阁”里,我谁也不碰。只有秋蝶,她还能和我谈些贴心话,但也仅止于此。 “我不愿像我爹一样,我发誓,我这一生只要一个女人。我要我爱的女人,只要一个,我会好好地爱她、疼她、怜她,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小宝哭得一脸鼻涕,眼泪,“别说了,叫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见她真情流露,他露出温柔的笑,“瞧你哭成这样,像个傻瓜似地。” “都怪你,说得那么可怜。”她瞪了他一眼。 阎季翔愣了一下,干笑道:“哪儿可怜了?” 小宝的话,剌痛了他的心。那些成长过程中刻意遗忘的痛苦,刹那间被她唤醒。 “不可怜吗?”小宝嘟着嘴反问,没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展现了小女人的娇嗔。“不被人了解,一定很辛苦的。” “反正都过去了。”阎季翔耸耸肩,故作不在乎。 “才不会过去。那些事会一直一直留在脑海里,等到有一天偶然想起、那时才发现其实还是记得的,而且是记得牢牢的。”小宝说得如像过来人一般。 阎季翔敛起笑,“你又何必说破呢?” 泪水又在眼眶里转,小宝用里子抹去眼眶说道:“因为,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忘了小时候的事。可是,那一天,我还是对金大娘说出了很糟糕的话。话一出口,我就明白了,原来我竟记得那么深……” “你说了些什么?”阎季翔轻柔地替她拭泪。 “小时候,小扮对我很好,小扮是很久以前“春花秋月阁”的奴仆。有什么好玩的,他总会替我留一份。那时,他买了一盒胭脂水粉给我,却被大娘发现了,大娘说……我下贱,怎么能拿男人的东西……” “她真这么说?”他讶异地挑起了眉,随即陷入沉思。 “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忘了大娘说过的那句话,直到那天,当我终于明白“春花秋月阁”是在做些什么生意时,才发现大娘根本在骗我。她说我……下贱,自己却做着更……严重的事。我生气又伤心,原来自己根本不曾忘过大娘说的话…… “所以,”她抬起头,含泪睇视着阎季翔轻声道:“你一定也没忘,就像我一样。曾有过的伤害,就是那么深刻地在心头上画下痕迹,我们只是因为不疼了,就以为可以这样忘了,可事实上,却还是记得的。 “等到有一天,爆发出来的时候,反而是一种更残酷的伤害。就像我那天对大娘口不择言时所说的话一样……现在,我只觉得好难过,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冲动?大娘她……一定很伤心……”说到这儿,小宝的泪水蓦地滑落。 “你很在意金大娘?”阎季翔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背脊问。 小宝用力点头,“当然在意。我没有爹、没有娘,金大娘对我来说就像亲娘一样。我一直都不想让她伤心,一直想乖乖听她的话,可是到最后,我还是……”她难过地捂住脸说不下去。 阎季翔沉吟地敲敲自己的额头,“我只是不明白,依我对金大娘的了解,她不该是会如此教育你的人。或许你的姿色不算上等,但以她的手腕来说,稍加将你打扮一番也可以成为她的摇钱树,因此,我十分意外她会用如此严苛的态度教育你。也许……”阎季翔作出结论,“其中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小宝张大眼,脑袋瓜也开始思考。 “金大娘教育你的方式,让我觉得惊讶之外,还觉得很可疑。你不觉得她对待你的态度,就像一个娘亲教育女儿一样的严厉?而且还深怕你出了差错。可是,偏偏又没办法不让你在那样的环境成长。坦白说,她为了保护你,想必是费了一番苦心。”他边说边蹙起了眉。 小宝愈听愈难过,小嘴一扁道:“我真该死,金大娘待我那么好,我怎么可以那样对她?我真是忘恩负义!” “别自责了。就当是过去你不够懂事,才会那么莽撞,现在知道了也还不迟啊!”阎季翔拍拍她的后脑勺。 小宝担忧地望着他,“你想,金大娘会原谅我吗?” “你说呢?”阎季翔点了点她的额,“你能够顺利跨出“春花秋月阁”的门,若不是金大娘应允,出得来吗?再说,你总待在后院里,身上哪来的盘缠?” 小宝一听,眼眶不由得红了,“是金大娘。因为她还关心我,才叫李大婶帮我的……” “那不就对了?若我猜得不错,你和金大娘之间的关系必定不单纯,不过,眼下你可以先将这事搁着,毕竟,你和金大娘也还需要一点时间重新面对。”阎季翔意味深长地道。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单纯?”她不懂他在卖什么关子。 “哪!你不担心悠儿了吗?”阎季翔岔开话题,成功地转移了小宝的注意力。 “当然担心啊!”小宝理所当然地道。 “那么,我们已经进了阎府,你还在等什么?”阎季翔提点着。 “快,带我去见悠儿!我才不相信你二哥真是什么好人。”小宝已经迫不及待。 “我二哥当然是个好人,你瞧我就知道了,我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哩!”阎季翔嬉皮笑睑地贴近她。 “你才不是,走开点啦!”她拚命地推着他。 “真要我走开?”他才下管她的抗议,反而离她更近。 “你真讨厌。”她索性大跨步地率先朝前走去。 阎季翔也不答腔,悠哉地踱步尾随在她身后。 不一会儿,小宝停住脚步,犹豫了半晌才回身道:“你为什么不带路?” “我瞧你似乎挺了解阎府的地形,才会一古脑儿的往前走,怎么,你不知道怎么走吗?”他坏心眼地糗她。 “你……”小宝气恼得哑口无言,只能用眼神瞪他。 “我就喜欢你这表情……”他抚着她的颊,诱惑地喃语着。 “你真的很讨人厌!”小宝口是心非地埋怨着,语气里满是娇嗔。 “我是挺讨人厌的,可偏就有个人爱死我了。”阎季翔说得脸不红、气下喘。 “你!”小宝老羞成恕地道:“带不带路?!” “好、好、好,别生气嘛!逗着你玩儿。” “才不想和你玩。”小宝别开脸。 “口是心非又嘴硬。”阎季翔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快步追上前去,小宝作势要打他。 阎季翔装傻,“没什么。” 当两人转入阎仲羿的宅院时,阎季翔陡然停下脚步,狐疑地审视着前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只稍稍的停顿半刻,他随即迈开脚步,摆出惯有的神态,走向那个看起来十分伤心的女人。 “咦?我没看错吧?眼前的人,不正是大嫂吗?”阎季翔故意引起对方注意。 袁慧娘惊慌地回过身,支吾地道:“我……我正要回去。”说着,便仓皇地想离开,却被阎季翔挡住了去路。 “不知大嫂来到这里做什么呢?先打探好二哥的状况,才能回去禀告大哥吗?”他冷笑着。 心里头,他挺同情她的,虽然他看似不闻不问阎府的事,可其实还是很了解家里的状况,袁慧娘的事当然也不例外。只是,他早惯于将他缜密的心思藏在玩世不恭的表相之下,所以很容易让人误解。 只不过,同情她是一回事,她是大哥阎伯襄的妻子又是另一回事。既然大哥不是个好人,那么,对于大嫂,再怎么同情也是枉然。 毕竟,在这个嫁夫随夫的风气之下,再怎么惹人同情的女人,一旦嫁了个缺德丈夫,也就注定了一生心酸。 包何况,与狐相伴,难保有一天不会也成了一尾狐。为此,阎季翔对袁慧娘从不曾客气相待。 “我……”袁慧娘狼狈地摇头,“不要告诉你大哥我来这里,我……” “那可真是稀奇啊!”他饶富兴味地道:“别告诉大哥?这么说来,大嫂和二哥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罗?” 他想,大嫂还不够聪明,也许别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可她那一丁点儿心思却是瞒不过他。他在府里来去无踪,有很多抬面下的事总逃不过他的眼,所谓旁观者清。 “你别乱说话,我可是你大嫂。”袁慧娘老羞成怒地端出为人嫂的架子。 “你总算还记得自己是大嫂。”阎季翔不客气地嘲讽。 “你为什么那么排斥我?我……我并末做错什么事。”袁慧娘不明白阎季翔对她的敌意。 她向来就怕阎季翔,他看起来过于高深莫测,她无法知道他随性的态度下所隐藏的是怎样的心思。 “怪只怪你嫁错了人。”阎季翔直接告诉她,“而我始终相信,女人的心是向着夫君的,你来这里,肯定不是好事。” “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我是来告诉仲……二弟,你大哥可能会对他不利。”袁慧娘解释道。 “哦--”阎季翔拉长了尾音,“那可奇怪了,你是我的大嫂,怎么会反过来帮二哥呢?莫非……” 袁慧娘这才发现自己愈描愈黑,眼看着自个儿的心思就要被小叔揭穿,她急得泪水如珍珠般滴落。 “你干嘛啊!”小宝终于忍不住了。“她也是一番好意,你何必欺负人?”她不明白阎府平静表相下的风风雨雨,只是无法接受阎季翔不客气的态度,忍不住便护起了看起来楚楚可怜的袁慧娘。 “我欺负人?”阎季翔觉得自己很无辜。 “本来就是!”小宝站到袁慧娘身边,对她柔声地道:“你别哭,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那张嘴讨厌死了,永远说不出好话来。像刚才,他也骗了我,说什么他和阎府有交情,要不是其他人都叫他三少爷,我还真会被他蒙在鼓里。 “总而言之,他们阎家的人都很惹人厌,那什么阎二少是个恶霸,而他,阎三少则是只乌龟。你若和他计较,一定会有掉不完的眼泪。”小宝一连串地说着,乘机把心里的怨气尽数吐出。 “是啊!阎家的人都很惹人厌。”阎季翔在一旁悠闲地道,“她可是阎家大少女乃女乃呢!这么一来,也是很讨人厌。” “你!”小宝气炸了,这乌龟阎季翔抓了她的语病就反咬她一口。 “我先回去了。”袁慧娘再也无法忍受这羞辱,虽然知道小宝是好意,可她还是羞愤难当地奔离。 “都是你!”小宝愤怒地踱到阎季翔面前,食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尖,“她看起来那么温柔善良,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我只是说出事实。”阎季百般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什么事实?我是不清楚你们阎家这群人是怎么一回事,可她不也说了,她是来通风报信的,可见她是个好人,你干嘛诬赖她!”他真是混帐加三级。 “我诬赖她?”阎季翔好似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想一想,她嫁的人是我大哥。平日大哥待她极好,而她呢?竟然反过来帮二哥,这不是很奇怪吗?