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相公》 第一章 眨了眨眼,头部虽然仍感沉重,却已经不是太痛苦,古芷萸仔细地瞧了瞧屋内的摆设。 这是间女孩儿的闺房,可惜不是她的。鼻头一皱,是她最讨厌的檀香味。眼睫毛扇了扇,流转的美眸里有著稚女敕活泼的光彩,她轻轻用食指捂在鼻前,走到桌案前看著那一炉“罪魁祸首”。 没多加考虑,就直接拎起茶壶往那炉檀香倒去。对古芷萸来说,扑灭异味是当务之急,然后才有办法思考自己置身何处。 置身何处?古芷萸瞬间一惊,昏迷前的记忆这才缓缓浮现。那个可恶的夏侯碞竟然把她迷昏带走,她就说嘛,那个臭小子铁定不是个好家伙! 愈想愈气,古芷萸将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准备找夏侯碞算帐去! 才拉开房门要往外冲,便与正好从门外冲进来的人撞在一块儿。古芷萸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身子,与她对撞的女孩则整个人摔跌在地,疼得眼冒金星。 “搞什么啊?!”两人异口同声地抱怨。 迸芷萸揉著被撞疼的胸口,这才看清和她撞个满怀的是一位年龄和她相仿的女孩。虽然满月复不高兴,她仍是有风度地走向前,准备拉她起来。 “你没事吧?”她伸出手想拉女孩一把。 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伸出她的手,边起身边咕哝道:“看在你是我未来二嫂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你说什么?”古芷萸手一松。 “哇,你别放手啊!”不想再摔第二次的女孩,呱啦呱啦叫著,猛抓住迸芷萸,借力一使,整个人抱住迸芷萸,身子终于稳住,救了差点二度受创的小。 女孩的动作让古芷萸哭笑不得,她只能提出心中的疑惑:“这里是哪里?夏侯碞呢?你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我为什么会是你二嫂?” 女孩看了她一眼,手揉著发疼的部位,闻言笑了起来,“你好多问题喔!” 迸芷萸像看怪物一样地审视她,总觉得这女孩会让她想起那个她厌恶透了的夏侯碞,语气也就无法和善了,“那你到底要不要回答?” 以往的古芷萸是很容易相信人的,但现正处于陌生环境的她,却不得不提高警觉。虽然眼前的女孩一脸无害的模样,却无法使她紧绷的心松懈下来。 “哪,我们进去坐下来慢慢聊嘛。”说著,女孩勾住迸芷萸的手,把她带进房内。 迸芷萸突然被她勾住,想挣开却又犹豫了半晌。想到她自己也喜欢这样勾著别人的手臂,尤其是对上官紫姊姊,这一怔忡,也就没拒绝女孩的热情。 “哎呀!檀香怎么熄了,我得叫人来点著。” “不用了,是我熄的,我不喜欢那股味道。”古芷萸制止了她。 “你不喜欢檀香味?”女孩睁大了眼,眼神中仿佛已确定古芷萸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不喜欢。”不想多做解释,古芷萸转入正题,“那不是重点,我现在只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她必须尽快厘清这一切,然后离开这里,去找二师父臧湱及上官紫姊姊。 她被夏侯碞带走,他们一定很担心。古芷萸知道武林中人人都想抓住她,以得到她逝去师父的秘笈。一思及此,她戒备地望了女孩一眼,莫非她是夏侯碞的同党?把她带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她交出师父的剑谱? “这里是我家。”女孩笑了笑,“我叫夏侯芊。”夏侯芊笑起来眼睛会眯成弯月形,稍稍隐去她眼中的调皮。 “夏侯芊?”古芷萸一股气往上冲,瞪住她,“夏侯碞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四哥啊!就是他把你救回来的!”夏侯芊好不得意。 “他、是、你、四、哥!”古芷萸咬牙切齿地说著。 “你好像很讨厌他?”夏侯芊看她脸上抽搐著,疑惑地问。竟然有人会讨厌她那风流潇洒的四哥?真不可思议。 “讨厌?那还不足以形容我对他的感觉。他人在哪里?”看似要冲出去揍人。 “他现在不在家……” “你们到底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古芷萸在房里踱步,气恼不已。 “你先别急嘛,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啊!” “好,那请你说快一点!”古芷萸快等不及了。她虽然性子急,但多少还保持著理智。虽然猜测夏侯碞或许也是为了夺取她身上的武学秘笈,但另一方面却为自己目前的处境感到狐疑。 倘若夏侯家真有歹念,不该奉她如座上宾,应该将她打入大牢,严刑逼问秘笈的下落才是。甚至早已翻遍她全身,以取得秘笈。这些认知,让她对夏侯家的居心难以揣测,所以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哪,是这样的。你呢,是无上真人的徒弟,也就是我二哥未过门的妻子,无上真人一死,我爷爷很是担心,深怕你有危险,便派我四哥去找你。没想到你还真的落入‘千居魅狐’那贼人手里。”夏侯芊微笑地等著古芷萸说出感谢的话。 “你竟然说我二师父是贼人?!”古芷萸气鼓鼓地瞪著夏侯芊。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啊!他行事诡异,任谁都会担心你会遭遇不测嘛。” “你爷爷又是谁?”古芷萸的口气明显地和缓下来,看来夏侯家并无恶意。 “江湖人都尊我爷爷为夏侯老前辈,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一名剑客,只是他现在已退隐江湖,不管事了。这些你都不知道吗?我以为四哥都跟你说了。”夏侯芊不懂四哥是怎么跟古芷萸说的。 “他什么都没说!”那个王八蛋,“莫非……‘行云剑客’夏侯儒林就是你爷爷?”她想起赫赫有名的夏侯儒林。 夏侯儒林退隐江湖后,人人仍对他敬重有加。夏侯一族也成了武林正派中首屈一指的代表。只是夏侯儒林唯一的爱子夏侯传伟并未尽得父亲的真传,无法在武学上光耀门楣,却以经商闯出另一片天地。 人丁单薄的夏侯一族也在夏侯传伟的“努力”之下生下五子──三男两女,而开始有了蓬勃的生气。 “对!对!对!”夏侯芊点头如捣蒜,“听说你师父和我爷爷是很多年的知交,你师父曾经交代若他先走一步,无论如何请我爷爷要好好照顾你。所以啰!从今以后,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住下。”夏侯芊偏著脑袋想了想,“等过一阵子二哥的身体好了些,你就可以嫁给他了。”光想到届时热闹的景况,夏侯芊就乐得很。 “我才不会嫁你那什么二哥。”古芷萸并不真的那么讨厌夏侯芊,但谁叫她是王八蛋夏侯碞的妹妹,硬是不想给她好脸色看。 “那可不行。这可是你师父的遗命,你可千万不能违抗喔!”夏侯芊有些担心地看著古芷萸。 “你愈是这样说,我就愈不嫁,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古芷萸转过身,赌气地道。那个什么夏侯老二绝对不可能有二师父一半的风采,她才不会喜欢上他呢!尤其想到夏侯碞那副德行,他二哥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嘿嘿。”夏侯芊一点都不生份地往古芷萸身上靠去,用肘轻撞了撞她,“话先别说得这么满喔,人家我二哥可是多少名门淑女争破头想嫁的好男人哩!” “你这人很奇怪耶,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啊?!”古芷萸往一旁挪了挪。 “我天性热情嘛!而且我一看到你,就知道我们会变成好朋友的。”夏侯芊笑起来很可爱,古芷萸有些心软。其实她自己也是热情开朗的女孩,只是莫名其妙被带来这里,她才会闹著脾气。 “谁要跟你当好朋友。”古芷萸撇开脸,不想去看夏侯芊那容易打动人心的笑容。当然,她没发现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些。 “喔!”夏侯芊跳到她面前,指著她的鼻子叫道:“你脸红了!其实你也觉得我们可以当好朋友的,对不对?”说著又亲热地勾住了古芷萸的手。 迸芷萸有一刹那地感动,她……是没什么朋友的。以前在大户人家帮佣时,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儿,哪来的时间交朋友?如今,竟然有个这样坦率又热情的女孩挽著她的手臂说要和她当朋友,她……真的很感动。 以前挽住上官紫姊姊的手,是以一种崇拜的心情,真心地把她当成自己的姊姊。而夏侯芊不同,她给了她一种像朋友的热情。莫名地,她开始接纳这个朋友,即使她是她所讨厌的夏侯碞的妹妹。 “你几岁?”古芷萸突然问。 “十五岁啰。”夏侯芊心情好得不得了。 “跟我一样嘛。”她终于正视夏侯芊,也发现了两人的不同。夏侯芊是没吃过苦的千金小姐,而她却是什么粗活儿都做过的小丫鬟,这点可由两人的手看出。 “所以我说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也许吧!”虽然心里认同,嘴上却不想承认。古芷萸知道,两人个性相近,假以时日应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只是……“我想去找我二师父。” “你说‘千居魅狐’?你怎么会认他为师父呢?”夏侯芊拉著她坐下,并替两人各倒一杯茶,大有要长谈的模样。 “他是个好人。至少在我最无助的那段时日,是他和紫姊姊陪伴著我,并指导我武功的。”回想起过往在小屋中相处的时光,古芷萸真心感激臧湱与上官紫。 失去了师父,却让她得到了二师父与紫姊姊,所以她从未怨过什么。但这原本快乐的一切,却被那突然出现的夏侯碞给破坏了,还把她带来这里,让她见不著二师父和紫姊姊。所以,她讨厌夏侯碞,永远都讨厌他! “我爷爷不会同意的,他会留下你并传授你武功,然后把你嫁给我二哥。” “你别一直提你二哥好吗?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古芷萸心乱如麻,仿佛未来又是一道道难关,而她却要一个人面对。这种感觉,很无助。 “我二哥叫夏侯严,他……” “谁在说我坏话呢?”一道和风似的男声自门口传来。 迸芷萸一回头,看傻了眼。天,这人长得真好看!是除了二师父臧湱以外,唯一让她由衷发出赞叹的男人。当然,她死也不会承认夏侯碞其实长得也不差。 “二哥!”夏侯芊扑进夏侯严怀里,撒娇道:“人家没有说你坏话啦!” “是吗?但我大老远就听见一只小母鸡在叽哩呱啦说个不停耶。”夏侯严宠溺地看著自己的小妹,这才抬眼望了古芷萸──他未来的娘子一眼。似乎是没料到古芷萸有著一张不输妹妹的丽颜,夏侯严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儿。 “又说人家是小母鸡,人家才不是。”夏侯芊最讨厌别人说她像只小母鸡,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好好好,二哥说错了,二哥该打。”夏侯严笑著模了模她的头,“你不跟我介绍一下客人吗?”虽然已经知道古芷萸的身份,却仍是礼貌地问。 “二哥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谁?!”单纯的夏侯芊不懂二哥的心思,当场便拆穿,“喔,我知道了,二哥偷偷跑来看新娘子,对不对?”夏侯芊古灵精怪地看著二哥,随即又偏著头想了想,“咦,你的病好了吗?” 夏侯严温文地一笑,“今天好像好多了,所以出来走走。”他不敢承认他其实是装病。当初爷爷执意要他迎回自己的妻子,无法婉拒的他只好装病。对夏侯严来说,迎娶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子是很不可思议的。他要的是两心真的契合,而非听从媒妁或长辈之言。 他的装病,倒是苦了他的小弟夏侯碞。今天,他一时好奇逛来这里,想看看理应是他结发妻的女子是何模样,孰料倒让小妹占了个先。 “二哥,她很可爱对不对?我们是好朋友呢!”夏侯芊像个献宝的小孩,开心地说著。她是渴望朋友的,自从三姊夏侯芃出嫁后,她就少了个玩伴和聊天的对象。而下人、丫鬟们又碍于她小姐的身份,不敢与她太过亲近,使她倍感乏味。 夏侯严只能点头一笑,没意外妹妹一下子便和别人打成一片。他这个活泼开朗的妹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人心。 迸芷萸愈来愈觉得夏侯碞是怪胎。瞧瞧他的妹妹和哥哥是多么的可爱与优雅,哪像他,撒赖得像只野猴子,让她觉得碍眼。 “你们慢慢聊吧!我去跟爷爷说一声姑娘醒了。”夏侯严得体的一揖,沉稳地退出房外。 夏侯严前脚才走,夏侯芊随即像只小麻雀地黏在古芷萸耳边吱喳道:“你看你看,我二哥很棒吧!我是不会骗你的,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嗯。”古芷萸不得不点头同意,却不忘补述:“但我不会嫁给他的。” “为什么?”夏侯芊实在不解。 “因为我和他又没有……没有……”古芷萸觉得赧然。虽是江湖儿女,一旦提起这种事,难免还是会害羞。 “没有什么?”夏侯芊好奇死了。 “没有感情。”古芷萸很认真的强调。她在大户人家里看够了所谓的婚姻,不过是貌合神离,在一起生了几个孩子,却连话也说不上几句。她不要那样的感觉,她渴望能像紫姊姊一样遇上一个疼爱她的男人。 “感情?”夏侯芊好像懂了一点,“是不是像我姊姊以前跟我说的‘喜欢’的意思?” “应该吧!就是喜欢他,然后……才会嫁给他的。”从没想过会和人讨论到这个话题,古芷萸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觉得新鲜。 “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夏侯芊用力点头,“我姊姊那时为了姊夫害了严重的相思病。我想,我姊姊一定是很喜欢姊夫才会嫁给他的。” “他们一定很幸福。”古芷萸也开始用著梦幻的口气说著。 “他们一定会幸福的。”夏侯芊突地开怀大笑,“原来你也会希望有个男人喜欢自己喔!” 迸芷萸涨红了脸,反击道:“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夏侯芊愣了一下,两人面面相觑之后,相视大笑。 少女情怀总是诗,不论在哪个年代……※※※ 才刚从外面回来,夏侯碞便听下人们提起古芷萸已醒来的事。 以她的个性,想必是气疯了吧!但,他不能去见她,只因她将是他二嫂!他是在回到家后,才猛然有了她是他二嫂的自觉。 听下人们说,她不断在找他。看来,他最好离得远远的,省得麻烦。 心里才这么想,耳边却已听到有人在他身后不远处冷嗤一声:“哼!你总算现身了。” 夏侯碞一回身便对上一双怒气腾腾的眼眸,看来,她还是很有精神嘛。当初,为了找机会接近臧湱与上官紫,他特意扮傻,让人无法看出他的本性。现在回想起在小屋中与古芷萸斗嘴的那一段,仍是觉得有趣。不知怎的,那时的她气鼓鼓的,很是可爱,让他忍不住想多逗她几句。 如今一想,那些是不合宜的,夏侯碞没来由感到空虚。 “怎么,心虚得说不出话来了?你这个可恶卑劣的小人!”古芷萸直走到他面前,对著他骂道。 “我卑劣?”一遇上她,他又想和她斗嘴了。这女孩总有本事把他气得想杀人。 “没错。你这人先是死皮赖脸地黏著我们,虚伪地取得了紫姊姊和二师父的信任,最后终于露出你奸恶的本性,偷偷把我迷昏带走。这样不是卑劣,难不成还是君子?”古芷萸一见他就满肚子气。 “我可是去救你的,你竟然还说我卑劣?”他是本著去救她的心去的,在见了臧湱及上官紫对待她的态度后,他也知道武林间的传闻不实,却怎样也不愿意在此时承认。 “救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需要人救了?”她气恼地反问。圆睁的眼因为生气而闪闪发光。 “我不需要看到什么,我只要把你带回来,任务就算完成了。”夏侯碞转过身,不想看到她的脸。当她生气时,反而更具吸引力,让他几乎要沉沦了。 “好!必于你的‘任务’,我已由夏侯老前辈口中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她醒来后便面见了夏侯老前辈,也总算了解事情的始末了。但是,她仍然无法原谅夏侯碞,“总之,你就是不应该瞒著我,用这种不光明的手段把我带回来!你大可以直接说明,我相信二师父和紫姊姊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直接说明?”夏侯碞又转回身面对著她,“你以为‘千居魅狐’是好惹的吗?武林中人对他的评价亦正亦邪,在还没确定他收留你的用意之前,我怎能冒险说出我的目的?” “那至少你也亲眼见了我和他们相处融洽,也该知道他们是好人了吧!”她还是生气。 “眼睛所见和耳朵所闻都不一定是真的。”夏侯碞就是坚持己见。 “好,你这人就是嘴硬,死都不肯承认自己错。”古芷萸气得快哭了,再和这男人说话,她一定会短命。 “你怎么不说自己也是一样的硬脾气?”他反问。 “那不一样,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古芷萸真的真的很不高兴,“现在我也不要你道歉了,言尽于此,告辞!”说完,一转身便往夏侯大门的方向用力踱去。 她足足等了三天才终于等到他,原想他若肯好好道个歉就不再跟他计较,谁知他倔得像头牛,和他争辩只会折损自己的寿命,所以她决定不理他了,只想赶快去找二师父及紫姊姊,和他们一同浪迹江湖。 夏侯碞见她去意甚坚,心里一惊,脚步一掠便挡在她身前,“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关你啥事!”古芷萸绕过他,又要往前走去。 夏侯碞再一闪,又挡在她面前,皱眉道:“你不能走,你是我二嫂,是我夏侯家的人。” “谁是你二嫂!你少胡说了!”若非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她肯定早就拳头相向了,“我才不会嫁给你二哥,你想得美!” “不管你嫁不嫁,那都是已经确定的事,你不能离开!” “我想去找二师父及紫姊姊也不行吗?你们凭什么软禁我,控制我的行动?没想到人人称颂的夏侯一家,原来也不过是个蛮横的家族。”古芷萸竭尽所能地骂个够。 “你说话要凭良心,不要太过份了!”夏侯碞也气得额上青筋暴现。 “我就是要走,有本事你再打昏我啊!”挑衅地瞪他一眼,古芷萸大摇大摆地从他身旁走过。 夏侯碞立在原地看著她离去的身影,实在不明白一个芳龄才十五的小女孩怎会泼辣到这种地步?初识时,他还一度以为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呢! 眼看著她已消失在视线之外,夏侯碞毫不犹豫地暗暗尾随而去。 一路上,只见古芷萸熟练地在夏侯家的庭院中穿梭,每遇到家丁或丫鬟便微笑点头与人打招呼。夏侯碞看得出大家都很喜欢她,不禁暗自怀疑,她不是才来没几天吗?怎么好像和大家都很熟的模样? 迸芷萸未曾停留地往大门的方向走,沿途与人打著招呼,谁也不知道她正准备要逃走。 直到出了大门,夏侯碞还不敢相信她真的就这样走出来了?竟然连门口的家丁也没有怀疑她编派出来说要买点东西的理由?直到此时,夏侯碞才确定古芷萸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要走。 “你闹够了没有?”他又出现在她身边,不悦地说。 “你跟著我干什么?”古芷萸吓了一跳,赶忙回头察看有没有其他人跟来,“幸好没人。”轻抚胸口顺了顺气,她才有心思回答他:“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难道我就不能决定自己要跟谁生活?” “当然不行。你还太年轻,需要人家保护和照顾,而我们可以提供你这一切。”只要她身在夏侯家,便没人敢打她身上所携秘笈的主意,她待在夏侯家是最安全的。 “我不希罕,可以吧!”小心地闪过迎面而来的人群,古芷萸坚定地朝前走去。 “你可以不希罕,但我们必须遵守对‘无上真人’的承诺,好好的保护你。” “不用你们保护,我二师父和紫姊姊的武功也很好,他们保护我已足够。”她才不屑什么夏侯家呢! “是吗?我不过带了一些荒月堡的死士,就顺利从他们手中把你带走了,你还以为他们有能力保护你?”其实夏侯碞并不想与人合作,但夏侯老爷怕他势单力薄,故命他找上与二哥夏侯严私交甚笃的荒月堡主,从中挑选一些人马以利他更快带回古芷萸,这才设下那些计谋,一举救回古芷萸。 “那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人先骗取了紫姊姊的信任,才会让紫姊姊安心的把我交给你保护。谁知道你是那个最大的坏蛋!”一提起往事,她就有气。一群荒月堡的死士困住二师父臧湱,紫姊姊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才会前去帮助,于是将她交托给夏侯碞保护,结果竟然被他带回这里。 被古芷萸一口咬定是坏人,夏侯碞真是气得不想理她了。但是他知道,若让古芷萸离去,肯定会被爷爷骂得臭头,届时又再派他去找她就惨了。 “你别再往前走了,如果你再走,就别怪我用非常手段把你带回家了。”他沉不住气,终于下了最后通牒。 迸芷萸停下脚步,双手叉腰怒瞪著他,“你敢!你已经用那么卑劣的手段把我带到这里来了,你还想怎样?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就是要去找二师父他们,哼!” 夏侯碞看著古芷萸又往前大踏步走去,不得已,他往前急掠,在古芷萸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掌劈向她后颈,低喃一句:“得罪了。” 迸芷萸什么都没发现,只觉得有一道劲风袭向她,然后颈部一阵酥麻,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但在完全昏迷之前,她发誓,她这辈子再也不原谅夏侯碞这个王八蛋了! 她,跟他没完没了。 第二章 厅堂上,肃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夏侯儒林端坐不动,但从其脸上隐隐颤动的白胡可窥知其激动的情绪。没有人敢开口,全都低垂著头不敢妄动。 “我真是愧对老朋友……”夏侯儒林一叹。想起自己曾答应好友要好好照料古芷萸这小女娃,岂料才刚送进门,便被自个儿的孙子三番两次地“欺负”了。 他是真心喜爱古芷萸那小女娃,她醒后谁都不见,只要求见他。了解了她挂心臧湱与上官紫后,他捎了封信托四方傲带给臧湱,要他安心让古芷萸待在夏侯府。 “爷爷……”夏侯碞鼓起勇气,抬头低声唤道。爷爷一向疼他,应该……应该不会罚他太重吧?哼,都是古芷萸惹的祸,要不是她太难缠,他怎么会再度用“非常手法”将她带回。 没错,就是她的错!可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在爷爷面前千万不能这么说,他不想丢了自己的小命哪! “你这个浑小子,你爹不在,你就不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了?”夏侯儒林用丰沛的内力发出威严的嗓音,震得在座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夏侯碞的爹娘,也就是夏侯傅伟夫妇,奉命入宫已经过了好些日子。因此,夏侯家此刻当家的自然是年迈的夏侯儒林。 “爷爷,我不敢。您也知道我是最尊敬您的。”夏侯碞偷偷瞟了眼爷爷,很狗腿地拍著马屁。 “哼!”夏侯儒林击上椅子扶手,惹得在场的人一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就是平常太纵容你,你才会愈来愈没分寸!” “爷爷,那不是我的错,是她……” “你这小兔崽子若不好好教训一番是不知天高地厚。你难道不知道她是爷爷生死至交的徒弟吗?”夏侯儒林气得真想打死这孙子,“再说,人家是个娇娇滴滴的女女圭女圭,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对待她!” “爷爷,她一点都不娇滴滴,她凶悍得很!”夏侯碞理直气壮地反驳,不明白爷爷是不是眼花了,古芷萸哪有一点娇滴滴的柔弱样? “你还敢顶嘴!”砰地一声,夏侯儒林一掌拍上桌案,震得青瓷茶杯上下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夏侯碞抿紧唇,不敢再吭声。反正爷爷已认定是他的错,再怎么争辩只是徒惹爷爷生气。 夏侯儒林瞪著夏侯碞,含怒道:“你什么方法不用,竟然动手把她敲昏?”严肃的声音让夏侯碞的心一凛,却又不甚甘心的低头认错,继续装哑,“上回你用迷香把她带回就已有失家规,这次竟还将人打昏!你真是愈来愈离谱!” 夏侯儒林气得身体都抖了起来,这最小的孙子做事总是凭感觉,不像另外两个孙子那般沉稳,真快气死他了。但偏偏这小子嘴甜,平日总能逗他开心,他对这小孙子实在是又爱又恨哪! “爷爷,她不听我的劝阻,执意要走,我别无它法。”夏侯碞辩道。 夏侯严在一旁摇头,不认同弟弟的做法。再怎么说,古芷萸都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也就是夏侯碞未来的二嫂,这么做实在有些过火。 “你可以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并捎人传讯回来,由我或者是你大哥去劝回她。总之,任何方法都好,就是不该用这种强硬的手段。我夏侯家的名声,都快被你这浑小子给败坏光了!”夏侯儒林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只怪自己对这个小孙子宠溺过度。 “没有用的!她倔得像头小蛮牛,非要用这种方式治她不可。”夏侯碞依然理直气壮地说著。 身为长孙的夏侯喾不赞同地瞪了四弟一眼,道:“爷爷,现在怪他也于事无补。现在古姑娘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让任何人进去已经一天一夜了,她若再不进食,我怕她的身子会支持不住。” “大哥,你放心吧!她壮得像头牛,少吃几餐不会饿死的。”夏侯碞就是不甘愿因她而被爷爷责骂,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可原谅。 “你还说!”夏侯儒林气得一拍桌案,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脾气。 “四弟,你就少说几句吧!”夏侯严轻斥弟弟一句,朝他使了个眼色后,才道:“爷爷,芊芊一直守在古姑娘房门口劝她开门,我想,等古姑娘气消了,自然会没事的。” 夏侯儒林看了风度翩翩的夏侯严一眼,气稍微消了一点,缓缓道:“严儿,她是你未来的娘子,你可要多关照她一些。她只身来到我们夏侯家,刚开始总会有些不能适应,这一切都要靠你带著她一步步熟悉咱们家,知道吗?” 言下之意,两人婚配的事再确定不过了。 夏侯严心里一喜,脸上却仍是优雅从容的浅笑,“是,爷爷。” “等她气消了,也适应了夏侯府的一切,再择吉日让你们成婚。”夏侯儒林总算有了笑意,轻轻地模了模胡子。 “多谢爷爷成全。”夏侯严心中雀跃万分。 夏侯碞却又有话说了,他十分不高兴地睨了二哥一眼,“当初你自己不同意娶她,现在见了她的人又眉开眼笑的,说什么多谢爷爷成全,真是见风转舵!” “你说这什么话!”夏侯儒林乍起的好心情又被破坏,气得白胡子也微微颤抖著。想他夏侯一家是武学、书香兼经商世家,怎会出了这个怪胎! “本来就是!爷爷,二哥定是瞧古芷萸长得标致可爱才会改变心意的,一点原则都没有。”夏侯碞本是不想承认古芷萸长得好的,偏偏那又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夏侯严也不生气,只是含笑望著四弟,缓缓道:“我并不是单纯看她外表的。”他岂是如此肤浅的人。 “哦?”夏侯碞眉一挑,直视二哥温文的面容,挑衅地道:“你才见过她几次面,话也没说上几句,就已经知道她的内在了吗?”十足十的讽刺。 夏侯严僵了僵笑,仍是应道:“我对她一见钟情。” “哈,一见钟情。恶心!”夏侯碞一翻白眼,他最受不了二哥总是一脸从容沉稳的模样。 “你不会懂的。”夏侯严也不生气,恢复了惯有的笑容,淡淡地给了一记回马枪。 “我不懂?你也不过虚长我二岁,我就不信你会比我多懂些什么。论武功,你还略逊我一筹。”故意挑中二哥最弱的武学攻击,让夏侯严面容一肃。 “说话不要不经思考,要给自己留留余地。”夏侯严语重心长地劝著弟弟。 “我……” “够了!”夏侯儒林听著两人的对话,怒急攻心,颤抖的指向夏侯碞,“你这个浑小子,何时变得这么目无尊长了?我平常是这样教你的吗?” 面对爷爷严厉的指责,夏侯碞心里一惊。是啊,他何时变得这么不懂规矩了?为什么一提到古芷萸,他脑袋里就一团混乱,激动得口不择言。 “爷爷……”惭愧地垂下头,夏侯碞懊恼不已。 看在孙子颇有悔意且又是初犯的份上,夏侯儒林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累了。”今天这一气,损了他不少气力。 “爷爷,您还好吧?”一直没开口的老大夏侯喾趋前一步,想扶起爷爷。 “我还没有老得走不动,只是气血乱了,待会儿就没事了。”夏侯儒林的身子一直保持得不错,精深的内力让他健步如飞,可是人最忌讳生气,一旦生气,元气就耗损不少。 “我还是扶您回去歇息吧!”夏侯喾坚持。 “好,好,好。”夏侯儒林望了长孙一眼,十分欣慰。他这三个孙子,就只有长孙夏侯喾尽得他的真传。不但武学修为直逼他,为人又最正直,虽然寡言,却是唯一在性格上与自己最相像的孙儿了。 见爷爷离去,夏侯严也准备离开,却被夏侯碞唤住。 “二哥。” 夏侯严停下脚步,回身看著弟弟,静待下文。 “你是真心喜欢她吗?”夏侯碞觉得一口气快提不上来。 “你说呢?”夏侯严一笑,“若不喜欢,你想我会答应娶她吗?”丢下这句话,潇洒地迈步离去。 夏侯碞怔愣原地,脑海里回响著二哥的回答。 若不喜欢,你想我会答应娶她吗? 二哥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二哥喜欢古芷萸,那……古芷萸的心意呢? 夏侯碞站在明亮的厅堂里,突然觉得胸口微窒,额际沁出冷汗。 她……也会喜欢温文儒雅的二哥吧?! 夏侯碞终于体认到,他似乎对古芷萸……动心了。 ※※※ 夏侯芊担忧地杵在古芷萸房门口,来回不安地踱了几步后,不死心地拍门叫著:“芷萸,你开门,有话好说嘛。” “我不要,你们都走开,离得愈远愈好。”古芷萸坐在桌边吼著。她恨死夏侯碞了!他竟然敢把她打昏!模了模后颈,疼痛的感觉仍在,提醒著她夏侯碞有多么可恶。 “芷萸,你不要这样嘛。”夏侯芊急得都快哭了,深怕会失去一个好朋友。 “要我开门可以,除非夏侯碞爬过来跟我道歉!”说完,古芷萸又摇了摇头道:“不,道歉也没有用了,我恨死他了!” “我四哥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是人心急了才会失手打昏你的,你就不要生气了。”夏侯芊说著说著真的哭了起来。 迸芷萸听了也坐不住了,无奈地开门看著哭得梨花带雨的夏侯芊,问道:“干嘛哭呢?”她这个该哭都没哭了,怎么反倒是夏侯芊哭了。 “你……你不理我了,对不对?因为我四哥的关系,所以你也不要我这个朋友了,对不对?”夏侯芊哭得稀哩哗啦的,让古芷萸不禁心软了起来。 “我没有说不理你啊,我们……我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莫名地,面对夏侯芊,古芷萸变得温柔了。虽然同年,她却把夏侯芊当妹妹看待。 夏侯芊闻言笑开怀,抹了抹泪惊喜道:“真的?你真的还当我是好朋友?”手已握上古芷萸的。 “当然。”古芷萸原是有些不情愿的,却因为夏侯芊的反应而真的开心起来。 “那你以后即使生气也不可以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喔!我们既然是好朋友,有什么不开心就要跟对方说,不可以一个人生闷气!”夏侯芊像要求保证似的直盯著古芷萸瞧。 “嗯。”古芷萸点点头。 “芷萸,四哥其实是个好人,虽然我小时候总是被他欺负,但每当我真的伤心的时候,都是他安慰我的。虽然他总是用很奇怪的方式安慰我,例如抓蟋蟀放到我脸上,吓得我忘了之前为什么哭了。” “哼,无聊的人。”古芷萸翻了翻白眼,不以为然。 “不是的。我真的觉得四哥是个好人,只是很多时候他很倔,不愿意承认他其实是关心你的。”夏侯芊想替哥哥说好话。 “没用的,你不用再帮他解释了。如果你是我,你也不会原谅他的。”她和他的梁子是结定了。 “我也不希罕你的原谅。”夏侯碞的声音响起。 “四哥!”夏侯芊惊呼,这根本是雪上加霜嘛!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古芷萸转身奔回房里,拿起师父送给她的小剑,唰地拔出剑,便往夏侯碞身上招呼。 “你这疯女人!”夏侯碞俐落地闪了开来,嘴里咒骂著。 “天啊,芷萸、四哥,你们别打啊!”不会武功的夏侯芊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我今天跟你拚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古芷萸武功还没练到家,加上心情浮躁,所使的招式凌乱不堪,更甭提想打赢夏侯碞了。 “这么想和我一起死啊?!”夏侯碞嘴上不忘欺负她。他方才心里烦躁,在确认自己的心意后,他决定除非她亲口说要嫁给他二哥。否则,他不会放弃的。 “你……无耻!我恨你!”古芷萸气恼的收回剑,转身往它处奔去。 “四哥,你为什么老是要欺负芷萸嘛!”夏侯芊气恼地瞪了夏侯碞一眼,急忙向古芷萸追去,但她没有武功底子,根本追不上略施轻功的古芷萸。 夏侯碞尾随在后,悠哉地道:“她不会再离开了,你放心吧!”因为这次的事件,夏侯儒林已经和她谈过未来的打算。古芷萸答应留下,条件是必须写封信告知臧湱和上官紫她的下落,夏侯儒林已经答应且照办了。 “四哥最讨厌了!”夏侯芊骂完后,往大哥夏侯喾住的厢房奔去。她好生气,她要找她的大嫂诉苦去! 夏侯碞立在原处,懊恼地握紧拳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一看到古芷夷就忍不住想跟她吵,他明明……明明是喜欢她的啊!但为什么一见到她,就是会冲口而出一些让她生气的话! 想当初刚认识她时,她也是一样摆脸色给他看,可是当时,两人还是会嬉皮笑脸地一搭一唱的,但今儿个,是谁改变了! 是他变了?!还是她?! 夏侯碞怎么也搞不懂。只知道,他是再也没有往日那般与她斗嘴的心情了。 ※※※ 迸芷萸含泪狂奔,把正独坐在花园凉亭中品茗的夏侯严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他起身走到她身旁,仍是一贯的温文。 “不要你管。”古芷萸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有些失礼,才嗫嚅著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一定又是老四把你气哭的,对不对?”夏侯严体贴地说完,递出一条洁白的手巾给她。 “谢谢你,不用了。”古芷萸客气地婉拒后,抓著袖口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他这次又做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比了手势请她到凉亭一同喝茶赏花。 迸芷萸没有回答,只是瞧著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为什么你们是兄弟,个性却差那么多?你温和优雅,他却那么野蛮无礼。” 夏侯严闻言朗笑几声,摇摇头道:“其实不尽然。老四虽然看似莽撞,却也有他细腻温柔的一面。而我,自然也会有失控的时候。” “我不相信。”古芷萸不认同,“像他那样的人,绝不可能有细腻温柔的时候。” “等有一天你了解了老四,就会知道我不是随便说说的。”夏侯严仍是一迳温柔的笑。他喜欢古芷萸,因为她是个坦率可爱的女孩,不会耍弄手段。 “我才不要了解他。”古芷萸赌气地说。 夏侯严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眼神中有著怜爱。他发现自己喜欢看她丰富的表情变化,好像随时都会令人惊喜。 “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呢?”古芷萸的眼蒙上忧郁。即使知道夏侯老前辈已捎信告知二师父她的下落,但她仍是惦念著二师父与紫姊姊,只盼著他们早日来夏侯府探望她。 夏侯严也不自觉心情低落了些,“你真的这么想离开这里吗?”她虽然是他未过门的妻,但她若不愿意,他是不会勉强娶她的,因为他只希望她快乐。 “我只是很想念二师父和紫姊姊,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她真的想念他们。和他们相处那段日子,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等你学好了武功,可以保护自己以后再去找他们吧!否则人人都想夺得你师父的秘笈,你要靠什么保护自己呢?” 迸芷萸愣了愣,落寞地点了点头,“我发过誓要好好学习武功的。”想不到竟被夏侯碞气到忘了。 “那就努力点,你那么聪明,相信你很快就能成为武林高手的。”他笑著鼓励她。 “嗯,二师父已经把武功全都教给我了,只是使起来仍不太顺手。”她偏著头,回想著二师父臧湱曾经教导她的心法与招式。 “这些你恐怕要去请教我爷爷了,我对武功也懂得不多。”夏侯严自小好文,对武学没啥兴趣,常常惹得夏侯儒林叹气。唯一的儿子经商已让他感到遗憾,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三个孙儿上,二孙又不热中武术,怎不叫他忧虑呢! “真的?你一点儿武功都不会?”古芷萸惊讶地张大了眼,不敢相信身为夏侯儒林的孙子,竟然不会武功。 “基本的轻功是一定得学的。至于其它的,小时候被逼著学过,却从来不曾花心思去练习,渐渐的就忘得差不多了。”夏侯严笑了,喜欢她眼中闪动的明亮光彩,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迸芷萸看著他的笑容发怔,许久才说出一句:“你笑起来好好看,和那个讨厌鬼差好多。” 夏侯严一愣,击掌开怀大笑,“你笑起来也很可爱啊!虽然你气鼓鼓的模样同样很惹人怜,但还是笑一笑比较好。” “嗯。”古芷萸点点头,也笑了。她喜欢夏侯芊和夏侯严两人,在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对她最和善了。当然夏侯老前辈也待她很好。只是,她还是喜欢这对兄妹多些。 花园的拱门外闪去一道人影,正聊得开心的两人都没发现。 夏侯碞神色不快地纵身离去。 懊死的臭女人!本以为她哭得那么伤心,他就勉为其难可怜可怜她,来看看她哭昏了没?没想到她非但没哭,还和二哥聊得开怀不已。 嗤!他真是自作多情,鸡婆了。一想到她和二哥有说有笑,他就觉得心里好酸,放足奔去,决定去练功发泄一番。 ※※※ 夜阑人静时分,古芷萸送走了夏侯芊,一个人独坐在床沿发著呆。 来到夏侯府也好几天了,这一阵子,她和夏侯碞总是避不见面,若远远的看到彼此,总有一人会绕道而行,死也不愿意和对方碰头。这样的日子,倒也相安无事。 白天,她勤奋地练习剑法,夏侯芊总在她练剑时,乖乖地坐在一旁看著,若觉得她耍得好,还会鼓掌呢! 第三章 今天,一如以往,夏侯芊在一旁陪著古芷萸练剑,不过多了个陪客──夏侯喾的新婚妻子柳潆。若不是听夏侯芊说柳潆怀有身孕,她还看不出来呢!柳潆瘦得像风吹就会倒似的,怎么看也不像个怀孕的人。 “你好厉害,有这么棒的武功呢!”柳潆的声音细细小小的,眼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哪有。”古芷萸第一次被人这么称赞,有些脸红,“我这只是初入门而已,若和人对打,铁定只有挨打的份。” “才怪。”夏侯芊倒是有话说了,“大嫂,那是芷萸谦虚,我这几天都看著她练剑,觉得她不只剑耍得漂亮,而且剑法还很厉害喔!她有一招是这样的,你看好喔!” 夏侯芊跟古芷萸借了小剑,站定后先是往右前方一点,再往右下方一刷,随即回扫至左方,剑风急落,一个迅速的回身,将自己防护得密不透风。只是夏侯芊力气小,使起来摇摇晃晃的,险些跌跤。 “哇,好厉害!”柳潆激动得起立鼓掌,“好棒好棒!芊芊也好棒!” 就连古芷萸也忍不住拍起手来,夏侯芊反倒脸红了。 “我……我学得不好,芷萸使起来的感觉更好呢!”夏侯芊将小剑递还给古芷萸,推著她道:“换你使一次给大嫂看看。” 拗不过两人,古芷萸将整套剑法完整使了一次。发现自己在被鼓舞之后,使剑的感觉就更顺畅了。 三名女孩的笑闹声传遍了整座庭院。 剑法使完后,古芷萸也坐下和她们闲聊起来。 “你才十八岁啊?”古芷萸惊讶地将柳潆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我还以为你有二十了呢!” “你是说我的样子看起来很老?”柳潆鼓起腮帮子,模著自己秀丽的面容,故作生气地说著。 “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以为你有二十罢了!和你的长相一点都不相干的。”古芷萸急忙解释。 柳潆噗哧一笑,“瞧你紧张的,我没有生气啦!”调皮地朝夏侯芊眨了眨眼,一点也不像快要当娘的人了。 “芷萸,你千万别被我大嫂外表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给骗了。她啊,是我最佩服的人了。”夏侯芊像卖关子似地沉默了下才又接著道:“因为她是这世上唯一让我认为比我还调皮的女人。” 柳潆原本笑得得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故意委屈地低喃:“我哪里调皮了?我要跟你大哥说去,说你都欺负我!”说罢便以袖掩脸,假装要起身离去。 “啊……不要啊!”夏侯芊马上跳起来抓住柳潆,“你别害我啊!我大哥会掐死我的。”别瞧她那大哥一脸严肃,却是标准的妻奴,见不得老婆被欺负。 柳潆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转眼间便有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可是谁教你欺负我嘛!”语气让人怜惜。 “天地良心哪,我什么都没做。”夏侯芊夸张地求饶,她最怕她大哥了。三个哥哥里,就属大哥最开不起玩笑,为人最为严谨。 迸芷萸像看好戏似的端坐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你真的没欺负我,干嘛怕我跟你大哥说。”