你或许不知道,大哥与二哥并不是处得很好,事实上,大哥总当二哥是眼中钉。” 小宝微怔了下,但随即撇了撇唇道:“我说得果然没错,阎府的人都讨人厌。明明是亲兄弟,竟然还当对方是眼中钉。” “你不会懂的。”他拧起眉。 “我是不懂,只觉得很可笑。你们不是一家人吗?家人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没有家人,没见过爹,也没见过娘,但是,如果能够和他们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快乐、很开心,因为自己人才是最亲的啊!”小宝是个局外人,却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问题。 “家人……有时候也不一定要相爱的。我爱我爹,但他是个老顽固,难以沟通,我爱我二哥,可他也是个小顽固,需要时间去改变。而我自己……不想和大哥一样为了争夺家产而工于心计,宁可以这种姿态活着。 “是啊!我们是一家人,但那又如何?就因为是一家人,有时反而比其他人更计较一些事情。你说得对,是很可笑,但却是难以改变的事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很伤脑筋。 “但是,他们还是你的家人啊!这亲情能抹杀得了吗?”小宝听了有点难过。 “是抹杀不了,但总可以当作它不存在吧?”阎季翔堆积在心头的愤恨,已不是三言两语便可以抚平的。 “为什么要当它不存在?你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渴望拥有亲情吗?”小宝无法理解他的固执,频频蹙起眉,“既然是亲人,就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阎季翔无法认同,“那是你的想法。对我来说,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亲情,我爹根本不曾想过要了解他儿子是个怎样的人,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乎?” “可是你明明就在乎。”小宝望着他,轻声道。 “不,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他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我自己是什么样子,我自己很清楚,我根本毋需在乎他怎么想。”阎季翔难掩激动地低咆。 “季翔,别这样!你根本在折磨自己。”小宝难受地拉住他的手。 “我没有,我真的不在乎。”他倔强地否认。 “你若是不在乎,就不会这样了。”小宝转而握着他的手,“就算让我知道你在乎又有什么关系?以……我们的关系……我不会笑你的啊!” “我知道你不会笑我,但是……我真的……”阎季翔顿住了话,无法再往下说。 “你知道吗?你就是喜欢探究真相,可是有时候真相是很残忍的,有些人……像我,就宁可活在真相后头,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去想,反而会比较快乐。”小宝幽幽的说着。 “你还怪我当初逼你面对真相?”阎季翔心疼又愧疚地低语。 “也不是怪你,”小宝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不必那么极端的,甚至于让别人自己看见真相也好,又何必非要由你来揭穿呢?” 阎季翔痛苦地拥住小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也许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认为自己看透很多事情,便见不得别人被蒙蔽。” 小宝想起了金大娘,她若有所悟地道:“也许那也不算是蒙蔽,有时候或许只是一种保护。” “我懂你的意思。我这坏毛病不知何时才能彻底改掉,你会不会怨我?” “怨!当然怨你。”小宝瞪了他一眼,见他变了脸色,才笑道:“不过,要怪也得怪我自己,没事何必往前厅跑。” “不,你一定得往前厅跑,这样我才能遇见你。”阎季翔抚着她的颊,很高兴自己能遇见她。 “季翔,答应我,试着和你爹好好相处,因为你明明那么在乎。”一想到他心里的伤,她就觉得心痛。 他很希望能坦然地回答自己真的不在乎他爹对他的看法,可是在小宝关怀的眼神注视下,他伪装的不在乎与随性,瞬间瓦解。 这一刻,他坚强了多年的心,变得脆弱。 在理智即将溃堤的刹那,他冲动地将她拥入怀里,将脸埋入她的发间,“你不该逼我面对的,我真的很希望能够不在乎,这么多年来,我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我不是有意逼你。”小宝心疼地低喃。 “也不能说是你逼我,说穿了,是我一直不愿面对。”阎季翔抬起头来,一双眼满是诚恳,“小宝,如果我不再是阎家的三少爷,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小宝不敢置信,好半晌答不出话来,她俏脸潮红,气急败坏的道:“你……你难道以为我在乎你那什么阎家三少爷的地位吗?!” “当然不是。”他如释重负地笑了,“我只是担心你可能会跟着我吃苦。” “我才不怕吃苦。”她噘着嘴,没好气地嘟囔着。她气他竟然不相信她! “我知道。”他拥了拥她,“我爹最看重的人便是我二哥。” “那个恶霸?”小宝翻了翻白眼。 “若有一天你了解他,就不会这么说了。从某方面来讲,他的确最像我爹,也难怪我爹会倚重他。但是,我知道二哥一直都不愿意步上爹的后尘,他有他的挣扎,而我有我的矛盾…… “小宝,我无法承诺能给你优渥的生活,但是,我会努力的。你若信得过我,我绝不会让你吃苦受罪的。”他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儿。 “你……干嘛说这些啊……”小宝尴尬地垂下头,再怎么不经人事,她还是敏感地觉得这样的话代表了一些什些。 “我希望你嫁给我,和我相伴一生……”阎季翔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冲动地和一名女子订下一生誓约,可他竟不感到懊悔,只觉心满意足。 “我……”小宝的脸蛋红似火,眼睛直盯着地面,无措地搓着手。 她本来很讨厌他的,虽然现在有点儿喜欢他……不,或许是很爱他了,但要订下一生的盟约,她竟没来由地感到退却。 她……真的可以跟着他过一生吗? 她只是个孤儿,而他却是阎家三少爷,虽然听他的口气并不得宠,也似乎有意不依靠父亲的庇荫,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没问题吗?尤其,她的娘还是个花娘,他不会瞧不起她的出身吗? 她的脑袋里昏沉一片,回想起金大娘曾说过的话。 金大娘说,男人要的只是女人的身体;金大娘说,男人绝不会钟情于一个女人;金大娘说,如果相信了海誓山盟,就是痴傻;金大娘说,世上绝不会有好男人存在,纵使有,也不会如此幸运地看上她…… 金大娘说了很多,那些都是小宝过去认为听过就算的话,而今却一一窜入她的脑际,影响着她的决定,造就了她的不安与迟疑。 她抬眸将他望进眼底,看见他的诚恳与在乎,可是,这真会永恒吗? 她觉得迷惘。像他这样的男子,为什么偏偏看上她这个平凡的女孩呢?虽然她相信他此刻的真心,可是,未来呢? 第八章 “如果我说,我娘是个花娘,你……还会爱我吗?”终于,小宝还是问出了口。 “你怎会有这样的念头?”阎季翔诧异地挑起了眉,“我爱你就是爱你,和你娘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可是,你又能爱我多久?金大娘说过……” “不许说!”阎季翔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心里不安,但是,想那些事对我们一点帮助都没有。我不在乎你娘是谁,我只知道现在我很爱你,想和你相守一生,虽然未来的路还很漫长,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发生,但是,我会让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下去。” 小宝眼眶泛起泪意,垂下头道:“难怪金大娘说男人的甜言蜜语很可怕,听起来很受用,就不知道以后是不是真能如此……” “我承认金大娘说的话有些道理,的确有些男人无法遵守他们曾给过的承诺,但是,小宝,你可别忘了,我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啊!”他试着想逗她开心。 “真不要脸。”她脸颊嫣红,小手刮了刮他的颊,“你当真不懂何谓羞耻哪!我就看不出来你哪儿“与众不同”。” 他柔情一笑,握紧了她的手。“总之,你什么都别担心,也不必胡思乱想,只要张大眼睛、放开心胸,慢慢就会发现我是不是能守住我给你的承诺了。” “还得慢慢发现喔?”小宝噘起了唇,“若是以后发现你做不到呢?那我该怎么办?” 阎季翔自信满满地牵起她的手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可真相信自己。”她没好气地咕哝着,心里却涨满了甜蜜。 “当然。你也得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可以让我钟爱一生。”他垂首额头抵着她的额。 小宝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因他的话语深深地震撼了她。 的确,她自卑着没能拥有美丽的外貌;担忧着总有一天他会厌倦了她;害怕着终有一天爱会变质,于是,她无法全然地相信他的誓言,没来由地觉得彷徨。 可他的这一番话,却给了她另一个角度去思考事情。 与其担忧着他的爱会改变,不如让自己做一个值得让他钟爱一生的女子。况且,她本来就不美丽,更不必过份担心若有一天年华老去,会因为丑陋的外貌而失去他的垂怜。 想了想,她绽出笑靥,“我会努力让你永远爱我,舍不得离开我的!” 阎季翔闻言一笑,“不必太努力,因为,我已经很爱你、很舍不得离开你了。”说着,他朝她贴近。 小宝推了推他,嘟嚷着,“你别又……” “三少爷。”一声畏怯的轻唤在两人身后乍然响起,惊得小宝向旁边跳开一步。 阎季翔不悦地将小宝拉回身畔,不让她如此见外地与他保持距离,然后才瞟向他的随扈李添福,“到底有什么事,非要你急着找我不可?” 李添福瞄了小宝一眼,迟疑着到底该不该说,毕竟,他不知道眼前这女孩算不算是“自己人” “你就说吧!”阎季翔体会到了李添福的顾忌,坦然地道:“她是“小宝”,未来约三少女乃女乃。” 李添福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随即,他觉得自己的举动颇为失态,赶忙又挠了挠头,不敢如此放肆地盯着小宝瞧。 “他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小宝可没漏看李添福形于外的惊讶。 “你别怪他,他也是个老实头,平日话不多,看起来深藏不露的样子,其实骨子里根本藏不了半点心思。”阎季翔叹了口气,“我常想,以前真不该挑他的……” “三少爷……”李添福方正的国字脸上突然充满了感伤,小小的眼睛里泛起湿意。 小宝张大了唇,错愕地推了推阎季翔,小声地说:“他……他该不会是要哭了吧?” “你猜对了。”阎季翔打圆场,“阿福啊!亏你个头又高又壮的,怎么就是改不了爱哭的习惯呢?” “三少爷嫌弃阿福,都怪阿福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李添福眼眶红红地半啜泣着。 “我没嫌弃你啊!”阎季翔翻了个白眼走向李添福,拍拍他宽阔的肩头说道:“如果我真嫌弃你,早把你赶走了,只是你爱哭,我跟你说好玩的嘛!” 阿福拚命摇头,“都是阿福不好,阿福不像其他人那么机灵……” “不许你再说了。”阎季翔打断他的话,“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这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饼去,阎季翔瞧李添福爱哭,总是爱玩弄玩弄他。可现在,他知道无心的玩笑话或许会伤了对方而不自知,所以,他决定老实地告诉李添福,其实他是很喜欢他这个随扈的。 “真的?”李添福眼眶含泪,像个小可怜似地望着阎季翔。 “欸!如果你能改掉这爱哭的毛病会更好。”阎季翔又拍了拍眼前这位身高几乎比他高大的随扈。 “好,阿福改,一定改。”李添福用力地揉了揉水汪汪的眼,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说着。 阎季翔突然很想笑,忍不住道:“其实,不改也无所谓,反正我也习惯你这个样子了。” “三少爷……”李添福很委屈地唤着。 “别说这些了。你急着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阎季翔心里大约有个谱,只是,还得等李添福说清楚才能确定。 “就是商行的事。”李添福压低了声音,“虎爷的意思是愿意投资,可是秦老板见虎爷愿意出资买下他的商行,就又把价钱抬高了些,虎爷不太高兴,想要三少爷去跟秦老板谈一谈。” “我就知道秦老板贪心,也不想想他经营的商行生意那么差,我愿意买下他的商行,他就该知足了。啧!这倒不用担心,我自有方法让他无话可说。”阎季翔双手交叉于胸。 “还有,三少爷,我觉得韦瀚好像发现了什么,他最近瞧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李添福不安地说着,同样是二十多岁的年纪,韦瀚就比他聪明多了,让他颇为自卑。 阎季翔若有所思地想了半晌才道:“也许他察觉了什么。那也无妨,我倒是很好奇,若是二哥知道我的行动会有何反应?而爹呢?爹又会怎么想?”语末,他唇边漾起一抹笑,极具嘲讽意味的。 “三少爷,你会不会后悔当年挑中我?我……我根本比不上他们……”李添福憨直的大脸上满是沮丧。 “你怎会这么想?”阎季翔咧嘴一笑,搭上季添福的肩头,像兄弟似的亲匿,“我就是看中你这样的个性。若是挑了韦瀚那样的人当然会给予很多的帮助,但是,像你这样也不错啊!至少,比韦翰适合我。” “三少爷……”李添福一脸感动,又惊又喜地道:“阿福只是怕自个儿蠢,会坏了三少爷的事。” “别说傻话,我从来就不怕你坏事,事实上,你永远都不会坏了我的事,如果事情真出了差池,那也是我犯了错,处理事情不够缜密,因为我相信,你绝对会依照我的嘱托行事。所以,你就别多操心了,傻大个。”阎季翔笑得爽朗,神态自信。 “只要是三少爷交代的,阿福一定会全力以赴!”李添福慎重而认真地道。 “我知道。”阎季翔了解的点头,又对他说:“你替我传话给虎爷,告诉他,秦老板的事我自会处理,至于买下“李行商行”的事,你就先依照我之前的说法传达,然后跟李老板约好时间,我会前往拜访。” “是的,三少爷!”李添福精神十足地领命而去。 阎季翔眠唇一笑,才转过身,便对上小宝正盯着他瞧的眼神。 他笑得暧昧,故意说道:“怎么了?我这么好看,瞧得你都痴了?” 小宝柔情万千地望着他,没被他玩笑似地语气影响,“你其实是个好人。” 阎季翔被她语气中的情意所震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这个人讨厌极了,说起话来总是那副犀利又可恶的模样,可其实你……善良又温柔,你只是习惯将那一部份的你隐藏起来罢了。”小宝被阎季翔与李添福之间的互动关系所感动而有了新的体认。 阎季翔蓦地红了脸,像是被拆穿了保护面具般地尴尬无措,可是,那只是一瞬间而已,他随即又恢复成惯有的神态,调笑道:“你一定更爱我了哟!” 他本以为她会气急败坏地否定,至少,他认为他所熟悉的小宝纵使心坎里真的爱死他了,口头上也不会承认的。 然而,出人意料的,她却羞红了脸,轻柔地应了声,“嗯!” “我……我没听错吧?你……”阎季翔讶异地瞪圆了眼。 “你应该让其他人看到这一面的你,不该让他们误解。人们总是相信他们眼睛所看到的,如果你总是表现出讨厌的模样,又怎么能怪他们不了解你呢?”小宝心有所感地由衷说道。 阎季翔微征半晌才开口,“你不也是相信了你所看到的我?也许你方才看见的我,只是你的错觉,我从来就不是个好人。” 小宝拚命摇头,“才不是这样的。没错,我是看到了方才的你才会那么说,可是,事实上,我不必看见那样的你也能够明白你是个好人,有些事需要眼见为凭,可有些感觉却难以言喻。” “这不就对了?”阎季翔豁达一笑,“简而言之,认为我是好人的人,自然就会相信我;认为我是坏人的人,无论我怎么讨好,都不会喜欢我的。” “不完全是这样,也许有些人只是没那么了解你就误解了你,但只要做些努力,他们就会改观的。”小宝急切地说着。阎季翔扯唇冷笑,“我又何必要他们改观?我根本不想改变他们的想法。总有一天,我曾让他们知道他们错得离谱。” “你又来了,你用的方法太极端了。”她抚着他的臂膀,“我虽然不是很懂你和阿福在说些什么,但我想,你是想做些事,是吗?”她知道,他与他爹之间的心结,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化解,但她会努力的。 “嗯!”阎季翔颔首,“我要凭借自己的实力,证明我也能独当一面力,而不是爹眼中那个只曾流连花丛的纨侉子弟。” “所以,你终究还是希望别人对你改观的,不是吗?”小宝的话,一针见血地刺进阎季翔的心头。 “我……” “只是,你选择了报复的心态。”小宝心疼地说着。 “我并不是真的想报复什么,我只是……只是……”阎季翔突然觉得自己很脆弱,在小宝面前,他不再是个坚强的男人,而只是个极度渴望安抚的小男童。 深吸一口气,小宝说道:“你只是无法承认你到底有多在乎你爹对你的看法而已。” “你知道吗?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硬要拆穿是很难堪的……”阎季翔首次展现了他的在乎。 “我知道,但是我依然觉得,在乎就得表达出来。否则,别人看不到你的在乎,就难免有误解。”她是个直肠子,有话不爱藏在心里。 “可我一直认为,若那个人真的了解你,真的懂得你,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他也应该能体会的。”他觉得喉头有些干涩。 对阎季翔来说,有些事是不需说得如此清楚明白的。 “你错了,这得视情况而定。就拿我来说好了,如果你不曾清楚地表达你有多么……在乎我,我可能会认为你只是寻我开心,想欺负我而已。 “因为,你表现出来的态度实在糟透了,我被你的行为搅和得气昏了头,又怎么去体会你心里头真正的想法?更何况,你若是不说,我就算怎么会猜,也无法保证我猜的一定是对的,不是吗? “如果我对自己有些信心,或许真会猜到你其实是因为喜欢我才这样逗着我玩,可是,我若没有信心呢?我就会认为你是嫌弃我的模样,故意欺负我的。” 小宝神情黯然,“结论就是,我属于后者,所以,我猜错了你的心意。而你想,你爹曾了解你吗?有时候,愈是在乎的人,愈是容易有所误解啊!” 阎季翔始终沉默聆听,他的神情看起来很严肃,不时变幻着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季翔,你真有站在你爹的立场想过吗?”小宝突如其来地一问,让阎季翔征楞住了。 “什么意思?”他脑海里飞快地流窜过很多念头,却抓不住重点。 “就是……”小宝的手在空中比画了下,“就是你爹的立场啊!我一直在想,也许你爹原本对你是有期望的,可是你因为心里头对他有怨,就故意表现出他讨厌的样子,不知不觉的,他看了你的态度,就开始失望了啊!”你爹原本对他跟本不可能对我有所期望,而我也只是做出他认为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样子给他看罢了。”阎季翔心痛地冷笑。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很可能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你们根本没有机曾了解彼此的想法,就让这样的怨怼与误解不断地扩大,到最后变得无法收拾。我真不明白,你挺聪明的,怎就这一点想不通?”她有些恼了。 “谁说我想不通?”阎季翔没好气地应着。 “你喔!还敢说你爹是个老顽固?你自己根本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顽固!”小宝以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数落着。“说到底,你根本就是他的儿子,错不了。” 阎季翔只觉脑门里有个东西砰地一声炸开了。 一直以来,他都不想承认自己是阎复笙的儿子,也做了很多反抗事,都只是盲目地想证明自己一点儿都不像阎复笙那个顽固的老头。 可到头来,他证明了什么? 不,他根本什么都证明不了,因为,他打心坎里就是那么在乎。 他该死的在乎阎复笙那个老头,该死的在乎阎复笙那老头对他的看法,该死的就是那么耿耿于怀,真该死! 因为知道他爹心里在乎的就只是事业,所以他故意往妓院里钻,故意表现出他和他爹一点儿都不相像的性格,可是,有用吗?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现在,连小宝都骗不了。 “小宝,”阎季翔沉重地唤着,“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看得出来我的在乎?” 