柳潆像是吃定了夏侯芊似的。 “我……我是怕你啊!大哥最疼你了,如果你以现在这种凄楚的模样去找他,我可以肯定一秒之内他便会冲到我面前,将我大卸八块。”一想到那悲惨的下场,夏侯芊打心眼里抖了起来。 “看你把我说得像个坏女人似的,我好伤心。”柳潆说完,当真嘤嘤啜泣起来。 夏侯芊吓得当场花容失色,手足无措地猛对古芷萸使眼色求救。 迸芷萸看了半天还是不懂她的意思,问道:“干嘛?” 夏侯芊真想把古芷萸一掌打死,急得用唇形说道:“快帮我哄哄她嘛!” 迸芷萸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正想开口时,却瞄见柳潆自衣袖中抬起脸来,朝她眨了眨眼偷笑著。看了这样的状况,古芷萸忍不住笑了起来。 夏侯芊一见,差点气到咳血,“你在笑什么啦?!”天啊!一个在笑,一个在哭,她夏侯芊却是哭笑不得!开始扁著嘴自怜起来。 “她在笑你啦!”柳潆也憋不住了,终于抬头含笑说著,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呢! “哇,你骗我!原来你耍著我玩的!”夏侯芊气得哇啦哇啦叫著,又骂著古芷萸道:“亏我还把你当成好朋友,你竟然吃里扒外,帮著大嫂欺负我。” “我没有,我也以为她真的在哭。”古芷萸赶忙辩解。 “我是真的在哭啼。”柳潆可怜兮兮的说著。 “你还敢说。”夏侯芊气得一推柳潆。 “啊!”柳潆脚下正好是一块微微隆起的地面,她脚步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摔落在地。 夏侯芊和古芷萸大惊,也跟著尖叫起来:“啊!”想要扑上前救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柳潆往后倒。 庭外快速掠进一道人影,稳稳地扶住柳潆,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他不是别人,正是柳潆的夫婿──夏侯喾。 当场,天地变色。 夏侯喾怒骂道:“芊芊,你在搞什么?!”他亲眼目睹妹妹推了妻子一把。 “大哥,我……我……”,“我”了半天,夏侯芊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简直快吓死了。这下子完了,大哥最疼老婆,这次她肯定会被大哥给宰了。 迸芷萸也被夏侯喾的腾腾怒气给吓白了脸。怎么……怎么夏侯家三兄弟的性子差那么多啊?好可怕!真希望瞬间变成一棵树,装作自己不在场。 烈火般的怒气,却在低下头审视爱妻的瞬间转为柔情,“潆潆,你没事吧?” 柳潆抬头望向夫婿,一抹笑挂在苍白的脸上,“我没事,你不要那么大声嘛!吓我一跳。”她娇嗔的语气,让古芷萸看傻了眼。 “你怎么在哭?”察觉了爱妻脸颊上的泪痕,夏侯喾再次发飙,凌厉的眼眸率先扫向夏侯芊,“芊芊,是不是你又欺负她了?” “我……我没有啊!”真是百口莫辩。 抓著相公的衣袖,她安抚著道:“芊芊什么都没做,我是和她闹著玩的。”想替夏侯芊辩解,却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谁叫她说起话来总有一抹惹人怜的委屈。 “你不要替她说话,她是我妹妹,难道我会不知道她的性子。芊芊,待会儿你到我书房来!”说完,夏侯喾拦腰抱起妻子,大跨步地离去。 柳潆自夫婿怀中悄悄回头,朝夏侯芊使了个眼色,好像要她安心,她会搞定她那活像雷公转世的老公。 “我毁了,被大嫂害死了。”夏侯芊不敢冀望柳潆能安抚大哥多少。一回头却见古芷萸呆愣地坐著,“你干嘛?我就要没命了,你还在发呆?”两手在古芷萸面前挥舞著。 “你大哥发起脾气来好可怕。”古芷萸心有余悸。 “他是很威武没错,可是一遇到潆潆就像只猫一样。”夏侯芊嘟起嘴抱怨著。 “换个角度想,他很疼潆潆呢!潆潆能嫁给他,真是幸福!”古芷萸由衷地说道。 “你真没良心,我待会儿肯定会被大哥痛斥一顿,而你竟然还说著风凉话。”夏侯芊气恼地瞪她一眼。 “不是啊!我只是觉得潆潆很幸运嫁给你大哥。不过,她也实在太厉害了,眼泪说掉就掉,连我也差点被她吓死。”硬脾气的古芷萸虽然也爱哭,但总是被逼急了才会落泪,绝不可能瞬间落泪的。 “她就是喜欢拿这套欺负我。”夏侯芊哀叹著,“我想啊,大哥一定也是被她那柔弱的样子给唬住的。” “感情嘛,本来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啰!”古芷萸倒是觉得两个人之间能搭配得好就够了。 “这倒也是。她虽然有本事说哭就哭,但她在大哥面前是很少落泪的。真的伤心的时候,有些人反而是掉不出泪来的。”嘴里虽然这样说,夏侯芊心里却没有实际的感受,毕竟有所体悟的事不一定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 “真正伤心的时候,真的会哭不出来吗?”古芷萸已从床沿起身坐到桌边,两手支撑脸颊,迳自发著呆。 白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夏侯芊后来真的去见夏侯喾了。但夏侯喾并未如夏侯芊所料的那般痛斥她一顿,只是略为严厉地说著柳潆目前怀有身孕,要她别玩闹得太过火而伤了柳潆。 迸芷萸和夏侯芊心里有数,一定是柳潆不知用什么方法安抚了夏侯喾。也从那刻起,古芷萸才真正佩服起柳潆。她虽然不懂武功,却能让夏侯喾服服贴贴的,也未尝不是另一种武功了。 迸芷萸眨眨酸涩的眼睛,今天真的累了。 起身伸展了一下筋骨,才想向后拉拉筋,却被倏地刚过身侧的疾风给惊得寒毛直竖。 一抬眼,看见床柱上已钉著一支利箭。 迸芷萸取下箭上的字条,摊开一看──至东方山坡会面。臧湱。 迸芷萸兴奋地将字条一扔,趁著夜晚无人发现时,往墙上一纵,快速朝东方掠去。这一阵子在夏侯府邸勤练武艺,使她的功力精进不少,对她而言,纵跃疾驰已非难事。 二师父来看她了!紫姊姊一定也来了! 迸芷萸心中一喜,脚程愈快。二师父他们一定是收到夏侯老前辈写的信函,特地赶来看她了。 月明星稀,但仅凭月光还是无法指引她正确的路途。 迸芷萸只能凭著感觉朝东方直奔,兴奋的情绪使她始终上扬著唇角,丝毫未注意到四周愈来愈偏僻,也未察觉夏侯儒林几日前才发的信,怎会如此迅捷便送至臧湱手中?而且,就算臧湱接到了信,也无法立刻赶到此地。 被兴奋冲昏头的古芷萸,一步步朝危险走进。 直到穿越树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无人迹的平原,古芷萸这才有了危机意识。 夜色中,古芷萸被团团围住。她又惊又气,显得娇弱的身躯在平原中孤立著。 “交出秘笈就饶你一命。”蒙面黑衣人冷冷地说著,手里亮晃晃的大刀散发出阴森的寒意。 迸芷萸咬著下唇,对自己的掉以轻心感到气恼,她竟然这么简单就被诱出夏侯府。如果被二师父知道了,一定会铁青著脸将她责骂一顿。 黑衣人看了沉默不语的古芷萸一眼,怪笑道:“你逃不掉的!就凭你一个人是无法安然离去的,你最好乖乖交出秘笈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迸芷萸闭了闭眼,再张开眼时,已是镇定许多,“你们以为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会随身带在身上吗?” 黑衣人得意地大笑了几声,骇人的嗓音如鬼魅般幽幽道:“你以为我们会那么傻吗?你的房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在你身上,我想不出还能在哪里。” “你们……”古芷萸暗暗咬牙,没想到连戒备森严的夏侯府,他们也可以轻易入内‘搜查’。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会听话的。”黑衣人手势一挥,其他几名黑衣人瞬间一拥而上,刀光剑影快速地朝古芷萸招呼。 迸芷萸狠狠地闪过了一刀,却硬是被身后紧追而来的第二刀给逼得往前颠仆了几步。 死定了!她想。 倏地飞掠进打斗里的人影,几招俐落的招式便逼退了黑衣人的夹攻。来人右手一捞,将古芷萸稳稳带入怀中护著。 “是你!”古芷萸将那人看进眼中,不悦地想挣开他的禁锢。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不想活了吗?”夏侯碞喝斥她。原来他夜里睡不著,在府里闲晃,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她居住的院落,不料竟看见她纵身离去,赶忙尾随在后。 “我不要你救。”她不要欠他人情。 “现在是什么状况!由得你胡来吗?”不理会她的反抗,他恶声恶气又道:“你想再被我打昏一次吗?” “你!”古芷萸真想抓花他的脸。 “你们还有心情打情骂俏?”黑衣人阴笑了几声,右手一比,全数的黑衣人再度扑上。 夏侯碞护著古芷萸,艰难地想突出重围,却怎么也难以突破。 “你放开我,我……我多少可以帮忙打退一些人。”眼看情势危急,古芷萸也不再跟他呕气,虽然是好意,口气依然是恶狠狠的。 夏侯碞先挡住迎面而来的刀,才松手让古芷萸自己抗敌。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知道速战速决才是良策,于是以手就唇,吹出一声哨音,只见所有的黑衣人皆自胸口掏出一包药粉朝两人挥洒而出。 “小心!”夏侯碞才要提醒古芷萸,却发现缺乏临场经验的她身子一软,赶忙拦腰扶住她。当他惊觉头昏时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这迷药……强烈得超乎他能抵抗。意识一黑,他抱著古芷萸双双昏厥。 黑暗的原野回复初时的宁静,只余淡淡的迷香味,缓缓随风四散……※※※ 潮湿的石牢里,隐约可闻滴落的水声,在牢内发出微弱的叮叮咚咚声响。 夏侯碞的手指动了动,意识渐渐清楚。急速地坐起上半身,他在黑暗中试著看清周遭的一切。 阴郁的眼锁住角落背对著的弱小身躯,眉头深皱。她……还活著吧?夏侯碞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朝蜷卧的人儿靠近。探出手时,他察觉自己的手在抖,是在害怕吗?害怕她真的……扳过她的身子,瞧见她苍白著脸、紧闭著眼,垂手探到她鼻前,感受到浅浅的气息,这才安心地坐在她旁边,端详著她的容颜。 她是个可爱又有些姿色的女孩,不似上官紫的艳丽,不若妹妹夏侯芊的亮眼,却不由自主的牵引著他的心。 可是……二哥喜欢她……而她呢?再望了望她,他想,她也是喜欢二哥的吧?瞧他们曾经有说有笑地聊著……直到这一刻,夏侯碞才惊觉自己根本没有把握能得到她。但是,他不会因为二哥喜欢她就放弃追求她,可是如果她也喜欢二哥呢?这样的念头让他不安。 如今想来,初识时的拌嘴,到现在的故意言语讽刺,都是自己患得患失的心理在作祟。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喜欢上二哥,将要嫁给二哥,他就没来由的暴躁起来。 悲哀的是,她明显的痛恨著他……他有些窒息地想著。 若不是因为睡不著,想偷偷绕到她居住的厢房探视,也不会正巧遇上跃窗而出的她,继而一同被困于此。 会有人来救他们吗?夏侯碞不敢奢望。私心里却又想著这样也好,只有这样他们俩才能单独相处。如果获救回到夏侯府,说不定她马上就会成为二哥的妻,成为他的二嫂,以后见了面只能恭敬地唤她一声‘二嫂’。 不!他不要这样。与其如此,他宁愿与她终生待在这里。只是,可能吗? 黑衣人的来路不明,眼前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只知道他们危机重重。虽然渴望与她独处,却又不希望黑衣人伤害了她。矛盾! 迸芷萸微微地动了动,惊醒沉思中的夏侯碞,他紧张地倾至她身前,“芷萸,你没事吧?芷萸?”以手探了探她的额,庆幸她并未发烧。石牢里阴湿,他怕她的身体负荷不了。 迸芷萸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后,随即弹跳起来,往旁边闪去,“你走开!”她瞪著他。 夏侯碞的柔情全数消逝无踪,他没好气地回瞪碎道:“好心没好报!要不是为了救你,我会被关在这里吗?哼!” “谁要你救的!你大可以当作没看到。”明知此时两人身陷险境,不是吵架的时候,但心里的怒气却是忍不下去。 “那是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明知道你这么不讨人喜欢,还是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地来救你。”他把头仰得高高的,就是不看她。 “你……”她觉得好委屈,凭什么要受他的气!凭什么要因为他自以为的‘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来救她而感激他?她不会感谢他的。绝不! “我什么我?你都已经命在旦夕了,还有心情和我吵?” “我就是死了,也不要你管!”她把自己蜷在角落里。她好想念二师父和紫姊姊,真的好想……“可惜我这人太过善良,绝不可能见死不救的。”夏侯碞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救?你救得了吗?如果你有能耐,就不会和我一起被抓来这里了。”她残酷地嗤道。 “那是他们使用卑劣的手段,否则我哪会……” “是是是!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她无情地打断他,根本不想听他说废话。 夏侯碞皱了皱眉,抿紧唇,什么也不多说,只是定定地注视著古芷萸,复杂的心思在心坎里绕了千百转。 她原先是不打算理他的,但他实在盯著她太久,盯得她再也无法忍耐,终于又叫了起来:“你看够了没?” 夏侯碞没有马上回应,只是望著她,在她再次鬼叫前开口道:“你是真的不在意会死在这里?”他没有嘲讽,没有调侃,只是低沉著嗓音问。他认真的模样让她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是吗?她真的不在意吗? “在这种时候,我希望我们能站在同一阵线,以逃出这里为主要目的。等平安逃出去,你要怎样骂我都无所谓。”夏侯碞沉稳的嗓音与之前判若两人。他想通了,他不能那么自私,待在这里她会有危险,如果……如果逃出去后注定了她会嫁给二哥,那他也认了,只要她能平安快乐的活著就好了。 迸芷萸只能呆呆地瞧著夏侯碞,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怎么变了? 她的确不该在此时与他闹翻的。毕竟,私怨是一回事,一起逃离这里才是当务之急,她一向不是无理取闹的女孩,虽然脾气倔了点。 “嗯。”她点了点头,当是同意暂时休兵。 “太好了!”夏侯碞松口气笑了笑,“你那本剑谱,还在身上吗?” 迸芷萸下意识往胸前一模,花容失色,“不……不见了!” “什么?!”他也惊叫一声,“你当真带在身上?” “那当然。”古芷萸胡乱地在身上模著,“没有,真的没有,真的被拿走了。”天啊!师父的剑谱真的……“完了!一旦被他们拿走剑谱,我们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夏侯碞严肃地思考著。 “不会的。”看著他认真的模样,她很不习惯,“光有剑谱是没有用的,二师父把心法的部份取走烧掉了,如果少了内功心法,光有剑谱也只能窥其表面,不懂其意。” 夏侯碞闻言一喜,“太好了!只要你还有利用价值,他们便不会杀你了。” “嗯。”看著他高兴的表情,她也跟著笑了。 相视而笑的两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尴尬地敛住笑容,气氛霎时变得有些暧昧。 “奇怪,怎么好像没人看守我们?”夏侯碞顾左右而言它,想冲淡两人之间的怪异感觉。 “对……对啊,好奇怪。”古芷萸也赶忙东张西望,怎样也不敢再瞟向他。 “我们最好先想办法逃出去,否则要等人来救,恐怕很难。”夏侯碞起身察看石牢的构造。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两个人要怎么逃出去?你我的武功都……”古芷萸深觉对不起师父,“如果我的剑法再俐落一点,手中的剑再长一点的话……”二师父当时说得对,小剑虽然顺手好用,却仍是不及一般长剑。想起二师父曾说要另外替她铸把长剑,不禁黯然。 第四章 夏侯碞没有搭腔,只是听进了她的话,悄悄地观察著她落寞的神情。他不善于安慰人,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看!这个地方敲起来的声音和其它地方不一样。”夏侯碞转头望向古芷萸。 迸芷萸一喜,起身奔去他身侧,也举手在各处敲了敲,“真的耶!这里空空洞的,好像……”抬头望了夏侯碞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没有东西!” 夏侯碞忘形地抓住她的藕臂,“我们把它打通,说不定就能逃生了!” “对啊!”她也反抓住他结实的手臂,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哪,你退后一点,我试试看能不能打穿它。”虽然没有把握,但还是值得一试,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你……你小心点。”第一次出自真心的关怀,古芷萸用著担忧的语气叮咛著。 夏侯碞动作僵了僵,他没听错吧?她……她叫他小心点?他惊喜地回头望著她,却见她赶忙别开眼。这就够了!这就够了!他咧开嘴面向墙壁,深深地吸一口气,蹲下马步,运气,一击! “轰!”的一声,尘土飞扬。 等到灰尘散尽,两人身子一软。墙……分毫未损,完好如初。 “没……没有用。”夏侯碞有些泄气。 还是女孩子心细,古芷萸奔近了些,仔细瞧了瞧墙壁,像发现了什么似地大叫:“快来看!”指著土墙上细微的裂缝,“虽然没有破,但墙已经裂了,也许只要再打个几下,就……”两人再度充满希望。 “好,我再试试。”夏侯碞恢复了信心,“你退后一点。” 再次运足了气往墙上猛力一击,果然,土墙上裂开一个‘大’洞──足以让人的拳头穿过的‘大’洞。 虽然如此,两人仍是开心地笑了。 “太好了!”夏侯碞一开心,忘情地将古芷萸拉进怀里抱住。 迸芷萸也兴奋地笑著,一时间忘了这是不妥的行为。 好不容易有了点警觉,夏侯碞赶忙放开她,嗫嚅道:“对不起,我……我太高兴了才会……” “没……没关系。”都是他啦!害她也跟著不好意思起来。古芷萸偷觑夏侯碞一眼,发现他不若往日那般惹人厌了。虽然她曾经恨死他了,但现在,她又心软地觉得他还可以被原谅。 “我们……我们赶快把洞挖大一点,就可以逃出去了!”夏侯碞率先以掌击碎洞旁的土墙,把洞挖大一点。 自洞往外望,已可以看见蔚蓝的天空,两人努力地挖著,浑然不觉已有人来到大牢前,冷笑地望著两人的动作。 啪!啪!啪!蹦掌声中夹杂著阴阴冷笑,在两人身后响起。 夏侯碞下意识把古芷萸拉到自己身后才转身面对来人。 “你们可真是努力啊!”两名黑衣人依然蒙著面,站在前头较高大的一位冷冷说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剑谱你们已经拿走了,不是吗?”夏侯碞强迫自己冷静地处理眼前的状况。 另一名身材娇小的黑衣人开口了,“剑谱是有,但少了心法!”声音是女人的。 夏侯碞诧异地扬扬眉,这群黑衣人有男有女,到底是武林中的哪一派? 迸芷萸自夏侯碞身后探出头,“想要心法,就不能杀我们。只可惜,我们已经找到出路了。”对黑衣人扮了个鬼脸,难得在这个时候还有这种心情。不知为何,躲在夏侯碞身后,望著他宽阔的肩膀,好像……好像即使有再大的困难,他也会一肩担下似的,让她……很安心。 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很新鲜,很不可思议。她开始用全新的角度来看待这个曾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你以为那是出路?”黑衣人仰头大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你们知道吗?我这人最喜欢给人希望再让人失望。你们要不要回头看清楚呢?” 迸芷萸心里直发毛,转身往已可探出上半身的洞外望去。往上一瞧,是天空没错,再往下瞧,“啊!” “怎么了?”戒备著黑衣人的夏侯碞无法回头,急忙问著。 “下面,下面是悬崖……”古芷萸只觉得全身无力,身子一软便靠在他背上。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黑衣人得意洋洋地笑。 “你好卑鄙。”夏侯碞扶住迸芷萸,恨恨地瞪著。 “多谢夏侯四公子的谬赞,著实不敢当。”黑衣人抱拳一揖,充满嘲讽之意。 “大不了一死,有什么好怕的!”夏侯碞搂紧古芷萸,咬牙切齿。 “可别这么莽撞啊!你死了还不打紧,难不成你舍得让这位貌美如花的小泵娘陪你一道死吗?”黑衣人笑得更猖狂了,“更何况,你想死,小泵娘还不见得愿意陪你一起死呢!” 迸芷萸也是硬脾气的女孩,一听黑衣人这么说,马上回嘴道:“你又知道我不愿意了。”仰头望了夏侯碞一眼,倔强地道:“好,我就陪著你一起跳!但我要先说好,你不能放开我!”她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激她。 “我发誓。”夏侯碞定定地注视著她,将她的手握紧了下,“我夏侯碞这辈子绝对不放开古芷萸的手。”他话中有话地承诺。 迸芷萸傻眼了,她呆愣地望进他深幽的眼里,发现有一簇莫名的火焰在他眼里闪动。他望著她的眼神,好温柔,好坚定,好像……好像……好像二师父望著紫姊姊的那种感觉,她心里一阵激动,几乎要落泪。 “抓紧我,别发呆!”他轻敲她一记,唤回她的神智。 “你们不要命了吗?”黑衣人察觉他们的意图,赶忙开锁,准备拦住他们。 “走!”夏侯碞以背撞开已十分脆弱的土墙。 “再见啰!”古芷萸意外的没有害怕的反应,反而笑开了脸,对著黑衣人喊道。 “该死的!”黑衣人冲入牢内,只来得及目送身影急速往下坠落的两人。 “堡主,现在怎么办?”女黑衣人扯下面罩,赫然是荒月堡里的月儿。 “不怎么办。这件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知道吗?”荒月堡堡主双拳紧握。 “堡主,如果被夏侯严知道了……”月儿担忧地问。堡主与夏侯严是朋友,却做出伤害其弟弟的事。 “那是你该管的事吗?”阴郁地扫视月儿一眼,荒月堡堡主不喜欢有人质疑他的决定。他能如此年轻便支撑起整个荒月堡,足见他有高人一等的魄力与智慧,那不是一个女人能懂且能插手的。 “是。”月儿低垂下头。原本以为发生了上回那件事后,两人的关系会有所不同,但……他还是如同往昔般冷漠。她……觉得自己需要源源不绝的勇气来爱他,否则总有一天会退却的。 “来人啊!”荒月堡堡主低喝一声。 杂沓的脚步声瞬间集聚在大牢前,个个微躬著身等待命令。 “给我下去搜!悬崖下是一条大溪,掉下去不一定会死,就算是死了,也要把尸体给我捞上来!” “是。”众口一应,快速退下。 巍立于悬崖边上,荒月堡堡主望著深不见底的深谷。想不到夏侯碞这小子有这等勇气往下跳!记忆,刺痛了他的心。 当年,他自己不也是因为年轻气盛,以为既可以证明自己的感情,便毫不犹豫纵身而下。幸运的,他落入湍急的溪流,没有在大石上摔成烂泥。重生的那一刻起,他变了。 变得冷漠,变得对情感嗤之以鼻,他誓言要让当年逼迫他的人后悔。于是他著手创立了‘荒月堡’,以独门手法控制人心,要众弟子为他卖命。他相信唯有如此,他多年来满是恨意的心,才能稍得慰藉。 夏侯碞与古芷萸的举动,无异是再次触发了他往日的伤痛。 一提气,愤而在土墙上击出一拳。没有运功,只是纯然的以拳击墙,像是执意要感受痛楚。 “堡主!”月儿惊呼。 “滚开!”他像只受伤的野兽,抗拒著月儿的温柔、关心与爱。 “你不要再虐待自己了!”月儿悲伤地落泪,扑身至他面前,柔女敕的小手紧紧握住他击墙的拳。 “滚!”他不留情地甩开她的身子,“离我远一点!”一咬牙,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幽怨的眼神,昂然大步离去。 “堡主……”月儿跌坐在地,掩脸哭泣。她不懂,她是这么全心全意的爱著他,他为什么还是拒她于千里之外? 谁都可以,就是不要你……他曾经这么说,但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月儿枯坐在土牢内哭泣,直到累了,在土牢内睡去……一道人影出现在土牢里,看著月儿泪痕斑斑的容颜,眼里有著不舍,却又强抑著不肯伸出手抚触她,低叹一声后离去。才走出土牢,便对土牢外的弟子道:“送一条被子进去,别惊醒月儿。” “是,堡主。” 好想尖叫……一种急速跌坠的恐惧感,让古芷萸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想要放声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只能紧抓著夏侯碞,突然有种同生共死的念头,让她哭笑不得。 她一向讨厌他的。孰料,不是冤家不聚头,竟然要和他死在一起? 夏侯碞将古芷萸紧紧揽在胸前护著,明知两人都会摔得粉身碎骨,却还是希望自己率先著地。呼呼的风声在他耳畔尖锐地响著,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心却特别澄净。他脑中乍然浮现初识她的一切过往,想著她气鼓鼓时生动的脸部表情。 只可惜……他在心里轻叹,来不及跟她说他不是故意要欺负她的,甚至想告诉她,他喜欢她。 下坠不过是短暂的刹那,两人却都是思潮起伏,忆起了无数的过往。 “啊……”古芷萸终于尖叫出声。 他们下坠的身子刷过一棵自崖边突生而出的树,茂盛的枝干被夏侯碞一撞,已有几根断裂,而反弹的细小枝叶则刷过古芷萸的脸颊,让她惊喊出声,喊出她的恐惧。 夏侯碞疼得几乎晕了过去,他的背有如火在烧,残余的意识让他没有松开对古芷萸的保护。只是,他好想叫她别叫了,他的头好痛……扑通!两人一起落入水中,因为树干的阻挡,两人并未沉入太深,一会儿便窜出水面。 迸芷萸张开眼睛,惊喜道:“我们没死!我们没死!”两人在水中载浮载沉。 “嗯。”他只能含糊地应一声。 她这才发现他的异状,“你怎么了?”仔细望著他痛苦的表情,才发现他的脸离她好近,原来……她还在他怀里。已分不清是他紧抱著她,还是她紧攀著他? “刚才那树……撞得我的背好疼……”背上肯定有伤,泡在水里让他觉得整个背都肿了起来似的,隐隐作痛。 迸芷萸伸手探往他的背,惹得他闷哼一声。 “我们快点上岸吧!”她担心他的伤势,发现他的身子愈来愈虚弱,让努力想游向岸上的她备感吃力,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抓著他,努力朝岸边游去。 狼狈地上了岸,两人仍然心有余悸。 “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她将他翻过身,才发现他的衣衫已破,原本结实的背脊被割伤几处,淡淡地渗出血丝,更糟糕的是,他的脊椎显然已受伤,有发红的现象。 迸芷萸只是轻轻碰触,他的身子就猛地一颤,足见他伤得不轻。他……他的背不会就这样断了吧?她惨白著脸胡思乱想著。 “你……呢?你……还好吧?”夏侯碞觉得力气慢慢恢复了些,背虽然疼,却还在他能忍耐的范围内。他想起身,却有些吃力。 “你不要乱动,你的背伤得很重。”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正,却不自觉地打了哆嗦。这谷极深,气温甚低,刚才泡在水里已让他们冻著,而现在全身湿冷更是禁不起一丝寒气。 “很冷吧?你不要管我了,先想办法生火吧!”他很想行动,但是无能为力。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古芷萸抬头张望了下,四周一片荒凉。倏地眼睛一亮,“那里有个山洞,我们先进去再说吧!”挽起他的手,用肩扛起他,一步步地朝山洞走去。 夏侯碞动容地注视著她的脸,忍不住低喃道:“谢谢你。我以前那么对你,你还肯救我。”她没有弃他于不顾,让他十分感动。 迸芷萸不敢去看他,因为她知道他靠她很近,吐出的气息尽数往她脸上袭来,“这不算什么!我这人本来就好心又宽宏大量,不会跟你计较。”她说得轻松,心跳却莫名地加速。 她不敢跟他说,他刚才紧抱著她跳下去也让她十分感动。他没丢下她,甚至还替她挡去树干的撞击,比起他,她做的实在太微不足道了。更何况,她不想一个人待在这空谷里。 夏侯碞笑了,她嘴上说得好听,颊边窜起的红晕却替她泄了密。 好不容易到洞口,正要进入时,夏侯碞赶忙道:“你不怕这里有怪物?就打算这样闯进去?”他对她的胆大感到佩服。 迸芷萸这才惊觉自己的莽撞,将他放下靠著墙站,“我先进去探探。” “小心点!”他在她离开前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叮咛著。 迸芷萸觉得脸蛋整个烧了起来,嗫嚅著挣开他的手,“我知道。”像逃命似的一头冲进山洞里。 夏侯碞摇头轻叹。都说了要小心点,她竟然还直冲进山洞里,真是拿她没辙。不过在这样的山谷里,理应没什么毒蛇猛兽才是。即使有,也早在他们到达洞口时窜出了。 丙然,不一会儿便看到她从洞里走出来,嘴里说著:“这山洞很棒!虽然洞口处积了些水洼,但里面却平坦干爽得很。”脸上洋溢著笑。 夏侯碞这才发现她的颊边有著淡淡伤痕,渗出的血已凝结,“你的脸怎么了?”差点就伸手抚上她的脸。 “我的脸?”她一模,才感觉到微疼,笑道:“刚才被树枝刮到的。一点小伤,不像你的背伤那么严重。”察觉到他的关心,她也和善地回应。 “嗯。”他点点头。 “来,我扶你进去吧!”她靠向他。 “我……可以自己试试。”幸运地活下来,让他也有了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一些事。一想到她软玉温香地靠著他,他就觉得有些尴尬。 迸芷萸杏眼一瞪,两手叉腰,不悦地数落著:“你就是爱逞强!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撑什么英雄?你怕我笑你啊?”突然觉得他不那么讨厌了,甚至还倔得有点可爱。 “我……”面对她大方的态度,让他暗恼自己的邪恶。 “男子汉闹什么别扭,真是的!”古芷萸斜睨他一眼,不理会他的固执,又扶著他缓缓朝洞内走去,“天气很冷,我们得快点生火,不然等到天黑了,恐怕我们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迸芷萸打心底发冷,说著整个人也快抖了起来。此时搀扶著他,正好互相取暖,忍不住又嘀咕道:“奇怪,我都快冷死了,你的身子怎么还这么热?哎呀!莫非是发烧了?” 她紧张地说了一堆,不等他回答,连忙将他安置好,柔软的小手便覆上他的额,探了探温度后又抚上自己的额,随即喃喃道:“没有啊!”想再次探上他的额,却被他的大手抓住。 “我没有发烧。”他有些尴尬地望了她一眼,“体温本来就因人而异,我没事。你快点想办法生火吧!”他赶忙提醒道。 “对喔!”她一跳而起,“你没事就好,那我去找木头生火。”说完,便跑出洞外寻找枯枝。 望著她被溪水打湿的身子,他的心又疼了起来,暗恼自己的背竟受了伤,无法让她好好的待在洞内休息,还要劳烦她去生火。 深吸了口气,他怎么也不敢告诉她,他刚才是因为她柔软的身子紧贴著他才‘发烧’的。男人果真是思想邪恶的动物,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产生绮念!为此,他深感愧疚。 已经过了好一阵子,古芷萸却还未归,夏侯碞也开始担忧起来。 “哇!”洞外一声大叫,惹得夏侯碞的心一惊,紧张的就想站起来。 “你看,你看!”古芷萸笑得咧大了嘴,开心地冲进洞内,手里还捧著几颗果子,“我们有东西吃了,你看!”将手摊开,掌中躺著几颗珠圆玉润的果子,带著一抹奇特的紫金色,在幽暗的山洞里,隐隐闪烁著光芒。 “这是什么怪果子?好像还会发光似的。”夏侯碞皱了皱眉。 “一定是可以吃的。”古芷萸开心地拿到夏侯碞面前,“你闻!”将果子凑到他鼻前,“很香吧?闻了很舒服对不对?我刚才看到一只鸟儿叨走一颗吃了起来,它吃了没事,我们应该也能吃吧!” 拿起一颗果子在鼻前用力嗅了嗅,古芷萸忍不住赞叹道:“我从没闻过这么香的果子呢!”往身上擦了擦,张口便要咬下,就在贝齿已然触上果子表皮时,她突然羞赧地一笑。 “喏,你先吃吧!”将手中的果子递到他手里,“放心吧!我想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不放心,我们一人咬一口吧!”大有要死一起死的意味。 夏侯碞看著她明亮的笑颜,原先的担忧也消逝无踪,于是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一种甜又不腻人的滋味在唇齿间散开来,两人脸上同时发出惊讶的表情。 第五章 “好……好好吃啊!”古芷萸好不容易将口中难舍的滋味吞下月复,不可思议地看著被她咬了一口的果子,“这果子真的好好吃!也不枉费我冒著生命危险去摘它了!” 夏侯碞只觉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喉间往胃里窜去,又钻往四肢百骸。他也愣愣地望了手中的果子一眼,问道:“你在哪儿摘到这果子的?” 迸芷萸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著:“就长在崖边啊!我没瞧见任何动物,却突然看到一只鹰飞到崖边的一棵果树上叼了颗果子便飞走了,我仔细一瞧,才隐隐约约看到果子,就爬上崖采了一些下来。怎么?真的很好吃对不对?若不够,树上还有呢!我还可以去采。”她匆忙间只摘了四颗果子。嘴里说著,可也没停止吃果子的动作。 夏侯碞见她吃得开怀,也不忍责备她竟大胆地攀崖,倒是先问道:“你觉不觉得这果子吃下去时,身体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变轻了些,通体舒畅呢!就连我背上的伤,都没那么痛了。” 迸芷萸猛点头道:“你也发现了啊?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吃完了一颗,她又拿出另外两颗,将一颗递到夏侯碞手上,剩下的一颗则往身上再擦了擦,准备大啖一番。她敢说,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吃到比这果子更美味的食物了。 “我想……”夏侯碞仔细端详著手中完好的果子,看著它闪烁的紫金光芒,猜测道:“你想,这会不会是江湖中盛传的‘紫金灵果’?” 迸芷萸偏著头,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什么是‘紫金灵果’?”她听都没听说过。 夏侯碞被她茫然的表情给逗笑了,他调侃道:“想不到你这么孤陋寡闻啊?” 迸芷萸张了一半的嘴扁了扁,“那你又知道什么是‘紫金灵果’了?不要不懂还装懂,反正不知道也没什么好羞耻的,我又不会笑你。哼!”瞪他一眼,不以为然地又啃了果子一口。 “我当然知道?”他挑了挑眉,“传说‘紫金灵果’是一种奇异的果子,长在阴寒靠水的崖边,每次只结十颗果,每颗果都有增加功力与疗伤的功效,但这十颗果采下的时间必须相隔在半个时辰之内,若超过了半个时辰,采下来的果子便丧失了所有的功效,成为普通至极的果子。” 听完夏侯碞的说明,古芷萸惊呼一声:“那……” 两人同时往洞外冲出,夏侯碞急问道:“你刚才花了多少时间采这些果子?” “你说呢?!”她往上方一指,果然看见在淡淡的白雾之间有一株果树突生于崖边,树上隐约可见垂挂的‘紫金灵果’。 夏侯碞看了看高度,可以想见古芷萸的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采到那些果子,而这也表示了,就算此刻努力爬上去采摘剩余的果子也已毫无用处。 “好可惜。”古芷萸沮丧地跌坐在洞外地上。 “别这么想嘛。”他坐往她身旁,“你想想,我们一人各吃了两颗果子,这样的际遇,别人想求都求不到呢!” 乐观的古芷萸闻言一笑,“说的有道埋!”看了看他的笑颜,她突然指著他惊讶地道:“你……你刚才就跟著我跑出来?” “对啊!”他不明白她为何这么惊讶。 “那你背上的伤……”她倏地跳起,往他背后一瞧,“哇!你的伤口结痂了,原先的肿胀也消退了不少!” 夏侯碞往背上一探,也惊呼道:“真的耶!而且一点也不痛了。”他刚才还疼得直不起腰呢! “天啊!我们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能够吃到这么神奇的果子。”古芷萸赶忙合掌朝天,感谢上天的垂爱。 “我想,我们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却能侥幸不死,就应验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夏侯碞心中的惊喜难以言喻。想不到‘紫金灵果’这么神奇,他才吃下没有多久耶! 迸芷萸含笑朝天拜了拜,觉得万分的幸运。 “哎呀,我们身上都还是湿的呢!”夏侯碞看到她湿透的衣裳紧贴著姣好的身段,不禁有些呼吸困难。他担心她会受寒,赶忙四处寻找生火的枯枝,既然身体已复元了大半,自然很想为她做些什么。 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古芷萸突然觉得身子不那么冷了。无论如何,至少还有他陪著,不是吗?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最寂寞最无助的时候,竟是他这个往日最讨厌的家伙陪伴著。 也许是曾经过份地讨厌他吧!此刻竟觉得他好得不像话,忍不住发自内心感激。 陡地一阵风吹过,古芷萸浑身一抖,瑟缩了下,赶忙用手摩擦著手臂。 “别站著不动,会冷的!来帮忙拾点柴枝吧!”夏侯碞回头时瞧见她抖颤的模样,心里有些不舍,却又不知如何表达关心,只好如此说道。 “喔。”古芷萸赶忙点头,有些心神不宁地弯腰在四周找了起来,正当她捞起一截半泡在溪水中的枯枝时……“这都泡水了!你还要拿来生火?”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惹得她一惊。 “这……”她看了看手中还在滴水的树枝,强辩道:“不行吗?虽然它现在是湿的,可是只要在火边烤久了也会干啊!等它干了,就可以当柴烧了,不对吗?”她瞪著他,理直气壮的。 “喔。”夏侯碞不自觉地微笑了,“是喔,你的方法真不错,值得一试。”扬手往前方一指,“喏,那里有一堆湿的树枝,你把它们全抱回来好了,咱们慢慢烘干它们。”随即背转过身,不让她看到他无法抑止的大笑。 迸芷萸觉得手好痒,好想拿树枝往他头上敲去。不行,要控制、要忍耐,亏她才觉得他不那么讨人厌了,此刻她决定收回那种想法。哼! “喂!”夏侯碞没听见她回答,一转身才看到她当真去捡泡在水中的树枝,“你还真的捡啊?等烘干这些,我们也冷死啦!”想不到她这么倔,“只是开个玩笑,干嘛那么认真啊?” 迸芷萸抬头瞪了他一眼,“一点都不好笑。” 他一言不发地瞧著她捡拾的动作,突然一把拉住她,双眼灼灼地望著她,“别这样,是我错了。再拖下去,你真的会著凉的。”他决定道歉,虽然那不属于他的行事风格,但比起让她受寒,他宁可先退一步。 “你走开!”她明明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却总是受不了他的调侃。才轻轻推了他一把,他竟踉跄地跌坐在地,眉头一皱,好似很疼,她心一惊,赶忙抛下手中的枯枝,趋前问道:“你……你怎么了?” “我的背……突然又抽痛了起来。”他脸色发白,冷汗缓缓自额际窜出。 迸芷萸嘴上不留情地道:“你活该!”她不想道歉,谁叫他那么可恶,“叫你乖乖坐著你偏不要,爱逞强吧!以为吃了几颗仙果就痊愈啦?哼!”嘴上不停地嘀咕著,动作也不甚温柔地扶起他,将他带回山洞里。 夏侯碞痛苦地皱著脸,眼神中却闪过淘气的光芒。 “你给我乖乖坐著,不要乱动!”她恶狠狠地命令著,才一转身又回头道:“你这就是报应!谁叫你总爱损我,活该!”故意不理会他痛苦的表情,骂完后迳自走出山洞抱回树枝。 坦白说,真的很冷。湿冷的衣服加上阴寒的气温,她觉得自己已快冻成冰柱了。虽然他总爱欺负人,但,她很仁慈的看在他曾经代她受创的份上,她可以暂时不计较地生火救他,也救自己。 夏侯碞偷觑著她专注生火的表情,悄悄地感动著。他知道她嘴上虽那么说,心里其实是替他担心的。不知为何,相处久了,他慢慢体会她的刀子口豆腐心和他如出一辙。 迸芷萸皱了皱鼻子,她将树枝排列好,却不知如何取火。 “喏。”夏侯碞自怀里掏出样东西递给她。 “你有打火石不会早说吗?”她理所当然地伸手接过,嘴上却又不停数落著,“非得要等我发现升不出火时才拿出来,可恶!” “我以为你身上也会带著。”他简直快要笑出来了,努力强迫自己挤出痛苦的表情。 看了他几乎要皱在一起的五官,她的口气缓了下来,专注地敲著打火石,装作不经意的问:“背还很痛吗?”心里暗暗懊恼刚才没有多采几颗‘紫金灵果’,如果她多采几颗,也许……他的背就会痊愈了──如果那果子有他说的那么神奇的话。 “是有点痛,本来以为好多了,不过被你一推,却又突然有种撕裂的感觉扯动了我的背……”他夸张地描述著,不露痕迹。 迸芷萸的手抖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会造成他这么大的痛楚,“谁叫你死性不改……”擦出的火花照亮了她的脸,他看到她脸上担忧的神情。 夏侯碞看出她隐隐的内疚,试著用和缓的口气道:“我们和平相处吧!我少说几句,你也别那么倔,也许情况会好一点。”晶亮的眸光注视著她因火光而映照出的美丽容颜,她才十五呢! 迸芷萸低垂著眼,将柴枝聚拢了些,“我……不是有意推你的。”她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却真心的感到抱歉。 望著她的神情,他也有著罪恶感,“其实,现在又不太痛了……刚才……那只是一瞬间的疼痛而已……”他想减轻她的内疚,一手偷偷抚著背,根本……一点都不痛。 迸芷萸突地抬眼望向他,“我知道一定很痛,你不用安慰我了!”她想起初时他又红又肿的背,良心十分不安,“你就是爱逞强!会痛就说会痛,干嘛死鸭子嘴硬?我……是我不该推你的。” 夏侯碞更加不敢招认了,他避开她的眼,轻轻扭动自己的腰身,“你瞧,现在没事了。我只要动作轻缓一点就不会痛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他被她看得心惊,深怕自己露出破绽。 “你坐过来一点吧!离那么远,衣服烤不干的。”她也一坐在火堆边,两手在火上烘著,感受到暖意自手掌传到心坎里。 “嗯。”松了口气,他往火堆靠近。 迸芷萸忍不住又开口道:“你动作不会轻一点吗?待会儿又扯痛你的背,看你怎么办!”瞪了他一眼,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 她永远不会对他说,事实上她刚刚有那么一点感动。他一定是为了安慰她才会说只要动作轻缓一点就不会痛了,想不到他也有善体人意的温柔,古芷萸想起夏侯严曾对她说的,夏侯碞也有属于他的温柔。就是这样吗?她有些失神的想著。 若不是还要假装背痛,他真想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她……她是在关心他吗?