小宝温柔地睇视着他,话还没出口就先羞红了脸,慑孺着道:“因为,我在乎你啊!所以……我会观察你的行为,去想你为什么曾这么做,所以就……” 阎季翔以一个紧拥打断了她的话,他抱得那么紧,紧得小宝几乎无法呼吸,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任由他以这样的方式宣泄他心中的激动。 好半晌,他们两个都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拥着彼此。 阎季翔深吸口气,“好奇怪,在这种时候,我应该怎么做呢?好像应该吻你才对,但我却觉得只要能拥着你,感受你在我怀里,心里就觉得好平静、好舒服……只要你在就好了……” 小宝觉得好想哭,“你想做什么都好,我是你的……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腻了、倦了……” “最后这一句就别说了。”他勾起她的脸蛋,凝视着她,“不过,你的前一句话,最好也别常说出口,不太好。” “哪一句?”她有点迷糊了,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说你是我的,我想做什么都好。”他眸里多了一份小宝不懂得的情绪色彩。 小宝只觉一阵热辣窜上脸颊,她说那句话是肺腑之言,并无其他意思,可现在他一重复,话从他口里说出,她就觉得那句话暧昧极了,窘得她浑身发热。 “现在才发现你说的那句话有多么诱人?”他抚着她泛红的脸颊糗道,还不忘再说一次,“你是我的,我想做什么都好……” “够了,别再说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想挣月兑他的怀抱。 “怎么可以不说?”他才不让她逃走呢!扣紧了她,他在她耳畔吹气,“那可是你自然而然所许出的承诺呢!” “才……才不是那样……”她的耳朵也泛起了一片红,这才发现他的力量比她大得多,她根本动弹不得。 “嗯!我该做什么好呢?”阎季翔像在问自己似地低语。 “放开我就好。”她没好气地说,“还有,别用那种声音说话,也别在我耳边吹气。”她不舒服极了。 “为什么?”他坏坏地对准她的耳廓轻声问着,语末,干脆在她耳垂上啄吻一下。 小宝几乎离地弹跳而起,整个人犹如被火烧着地怪叫,“你……你干什么……” 还来不及说完,阎季翔已封住了她的唇,抑住了她极可能爆发出的喋喋不休。 迷乱中,地想着,自己何其有幸能遇上小宝这样的女孩,看起来直率又少根筋,可其实心思也很细腻。愈与她相处,他便觉得心就多沦陷了些。 “小宝,我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他哑声轻间。 小宝早已被他的吻融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傻气地反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抱你、想吻你……”欲念在心头翻腾,阎季翔并不如他展现于外的那般阅历丰富,所以,他也不知该如何明白表示此刻他心头的想望。 甚至于,此刻他心头所想的也不真是那么一回事,他只是想抱着她,更贴近她一些…… “我……也想……”小宝羞涩地回答。 小宝的话鼓励了他实践的,他牵起她的手走到床沿,将娇小的她凌空抱起,接着褪下两人的鞋,温柔地自她身后抱住她,将脸埋入她的颈窝间。 看不见他的表情,她有些不安,却又觉得有种被珍惜的温柔感。她握住他坚实的手腕指尖轻轻抚着他的衣袖,任由他环着她,将气息吹向她敏感的头侧肌肤。 “你在想什么?”她盯视着他宽厚的大掌,紧张地问。他的手掌自她背后来到她肩上正扣着她的肩头。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环在她的腰际,掌心散发出的热度,隔着衣衫灼热了她的月复部。 “也没特别想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在她耳畔低语着。 “那……你怎么不说话……”她有些紧张……不,应该说是很紧张。 小宝想起金大娘耳提面命的教诲,想起了男女有别这回事。她应该与他保持距离的,可是,自从认识他之后,他们之间就愈来愈亲密。而现在,她竟然整个靠躺在他怀里…… 她神经质地胡思乱想,忖度着地下一步的举动,而且还莫名地觉得有点儿期待,可是,那样的期待却与金大娘的教育相违背,她觉得自己很矛盾。 想与他更亲近,却又觉得那样的行为不合宜。一颗心就这样悬在半空中,揪得她不知所措。 “你又在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她的心也扑通地多跳了几下。 “没……没想什么……”她觉得脸颊有些热烫,背脊上也渗出了薄汗。 “你不舒服?”他察觉到她的身躯变得僵硬了些。 “我不知道。”她抚了抚自个儿的额。阎季翔也模上她的额,发现她竟然在冒汗,于是错愕地道:“你真的生病了?” 他想扳过她的身子,然而她却扭捏不从。 “我不知道。”小宝不敢转过身,她觉得身体很不自在,好像有把火在体内燃烧着。 “怎么会不知道?”阎季翔急了,终于转过她的身子,见她脸蛋低垂,硬是强迫她将脸对上它的。 “别看我。”脸上绯红一片,小宝嗫嚅地道:“我只是觉得很热,你……因为你这样抱着我……” “你在害怕什么吗?”他想通了,谨慎地打量着她的表情。 小宝低下脸,低声道:“我也没害怕什么,但就是……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你害怕我这样抱着你,是吗?” 小宝摇了摇头,试图厘清脑袋瓜里纷乱的思绪,“我只是想起金大娘说过的话。” “她说了什么?” 小宝急促地叠声告诉他,“大娘说,女孩儿家不能随便和男人太过接近,女孩儿家的身体很宝贵的,绝不能轻易地……” 阎季翔捂住了小宝有些歇斯底里的话语,“你别紧张,我并没有想要对你做什么。” “季翔。”小宝陡然抱住了他,激动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我……我很喜欢你,很喜欢你和我这么亲密,可是,我的脑海里就是不自觉地会想起大娘说过的话,那些话压在我心头,好沉重,我……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渴望与他亲近,也喜欢他的亲吻、他的拥抱,可是,他们现在处于床榻上,却让她有了怪异的遐想,她觉得很罪恶、很难堪。 好像、似乎……她又成了大娘口中的下贱的女子……竟然如此轻易地和一个男人做出了苟且之事…… “小宝,不许你想那些了。”阎季翔将她拥入怀里拍哄着,“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的,我只是想这样抱着你而已。你不要紧张,也不必担心。” “大娘、大娘说过……男人要的,不过就是女人的身体……”小宝忍不住啜泣道。 “我承认。”阎季翔说着,见小宝倒抽了口气。“我承认很多男人都是如此,连我也不例外。因为我爱你,当然希望我们可以更亲密,但是我绝不勉强你,我可以等,等到我们成婚的那一天。” 小宝缓慢地抬起头,泪盈于睫地凝睇着他。 “小宝,我要你,并不单单只是你的身体,我要的更多,我要你的一生一世,要你的心。我很贪心的。”1 阎季翔的话深深打动了小宝的心,教小宝的泪水不停的滴落而下。 “你真曾说话。”她笑着让眼泪流了满腮。 “这是真心话。”拭去她的泪水,他温柔地在她唇上格下属于他的印记。 “你真的……愿意等到那一天?”小宝轻轻眨眼问着。 “如果我们真要在一起那么那么久,又何必急于一时?”他笑着道。 她羞红了脸,难以启齿,“我以为……” “你以为我带你到房里来,在这儿如此抱着你,就是想对你做什么?”他替她说出心里话。 “我不知道……”她小声地说着。 “傻瓜!”捏了捏她的鼻头,阎季翔随即又拥她入怀,“我只是想用最舒服的方式抱着你而已。” “你真的认为你可以等?你真的不……” “小宝……”他摇着头,打断她的不安,“别胡思乱想了,你要相信我,也许我让你觉得是个言不由衷的人,但是,绝对都是当时的感想,也绝不会口是心非。” 小宝感动地抱住了他,“我相信你。你从来就不是个言不由衷的人,当初曾讨厌你,就是因为你爱说实话的个性,所以,我是相信你的。” “那就好。”他放宽心笑了,可随即想起了他们的目的又道:“何况,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什么事?” “悠儿啊!你不是很担心她?”他笑着提醒她。 “啊!”小宝惊叫了声,恍然回神的小脸上净是愧疚。“我怎么可以把她忘了?天啊!悠儿呢?” “别急别急,一定就在这儿跑不掉的。”阎季翔拍了拍她的背,“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状况。” “不行,我也要去!”小费身体力行,眼看着就要跳下床榻。 阎季翔拎回小宝,“小宝,你听我说。你对我二哥可说是很排斥,一见着面,说不定会把场面闹僵了,不如我自己去来得好些。我答应你,一定会把悠儿带过来,放心。” “可是……” “你不相信我?”阎季翔故意板起脸孔。 “也不是啦!” “那就好了。”他将她压在床榻上,“你乖乖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来。嗯?”说着,他吻了她的唇,让她毫无反驳的机曾。 “那……”小宝的脸儿红红,娇滴滴地说:“你得快点回来喔!” “嗯!”他一笑,替她拉好被子后,旋即离去。 第九章 杭州城,一品轩客栈 阎季翔领着小宝才跨入客栈里,热络的店小二便迎上前来鞠躬哈腰地叠声说道:“客倌请坐,小店里一应俱全,要什么有什么,就等客倌您吩咐。咱们的醋溜鲤鱼可是远近驰名,还有……” “鲤鱼?!”小宝大惊失色,小脸上一片苍白。 “我们不要那道菜,随便来几道小菜就行了,顺便准备一间客房。”阎季翔说完,拍着小宝的手柔声道:“你别胡思乱想了。” “悠儿到底上哪儿去了?我好担心。”小宝蹙着眉头,忧心忡忡。 “你先别想那么多,等会儿我会回去,也许到那时候,二哥就带着悠儿回来了。你若真那么不放心,就和我一起回去等他们。” “不行。”小宝扁着嘴,“我还是住在客栈里好了。” “你还是会怕我?”他一脸很受伤的神色。 小宝急急地解释,“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就这样在你房里住下是很……很奇怪的事……” “你别急,我只是逗你的。”阎季翔轻声道:“其实,你住在客栈里也好。阎府里人多口杂,再加上大哥眼线甚多,我也着实不喜欢有任何状况发生。” “季翔,你和你大哥之间,真的没办法好好相处吗?”小宝只要一想到阎府平静表相下的暗潮汹涌,就觉得额际隐隐作痛。明明是一家人,明明是骨肉至亲,事情怎会到这种地步,她真是不懂。 