虽然口气有一点差,但她的本意是关心没错吧?夏侯碞忍不住放肆地盯住她沉思的侧脸。 两人陷入各自的思绪中,直到火光愈来愈微弱……“啊!快没柴了,我再去捡一些。”古芷萸一起身,便看见他也跟著起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给我坐下!我去就好。” “我可以……” “不可以!”她不容他置喙,“你敢动我就再推你一把,让你痛死!”威胁月兑口而出。 “呃……”他动也不敢动,只能目送著她离去。嘴角上扬、上扬,再上扬……终于扯出一抹傻笑。她……她是真的关心他耶! 山洞外的古芷萸……“该死的臭男人!这么爱逞强,痛死活该!”她一边捡拾树枝,一边犯嘀咕,“要我道歉是不可能的,哼哼……只不过看在你背痛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 洞内的夏侯碞觉得耳朵有点痒,掏了掏耳朵,挂著开心的笑容,继续烤火……幽静的山洞里,只有隐隐闪动的火光。 迸芷萸偶尔会抬眼注视著夏侯碞,看他紧闭著眼调息内功的专注模样,她暗恼自己的心起了些微的改变,她竟然觉得他闭著眼时,很吸引人。啧,抿紧唇,古芷萸闭上眼,也开始调息自己的内力。 ‘紫金灵果’著实是仙果。若没运气,她不会发现自己的内力比往常精进许多。她想,经过这一调息,他们两人的内力肯定更胜以往。届时,那可恶又该死的黑衣人就不一定打得过他们了。 在她正好合上眼睛后,夏侯碞也悄悄地睁开眼,审视著她。她……还在恼他吗?不管她怎么想,他的心境却大不相同。曾经还想著如果她喜欢上二哥的话,他或许会退出。但现在,怕是怎样也无法放开她了。 初识时与她斗嘴,他只当是有趣,如今,却让他有种特别的甜蜜感觉。深吸了口气,他缓缓将内力收住,觉得神清气爽。一切,否极泰来了吗? 第六章 “天黑了。”夏侯碞打破沉默,定定的望著她,守住她张开眼与他眸光相对的那一刻。 一张眼便对上他晶亮的眸子,古芷萸心头一动,故意伸个懒腰、扭了扭身子,刻意掩饰她的不自在,“真的耶!”她也看向洞外的漆黑。 “今晚早点歇息,明日一早想办法回到崖顶去。”从哪儿来,就从哪儿去。只是,夏侯碞怎么也想不通,自夏侯家往东,怎会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如果遇上那群黑衣人呢?”古芷萸偏头想了想,“我们是从他们的大牢里掉下来的,可见崖顶之处便是黑衣人的居处,我们这一上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怕,以我们现在的功力,不至于会再度落入他们手中。” “若他们以众击寡呢?”她可没那么有把握。 夏侯碞气定神闲,倒是没那么担忧,“也许崖顶的出口不只一处,我们不一定会遇上他们的。只是……我一直想不通他们是谁?而这座悬崖又是在哪里?你瞧这里的温度这么低,一点都不像南方的天气,再加上……在我的记忆中,自夏侯府往东,根本没有这样的悬崖存在。” “你是说,这里不是南方?”古芷萸伸手拨了拨炽红的柴枝,的确,白天已够冷了,此刻更是天寒地冻,若非升了火,他们肯定会冻死在这里。 “很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夏侯碞嘴里吐出白雾,“在醒来之前,我们不知已昏迷多久?现在大家一定很担心。”醒来时没空细想,此刻一推测,便想起夏侯府此时一定鸡飞狗跳。 “有家人关心,真好。”屈著腿,古芷萸将下巴靠在膝盖上,一手拨弄著柴火,脸色黯然地说著。 “为什么这样说?大家也会担心你啊!”他第一次看到她的脆弱。以往她总是一副活泼开朗及不在乎的模样,在他心里,她似乎一直都是这么快乐,不曾有烦恼。 “我又不是你们夏侯府的人,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真正会担心我的,是二师父和紫姊姊。”古芷萸嘟著嘴,不知闹什么别扭地用力拨动柴火,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 “你……你当然是夏侯府的人。”夏侯碞看著她被火映得红通通的脸蛋,忍不住月兑口而出。他……他想要她,当他的妻。 迸芷萸猛地抬头,气恼地大叫:“你作梦!我才不会嫁给你……你二哥!”她以为他的意思是如此。 “你不想嫁给我二哥?”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一阵狂喜掠过心里。她……她的意思是不喜欢二哥吗?如果是,他就更没有顾忌了。 “为什么我就非得嫁给你二哥?难道我不能有我自己的选择和意见吗?”她瞪著他,讨厌被人摆布的感觉。 “你当然可以有你的想法,你不想嫁给我二哥,那你想……嫁给谁?”他几乎要被自己的问题梗住。 “重点不是我想嫁给谁,只是希望对自己的婚姻有自主权,就算我要嫁你二哥,也得在我喜欢上他之后才嫁。”若不喜欢对方的话,她死也不嫁的。 夏侯碞脸色乍变,嘴角有些抽搐地道:“你是说,等你喜欢上我二哥的时候,你就会嫁他了?”他高兴得太快了吗?绝望的情绪充溢胸口。 “嗯。”她漫应一声,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喜欢他了吗?”他急著想确认她的情感。 “我不知道。”被他问得心烦,也讨厌这种话题,她拨弄柴火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她现在的心意,连她自己都感到困惑了。 “怎么会不知道?”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他都可以知道自己喜欢她了,更何况‘喜欢’一个人是那么清楚明白的事,她怎会不懂自己喜欢谁? “奇怪了。”她抬眼瞪他,“我就是不知道,不行吗?为什么我就非得喜欢谁,我才十五岁,谁规定我现在就要有喜欢的人!”她懊恼她反驳,心里更烦了。 她真的不懂什么叫做喜欢。以前觉得二师父臧湱很棒,总是不辞辛苦地教导她武功,而且又长得一表人才,她曾想像如果有一个这样的男人爱著她,一定很幸福。而后,她遇上讨厌的夏侯碞,他总是爱和她拌嘴,总是爱惹她生气,让她好气他好气他,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要和他对上一眼,心跳就会莫名的加速,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以前是讨厌他的,但现在呢?这种情绪算什么?她不懂,也不想知道。只是他一直问一直问,让她烦透了。他到底想怎样嘛?!她是真的不懂什么叫喜欢啊! “那如果……如果我二哥喜欢你呢?你会嫁他吗?”夏侯碞紧握著拳,看著低垂螓首的古芷萸,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绪。 “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她用力一拨,一块烧红的枝干飞弹而起,擦过夏侯碞身边。 她气恼地瞪著他,他也回视她,两个人的目光胶著。她被他灼热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想调回目光却又不甘示弱,只觉得脸颊愈来愈热,分不清是火的影响,还是他。 “我想知道,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夏侯碞察觉出她的反应来自于她的自我防卫,他似乎又更懂她了。她一向凶巴巴地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她真的那么勇敢吗?他想试试。慢慢的,他朝她靠近,眼神瞬也不瞬地直视著她。 “你……你干嘛靠过来?” 迸芷萸心慌意乱,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的眼神好熟悉,就好像当年想侵犯她的大少爷。她会被赶出大户人家,也是因为她反抗大少爷的侵犯所致。 “这样我才听得清楚你的回答。”他直勾勾地锁住她的眼眸,她也戒备地直视著他。 “我叫你不要问了,你听不懂吗?我不想回答。”他的眼神让她害怕。只能放大音量,想……喝阻他。 “你不用这么大声,你看,我就在你面前,你只要轻轻地说,我就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了。”使坏地,他俯近她,在她耳畔低喃著。他是故意的,而她也真如他所想的,只是只会张牙舞爪的小母猫。 迸芷萸下意识往后退,直到贴上山洞壁,她才发现自己已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她想一把推开他,但不知为什么,今晚的他很不一样,如今她已无法思考,只能看著他步步逼近。 “你……”她只能看著他的眼,嗫嚅著:“离我远一点。”他离她这么近,她反而不敢大吼大叫。好奇怪,她以前一把就推开大少爷,又踢又咬的就是抵死不从,但夏侯碞呢?他现在离她这么近,她也好害怕,但她为什么没有踹开他?反而像被摄了魂般地直直回视著他。 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近,眼神也始终交会著。 “你……不可以喜欢我二哥。”他一改往日的嬉笑,严肃地命令著。 “为什么?”她呐呐反问。 “因为……我喜欢你。”他很满意地看到她瞪大了眼。 “但我讨厌你。”咬咬唇,她说。 “做人要诚实,其实你也喜欢我的。”他愈来愈喜欢她了,尤其在看到她因生气而发亮的双眸时,他会希望她的眼,永远只容得下他一人。 “鬼才喜欢你。”她怨怒地瞪著他碎道。 “言不由衷。”夏侯碞笑了,声音在喉间缓缓震动,古芷萸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震到了。 “你少自以为……” 夏侯碞没让她骂出口,准确地吻住了她。 迸芷萸瞪大了眼,浑身僵直,双拳紧握,他把她当成什么了?竟然敢这样对她? 她说不上来此时的感觉,只觉得脑门轰轰作响,心口也发热,整个人都因这个吻而急速发热、膨胀。他温柔的吮著她,像个顽皮的孩子与她的舌嬉闹著,当他轻柔地含住她的丁香舌尖时,她倏地倒抽一口气。 迸芷萸傻了,他……究竟在干什么?羞愤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想推开他、想尖叫,却又隐隐为他的温柔所感,他……让她心悸。她从未与男人这么亲近,他的男性气息自口中完整的袭入她的,直达心口。一种痒痒的、酥麻的异样感觉骚动著她,让她脑中一片浑沌,像只受惊吓的绵羊,只能张大眼眸微抖著。 “唔……”古芷萸喉头一紧,她快要晕过去了。她……她发现他的手,竟然……竟然抚上她的胸,满满地罩住她的浑圆。 不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不是青楼女子,更不是可以任人轻薄的女子!他……他简直是在侮辱她!她好气、好恼、好想推开他,但软绵绵的身子丝毫使不上力……“芷萸……”他终于离开让他恋恋不舍的芳唇,两泓深情的眼眸注视著她,看著她两颊的嫣红,他忍不住又想吻上她。 “不……不要!”古芷萸终于找回声音、唤回力气,她猛地朝他一推,见他又要扑上,情急之下两腿一踢,只闻他一声哀嚎,她没多想便软著脚爬起,往洞外冲出。 “噢……芷萸……”她,她哪来的蛮力?竟然一脚踢中他的命根子,他疼得冷汗直流,弯著身子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离开。 迸芷萸盲目地跑到溪边,冷瑟的寒风让她浑身一颤,与脸颊上的热烫成了强烈的对比。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两手抚上自己烫得吓人的双颊。 “天……”她喃喃自语著。 夏侯碞吻了她,他吻了她!她脑中只有这个念头,又羞又恼的情绪,让她努力拍打著脸颊,想拍掉那种燥热感,却又在想起他温柔的唇时,热度直升。 她……她那么讨厌他,他怎么会喜欢上她?而她……又真的那么讨厌他吗?如果真的讨厌他,为什么又让他吻她?古芷萸觉得心里好乱,她反覆在心中自问,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让自己心安的答案。 “你……好狠……”夏侯碞的声音突地在她身畔响起,她原地惊跳了下,她竟专心到完全没发觉他已追到身边。 “你……你不要过来。”她抚著脸,摇著头不断后退。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她现在不想面对他! “你后面是溪,别再退了!”虽然痛楚仍在,他却更怕她摔落水中,“我不靠近你就是了。” 比底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看不清她的。在这样看不见对方表情的情况下,尴尬的气氛似乎也减少了许多。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古芷萸放开抚在颊边的手,晶亮的眸子瞪视著他,虽然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相信自己的声音已传达出她的愤怒与不满。 “我喜欢你。”夏侯碞执意表白。趁著这漆黑,他可以尽情地发泄他的情感,且不容被拒绝。或许他有些玩世不恭,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是一旦确定自己的心意,他便不再逃避。 “别开玩笑了!”她呐呐的说著。他总是欺负她,怎么可能会……“我像喜欢开这种玩笑的人吗?”他灼热的眼在黑暗中放肆的燃烧著。 “像。”她的回答让他顿感挫败。 “要怎样你才会相信我?”他又向她靠近了些。究竟,要怎样才能证明他是认真的? “我……”要怎样她才会相信他?她也不知道啊!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因为他的情感如浪潮般拍击著她,让她无法好好的理出头绪。 就在她茫然想著的同时,他已无声无息地来到她面前,一把攫住她,强迫地望进她眼里,“我是说真的。”他再度霸气的吻住她。 这女人真麻烦,他平日是很爱用话来激她,但是,这种事怎么说也说不清。他一时也想不起这么多甜言蜜语来打动她的心,吻她是最快的途径了。 她……的味道真的太棒了。像会让人上瘾似的,他不断地探索她唇中的芳香,也因他的沉醉,原先霸道的吻一转为柔情的细吮。他轻柔地含著她柔润的下唇,满足的啮咬著;右手拖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稳稳的带入怀中。 他的改变让她震撼,他的告白,让她心跳加速。他的吻让她有种被宠爱、被呵护的感觉,整个人晕陶陶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飘起来。 原先张大且不知所措的皓眸,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合起,握紧的双拳慢慢松开,完全陷入迷茫之中。 夏侯碞的吻,像慢火持续加温。古芷萸只觉得身体又开始发热,呼吸开始急促,他……他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觉得浑身发软,好似闻了迷香般。 第七章 他终于放开她,布满的眼睛紧锁住她。 “你是我的。”他宣告。 迸芷萸说不出话来,她用不一样的眼光审视著眼前的男人。一直以来,她只把他当成爱戏弄她的臭男人。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似乎忘了过去对他的感觉,此时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属于男人的魅力,让她再也无法移开视线,只能……只能像个被下了咒的傻瓜,直愣愣的瞧著他。 她……是他的?这是什么意思?迷糊的脑袋努力的思索著这句话的意思。 “以后,你只能是我的。”怕她不明白,他再次重申,“也就是说,你不可以嫁给我二哥!” 迸芷萸的意识慢慢回复,她抗议道:“我从来没说过要嫁给你二哥!” 夏侯碞开心的咧嘴笑了,“那就好,总之你只能嫁给我!”他命令般的语气让她的脸皱了皱。 “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嫁给你?”她就是讨厌他霸道的口气,好像什么都该顺著他的意。哼,他算什么!罢才才觉得他像个男人了,如今想来,他还是一样令人讨厌嘛!总是爱用命令的口吻说话,一点都不尊重她的想法。 “我说的。你已经被我吻过了,所以,你是我的人了!”他得意的揽她入怀。 “谁是你的人?”她在他怀中强烈挣扎著,“不要自以为是!” “你说什么?”夏侯碞恼怒地将她拉开些,以便望进她眼底,“你都让我吻过了,还想嫁给别人?”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太可恶了! “我谁都不想嫁,不行吗?”她摆月兑他的钳制,脾气也冒上来了。 “不行,你得嫁给我。”他也不高兴了,嫁他有这么痛苦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讨人厌!凭什么命令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可以任意玩弄的泥女圭女圭吗?”她气呼呼的瞪他,“为什么你就不能尊重我一点?” “我很尊重你啊!”他无辜地反驳。 “你哪里尊重我了?”她气恼地推他一把,开始数落,“你……你先是……先是对我……不轨。”好难启齿喔,她又羞又窘,“然后现在又规定我非你不嫁!天下还有谁比你更不讲理的!”明明在生气,语调却像在撒娇。古芷萸咬住下唇,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奇怪。 原来她是在闹别扭,夏侯碞心情豁然开朗。她不是不想嫁给他,而是不喜欢他的方式。呵,这么说来,只要他改变态度,她就愿意嫁给他啰? “那如果我讲理,你是不是就答应嫁我了?”他又靠近她,活像个登徒子。他就是爱看她又羞又气,杏眼圆瞪的娇俏模样。 “你……”古芷萸又惊又急,抬眼一瞪才发现他的脸又近在眼前,猛地一退,脚下一空,“啊!” “小心!”夏侯碞往前一窜,准确地抓住她乱挥的手,微一使力,又将她纳入怀中。啧,再这样下去,他会考虑将她绑在腰带上了。 发现自己又被他揽在怀里,古芷萸双颊一热,“谁要你救我!” “别推,小心真的摔进溪里,别忘了我们好不容易才烘干身上的衣物。”他体贴地说著,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些。 他的温柔让她愣了愣,推开了他的怀抱,才发现周围的气温低得让人受不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黑暗中,她低垂著头,他直愣愣的瞧著她,忍不住抱怨月色不够明亮,想贪看佳人的容颜也不可得。 突地,夏侯碞眼角瞄见火光,大手一捞,将古芷萸又锁入怀中,听到她惊呼一声,赶忙捂住她的口,身形一闪,便往另一侧退去,隐入黑暗丛林之中。 迸芷萸挣扎著,天啊,想不到他是这样的禽兽!竟然……想把她拖入黑暗丛林之中……“别动,有人来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死命反抗,只好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警告。 迸芷萸一愕。呃,是有人来了,而不是想对她乱来?她忍不住耳根一红,对自己的想入非非感到羞愧,瞬间静了下来。 夏侯碞见她冷静下来,于是松开她的口,却仍然紧贴著她,静静的躲在暗处观望来人。 “搜搜看!堡主吩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高举火把的人群骚动著,亮晃晃的火光将原本阴暗的谷底照得恍如白昼。 “应该是那帮黑衣人为了找我们而来的。”夏侯碞拥著她,在她敏感的耳垂边低语。 “嗯。”含糊的漫应一声,古芷萸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全系在他身上。他……非得这样抱著她吗?想离他远点,却又舍不得。 “糟了,山洞里的火未熄。”被他们发现就不妙了。 “嗯。”古芷萸依然愣愣的点头,心思不知飘向何方。 “你在想什么?”夏侯碞蹙著眉问著,心里则盘算该如何躲过这帮黑衣人的追杀。 “嗯。”她心不在焉的回答。 对于她的敷衍,他有些不高兴。在他怀中,她究竟还在想什么? “不准你胡思乱想!”他不满地轻咬了她的耳垂,惹来她一声低呼。 “嘘!”他瞧了搜索中的黑衣人一眼,“幸好没惊动他们!” “你究竟在干什么?”古芷萸恼怒地抚上被他啃咬的耳垂,觉得脸又红了。若不是顾及黑衣人,她真想狠狠踹他一脚。怎么她从来都不知道他是这么……这么不知羞耻!老爱占她便宜! “谁叫你发呆!都什么节骨眼了,还魂不守舍的。” “你……” “别说了,瞧,他们发现洞内的火堆,这下咱们无路可躲了。”看著喧哗的黑衣人,夏侯碞在心里快速的盘算著。 “我们跑不了的。除了那个山洞,这里根本没地方可躲。”谷底的地形十分奇怪,他们落下时被长出崖边的大树撞到而弹落水中,爬上岸后,四周是浓密的树林,却没有容身之处。 这里的树林虽然广阔,却不足以让人躲藏。每棵树的树干都不粗,枝叶也不茂盛,虽然密密麻麻长满了树,立身其间却让人可以一眼望穿。若非现下一片漆黑,他们早已被发现。 山洞前已亮如白昼,若再拖下去,等黑衣人四下搜索,他们肯定无处可逃。