阎季翔冷笑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更何况,我一点儿也不想跟他和平共处。” “算了,我也帮不上忙。”小宝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爱操心这、担心那的,真是多事的家伙。”他爱怜的口气里净是宠溺。 他爱她,或许就是因为她这样体贴的心意吧!这么多年来,他几乎忘了温暖是何种滋味,认识她之后,他觉得心窝里总是暖暖的。 他想,她照亮了他的生命,也给了地想奋斗的勇气。过去,他想做一番事业,纯粹是为了自己,同时也是为了让其他人对他刮目相看,而今,他愿意为了她而努力,只因不想让她跟着他受苦。 “小宝。”他徒然唤她,以极为温柔且深情的嗓音,让她的心猛然一跳。 “怎么了?”她羞赫地轻问,视线不敢对上他的。 “很高兴能遇见你。”他的嗓音极低,蕴藏着醉人的气息。 “我也是。”小宝羞红了脸,懊恼地抚着双颊。 认识他以后,她发现自个儿实在太容易脸红了,一切都怪他,她从不知道自己是如此害羞。 当他们用完膳食,让店小二带领着往厢房而去时,阎季翔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小宝吓了一跳,低声道:“会让人瞧见的。” 她想抽回手,然他却握得更紧了些。 “这儿没有人。”他不愿松手。 “还是不太好。”小宝别扭地说,一双眼不时四处溜转,就怕被人撞见。 他微微俯身,低声在她耳边问:“你不喜欢我牵着你的手?” “也不是,只是这样不太好,毕、毕竟这儿是客栈……”一想到男女授受不亲,她就无法自在。 她当然是喜欢他这些举动,因为这会让她觉得他真的很在乎她,可是一想到有人曾瞧见,她就无法安心自在了。 “如果没有人瞧见,就可以抱着你了?”他强忍着几乎出口的笑声,对她的矜持感到很有趣。 小宝的手指绞扭着,“可是大娘说过……” “别管她说过什么,她是为了你好,想保护你,可是,我也会为你着想,也想保护你,所以,不必紧张,也不必担心。”握紧她的手,阎季翔给她信心。 “嗯!”小宝点点头。 进了厢房后,店小二看了两人一眼,有些暧昧地道:“两位客倌若有什么吩咐……” “暂时不用了。”阎季翔睨了店小二一眼,“你先下去吧!” “是。”店小二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句,“两位客倌早点休息。” 阎季翔不悦地皱起眉,瞧见小宝难堪的神情。 小宝挪了挪身子,不好意思地与阎季翔保持点距离。 “别在意他说了什么。”阎季翔想靠近她,她却又退开了些。 阎季翔有些恼,他不明白看起来率真的小宝怎么会净在这件事上头钻牛角尖。 好半晌,两人都不说话。 “你生气了?”怯怯地瞟了阎季翔一眼,她小声地问着。 “嗯!”他也不客气地直接承认情绪。 小宝闻言,难过地垂下肩头,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不是生你的气。”阎季翔见她难受,也不忍再板着脸。“我是气金大娘,气她为什么要灌输你那么多别扭的观念。” 小宝忍不住应他,“大娘是为我好,你也说过的。” “我知道,但我不希望你因此而局限了自己的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是难看了点,但我也无法接受必须和你保持距离,好像我们是陌生人似地。”他朝她走近,牵起她的手,“走在一起时,我会想牵着你的手,因为这样我才安心,才知道你跟在我身边,没走去了。” 接着,他将她揽入怀里,柔声道:“这个时候,我会想抱着你,感受你就在我怀里,很幸福……” “季翔……”小宝眼眶一红,“我不是有意避开你的。” “我知道。”他抚着她的发丝,轻声说着,“你只是还放不下金大娘自小对你的谆谆教诲,不过,没关系,不会太久的。等我将你娶进门、等你成了我的妻子,就不许你这么别扭了。” “嗯!”她埋入他的怀里,小手也围上他壮实的腰身,放任自己眷恋他的爱。 他带她走到床沿,“我不在这儿时,试着先睡一会儿,你今天一定也累了。” “我不累,我等你回来。”小宝固执地道。 “待会儿阿福曾过来这里,他会守在房外,你若有什么需要,尽避叫他去做。” “嗯!”她乖巧地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我想,二哥和悠儿也差不多该回来了。”阎季翔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道:“不许乱跑,知道吗?” “我不曾乱跑的,我曾在这儿等你回来。”小宝保证。 阎季翔抚着小宝的脸,温柔地吻了她,才依依不舍地回阎府去。 ※※※※※ 才接近阎府大厅,阎季翔已听见争吵声。他下意识地敛起眉武装自己,随着接近的脚步,神情也愈显淡漠。 “我只要悠儿……” 阎季翔听见二哥阎仲羿的话,忍不住贝唇笑了。果然如他所料,二哥真的为悠儿着了迷,也为了悠儿打算奋力一搏了。 只是……他在门前驻足,毫无意外地等待着他们的爹阎复笙发怒。 “你根本已完全被她迷惑了!她哪一点儿好?能给你什么?李家拥有商队,你要了李家闺秀,就可以扩充我们商队体系!笆家向来是我们商场上的劲敌,若迎娶甘家千金,我们的……” “爹!”阎复笙的分析被阎仲羿打断。 啪啪啪!阎季翔再也忍不住地鼓掌,跨入大厅,脸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睥睨笑容。 “爹果然是一本初衷哪!”阎季翔肆无忌惮地道:“当年你要了三位妻子,不也都是因为她们能为你带来更丰厚的财富好扩展你的事业版图?而今,你地想让二哥步上你的后尘。我真想替我们死去的娘亲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她们?到底在不在乎你的儿子?你真的在意我们想要的是什么吗?还是财富是你的是一切?而你现在还嫌不够,还想要更多?” “你……”阎复笙没料到阎季翔胆敢如此顶撞他,气得七窍生烟,怒咆着,“我亏待你们了吗?如果没有我这样费尽苦心,你们能过这样的生活吗?不知感恩的东西p” “季翔……”阎仲羿面色阴沉,他不要弟弟在此刻模糊了焦点。 阎季翔望向阎仲羿道说:“二哥,你就让我把话说完吧!难道你就真的想接掌阎家的产业?就真的要让这个家困住一生?而他!”阎季翔指向老大阎伯襄,“他处心积虑地排挤你我,就为了想抢夺阎家的主权,你何不干脆就顺了他的心意? “人人都说有钱好,但我只看到有钱的丑陋!爹,你真的想过二哥喜欢这一切吗?他都是为了你才留下的,因为二高是个顽固的家伙,他认为该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很好,他还懂得感恩,而你呢?”阎复笙怒视着阎季翔,“你根本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是啊!我忘恩负义。但是,我扪心自问,自己忘了什么恩?负了什么义?阎家能有今天的地位,我娘也出了一份力,而你并没有善待她,还任由大娘欺负她,若不是我娘爱面子,不愿回家哭诉,也不会就此委屈以终!”阎季翔眼眶微红,激动地陈述着。 他善良的娘亲,永远是他心头抹不去的伤痛……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阎伯襄气得红了脸。 “我胡说八道?哦!我差点忘了,当年你也帮着你娘欺负我们,甚至诬赖我做了坏事。既然爹已经受你们影响,认定了我是个坏胚子,那我就名正言顺地扮演我的角色,这样岂不是挺好的?毕竟,曾和你争夺家业的人就少了一个哪!”阎季翔冷冷一笑。 “够了!”阎仲羿凛然望向阎复笙,“爹,我要悠儿,就只要她一个人,这一生,我从未忤逆过您的意思,但这一次,我决定争取到底。如果爹不同意……” “如果我不同意,你打算如何?你知道我对你冀予厚望,三个儿子里,只有你成材,最适合继承阎家的一切。”阎复笙迎视着儿子的视线。 “爹,季翔说得对。我一直都不想继承您的衣钵,只是,娘总是告诉我,不要让她,也不要让您失望。我一直都背负着您们的期望,有时,我真的很痛苦。”阎仲羿神情低落地说着。 “你痛苦?”阎复笙不可思议地瞪着爱子,“有多少人想要继承我的位子,你竟然认为这很痛苦?你以为我不知道伯襄多么觊觎这个位子吗?但我很清楚,他不是经商的材料,阎家如果交给他,就一定曾毁去大半,我苦心栽培你,还不是为了……” “爹!”阎仲羿痛苦地打断阎复笙的话,“那就交给三弟吧!或许您不知道三弟比我更适合,他只是将他的天赋隐藏起来罢了。” “季翔?”阎复笙仰天大笑,“我会不清楚自己儿子的能耐吗?他除了往“春花秋月阁”里钻,还能有什么本事!” 阎季翔嗤笑了声,“你就是如此自负不是吗?你的失败,就在于总是自以为是。” 阎复笙气极了,火气高张,“这就是你身为人子的态度吗?” 阎季翔耸了耸肩,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阎仲羿制止。 “季翔,去做你想做的吧!二哥不会再拦阻你了。” “二哥!你想通了吗?不再拿一些传统礼教来约束我了?”阎季翔惊喜地望着阎仲羿。 阎仲羿曾经试探过他的想法,而他总是四两拨千金地回应,不过,他始终认为二哥是了解他的,况且,之前阿福也说了,二哥的随扈韦瀚似乎察觉了什么,因此,他也不意外现在会听到二哥这么说。 阎仲羿疲累地摇了摇头,“也许我的确该为自己争取些什么了。我相信,爹总有一天曾明白的。” “明白?我有什么不明白的?”阎复笙被两个儿子间的暧昧言语激得更为生气,“你们瞒了我什么事?” “爹,我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和悠儿在一起,希望爹能成全。”阎仲拜回过身寻着了悠儿的心手,紧紧地握住。 “你、你……”阎复笙震惊地瞪着儿子的举动,这个自小就深谙礼节的儿子胆敢如此示爱,可见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爹。”阎仲羿祈求的望着父亲,他要的,只是爹的首肯。 阎复笙拍桌立起,呼吸不顺地吼道:“我不会答应的!你是被鬼迷了心窍,我绝不同意你如此胡涂,等你想通之后,就会发现爹才是对的。” 一直沉默不语地观望事态的悠儿,眨着她明亮的眼眸,咬了咬唇,终于向前垮了一步,直视着阎复笙,无辜地问道:“为什么我不能和仲羿在一起?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还要你同意呢?” 阎复笙没料到眼前的女子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微愣半晌才回答,“因为我是他爹!” “爹?”悠儿转向阎仲羿问道:“爹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要听他的?” 