若要硬拚也许可以突出重围,但黑衣人人数众多,夏侯碞不想冒险一试。 “那就拚一拚吧!”古芷萸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白天时没查探四周的地形,此刻就算想逃,也不知该逃往何处。黑衣人寻来的方向定有回到崖上的出路,但那里已被严密监控,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不。”夏侯碞反对,“非不得已不要正面冲突。咱们往这片树林后方退吧!”回头望了望黑暗的空间,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 “如果没有退路,黑衣人一样会将我们团团包围。”黑衣人步步进逼,他们总有被擒的一天。若真的有那一天,她宁可此刻放手一搏。 “也许有路可退也不一定。你想想,他们从那一边下来,这表示什么?也许另一方也有路可以回到崖顶,对不对?” “黑衣人会这么笨吗?会让我们从另一条路逃走,不可能的。”她摇摇头不以为然。 “也许他们只知道那一条路。芷萸,咱们试试看吧!”也许他有私心,想再和她独处一阵子。宁可选择不可知的路途,也不想冒险。 听著他的声音,让她有些动摇了。他难得这么和善的征询她的意见,让她很难拒绝。如果……如果他像往常那样自以为是的命令她,她也许会坚持反对。但……“好吧,就试试看。”她同意了。 夏侯碞在黑暗中扬起了嘴角,这小妮子果然是吃软不吃硬,难怪以前老是惹来她的抗议与怒气。原来,她要的是他的温柔与尊重。贼贼的一笑,他好似抓到她的弱点了。 在黑衣人渐渐靠近的同时,两人灵巧无声无息地往后退去,隐入更黑暗的丛林之中。 沿著崖壁而行,小心地穿越生长得凌乱却又自成一格的树林,夏侯碞与古芷萸迈向未知的旅途……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若非内力极佳,此刻想逃出简直难如登天。 夏侯碞紧握著古芷萸的手,想起她刚才还别扭的要挣月兑,若非他的一句:“牵著你,我才放心。”她肯定死也不让他牵著。 她看不见他上扬的唇角,更察觉不出他心中的得意。若是往常,他肯定会说:“给我牵一下又不会怎样,反正我都吻过你了!” 但是他知道此话一出,她肯定与他没完没了。于是,现在他学聪明了,要掳获美人芳心,一定要投其所好。既然她吃软不吃硬,他就和她来软的。刀子口豆腐心的她,肯定无法拒绝他。 夏侯碞赶忙用手捂住口,深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发誓,他会慢慢的打动她的心,总有一天,他要她亲口承认爱他。 “好像……没有出路。”她被他牵著,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所有的感觉全在他牵著她的手上。若不找些话题,她会尴尬死的。 他们沿著崖壁边往前行,好几次都险些绊倒。但,真正让她担心的是,这会不会只是一条没有出口的死路?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头面对那些围剿的黑衣人? “只要还没到尽头,我们就继续走。”突地,眼前的密林变得稀疏了些。夏侯碞忍不住轻呼:“你看到了吗?这里宽广了些。” “有什么用?我们根本找不到离开这里的路。”白天都不见得能找到出路,更何况是在漆黑之中! “不要沮丧,能够往前走总是有希望的。”他紧握了她的手,给予鼓励。 靶受到他传来的温暖,她闭口不语。心,有些混乱。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给她一种不太一样的感受,好像……变温柔了,但他这样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一道疾风扑来,夏侯碞一惊,搂住迸芷萸往后一闪。 第八章 “啊!”古芷萸低叫一声。 黑暗中,看不清楚刚才险些撞过来的是什么,等夏侯碞凝目一视,才发现那是一只大鹏。大鹏自他们身边掠过,灵巧地向上攀升,直至隐没在高不见尽头的绝壁之间。 “好大的一只鹏。”古芷萸从没见过这么巨大的鹏,险些吓晕。 夏侯碞一声不吭,静静地思索著。 “你干嘛不吭声?没看见那只大鹏吗?”她疑惑地仰头望他。 “看见了。”他带著她急奔至绝壁之前,仔细观察著。 见他的表情十分严肃,她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你注意看看山壁上有没有可以踩踏的坑洞,咱们有希望逃出这里了。”厉目一扫,他发现绝壁上能够踩踏的坑洞十分稀少。若有,也相距甚远。那样的距离,是以前的他无法办到的,但,吃了‘紫金灵果’之后,他功力大增,这点困难应该难不倒他! 内力一提,夏侯碞拔身而起,一手揽住迸芷萸的腰,带著她一同飞跳至绝壁中的一处突出的石面上。 迸芷萸惊喘一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本能地向他偎去,两只手也环上他的肩,将自己交给他。只是在意识到他与她正站在仅容一人的窄小石面上时,她几乎要失声惊叫。 “这……” “怎么了?”他的气息就在她耳边。 “我们站在这里干嘛?”这样不就会被发现了吗?她不懂。 “我们还要继续往上跳。”胸有成竹地仰头一望,夏侯碞一提气,将她拦腰一抱,惹得她又是低呼。 “你干什么?”嘴上问著,手却也环得死紧,深怕他一松手,她就要掉下去摔成烂泥了。转念一想,不对啊,她也有武功哩!于是她松开手。 “别放手。”他低喝一声,“我不知道往上跃的石块还能不能够容纳咱们俩,所以只得如此。你最好抱紧我,我怕待会儿一有闪失会松手把你摔下。”他的低言恐吓让她倒抽口气,赶忙抱紧他。 一抹贼笑爬上他的唇畔,警觉到黑衣人已向此处慢慢移来,再也不容犹豫,他看准石头之后又往上跃去。 迸芷萸只觉冰冷的寒风刮过耳边,除了抱紧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向上跃了五次,他们已离地面甚高。她偷偷地向下瞄去,呼,幸好天色晦暗让她无法看清究竟有多高,否则她一定会晕过去。本来,她是不惧高的,但自从从崖顶这么跃下一次,她就发誓再也不做这种蠢事了,天知道她当时是哪来的勇气与他一起往下跳的。 夏侯碞脚踏石板,轻喘口气。抱著古芷萸再提气往上纵,这对他是极大的考验。虽然‘紫金灵果’让他增加了几年的内力修为,但毕竟他背部受过重创,此时如此耗损体力,对他来说仍是沉重的负荷。 蓦地,一只带著浅浅香气的手探上他额际。 迸芷萸柔声道:“你很累,是吗?”指间传来微凉的湿意,知道他沁出不少汗水。 “不累。”他低头望著她,带著一抹温柔的笑。 “还逞强。”她不相信地睨他一眼,神态娇媚。 夏侯碞但笑不语,仰头看了一下,“应该快到了。” “快到崖顶吗?”她实在不懂他费尽千辛万苦跃上这么高的崖壁是何用意? “不,要到崖顶恐怕不容易,但至少半山腰是没问题的。”暗自调息内力,夏侯碞低声道:“抱紧一点,我要再往上跃了。” “好。”她听话地又靠向他,几乎将头枕在他宽阔的胸膛。 靶受到她全心的依赖与信任,夏侯碞带著一抹愉悦的笑容,继续向上跃去。 迸芷萸在心中默数,直到又往上跃了六次,才听他呼口气道:“总算到了。”他将她放下时,她一惊,深怕会踩个空。 “别怕,这里是个壁洞。” “壁洞?”古芷萸讶异地站稳脚步,这才定眼一看。 可不是吗?他们正立于洞口呢!往下望去,只见下方好远好远的地方微闪著火光,清楚地看见黑衣人移动的路线,他们几乎已来到崖壁之前。 迸芷萸忍不住笑了,“你看!”手往下一指,“他们怎么也猜不到我们竟然在这上面望著他们。” “当然!我想,就算是大白天,由下往上望也无法判断出这里有一个不算小的壁洞。”因为距离太过遥远,由下往上望,顶多会以为是个小坑洞吧。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壁洞的?”古芷萸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夏侯碞摇摇头。 “什么?你不知道?”她简直被他搞糊涂了。 “刚才不是有只大鹏吗?”见她点头,他才又道:“我看那只大鹏往崖壁的方向飞,却不见它折回,所以脑筋一动,猜想崖壁上或许有一些可供栖息的山洞,所以才会试试看。” “那如果没有壁洞呢?”她简直不敢相信,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他竟然敢尝试?如果他丧失了力气,再也无法往上跃又下不去了呢?她光是想像便脸色发白,直打哆嗦。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看出她的惊慌,他揽抱住她,笑著道:“我们已经无路可逃了,不是吗?既然都是死,我宁愿带著你姑且一试。” “你……”她很想骂他行事鲁莽,但他温暖的怀抱让她失了神,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她没有抗拒他的拥抱,他心里一乐,牵起她的手往洞里走,“走吧!我们去看看这洞里到底有些什么。” 迸芷萸很想,也觉得应该要甩开他的手,但却怎么也无法真的甩开他的紧握。望著眼前黑暗的洞穴,她竟有种与他携手共同走向未知人生的错觉。 会吗?会是这双手引领著她走向未来吗?带著忐忑不安的心,她默默地被他带进未知的世界……※※※ 幽暗的洞内,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走在前头的夏侯碞突地停下脚步,像在思索著什么。 “怎么了?没路可走了吗?”古芷萸不安地问著,娇柔的嗓音在山壁间引起回音,吓了她自己一跳。 夏侯碞没回答,伸手在山壁上一探,突地,他笑了笑,“天无绝人之路。”巧妙地一闪,原来山洞深处有一个窄缝,穿过后是一片宽敞的空间,只不过仍是伸手不见五指。 夏侯碞掏出打火石,扯下衣服下摆将其卷成条状,打算点火照明。 “什么都看不见。”古芷萸喃喃自语著,下意识更抓紧夏侯碞。 “别怕,若有什么怪东西,是不可能在我们进来之后还不采取饱击行动的。”他边点火边安抚她。 “是吗?”她虽然仍是害怕,却也相信他所说的。 一道火光倏地亮起,古芷萸一时适应不了地合上眼,再一睁眼,马上被洞内的景况吓了一跳。 “这里……怎么可能?”古芷萸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四下察看著。 夏侯碞也挑了挑眉,环顾四周,“简直像有人居住饼一样。”他下了结论。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虽然看起来很干净,却没有任何可供利用的东西。古芷萸有点失望,本来以为可以待在这里躲一阵子的。 夏侯碞高举手中微弱的火光,眼尖地发现又有另一个通道,“你看,还有一条路可走。”说著便又要往前走去。 “等一下,我们是在这座峭壁里,这样走下去会走到哪里?”她扯住了他的衣袖,不愿意再往更深处走去。 “也许有出路也不一定。”他又执起她的手。 “我不要走了。”有点任性地甩开他的手,她咕哝著:“我们等黑衣人走了再跳下去就好了,反正循著他们来时的路就可以回到崖顶了,不是吗?” “你想冒那个险?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虽然咱们的内力已略有增加,但寡不敌众的道理你总懂吧?”看著手上的火已快熄灭,他有点心急了。 见她点了点头,他怜惜地将她拉至胸前,低下头在她唇上一吻,大掌抚上她细致的脸蛋,柔声道:“我们会没事的。” 面对他的温柔,她傻傻地点头,任他牵著她的手往前行。 被动地被他牵著走,古芷萸一手抚上发烫的红唇,想著他刚才温柔的吻,脸蛋有如火烧。 他……这样的他让她毫无招架能力。脑海里回忆起夏侯严曾说的,夏侯碞也有属于他的温柔呵!一颗心,就这样急促地跳动著,再也无法平静。 “在想什么?”他的气息突地直扑而来,让她一吓。 “没……没什么。”她几乎不敢抬眼瞧他。 “我想,我们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夏侯碞沉吟了会儿,“不知这样的路还要走多久,若是烧光了身上的衣物还找到出口,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那怎么办?”古芷萸暗恼自己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能胡思乱想,赶忙振作起精神,担忧地问。 “依我看,现在的路满宽敞的,不如施展轻功会快一点。”夏侯碞当下做出决定,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近一些,两人快速往前飞掠。 一路上曲曲折折地,连古芷萸的衣摆也被撕扯下来以供火烧照明。就在他们开始怀疑这条山路根本没有尽头时,眼前竟出现一片光亮。 两人精神为之一振,出了洞口才发现竟立于山麓之巅。 “这里是?”古芷萸错愕地环顾周遭。 “奇怪了。”夏侯碞审视地形后,才道:“刚才并不觉得有向上攀升的感觉,可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的确是横越了一座绝壁。” “那条路不知是谁开挖出来的,太不可思议了。”古芷萸暗暗佩服。 “也许有人因好奇而一路挖掘,最后发现尽头竟是一座高深的崖壁吧!”夏侯碞没怎么在意那条山道的由来,他只在乎此时身处何处? “那挖路的人不就白费力气了?”没注意他的手仍牵著她的,她问。 “我们还得感谢他的白费力气呢!”他丢弃手中焚烧殆尽的残星,决定尽速离开此地,“我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来到山脚下的一座小茶亭,两人疲惫至极地坐下来休息。 “客倌,请慢用。”店家端了简单的茶点过来。 “请问,这山麓之上可有什么神秘组织?”夏侯碞乘机向店家探问。 店家一愣,小心地四下观望后才低声道:“客倌,您是外地人吧?来到这里您可要小心点,那荒月堡可不是好惹的,最好别接近啊!”说完,赶忙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夏侯碞和古芷萸错愕地对望一眼,谁也没多说,匆匆地填饱肚子便离去。 “想不到竟然是荒月堡。”夏侯碞怎么也没想到黑衣人就是荒月堡的人。以荒月堡堡主和夏侯严的交情,没道理啊! “会不会还有另一个组织?”古芷萸也不懂。 “先赶回府和二哥商量。” 两人在市集买了两匹马,飞快地赶回夏侯府。 ※※※ 才回到夏侯府,便发现府里为了找他们俩已乱成一片。 “芷萸,你回来了!”夏侯芊激动地冲上前握住迸芷萸的手,几乎要落下泪来,“我们好担心你们。”然后,古芷萸、夏侯芊和柳潆便‘聚会’去了,留下夏侯家的男人在厅堂内共商对策。 原来他们在他们失踪隔日便在古芷萸房内发现字条,立刻猜到她可能被拐骗出府。夏侯儒林随即命令夏侯喾及夏侯严前往字条上的地点查探,发现现场有打斗的痕迹,于是为两人的状况担忧不已。 “荒月堡,绝不可能。”夏侯严拧著眉心,不相信。 “二哥,荒月堡内的大牢盖在何地?”夏侯碞必须求证。 “一座绝壁之上。”夏侯严的回答证实了夏侯碞的说法。 “那就没错了。”夏侯碞转向端坐上位一脸严肃的爷爷道:“爷爷,您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严儿,你认为呢?”夏侯儒林看向夏侯严。 “爷爷,我认为此事大有蹊跷,也许另有隐情。”夏侯严沉思道:“荒月堡没理由与我们为敌。”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事实摆在眼前。”夏侯儒林也是一脸的不解。 “也许有人出钱要荒月堡代为夺取‘虚谷剑谱’也不一定。”夏侯碞揣测道。 “那会是谁呢?这剑谱人人都想夺得,追查的范围太大了。”夏侯喾终于出声。 “爷爷,需要我跑一趟荒月堡求证吗?”夏侯严决定去问清楚。 “不!”夏侯儒林反对,“若荒月堡真想与我们为敌,你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况且你武功不济,若被擒住,岂不成了对方交换的条件?” 夏侯严一听,脸色黯然地噤声不语。 “爷爷,依我看,剑谱已被荒月堡夺走,不如放出风声,让武林人士将矛头转向荒月堡。”夏侯喾提出建议。 “嗯,这办法可行,就这么办。”夏侯儒林颔首。 夏侯喾随即离开厅堂,著手进行。 “碞儿。”夏侯儒林看向夏侯碞,“你这次做得很好,没让芷萸受到伤害。” 得到赞许的夏侯碞,才正感到得意,谁知夏侯儒林又道:“这次总算是有惊无险,昨日宫里派人送了信来,说几日后你爹娘便会回来,届时严儿和芷萸的婚事便可以举行了。” 夏侯碞闻言一愕,夏侯严则面露微笑。 “爷爷,这太匆促了吧?”夏侯碞心急地道。 “怎么会呢?我还觉得这婚事拖太久了呢!严儿,你认为呢?” “是的,爷爷。”夏侯严赶忙应道。 夏侯儒林抚须大笑,“太好了!继喾儿和芃儿之后,连你也要完婚了,碞儿,你可要加把劲,也许你的好事也不远了。” 夏侯碞说不出话来,他是不会放弃古芷萸的。只是,面对爷爷的喜悦,他又该如何说出口? 萧索地,他跨出厅堂。 夏侯严注意到夏侯碞的落寞,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离去,心里有著不安的预感。 ※※※ 棒日。 花园里,古芷萸、夏侯芊和柳洁正谈笑著。 “哇,真是上天保佑,你和四哥竟然能安然无恙的逃出来。”夏侯芊瞪大了眼,啧啧称奇。 “我也是这样想呢!”古芷萸脸蛋绯红,忆起那时与夏侯碞相处的一切,心便有如擂鼓地猛跳著,可是她不敢说出口。 “你们都在这儿啊?”夏侯严带笑的嗓音响起。 “二哥,你来啦?”夏侯芊蹦蹦跳跳地奔至夏侯严面前,“你来迟了,都没听到芷萸说她和四哥如何穿越一座绝壁逃出来呢!” “哦?是吗?”虽然已由夏侯碞口中得知一些,但他仍是不点破她笑著。温柔含情的目光紧锁住迸芷萸,道:“你还好吧?” 迸芷萸被他望得很不自在,却又不得不回答:“我很好,总算捡回一条命了。” 夏侯芊来回地审视两人,调侃道:“二哥,我看你是怕芷萸回不来,你就要孤家寡人一个了吧?” “你这小孩子懂什么。”夏侯严含笑地瞪她一眼。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她抗议道:“我未来的‘二嫂’可是和我同年的小孩子呢!” 夏侯严笑意更深,他都忘了古芷萸才十五,还是个小女孩呢!他想,他必须更小心照顾她才是。 第九章 迸芷萸被两人的你来我往搞得窘迫,她……她不想嫁给夏侯严啊!为什么就没有人来问过她的意思呢? 在一旁含笑倾听的柳潆将古芷萸脸上复杂的表情看在眼里,隐约察觉事情不太对劲。 “芷萸又还没答应要嫁给二哥!”夏侯碞突然出现。他听说她们在这里,才正想来找古芷萸确定她的心意,不料远远地便听到二哥和妹妹在讨论著‘二嫂’,于是他忍不住出口打岔。 “四哥,你怎么这样说呢?!二嫂不嫁给二哥,难道嫁给你吗?”夏侯芊依然是一脸的笑,无心的话却让夏侯碞火气冒了上来,不吐不快。 “嫁给我难道就不行吗?”夏侯碞不服气地回嘴。 夏侯严的笑僵了僵,沉默地注视著夏侯碞,想从他眼里看出这句话的真实性有几分。 “四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夏侯严虽然生气,语气却仍是温和。 “你还不懂吗?凭什么她就一定要嫁给你?你们有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夏侯碞知道自己不应该如此莽撞,但他真的不想放手啊!他不该抢二哥的新娘,但他也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 况且,他与古芷萸虽然没有山盟海誓,但曾经共患难的一切,在在让他觉得她对他也有几分情意,使他更不愿轻易放手! “你喜欢芷萸?”夏侯严认真地问。 “是,我喜欢芷萸,芷萸也喜欢我,不然她不会让我吻她!”夏侯碞决定豁出去了。 夏侯芊惊喘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瞟了古芷萸一眼,只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说……什么?”夏侯严扬高了语调。 “我说我吻了她了。所以,她该是我的新娘,不是你的。” 夏侯严深呼吸了几下,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淡淡道:“那也不算什么,只不过是个吻而已。况且,一定是你强迫她的。这件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以后也别再提了,记住她将是你的‘二嫂’,请尊重她的身份。” “绝不!二哥,我什么都可以依你,就这件事不行!她是我的人,我要定她了!” 夏侯芊大气也不敢吭一声,只能暗自庆幸爷爷及大哥不在场,否则这场家庭风波将会更严重。 “夏侯碞。”夏侯严真的生气了,他维持著仅存的理智,沉声道:“莫非你以暴力侵犯了她?” “那是你情我愿的事,怎能说是侵犯!”夏侯碞双拳紧握。 “四哥,你怎么能这样做?!她是我们的二嫂啊!”夏侯芊脸色发白地责备著。 “我就是不要她当我二嫂,我要她当我的妻子!”夏侯碞不甘心,凭什么他就不能得到古芷萸。 夏侯严还想再说什么,眼角却瞟见古芷萸苍白且茫然的表情,心里一痛,趋前道:“芷萸,你怎么说?” 夏侯碞这才发现古芷萸的不对,于是往前挤开二哥,一手扶住她,关心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那神情出奇的温柔。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古芷萸含幽带怨地睨著他。 “我……”夏侯碞哑然,“难道你不喜欢我?”他几乎屏息地问,“难道你想嫁给我二哥?” “我没有这么说。可是……”古芷萸十分不安。她是喜欢夏侯碞,但是要她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是不可能的啊!扁是看见夏侯严受伤的神情,她便于心不忍。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若不表明自己的心意,爷爷就会把你嫁给二哥了,你知不知道?”夏侯碞急了。 夏侯严面无表情地看著,维持最后的风度问出一句:“你真的不愿意嫁给我?” 迸芷萸嗫嚅地看向夏侯严,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不会嫁给你,因为她喜欢的是我。”夏侯碞霸道地环上她的腰,此举却激怒了古芷萸。 就算她真的喜欢夏侯碞,她也不要他用这种蛮横的态度宣告出来,太不尊重她了! “我……我谁也不嫁!”古芷萸终于喊出这一句,用力地挣开夏侯碞的怀抱。 “你说什么?”夏侯碞死瞪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谁也不嫁!你们为什么从来都不问问我的意见?为什么要擅自替我做决定?”古芷萸眼眸含泪,抖著身子呐喊。 “我不是问了吗?我问你要嫁我还是嫁他啊!”夏侯碞也生气了。 “你这是在逼我。”她瞪他。 “我逼你?”夏侯碞忘了古芷萸吃软不吃硬,一急之下便道:“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忘了那个吻……” “够了!”古芷萸奋力地推开夏侯碞,“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他这样说,别人会把她当成什么?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夏侯碞脸色惨白,瞪著眼看古芷萸,“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侯严看著古芷萸的反应,心里安心了些,以为古芷萸并不喜欢夏侯碞,随即严厉地对著夏侯碞下逐客令:“听到没有,她不想见到你!你还不快走?” “你真的要我走?”夏侯碞死命地盯住她。 “你走!”古芷萸双手捂住眼睛,大喊。 “好!我走!”绝望地注视她最后一眼,他随即离开众人的视线。 迸芷萸双肩一垮,开始哭泣。为什么会这样?这兄弟俩都要她?她是该哭或该笑?而该死的夏侯碞竟然在大家面前嚷著他吻了她!让她好难为情,为什么他就学不会尊重她呢? “芷萸,别哭了。”夏侯严温柔地想拭去她的泪,“我会请爹尽快让我们举行婚礼,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妻子。” 迸芷萸猛地挥开他的手,“我也不要嫁你,我谁都不要!请你也走开,让我静一静好吗?”含泪的眼,疲惫的嗓音,让夏侯严一阵心疼,他黯然地点头离开。 “芷萸……”夏侯芊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轻唤她的名。 “芊芊。”古芷萸哭著抱住她。 “芷萸,我们三个好好谈一谈吧。你究竟喜欢谁多一些?”柳潆终于开口,虽然心里了然古芷萸喜欢的是夏侯碞,却仍想听她亲口说出。 “我不想谈他们。”古芷萸无力地道。 夏侯芊轻扯柳潆的衣袖,要她别火上加油,柳潆却回以自信的一眼,不理会她的警告。 “你光逃避是不行的,这样只会让情况更糟糕而已。”柳潆对上古芷萸的眼睛,坚毅地道:“你知道吗?爷爷已经决定等爹娘回来便让你和老二成亲了。” 迸芷萸瞪大了眼,怎么会这样?她都还没答应要嫁他哪! “怎么可以这样?!我……”古芷萸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我知道你根本还没确定自己的心意。”柳潆轻叹口气,“感情这种事是当局者迷,你究竟喜欢谁,难道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若不快点表明自己的意愿,就势必得嫁给老二了。”柳潆已由夏侯喾口中得知一切,而凭她敏锐的直觉,她不认为古芷萸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我……我只知道我不想嫁给夏侯严。”古芷萸颓然地握紧自己的手。 “那是不是表示你喜欢的是老四呢?”柳潆问,只见夏侯芊在一旁专注看著。 “我才不喜欢他!”古芷萸涨红了脸辩驳。 “你瞧你,一提到他就激动得跟什么似的。”柳潆了然地笑了。 “我……我真的很讨厌他!”古芷萸强调。 “那为什么要紧张?”柳潆更确定了,而夏侯芊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我……我没有。”可恶!迸芷萸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暂且不讨论你喜欢谁。”柳潆决定换个角度说,“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必须嫁入夏侯家?” “因为我师父当年的一句话。”古芷萸不想违背死去的师父,却又不得不反抗。 “事情没那么简单。”柳潆摇了摇头,“你师父除了想让你有个好的归宿之外,也是希望藉由夏侯府在武林上的权势,保护你这个无依无靠的小甭女。” “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的。” “但你师父不这么想,对吧?”见到古芷萸无奈地点头,柳潆才道:“你说你是不是非嫁入夏侯府不可?” “也许……也许有一天我会遇上另一个能保护我的男人,就像……就像二师父保护紫姊姊那样。”在她心里,依然憧憬二师父臧湱对紫姊姊的那种深情。 “但那毕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眼前你危机四伏,尽快嫁入夏侯府才是最明智的抉择。”柳潆带著无害的笑说著,让古芷萸一步步地掉进她所设下的陷阱里。 “大概是吧!”很不甘愿地,古芷萸点了头。 “既然要嫁入夏侯府,那你是不是该认真的考虑要嫁给谁?虽说长辈‘指明’要你嫁给老二,但那是你一生的幸福,你还是有权选择自己所爱。”柳潆和善的笑容底下,有著固执的死心眼,她相信古芷萸也是一样。 “我讨厌夏侯碞。”古芷萸坚持。 “好,那你就嫁给老二吧!”柳潆气她的嘴硬,威胁地说著。 “我……为什么就非得二选一不可?!”古芷萸也恼了。 “理由我刚才已经说了。”柳潆没好气地说著。 “我知道,只是……” “只是只是,你到底要死撑到什么时候?”别看柳潆平日带笑的模样十分柔顺,一旦发起脾气来也是很拗的。 迸芷萸被她激动的反应给吓了一跳,她虽然吃软不吃硬,却被柳潆难得的脾气给震得一愣,嗫嚅道:“我……”随即也扬高语声:“你那么凶干嘛?” “我讨厌你三心二意的样子,要说出自己喜欢谁有这么难吗?”柳潆质问道。 “为什么我就非得喜欢他们其中一个?”古芷萸和柳潆大眼瞪小眼。 “你明明就喜欢夏侯碞,有什么好不敢承认的?”柳潆叫道。 “我不敢承认?!”古芷萸指著自己,不可置信地几乎要尖叫出声,“我为什么不敢承认?” “好!要比大声是吧!”柳潆激动地拍桌而起,脸色因薄怒而显得红滟,“你让夏侯碞吻了你,对不对?” “是又怎样?是他不要脸,硬是……硬是吻我的。”一想起那个吻,古芷萸很没志气地红了脸。 “看你脸都红了!”柳潆指著她的脸,咄咄逼人道:“你坦白说,那种感觉是不是很棒?” “很棒?天啊,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古芷萸垂死挣扎著,打死她也不承认她是真的有点心动。 “好,你不承认是吧!想不到你这么没用,不过是个吻嘛!竟然不敢承认你也喜欢那个吻!你师父有你这种懦弱的徒弟,真是丢尽脸了!”柳潆决定使出最后一招,逼古芷萸承认。 “我……我才没有不敢承认!”古芷萸觉得自己气得头快炸了。 “那你说你喜欢他的吻吗?”虽然这么露骨的话让柳潆有些难开口,但是为了逼出古芷萸的真心话,只好咬牙质问。 “是,我是喜欢!但那又怎样……” 柳潆一击掌,高兴地回头拉著夏侯芊道:“听到了没?听到了没?” “我听到了!”夏侯芊好乐,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乐什么,但就是自然而然的跟著柳潆手舞足蹈。 迸芷萸看著兴奋的两人,觉得自己被耍了。偏偏说出口的话又收不回来,只能死瞪著柳潆和夏侯芊,扁著嘴重重地坐下。 柳潆一转身,换上认真的面容,恳切地望著古芷萸道:“芷萸,我一直认为你是喜欢老四的,只是你这人太倔了,怎样也不愿意承认,且固执地认为我们这是在逼你做选择。” “但你知道吗?女人最大的幸福,便是与自己相爱的人共度一生。我不希望你因为自己的拗脾气而造成遗憾,你若不爱老二,就要勇敢的拒绝,我一定会帮你的!”她紧握住迸芷萸的手,眼神闪闪发亮。 “我……”她是喜欢夏侯碞,也不讨厌他的吻。但,那就是爱了吗?古芷萸真的不懂啊! “是啊!是啊!”夏侯芊也跑到她身边喳呼著:“我也会帮你的!” 望著两人的支持,古芷萸感动得鼻酸,“可是……喜欢他的吻,就表示爱他了吗?” 柳潆偏著头想了想,“这样吧!我问你,如果是老二吻你呢?你想像一下那种感觉,然后再告诉我们。” 迸芷萸认真地思考著。其实她并不讨厌夏侯严,只是……若他要吻她?一想到夏侯严的脸庞凑近她的脸,她紧张地猛摇头,嘟囔著:“不好,不好!我不要!” 柳潆笑了,“你看吧!答案出来了嘛!如果是老四要吻你,你表面上虽然气恼得半死,心里却又如小鹿乱撞,对不对?”她调侃地道。 “你……”心事被拆穿的古芷萸,老羞成怒地骂道︰“我讨厌你!” 柳潆几乎笑出了泪,一脸受宠若惊地道:“哇,我不晓得你这么爱我耶!”说讨厌就是喜欢啰! 迸芷萸只能瞪著柳潆的笑脸,心里又羞又气,却不知该回答些什么。 柳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喘著道:“哎呀,我笑得好累哦!”她心情可是好得很呢! 夏侯芊轻拍著柳潆的背,咕哝著︰“若让大哥看到你这样子,不吓死才怪。”大哥最宝贝大嫂了,深怕怀有身孕的大嫂有任何差池。 “没办法啊!”纤纤玉指直戳上古芷萸的鼻子,“谁叫她这么固执!” “我哪里固执!我只是……”古芷萸的辩解被柳潆打断。 “你只是爱他在心口难开。”柳潆贼笑著帮她接下话。 “你……”古芷萸一张小脸红得像猴子,又急又气地大发娇嗔,“反正我说不过你!”说也奇怪,被柳潆逼出心意后,古芷萸才肯正视自己对夏侯碞的感情。 “芊芊你看,她也会害羞耶。”柳潆不顾她的红脸,继续捉弄。 “真的耶!”夏侯芊和柳潆笑成一气。 “好,你们两个给我记住。”古芷萸拿她们没辙,只能干瞪眼。 柳潆再度坐下,沉吟了会儿又道:“说真的,老二若知道他的准老婆被老四拐走,肯定气得吃不下饭。别瞧老二温文有礼的模样,其实也是很死心眼的。”一谈到感情,再豁达的人都会钻牛角尖。 夏侯芊和古芷萸也面露忧色,气氛霎时变得凝重。 “瞧你们担心的模样,真是的。”柳潆好似不觉得事情的严重性。 “其实……”古芷萸看了两人一眼,“我也没打算要嫁给夏侯碞。” “你都被他吻了,你以为你还能嫁谁?”柳潆气呼呼地瞪她一眼,怎么也搞不懂,看她明明是个水灵聪明的女孩,怎么一遇到感情的事,比她老公还别扭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女人家别扭总是正常的。一想到她那不苟言笑的老公,柳潆忍不住心里甜滋滋地。 柳潆的话,莫名地让古芷萸忧郁起来。她……才十五哪!为什么非得这么早嫁人不可呢?她的剑法都还没练好呢! 夏侯芊附和道:“对啊!而且我四哥人也不错,加上……加上他又很喜欢你,嫁给他,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迸芷萸有些迷惘地道:“潆潆,你十七岁才嫁给大哥,我现在才十五哪!不嫌太早吗?” “那倒是!不过,你们现在的三角关系太复杂,自然有不同的权宜之计。我看,你还是先表明自己的心思,我们再替你撑腰好了。”柳潆虽然信誓旦旦地承诺要帮古芷萸,心里却也没把握能成功。 夏侯府是武林名门,夏侯严和古芷萸的喜讯传出必会轰动武林,届时新郎倌若换了人,这……不是丢尽夏侯家的脸吗?柳潆蹙了蹙眉,咬牙暗忖,不管了,为了古芷萸的幸福,大不了逼著老公一起替她求情了。 “对啊,我们会站在你这边的。”夏侯芊虽然也认为爷爷及爹不会同意,却仍愿意为好友帮腔。 “可是,也许夏侯碞不是真的想娶我。”古芷萸脸色抑郁,真讨厌!她原本不是很排斥嫁给他的吗?怎么现在又担心他或许不是真心想娶她呢?尤其是她刚刚还那么凶地赶走他,他……会怎么想呢? “我四哥怎么可能不想娶你?!”夏侯芊夸张地叫著,“大嫂,你刚刚也看到四哥的反应了,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简直吓死我了。如果四哥不想要你的话,那他为何这么激动?”她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呢! 柳潆岂会不懂古芷萸那点小女儿心思,她笑了笑,“你放心吧!他那么喜欢你,就算你给他吃了再大的闭门羹,只要你稍微向他撒点娇,他就会心甘情愿的又回到你身边啦!”她都是这样‘对付’老公的。 “我才不对他撒娇!”古芷萸光用想的就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但他现在正痛苦著耶!”柳潆偷觑古芷萸一眼,又继续道:“如果我是老四,现在一定沮丧得去跳河了。” “你也说得太夸张了吧?”古芷萸扬起眉,不以为然地说著,眼神中却隐隐闪著担忧。 “对嘛,四哥才不会真的去跳河。”夏侯芊也摇头不表认同。 “拜托,谁说他真的去跳河了?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们想想,像他那么倔强的男人,在人前被自己心爱的女人赶走,你们想,他心里会有多难过?唉!他也真可怜,我想他就算不跳河,恐怕现在也站在岸边猛叹息了。说不定一个不留神,就失足掉入河里了。”柳潆说得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让古芷萸和夏侯芊听得胆战心惊。 “反正不关我的事。”古芷萸垂下眼,抿了抿唇,“谁叫他要破坏我的名节,大叫大嚷的说我是他的女人。”想起来虽然仍有气,心里却慢慢浮起一丝丝甜蜜的感觉,真奇怪。 “芷萸,我好怕我四哥真的会想不开……”夏侯芊率先中计。 “不可能!”古芷萸不安地啐道,心里的担忧却愈来愈强烈。 “芷萸,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就快点去安抚他吧!”柳潆牵起古芷萸的手,把她往外推。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怕你去晚了,就只能对著他的尸体哭啦!”柳潆吓死人不偿命地说著。 迸芷萸一听,也不再犹豫了,直接就往夏侯碞的居处奔去。 “我也要……”夏侯芊的身子被柳潆拖了回来。 “你去干嘛?” “我担心四哥他……”奇怪,大嫂何时变得这么孔武有力? “你去凑什么热闹?我是故意激她的!”柳潆的脸绽出一抹奸奸的笑。 “你真贼!”夏侯芊也忍不住笑了。 “谁叫她那么嘴硬。”柳潆得意极了,“咱们就等著他们的好事吧!” 两人的笑声清扬悦耳地传遍整个花园。此时,像无头苍蝇一样飞奔而去的古芷萸,怎样也听不到她们计谋得逞的邪恶笑声……※※※ 还没找到夏侯碞,却先遇上一脸郁郁寡欢的夏侯严。 “芷萸。”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轻唤。 迸芷萸尴尬地与他相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个很好的男人,只是,她心里已有了夏侯碞。感情的事,是没办法勉强的。 “你愿不愿意重新考虑嫁给我的事?”终于问出一直搁在心里的问题,夏侯严定定地注视著古芷萸,等待她的答案。 “我……”她可以给他答案,但却难以当面拒绝他。 “如果你觉得太匆促了,我们可以缓一阵子再成亲。”他不想逼走她,只好选择给她时间。 “不是的,我……”她究竟该怎么说才好? “打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娶你为妻。”温柔的眼神散发出让人无法抗拒的热情。 “可是你还不了解我。”古芷萸面对他的告白,更加局促不安了。 “如果你嫁给我,我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好好了解彼此,不是吗?”夏侯严纵使心里著急,仍是谨慎地问著,不愿吓坏了她。 “可是我……我心里……”差点咬到舌头,古芷萸几乎冒出了汗。 “你爱的是四弟?”他虽然心痛,却还是问出最担心的问题。 迸芷萸点了点头,忧虑地看著夏侯严愀然变色的俊秀容颜,挤出一句:“对不起,我……” “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错。”夏侯严黯然低语,“我可以再问你一件事吗?”见古芷萸点头,他才道:“你和他,是在失踪的那段日子里产生感情的吗?” “或许吧!”面对失意人,古芷萸只能用模棱两可的答案。实际上,她自己也无法肯定。 “如果……如果当初是我和你一起熬过那一关,今天你是不是会选择我?”激动的心情完全无法掩饰。 “我不知道。”虽然残忍,却是事实,古芷萸只能觉得抱歉。 “你说得对。不曾发生的事,谁也不晓得。”夏侯严的沮丧与失望再也无法隐藏。 “真的对不起。如果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古芷萸只能不断道歉,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他曾是个温文儒雅、从容自若的男人啊!现在竟然为了她而变得憔悴失意,她……真的满心愧疚。 “不要说抱歉,这样只会让我更难过。”看著她的泪水,他的心更痛。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不能属于他? 如果当初是他与她共患难,今天的局面是不是就不一样了?说到底,还是自己一开始就放弃了啊! 不行!他不可以这么快就放弃,他要争取到底!就算她心里已经有了四弟,但只要她还没嫁给四弟,他就还有机会!这是他第一次对女孩子动心,绝不愿轻言放弃! “我不会放弃你的,只要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我会争取到底!”夏侯严激动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芷萸,别急著拒绝我。我相信我对你的感情绝对不会少于四弟,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会证明我的感情。” “你不要这样。”古芷萸吓坏了,一向温文有礼的夏侯严竟然失控到这种地步,“我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夏侯严怒吼出他的愤慨,“为什么你愿意接纳四弟而不愿意接纳我?我并不输给他啊!”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莫非你嫌弃我不会武功,无法与你相匹配?” “不是这样的,你不要乱猜。”她好害怕,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那你就给我机会!不要这么快就否定我。”渴求的眼直锁住她,不让她逃避。他犹做困兽之斗,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 “痛……好痛……”肩上传来的痛楚让古芷萸落下泪来,讶异武学不佳的夏侯严怎会有这么强劲的力道。 看到她落泪,他才惊觉自己的莽撞,“对不起!”赶忙放开手。 “我……我先走了。”古芷萸像只受惊吓的兔子,只想赶快逃离。 “答应我,给我机会!”在她身影消失前,他用力地喊。 不敢停留,古芷萸飞快地朝前奔去。 夏侯碞,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她在心中呐喊著。为什么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却遍寻不著他的人影?她好无助! 夏侯严的坚持让她无法招架。本以为像他那样的男子会很有风度地成全她和夏侯碞,谁知在他温文的背后,有著更强硬的执著。 望著古芷萸离去的身影,夏侯严苦涩地转回房里。 成全?不成全? 如果她真的爱著四弟,他不退出行吗?娶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三个人是不是会痛苦一辈子? 但他不甘心哪!只要还有希望,他就不放弃! 寂静的后院有一口枯井。草创之初的夏侯府,全家上下的饮用水便是来自这口井,随著岁月的流逝,这口井渐渐干涸了,也改由后门往北一带的小溪中取水。 由于少了取水的用途,这口井也荒废了,连带的后院也跟著冷清起来。平时,府邸的人鲜少会来此,徒留一口井感叹著今非昔比的际遇。 井边有间小房,原先是当厨房用,但府里人口扩增之后,窄小的空间已不敷使用,重心也慢慢转移至前院的大厨房里,而这间窄小的旧厨房,如今已被用来堆置一些杂物。 夏侯碞萧瑟地立于井边,望著枯井里,望著曾经热闹的厨房,心里不免感伤著。 