悠儿不解世事的直率问句,让阎复笙瞪大了眼,更加暴怒,“仲羿,你竟然为了一个如此目中无人,又欠缺教养的蠢女人反抗我?!” “她不是那个意思……”阎仲羿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阎季翔强忍着笑意道:“我说,爹不是个东西。简单来说,如果没有爹这号人物,就不会有我和二哥出现。一直以来,做儿子的就是得听爹的,若是不听,就代表忤逆与不孝。” “什么是忤逆?什么又是不孝?”悠儿听得一头雾水。 “好……很好……你们一搭一唱的,就是要气死我吗?我把你们养得这么大,早知道曾有今天,不如当初就掐死你们!”阎复笙捂着心口喘气。 “是啊!真可惜没掐死我们。”阎季翔火上添油地说着。 “季翔!”阎仲羿不满地瞪视着弟弟。 “二哥,我也不想这么说话的,可是那老顽固根本听不进我们的想法。”他很是无辜地耸肩。 “爹。”阎仲羿担忧地看着父亲,“我们并不是想忤逆您,只是希望您能平心静气地听听我们想说的话。” “平心静气?你们是想气死我,才能称心如意吧?告诉你们,没这么容易……我、我……”阎复笙急促地喘息,已说不出话来。 阎伯襄赶忙上前去扶住阎复笙,谄媚地道:“爹,您别动怒,他们太过份了,根本忘了是谁赐予他们现有的一切。爹,为他们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啊!我扶您回房休息,您的身体要紧。” 阎复笙本是不中意阎伯襄这个长子的,可眼下他为了维持尊严,于是道:“你、你扶我回房,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 阎伯襄得意地瞟了两个弟弟一眼,随后扶着阎复笙转向内室去了。 人都离去,好半晌,没有人开口说话。 悠儿也不敢出声,她不断想着自己方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心里很是不安,因为阎仲羿的神情十分难看。 “仲羿……”她终于小声地唤着。 “季翔,你不该那样说话的,你知道爹的身体禁不起这样的刺激。”阎仲羿望着弟弟,没留意到悠儿。 阎季翔敛起眼底一闪而逝的担忧情绪,以惯有的轻松语调说:“爹方才不也说了,想气死他没这么容易吗?” “季翔!”阎仲羿加重了语气。 “好、好、好!”阎季翔举起双手,“是我不该。可是,你也瞧见了,他就是如此食古不化,你能用什么方法说服他?” “我可以慢慢地让他了解……” “慢慢的?”阎季翔以夸张的表情道:“所谓慢慢的是多久时间?你没听到吗?他马上要你迎娶魏家……不,李家,还是甘家?算了,记不得了。总之,是三位千金哪!你以为他会给你时间说服他吗?再者,以你的性格,若不破斧沉舟,你真能为了悠儿而争取自由吗?” “我会的!”阎仲羿坚定地道。 “正吗?”阎季翔缓缓地摇头,“不,你不会。虽然你很想,但你做不到。你的道德感太重,做不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总有一天你会开始质疑,究竟是养育你的爹重要,还是她重要?然后,你曾发现爹只有一个,女人却可以再找……” “别将我的情感说得如此浅薄!”阎仲羿动了怒。 “在你那顽固的脑袋里,真的对爱情如此坚贞吗?那就证明给我看啊!”阎季翔可不怕他,大声地吼了回去。 “你不必激我,我不会中计的。”阎仲羿试着缓下心情,平和地说着。 “是啊!你总是如此理智,那你就自己平静地去思考吧!我相信等你冷静下来后,就曾为了今天的举动感到内疚,因为你不该忤逆爹的!”阎季翔嘲讽地道。 “你不要表现出很懂我的样子。”阎仲羿低沉的嗓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那我们就等着看吧!”阎季翔不打算多言,一转身便要跨出厅堂。 “你要去哪里?”阎仲羿喊住了他。 阎季翔头也不回地道:“去哪里?去开创我的新人生。也许你不能明白,但我不会后悔方才所说的一切,我恨他,从小就恨他!能气死他,是我今生的心愿之一。哦!我差点忘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想必是听不下去的,不过,那是我的真心话。 “我会证明,纵使没有了阎家,我也能闯出一片天地来。我要让他知道他错得有多么离谱!二哥,在这个家里我向来只敬重你一个,可是等我跨出这里之后,如果你依然摆月兑不了爹对你的束缚,那么我也不曾手下留情了。”他说完,便毫不恋栈地离开了阎府。 ※※※※※ 阎季翔满心疲累地回到客栈,看见了李添福老实地守在小宝的房门前打盹儿,他突然觉得自己并不孤单,至少,他还有小宝和阿福…… 他小心地不吵醒李添福,想要自他身旁经过,可李添福却已惊跳起来,好在他及时唔住了李添福的口,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见李添福点了点头,他什么也没多说,便推开门进入房里。 床榻上,小宝安然睡着,他觉得心窝一暖,来到她面前,却瞧见她抱着一个小布包。 他小心地取饼布包,打开一瞧,忽地觉得眼眶一热,几乎无法自己。 这个傻瓜!他爱怜地瞧着她,她竟将他当日送她的糖葫芦、甜柿饼及蜜饯等等甜食随身带着。 “你回来了?”小宝眨着迷蒙的眼眸,发现他正瞧着……天啊!那是她的宝贝! “你真傻,怎么不吃了呢?都坏了。”阎季翔坐上床沿,捏了捏她的鼻尖。 “我……舍不得吃,以前没瞧过的……”她怯怯地说着。 “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买给你。”现下的他,什么都想给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去弄来!他忍不住抱紧了她。 “你怎么了?”察觉到他黯然神伤的情绪,小宝忍不住必心地问。 阎季翔让她枕着他的胸膛,缓缓地诉说适才在阎府里发生的事…… “你真的这样跟你爹说话?”听完阎季翔说明他回阎府后发生的事,小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嗯!”他沉肃的脸上毫无笑意。 “那……你不再回去了?”小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阎季翔的表情。 “没必要回去了。”阎季翔的双手在桌面上交握着,“你还记得上回阿福和我在讨论商行的事吗?” “嗯!记得。”小宝颔首。 “我想从商,我想全心投入商行,我要做出点成绩来,要让我爹知道他的确看走了眼。“当然,不只是想证明给我爹看而已,现在的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不要你跟着我吃苦受罪,我要给你最好的一切。”阎季翔敛去玩世不恭的神态,坚定而沉稳地道。 “我不怕吃苦的。”小宝握住阎季翔的手。 他反握住她的手,揉抚着她的掌心,“我知道,但我不要你吃苦。你看看你的手,做了很多事才会这么粗糙,我不要你再做那些事了。” “那我要做什么?”小宝觉得很茫然。她一直是在“春花秋月阁”的后院里做杂事,也习惯了那样的工作,若真要她什么都不做,那她该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让我爱你就好了。”他深情款款地说出的情话,让她瞬间瞪大了眼。 她蓦地涨红了脸,“哪……哪有这样的……” “怎么没有?这就是我要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其他的你什么都不必操心。”他拥着她。 “这样不公乎。”她小声地咕哝着。“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的。” “爱我就够了。”阎季翔感伤地低语。“只要好好爱我,那就足够了。” 忘了有多久,他不曾体会过被爱的滋味,现在,他只希望小宝守在他身边,全心爱他就好了,其他的都毋需小宝担心。 “季翔……”小宝抬起微红的脸蛋,温柔地凝望着他,“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因为我现在就很爱你了……” “小宝。”阎季翔再也说不出其他言语,他心中的震撼无以言喻。 “你好像很感动?”小宝总觉得似乎看到他眼里的泪光,为此,她的心隐隐作痛。她给的爱那么少,就已让他如此激动?她感到心疼,想再多爱他一些…… “我只是很高兴。”阎季翔深吸口气,不让小宝发现他的情绪是多么汹涌澎湃。 小宝轻声试探着,“你方才好像要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阎季翔严肃地说。 “我不会笑你的。”她拍胸脯保证。 “我没有哭。”阎季翔强调。 “若真的很感动、很高兴就哭出来嘛!当然,伤心难过时也可以,我的肩膀可以借你喔!别看我个头小,其实我非常孔武有力。”小宝挺起胸膛。 “傻瓜。”阎季翔将她揉入怀里,“这种话是我该说的。”他不要她瞧见他的表情,他知道她不会真的笑他,可是,他还想保持一点男儿的尊严呵! 所以,他说什么也不会承认他此刻的心情。 “可是,那也是我心里的想法啊!”她的鼻翼间净是他的气息,让她觉得安心、觉得幸福,没多久,竟沉醉地合起了眼。 “我何其有幸,可以遇见你……”他有感而发地低语着。 “不对。”小宝摇了摇头,发丝搔痒了他的鼻尖。“是我何其有幸能遇见你,你其实值得更好的女人……” “不许你这么说。”他将她推离了些,扳起她的脸,望进她眼里,“你是最好的了。” “你明明知道不是的。”她既感动又难过。 他固执地道:“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就好像在二哥眼里,悠儿是最好的一样。” “悠儿……”小宝这才又想起悠儿,赶忙道:“你说,你二哥真的爱上悠儿?” 阎季翔点头,“就像我爱上你一样。” 小宝捶了他一记,“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呢?不见她一面,我实在不放心。” “你大可以放心,有二哥照顾她,她会很幸福的。”他微微一笑,又补充道:“就好像有我照顾你,你也……” 小宝捂住他的唇娇慎,“不许往下说。” “你不爱听?”他笑着。 “我曾害怕。”小宝腻进他怀里,喃语着,“这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让我觉得不安。我曾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你做不到呢?如果有一天,这只是一场梦呢?到那时候,回想着你现在说过的话,我曾更伤心的。” 阎季翔叹了口气道:“都怪金大娘,她说了太多男人的坏话,才让你如此不安。” “大娘其实也没说错,有很多男人都是这样的。” “是啊!但我还是老话一句,你的男人可是“与众不同”的。”他没忘了吹捧自己。 “但愿真是如此。”她没好气地说着,就气他如此自信,可偏偏又爱上这样的他。 “不行,你们不可以进去!”厢房外,李添福的声音慌张地响起。 随即,门扉强行被撞开,在阎季翔和小宝还来不及反应之前,金大娘已领着几名龟奴冲进厢房内。 第十章 一瞧见是金大娘,小宝本能地弹开和阎季翔保持距离,可是已经太迟了,她与阎季翔相拥的亲密画面早已落入金大娘眼中。 “三少爷,他们……”李添福手足无措地呆站在门旁。 “没关系,你先出去。”阎季翔寒着脸,望向怒气勃发的金大娘,冷声道:“金大娘,你这样不请而入,是否太莽撞了些?” 金大娘支开龟奴,要他们也到门外去守着,等到门扉再度合上,房里只剩三人时, 她才将视线调向阎季翔。 “我不许你玩弄小宝的感情,她不适合你。”金大娘望向小宝,伸出手,试着说道: “小宝,你出来也够久了,该回去了。跟大娘回去,好不好?” 小宝瑟缩了下,“大娘,季翔没有玩弄我的感情,我们是……” 金大娘语调激昂,“你怎么这么傻?!他是阎三少,他成天净往“春花秋月阁”里跑,和秋蝶在一块儿,你真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吗?小宝,别傻了,这是不可能的。” “大娘……”小宝不想听到这些话,她哀求地望着金大娘。 “金大娘。”阎季翔站到小宝面前,将小宝护在身后,“我明白你疼爱小宝的心,也知道你有多么保护她,可是,她长大了,她有权争取自己的幸福,你不能拦阻她。更何况,我并未玩弄小宝的感情,我对她是真心的,我们……” “真心?”金大娘嗤笑出声,上下打量着阎季翔,嘲讽地说:“像你这样的富家子,懂得什么是真心?别忘了,我可是“春花秋月阁”的当家,十分明白你过去的行踪。” “是,你了解,但你又怎能断言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挑起眉,问心无愧地直视金大娘。 “杭州城里,人人都知道阎三少是个怎样的人。难不成,你想睁眼说瞎话地否定你和秋蝶的“情份”?”金大娘冷笑。 “我和秋蝶之间的感情可不像你口中的如此浅薄,你就是认定了我与秋蝶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阎季翔动了怒,口气很是不悦。 金大娘不以为然,“莫非你是想告诉我,你和秋蝶都只是在厢房里说些体己话,并无做出任何……” “没错。”阎季翔满是坚定的回答。 “哈!”她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望向杵在阎季翔身后的小宝道:“小宝,你相信他的说词?” “我……我相信……”小宝战战兢兢地回答。 “我就知道!阎三少好大的本事,竟能让小宝如此相信你的为人。”金大娘瞪向阎季翔。 “我俯仰皆无愧于心,她相信我是应该的。”阎季翔一脸凛然。 “可惜我无法相信,我今天来就是要带小宝回去。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别人我管不着,但小宝的事,我就不能不管!”金大娘再次伸出手,“小宝,我们回去。” “大娘……”小宝不知所措地迟疑着,她不想让金大娘生气,却又无法强迫自己离开阎季翔分毫。 “我不曾让你带走她的,她是我的女人。”阎季翔搭上小宝的肩头,将她搂入怀里。 金大娘难以相信,抿紧了艳丽的红唇,好半晌什么都没说,只是笔直且犀利地瞪视着阎季翔。 阎季翔也不畏不惧,坦然地回视金大娘。 咚-- 突然间,金大娘跪下了…… “大娘,你在做什么?!”小宝大惊失色,挣月兑了阎季翔的怀抱,飞奔到金大娘身边,急着想拉起她。 “阎三少,我在这儿给你跪下,恳求你放了小宝。”金大娘抖着声音,哀伤地仰视着阎季翔也揪然变色的脸庞,“她并不适合你,你大可以找其他女人,很多很多女人,只要不是小宝…… “小宝她是我的宝贝,我不要她为情所苦,不要她被男人欺骗,我要她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没有烦恼、没有痛苦,所以,求求你放了她,看在我的情面上,不要让她伤心……” “大娘,你别说了,我跟你回去就是了。”小宝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落下,她从不知道大娘这么疼爱她,为了她可以牺牲尊严地下跪。 小宝拚命想拉起金大娘,可金大娘却不动如山,执意等着阎季翔的回答。 “大娘,求求你起来,小宝跟你回去就是了,大娘……”拉不起金大娘,小宝索性抱着金大娘放声大哭。 “金大娘。”阎季翔终于开口了,他淡然地道:“如果我说我绝不是玩弄小宝,而且决定要迎娶她,你还会反对吗?” 金大娘摇摇头,“我不会相信的,我也不要小宝嫁入阎府,她配不上你。” “谁说她配不上我?小宝是块珍宝,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是我高攀了她,所以,是我配不上她。”阎季翔笑了。 金大娘微愣了下,一双眼直视着阎季翔,想看出他是否真心。 “金大娘,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阎季翔顿了下,然后又道:“但是,能否请你先起身呢?” “你若不同意我带小宝回去,我是不会起来的。”金大娘语气坚决。 阎季翔挑起了眉,不再迟疑,“我想问的是,你与小宝之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能够让你为了她做到这般地步?” 金大娘显然没料到阎季翔有此一问,一时间僵愣在原地,但她还是很快的回答他的问题,“我看着小宝长大,比谁都在乎她的幸福,所以……” “明人眼前不说暗话,金大娘,你们的关系不该是如此简单的,是吧?”阎季翔不给金大娘迂回的机曾,断然说着。 金大娘的额际渗出冷汗,“不然你以为……” “我怀疑小宝的娘亲不是别人,正是金大娘你……”阎季翔直接道出心中所想。 金大娘面色惨白,小宝也是,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大娘……”小宝率先开了口,她迟疑不安地望着金大娘,脸上挂着泪痕。 “我……我不是……”金大娘苦涩地否认。 “真的不是?”阎季翔上前一步,拉起金大娘,“能不能请你望着小宝,明白地告诉她说,你不是她的娘亲?” “阎三少,别逼人太甚。”金大娘瞪向阎季翔。 阎季翔摇了摇头,“这不是逼人太甚,我只是想确定你的身份。因为我想迎娶小宝,所以,如果你是她的娘亲,我必须让你同意将心爱的女儿嫁给我才行。” 金大娘浑身抖颤,“你不在乎小宝的娘亲是个……人尽可夫的花娘?” “小宝无权选择她的爹娘,而我相信,如果小宝的娘真的是个花娘,她一定也有她无权选择命运的苦衷。” 她的话道中了金大娘许久以来的心酸,刹那间,她脆弱得几乎软倒在地。 “大娘!”小宝惊叫了声,想抱住金大娘却无能为力,幸好阎季翔眼明手快地搀住了金大娘。 “我只是希望小宝能平安健康的长大……”金大娘涕泪纵横,紧握着小宝的手。“我当初不该将她留下的,我应该让她在平凡的家庭里成长,可是,我舍不得她,我希望能看着她在身边,希望能照顾她,给她最好的…… “可是,我偏偏是个花眼,为了有能力养活她,我才那么努力……成了“春花秋月阁”的当家……可是,小宝一天天长大,我就愈不敢承认我是她娘,我也怕她知道真相后会瞧不起我…… “小宝……是我的宝贝,我不要她也像我当年一样,被……富家公子哥的甜言蜜语所骗,不要她经历那样的痛苦,我……” 小宝的泪水狂泄而下,她拚命摇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别说了!”她抽回手,捂住耳朵。 “小宝……”金大娘双手抖颤着,想抱住小宝却不敢,她甚至不知道小宝愿不愿意接受她。 “你怎么可以骗我?”小宝蹲坐在地,泣不成声她哭着。 “我怕……怕你会恨我……”金大娘也同样泪流满面。 小宝抬起哭红的双眼,望着金大娘,哭喊着,“我为什么要恨你?你是我娘啊!”说完,她扑入金大娘的怀里,喊出她这一生深切渴望,却无法说出的话语,“娘!” “小宝。”金大娘紧紧地抱住小费,“我的小宝……” 她一直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听到小宝叫她一声“娘”,如果小宝会因为有她这个娘亲而被人瞧不起,那她宁可一辈子都让小宝唤她“金大娘”就足够了。 对金大娘而言,小宝一生的幸福快乐,远比什么都重要。 “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可以瞒我那么久?”小宝泣不成声她哭喊。 “我只是害怕……”金大娘抚着小宝的发丝,鼻音浓重。 “娘……”她眷恋地喊着,“娘……我有娘了……”她抬起头望向阎季翔,我有娘了……” 小宝顿住了话,看见阎季翔匆匆地别开脸。 “季翔?”她似乎看见了他的眼泪,一时间,只觉得心口揪紧了,几乎无法呼吸。 “嗯?”阎季翔整理好情绪后,才缓缓回过身。 “你……”小宝想确认方才看见的是不是泪水,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阎季翔扶起金大娘和小宝,让她们一同坐在桌案旁,“你可以相信我对小宝的真心吗?” “你是认真的吗?”金大娘直视阎季翔,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审视着女儿所喜爱的男人。 “我是。”他慎重而认真地颔首。 “小宝并不适台你……”金大娘垂下脸。她见过太多女人了,小宝并不美丽,虽然小宝在她心目中无疑是完美无缺的孩子,可是,她信不过男人。 “适不适合,得问我和小宝。”阎季翔不容人拒绝地道:“毕竟,真正相处在一起的是我和小宝。” “娘……”小宝怯怯地唤着。 金大娘心房一软,望向小宝道:“小宝,你真的爱他?” 小宝涨红了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们……还没……发生什么事吧?”金大娘紧张地问。 “娘!”她的脸儿更红了,几乎低垂到桌面上。 “金大娘,你放心,我没有占小宝便宜。我可以等。”他的话,让金大娘挑起了眉,重新审视这个女婿。 “你能够明媒正娶?小宝可以成为正室?”金大娘为了女儿的终生幸福,忍不住又问。 阎季翔微微一笑,“没有什么正室的问题。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小宝,不会再有其他妻妾。” 金大娘更是讶异。 “如果我做不到我的承诺,将遭天打雷劈,不得……” “够了。”不等小宝开口,金大娘已率先打断阎季翔的誓言,神色渐趋和缓,“女人都该知道,男人的誓言是信不过的。不过,我也没有权利阻拦小宝追寻她的幸福。” “娘。”小费惊喜地唤着。 “就算你辜负了小宝,小宝也还有我…… 金大娘的话语,逼出了小宝的眼泪。 她扑入金大娘怀里,母女紧紧相拥。 “多谢金大娘成全。” 阎季翔喜上眉梢,才想握住小宝的手,但却被金大娘的一声轻咳所阻止。 “在那之前,你必须和小宝保持距离,男女授受不亲,这一点礼教总该有的。小宝虽然在“春花秋月阁”长大,可她毕竟是黄花大闺女……”金大娘眼眶微红,一想到小宝才刚与她相认,又将要离她而去,她的心就酸楚得难受。 阎季翔体贴地看出她的心事,“如果你累了,不想再经营“春花秋月阁”把它关了吧!你就和我与小宝一同生活,我们会照顾你的。” 金大娘微微一愣,错愕地看向阎季翔,只见他了然地点头,这个承诺让她心窝一暖,顿时觉得小费没爱错人。 “只不过……”阎季翔顿了顿,“我已离开阎府,不再是阎三少了,恐怕一开始无法给你们优渥的生活……” “季翔,我不在乎的。”小宝急切地表态。 金大娘脸色一板,“小宝,女孩儿家要含蓄点。” “是。”小宝咬了咬唇,可还是很开心地换了声,“娘。” 金大娘欣慰且温柔地望了女儿一眼后,才面对阎季翔,“关于这一点,我和小宝并不担心。只是,你离开阎府后……” “我已计画买下几间商行,重新整顿他们的营运,我希望能够和阎府的事业一较高下。”阎季翔眸中迸出火花,像头蓄势待发的猛狮。 “嗯!”金大娘微微颔首,“你有所打算就好,若是需要资助,我这儿也攒了些钱,也许可以……” “不用了。我自有打算,我希望能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去实践,这一点,还请金大娘安心。”阎季翔斩钉截铁地拒绝。 金大娘真是愈看阎季翔愈满意,忍不住道:“人人都说阎二少遗传了阎老爷的经商手腕,其实,他们都错了,应该是你才对。” “但愿如此,我会让那位阎老爷后悔当初看错了人。”阎季翔抿起唇。 “别恨你爹……”金大娘见多识广,或多或少也察觉到了阎季翔的心思。“天下父母心,总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举例来说,对于小宝,我也没有把握。小时候,就怕她不懂事,才会不断地苛求她达到我的标准,虽然我也相信小宝,但还是会担心她,就怕万一我少说了什么,便会造成她以后误入歧途。 “所以,我不见得是不相信小宝,只是,我是她的娘,我会担心、会害怕,才会那么过度苛责她……” 金大娘拭去眼角渗出的眼泪,握住小宝的手,“小宝,你恨过娘的,是吗?” 小宝的泪水早已满溢,拚命摇头道:“不,我没恨过娘,我知道,娘是为了小宝好。我那时,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才会……才会……” 金大娘抚着她,“都过去了,别说了。嗯?”拭去了泪水,才又转向阎季翔,“所以,你该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处于你爹的立场,又会如何看待你这个儿子?有时候,人都是被自己主观的想法所蒙蔽了。” 阎季翔抿紧了唇,若有所思。 “小宝,跟娘回去好不好?你出门在外的这些日子,我怎样也不放心,一直让人跟着你,就怕你被骗了。” “可是季翔他……”小宝依恋地望向阎季翔,着实不愿与他分离。 “别担心我。”阎季翔坦然一笑,“有金大娘照顾你,我也比较放心,接下来,我也有很多事要处理,暂时不能陪着你,但是,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你一定要来看我喔!”小宝红着眼眶,不舍地说着。 “金大娘,偶尔我可以带着小宝出去走走吗?”阎季翔尊重金大娘,所以他问。 “可以,但不许你让她在外头过夜,一定要将她送回来。”金大娘觉得自己已颇为通情达理了。 “那……在你带她回去之前,可以让我们私下说说话吗?”阎季翔对待金大娘的态度明显地客气许多。 “这……”金大娘犹豫了下才道:“好吧!”说完,她走出房外,让小俩口话别。 “小宝。”金大娘一走,阎季翔随即拥她入怀。 “你方才哭了,是吗?”她心疼地抚着她的脸。 “没有。”他否认。 “我明明看见你哭了,我不会笑你的。”小宝噘起了唇。 “我只是……很高兴你找到你娘了。我……很想念我娘,如果她还在就好了,我娘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一想到命薄的娘亲,阎季翔的情绪就有些失控。 “以后,我娘也就是你娘了。”小宝抱住他,红着脸蛋,悄声说着。一瞧见他缅怀娘亲的表情,她的心就抽痛起来。 “嗯!”阎季翔勾起她的小脸,“我会待她像待我娘一样孝顺的。” “季翔,你一定要常来看我,否则,我会很想你的。”一想到不能随时跟他在一起,她就感到很难过。 “傻瓜,我当然会常去看你,因为我也会很想你。”他俯身吮住她的唇,缠绵地索求着。 晕陶陶之际,小宝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你以后要住哪儿?” “客栈吧!”他眷恋地在她颈间摩蹭着。 “不如到“春花秋月阁”来吧!那儿房间很多,我会叫娘别收你半毛钱,这样一来……” “不。”阎季翔点住她的唇,柔声道:“阎三少洗心革面了,怎能再往“春花秋月阁”跑呢?” “但我住在那里……”小宝突然有点感伤,猛然察觉到两人的差距。 “别胡思乱想了,我的意思只是,既然我想让我爹刮目相看,首先就得先做出样子来,再往那儿跑总是不行的。而且,更因为你在那儿,我才不能住那里,否则,你娘会担心的。”他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 小宝听话地点点头说道:“以后,你会很累吧?” “有你在,就不累了。” “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边。”小宝坚定地承诺。 “我知道。”他再偷了个吻才道:“好了,你该走了,要不然,你娘又要破门而入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紧紧地再次拥抱后,才终于松开手。 临走前,小宝一步一回首,不断地朝阎季翔挥手。 而阎季翔倚在门旁,直到看不见小宝的身影,才转回房里。 接下来,是他阎季翔一展身手的时候了…… 未来曾不曾成功,其实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他是没有退路了 尾声 半年后 杭州城里,人人都说有位商业奇才能够让倒闭的商行起死回生。他不断地并购一些营运不佳的商行,利用冷静的头脑分析,重新整顿其运作方式。 最后,人人才知道,这位商业奇才,竟是过去花名远播的阎家三少爷阎季翔。 阎季翔实现了他的梦想,虽然他目前的财富地位还远不及阎复笙所创下的阎家财势,可是,众人对他的期望很大,毕竟,阎复笙老了,而长子阎伯襄继承不了衣钵;老二阎仲羿又无意经商,未来,阎季翔将成为主宰商场的一名王者,这是指日可待的事。 许多人都想把女儿嫁给阎季翔,却被他一一拒绝,出人意料的,某个良辰吉日,他竟毫无预警地以大红花轿前往“春花秋月阁”迎娶里头的女子。 人人都很好奇那女子的身世,却无人能道出一、二,直到“春花秋月阁”在不久后结束营业,金大娘也住进了杭州人称小阎府的阎季翔宅院,众人才沸沸汤汤地猜测着那女子曾不曾是金大娘的女儿,可还是没有人清楚其中的真相。 这一日,阎仲羿带着爱妻悠儿与女儿阎盼悠来到了小阎府。 开门见山的,阎仲羿望着弟弟阎季翔道:“你做得很好。” “二哥。”阎季翔走上前去,用力地拥抱阎仲羿。 两兄弟就这样拥着,久久不能成言。 “你真的不回去吗?”阎仲羿与有荣焉地拍拍阎季翔的背。 “我能回去吗?”阎季翔苦笑道:“我想通了,过去的我很傻,可现在如果回去了,爹又会怎么看待我?我甚至不知道,他若是接纳了我,会不会是因为我有了现在的地位?” 阎仲羿摇了摇头,“你说错了,你过去傻,现在也傻!没错,爹为你感到骄傲,可是,那是因为你是他的儿子,过去,他只是恨铁不成纲罢了……” 小宝来到阎季翔身边,“他总是你爹,你已经失去了娘,难道连爹都要失去吗?” “小宝说得对。”阎仲羿微笑地说:“你啊!就是需要个孩子,等你有了女儿,就会明白何谓天下父母心了。” 悠儿温柔地点了点头。 “你们慢慢聊吧!我带悠儿到房里去。”小宝热情地拉着悠儿往内室里走。 当初悠儿消失时,小宝伤心难过得很,好不容易盼到悠儿回来了,她几乎天天都和悠儿腻在一块,惹得两人的另一半大吃飞醋。 “你劝劝季翔吧!他也该回家看看爹了。以前,我觉得他是个坏人,现在想想,他其实也是个好人,只是顽固了点。”悠儿柔声说。 “阎家的男人都很顽固。”小宝作出结论,却逗笑了悠儿。 “仲羿希望季翔能回去接管阎家的事业,这样我们才能离开……” 悠儿的话让小宝吓了一跳,“离开?” “也不是真的离开,只是想找个平静的地方,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罢了。”悠儿对人世间的财富权势没什么概念,自然地不恋栈。 “可是你的身体那么柔弱。” “仲羿会照顾我的。”悠儿的表情很满足。 “不能离这儿太远,否则,我就看不到你了。”小宝噘起了唇。 “当然!”悠儿拥住小宝,“若是看不见你,我也会很寂寞的。” 两个女人就这样拥着,开心地笑。不管是开心的或伤心的一切,都已经过去,未来的路虽然还很漫长,可是,她们都可以牵着另一半的手,一步步走下去 ※※※※※ 不久后,阎季翔真的带着小宝回到阎府。 阎复笙端坐在主位,历经风霜的老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半晌,父子两人就这样看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终于,阎季翔开了口。 “爹……我回来了。”然后,他牵起小宝的手, “爹。”小宝不安地轻换了声。 “回来就好。”阎复笙略微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他的情绪。“我已经老了,未来就是你们的天下了,你要好好努力。” “我曾的。”阎季翔抬首挺胸,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势。 “好,很好。”阎复笙欣慰地颔首,眼眶微湿。 看着年迈的父亲,阎季翔心中有感而发,徒然跪下。“爹,过去是我错了……” 小宝一惊,赶忙也跟着跪下。 阎复笙立起身,走向阎季翔,弯身扶起两人,“我……也有错……” “爹……”阎李翔握紧父亲的手,感概万千。 小宝在一旁则早已忍不住地哭了。 阎复笙沧桑一笑,拍着阎季翔的手道:“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阎季翔但笑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阳光透进来,温暖而舒适,一如所有人心中的感受。 一切都没事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