那是在他年幼的时候了,他总爱跑到这里,看著大人们忙碌地穿梭其间,甚至趁大厨子不注意时,他还可以偷偷抓几个肉包躲起来大快朵颐呢! 有时想想,人长大了好像可以做很多事。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无忧无虑的童年才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光。 夏侯碞知道自己是个冲动的人,以往他不曾认真地去看待过任何事,反正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去在乎、追求的。没想到,如今他唯一想牢牢抓住的,竟是一个年方十五的女娃。 他喜欢她,没来由地就是喜欢她。喜欢她生气时闪闪发亮的眼眸,喜欢她和他吵嘴时的模样,喜欢吻著她的感觉,喜欢她……反正就是喜欢她。 但,她是怎么对待他的? 他好不容易才观察出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女孩,好不容易才和她可以和平共处,如今却……是他自己搞砸的吗?他本来没有这种自觉,只以为或许她也想嫁给二哥。直到冷静思考后才惊觉自己又犯了她的忌讳,她一向要求被尊重的,不是吗? 可是他却说出他吻了她的事实,也难怪她会气轰轰地把他赶走了。也许,他该去跟她道个歉,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要因为这样而失去她。只是,她会原谅他吗? 突然地,他有点怀念起小时候待在井底的日子。自从井枯了之后,爹就命人下去察看,结果发现井底别有一番洞天。当时他仗著自己是受宠的小儿子,硬是将井底占为己有。 每当他犯了错被责罚或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偷偷躲在井底。家人虽然都知他在井底,却总是故作找不到他。每当听到井外传来呼叫他名字的声音,他就会觉得很开心,觉得自己还是有人关心。 最后,他就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揉著惺忪的睡眼自井内爬出,不以为然地说著他才不在乎被爹爹惩罚! 想想,夏侯碞忍不住笑了。其实他的个性和古芷萸还真有那么一点像呢!也难怪他会喜欢她了。此刻,他只想重温过往,再想清楚该怎么开口请求古芷萸的原谅。 他一脚才跨过了井,准备爬下去,便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惊呼:“不要!” 才被夏侯严吓到的古芷萸,一路狂奔乱闯,正不小心闯入此地时,竟瞧见惊心动魄的一幕──夏侯碞要跳井了! 夏侯碞愣了愣,是他太沉浸于往日的回忆里吗?为什么没察觉有人进来了呢?一听到古芷萸的声音,他心里又惊又喜,可是他还没想到要怎么面对她哪!一时间,他也不敢回头,直觉地往井里跨进另一只脚。 迸芷萸倒抽一口气,难道被大嫂说中了,他真的想自杀?天啊!她做了什么?刚才是夏侯严,现在又是夏侯碞。她是不是真的会害死这两兄弟,成了夏侯家的罪人? “你不要想不开啊!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嘛!”古芷萸著急地望著他的背影,她真的伤透了他的心吗?没想到他这么脆弱,竟然真的要去寻死!她一路奔来找他,曾想著若他想死就去死好了,这么轻易就放弃生命的人也不配让她喜欢了,但想归想,实际看到他要轻生又是另一回事了。 突然她有些庆幸方才快速地跑离夏侯严,否则这下不是来不及阻止他了?一想到可能失去夏侯碞,不觉心口一痛,根本不敢想像。 “还有什么好说的?”夏侯碞几乎要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了,她是在担心他吗?他故意往下踩了一格绳梯,身子也下坠了些,存心让古芷萸担心。 “当然……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古芷萸往前几步,想要拉回身子已摇摇欲坠的夏侯碞。 “你不是要我走吗?你不是不想再看到我了,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夏侯碞嘴上说著,心里则盘算著该如何收尾。本是打算跟她道歉的,看来似乎是不必了。 “我当时只是在气头上,我……我并不是真的要你走。”握了握拳,古芷萸认真地说著,她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这么露骨的话在平时打死她她也不会说,但现在是情势所逼,她不得不低头。 “我真的很难过……” “你难过什么?”她要引诱他说话,然后找机会将他拖出井外。 “你拒绝了我的求婚,可见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其实他是想套出她的话,无奈此话一出,自己竟没来由地感到担心,深怕她真的回答出他不想听的答案。 迸芷萸沉默了好一会儿,夏侯碞几乎要以为她走了,正想回头察看她还在不在时,便听见她深吸一口气。 “我……我没有不喜欢你。”她的脸更红了。 “可是你讨厌我。”听到她这么说,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肩膀自然地下垂,看在古芷萸眼中,却成了颓然丧气的模样,完全不知他只是想再度试探她的心思罢了。 “没错,我……我本来是很讨厌你,但……但后来……因为……因为你也是个好人,所以……所以我……就不讨厌你了。”古芷萸涨红了脸,好气自己又口吃了!平常和他斗嘴时都可以骂得很顺口,怎么现在却……“那你是有点喜欢我啰?”他得寸进尺地逼问著,太过开心的情绪让他没注意到古芷萸已愈来愈靠近。 “可能……应该是吧。”虽然这些话让她脸红,但她还是得说出口,她可不希望他真的跳下去。眼看她就要抓住他了,只要伸出手……“我也喜欢你!”夏侯碞再也压抑不住满心的狂喜,猛地一回身,却遇上正伸出手想拉住他的古芷萸。 转身时已重心不稳的夏侯碞,在看到古芷萸靠近后身子更是摇摇欲坠,匆忙间,他只能随手一抓,于是他扯住了她的手臂……“啊!”古芷萸惨叫一声,他的力道之大,扯得她手臂都快断了。疼痛的感觉乍起,她觉得自己腾了空,眼前一暗,两人一起摔进了井底。 砰! 夏侯碞再度成了垫背的,紧紧的将古芷萸搂在怀里,怎样也不放手。 “我们……”古芷萸想挣扎起身,却被他箍在怀中动弹不得。 “我再也不放开你了。”他埋在她肩窝里低喃著。 “你没事吧?”一次坠崖,一次坠井,他们俩是不是天生犯冲?! “没事。”他低笑著,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你瞧,怎么会有事?”背下全是棉被。那是夏侯府为了避免有人失足坠下而设置的‘安全设施’。 迸芷萸不放心地抚了抚他的背,才松口气道:“幸好没事。”心里感动万分,两次……两次他都护著她。他真是个大笨蛋!而她,好像真的愈来愈喜欢这个总是用这种方法保护著她的大笨蛋……“既然没事,你……”古芷萸想叫他起身,却被他猛地落下的吻给堵住了。 第十章 他狂野地吻住她,将几乎以为就要失去她的那份伤痛,全数藉著这个火辣辣的吻传递到她心上。 迸芷萸没有推拒,她合上眼,双手缓缓地圈住他的颈项,热烈回应他的亲吻。她为自己的大胆感到脸红,却又沉溺于他所带给她的热情,她只觉得浑身虚软,心里充实著满满的爱意。 夏侯碞感受到她的回应,慢慢地,他放缓了吻她的步调,轻轻地咬著她嫣红的唇瓣,顽皮地以舌戏弄著她的。 迸芷萸觉得心跳愈来愈激烈,不行,再不推开他,她会窒息的。 靶受到她轻推他的胸膛,他睁开眼带笑地望进她黑白分明的瞳眸里,温柔地问:“怎么了?” “我……我快不能呼吸了。”她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直视他。 “可是,我还没有吻够。”他大胆表明他的‘欲求不满’。 “啊?”她的惊呼已被他的吻尽数吞没。 夏侯碞半个身子轻压在她身上,先是一记绵长的吻,接著,细微的吻落在她颊边、耳际、颈畔……“这样你可以呼吸了,对吗?”他咬嚼著她的耳垂,在她耳畔吹气轻笑著。 “我……”古芷萸大口大口地吸气,他在做什么呢?“好痒……”他的气息拂弄著她敏感的耳朵,让她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你爱我吗?”深情的眼睛锁住她的,他用单手支起上半身,另一手则抚上她的发丝,以魅人的嗓音沙哑地问。 “我不知道。”她不自在地说著。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他继续亲吻著她的额,发觉她的肌肤凉凉女敕女敕的,吻起来的感觉让他眷恋。不自觉的,他愈来愈投入,几乎要深陷其中。 “我……我不要你跳井。”他的吻像火,所到之处皆燃起她的热情。 “我是为了你才跳的。我不要你嫁给二哥,可是你说不想再见到我。”夏侯碞喃喃地说著,吻也落在她的额上,仿佛还要更多,他轻轻解开她的衣扣,顺著白皙的肩胛吻下去。 迸芷萸无意识地摇著头。好热,她觉得好热,肩胛处微微颤抖著,她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力,只能抓著身下的棉被,合上眼,轻轻溢出娇吟。 “我……我没有要嫁给你二哥……”想起他的温柔,她如何能嫁给别人?一想起夏侯严的坚持,她不禁微微担心。 “那你可愿意嫁给我?”他的眼痴恋地望著她,大掌突如其来地抚上她胸前的浑圆,惹得她一声惊喘。 “你……怎么可以……”她眼神迷离,散发出一种诱人的光芒。 “你只能嫁给我了。”他再度吻上她微启的唇,深深地吸吮著,不让她有任何逃避的机会。 她被他吻得意乱情迷,胸口好似火烧。他微温的掌隔著亵衣摩挲著她细女敕的肌肤,引起她胸前淡淡的粉晕。没有犹豫,他吻上她早已挺立的蓓蕾,隔著薄薄的衣料,轻轻地咬著。 迸芷萸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她浑身发软,就像她身下的棉被一样。他在吻……吻她的胸哪……明知应该抗拒的,却怎么也无法开口要他停止,甚至她的嘤咛就像邀请,请求他给予更多。 夏侯碞由原先单纯的亲吻,一转而成猛烈的渴望。是的,他想要她,他一直都梦想著能这样拥著她、吻著她、占有她。曾经,他想占有她的身子,如此一来,她便只能嫁给他了。 但是,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他想要她的身心完全臣服于他!所以,他以前没有强硬的侵犯她。但现在,欲火炽烈地焚烧著他的理智,面对她轻声的吟哦,加上他小肮中窜烧的野火,他再也难以忍受地扯开她的亵衣,带点狂暴却又温柔地吮住她胸前的花蕊。 “嗯……”古芷萸蹙起了眉,这种陌生又强烈的让她想靠近却又害怕被灼伤。不知不觉地,她的手已放开身下的棉被,改而抓紧他的肩,就像溺水的人攀附住啊木一般。 夏侯碞辗转往下吻去,一手则继续揉抚著她胸前的白皙圆满,轻轻地搓弄著。他的动作惹得她无意识地款摆腰身,像要逃离,却更像迎合。 “我们不可以这样……”残余的理智让古芷萸呢喃著。 “为了让我们有更多的胜算,我们不得不如此。”喑哑的嗓音泄漏了他的渴望,他是早就想要她的,如今就让生米煮成熟饭,更可让爹放弃把她嫁给二哥。 此刻,他已毫无理智可言,一心只想要她。 他的吻落在她光洁的小肮上,她倒抽一口气,半是期待半是害怕地等待著他接下来所要给予她的一切。狂热的漫天席卷而来,井底弥漫著一股暧昧的气息。 夏侯碞快速地褪去了自己的衣物,然后也褪下了她的。 迸芷萸星眸半启,意识的浑沌让她的双眼看来无神却又极具挑逗性。等她看到他光果的上身时,好一会儿才调开视线,嗫嚅著:“你……”胸前一凉,猛地发现自己的上身也赤果著。 她本能地想用手遮掩住春光,却在半遮半掩之间更显撩人。 夏侯碞缓缓地扑压而上,他只是浅浅地笑著,目光来回梭巡著她姣好的面容与诱人的胴体。 迸芷萸赶忙抓起身旁的衣物,想要遮去他赤果果的盯视。 “啊……”好不容易抓回的衣物又被他拉扯到一旁,她羞红了脸,想要闪躲他的目光,脸庞却被他的大掌牢牢地定住,强迫她与他对视。 “芷萸,看著我。”他抚著她的脸,温柔地说著。 迸芷萸飞快地瞟他一眼,又赶忙把视线调开,“我……我们不可以这样。” “我知道。”他痛苦地压抑著勃发的,不想吓坏了她。 “我们……会伤风的。”她真的觉得有些冷。 夏侯碞一听,笑著将她整个揽进怀里,几乎要为两人完美的契合申吟出声,“你很烫呢!”他低声笑著,“怎会伤风呢?”在这种时候,她竟还担心伤风? “我……”她简直快烧起来了! “我们不该说这么多话的。”他下定决定,一把将她压在身下,不让她有多余的机会开口,直接吻住她。 也许他是自私的。但是,为了能与她共度一生,他不得不这么做。虽然得到她的人后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但他豁出去了。 夏侯碞眷恋地抚著她的身子,将吻落在她的每一吋肌肤上。古芷萸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咬著唇闷哼著。 他没有丰富的经验,身体因渴望她而胀疼著,虽然他不断压抑著就要奔泄而出的,却因太过亢奋而无法等待。终于,他忍不住了,无法等到她做好准备……猛力一挺,他无视于些微的阻碍,长驱直入的贯穿了她。 “啊……”古芷萸尖叫出声,一种痛彻心肺的撕裂感逼出了她的泪水。他……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好……痛哪……夏侯碞被她的痛苦给吓了一跳,知道她会痛,却不了解有那么痛。他的因她的痛楚而降低了些,顿时停在她体内不敢移动分毫,只能怜爱地问:“很痛吗?”不舍地又吻上她的唇。 “你走开,你走开啦!”她很不舒服,撕裂的痛楚已渐渐淡去,但他留在她体内的感觉却让她觉得难受,直觉地便想推开他。 “对不起,我……我太快了。”他很抱歉地吻著她,想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真的……很痛……”她啜泣著。一种体认自己再也不完整的心情,让她沮丧的哭著。 被她脆弱的模样一吓,原本排山倒海的全熄灭,他想抽身而退,不料却又引来她一声低呼。 “你别动!好痛啊!”古芷萸揪著泪眼抓紧他。 “那现在怎么办?”进也痛,退也痛,他真的乱了方寸,两人就这样僵持著。 “我恨死你了!你都欺负我!”她含泪的斥责像娇嗔。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他一脸的无辜。早知道就应该多逛窑子,也不会把情况弄得这么狠狈。 迸芷萸觉得很不舒服,疼痛的感觉渐渐消散,剩下一种……一种怪异的感受,她下意识地扭动著下半身,却惹来他的轻喘。 “你……别乱动啊!”他粗嘎的声音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我……”想到两人暧昧的姿势,她真想挖个洞躲起来。 “还会痛吗?”他身上冒出细小的汗珠。她的紧窒让他快喘不过气来,原先稍稍消退的欲念再度燃起,让他蠢蠢欲动。 “好像……比较不会了。”她娇羞地说著。 “那……”他俯身吻著她芳香的菱唇,两手则扶在她腰上,缓缓地在她体内试探地律动起来。 “唔……”唇被他吻住,她只能从鼻翼间哼出声。 察觉到她脸上没有刚才那般痛苦的表情,他放心地放纵自己的,让身体本能的反应,带领著她加快律动的速度。 他注意著她的反应,直到她舒展了眉,他才真正放宽了心,在她身上奋力地驰骋起来。 她的申吟伴随著他的低喘,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晦暗的井底,因他们的存在,显得春意荡漾……夏侯碞低嚎一声后,完美地画下句点,古芷萸也在他的怀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销魂满足。那是一种有点痛又有点难忘的滋味……他翻身侧卧于她身旁,轻轻拂开她脸颊上因汗水而黏贴的发丝,温柔地问:“你还好吗?” 她不敢瞧他,只能点点头。 “为什么不敢看我?”他故意凑到她鼻前,强迫她直视他。 “我哪有不敢看你。”她不服气地扬眸瞪他,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属于女人的魅力。 “我以为你转了性,以后都会像刚才那般娇柔地待我呢!”他爱极了她的羞赧,却也怀念以前和她斗嘴的乐趣。 “你少恶心了,我哪里娇柔了?!”怎么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她,连她自己听了都快吐了。 夏侯碞含笑睇著她,也不说话,那样的眼神,像是恋著她一生一世也不会倦似的。 “你干嘛这样望著我?”她看得出他眼中对她的柔情与眷恋,却仍是假装不在乎的问著。 夏侯碞仍是不回答,直瞅著她瞧,让她不自在到了极点。 “你这人有毛病啊!”她被瞧得老羞成怒,索性瞪他一眼,便要起身著衣。 才刚直起上半身,又被他伸手拉住她,往后一扯,整个人又摔进他怀里,光果的背熨贴著他的胸,想挣扎坐起却被他圈得更紧。 “放开我啦!”她又羞又气。 “如果我一辈子都不放开呢?”他在她身后,对著她的耳朵吐气。 迸芷萸的心‘咚’地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似的隐隐生疼。他……在说什么?一辈子吗?突来的感动让她忘了挣扎,直觉地回身望进他眼里,想知道他是否有一丝一毫认真的成份。 她仔细地审视著他的眼眸,他也不闪不避地回视著她,眼中有著款款柔情与淡淡的笑意。好熟悉的眼眸!就像……就像二师父望著紫姊姊那样,古芷萸想。 莫名地,她湿了眼眶。她……她也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他说一辈子再也不放开,是表示要一生一世与她相守了吗?他就是那个上天派来陪伴著她、守护著她的人吗? “你……你怎么了?”瞧见她的泪,他心慌不已,急忙地想为她拭泪。 他担忧的模样与惶恐的神情,更让她的泪如断线珍珠。这男人,虽然冲动了些,虽然讨人厌了些,虽然霸道了些,但……他是真心待她的,她知道。 因为心动,她张开双臂,反过身将他的腰牢牢圈住,脸颊贴著他的胸膛,泪水在他胸前氾滥……幸福的感觉充塞心房,满满的……“你是不是突然觉得很爱我啊?”他拥著她,轻抚著她光滑如玉的背脊,情不自禁的想再度占有她。 “你这人怎么这么轻浮啊?爱是可以随便拿来说的吗?”她偎在他怀中咕哝道。 “不晓得是谁热情的拥住我喔!”敢说他轻浮?“况且,爱就是爱,既是事实,直说又何妨。”他在她肩上落下一吻,认真地低语:“我爱你。” 迸芷萸再也忍不住了,她放声哭了起来。 夏侯碞彻底慌了,他……他说错什么了吗?“你……你怎么了?” “你竟然说你爱我。”她哽咽著,语气中的控诉让他以为他说了不可饶恕的话。 “我是爱你啊!” 迸芷萸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你别尽是哭啊,你到底怎么了?”她哭得让他手足无措,直想吻住她的嘴让她别再哭了。 “我……我……”她抽抽噎噎地吸了吸鼻子,两眼红通通地瞅著他,“终于有人爱我了……”泪水又滑落下来,“我不是一个人了……” “傻瓜!”他哭笑不得地拥她入怀,怜惜地拍哄著她。他说爱她竟能让她这么感动!那他以后要天天跟她说爱她,让她的心一辈子只为他感动。 “对了。”古芷萸这才想起夏侯严说过的话,“我来这里之前,遇到你二哥了。” “遇到他?他说了什么?”夏侯碞紧盯著她。 “他说……要我给他机会,不要急著拒绝他。”她嗫嚅著说。 “来不及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夏侯碞好得意,揽住她又是一吻。 迸芷萸赫然地推开他,“别闹了,人家和你说正经的。” “我知道啊!但他不放弃也不行了。”他仍是一脸的笑。 “可是,他看起来好伤心、好绝望。”她满眼忧愁。 “你心疼他了?”夏侯碞戒备地盯著她猛瞧,“我不许你心疼!” “我没有心疼,我只是觉得我太残忍了。” “那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他反问。 迸芷萸窝进他怀里,叹口气道:“是不能怎样了。” “那不就好了!今后,我们谁也不放开彼此的手了。”他执起她的手,熨贴在自己胸口,像是一种盟约。 迸芷萸感动地注视著他,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又是一记绵长的热吻,吻得她娇喘吁吁。 井底的两人,浑然不觉夏侯府上上下下已忙成一团。 众人著急地四处寻找著:“四少爷……古姑娘……” 未料缠绵的情意之后,是一场待起的风暴……夏侯儒林之子──夏侯传伟,怎么也想不到,他才与夫人去了一趟皇宫,一回来便得面对两个儿子争夺一名女子的事件。 夏侯儒林无奈地摇头轻叹,夏侯传伟则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两只手紧抓著座椅扶手,若不细看,还真无法察觉他因愤怒而用力得指节泛白。 夏侯夫人不忍地率先开口道:“老爷,其实这也是一桩好事……” “这算什么好事!”夏侯传伟激动得破口大骂,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跪立于地的夏侯碞,“你……你这个孽子!竟然……竟然给我做出这等下流的事!” “爹,这一点也不下流!”夏侯碞不服气地昂头回视著夏侯传伟,右手探向古芷萸,想要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迸芷萸不安地垂著头,无力的任由他握著。 “你……你……”夏侯传伟将儿子的举动看在眼里,气得就要爆了血管,“你们这样拉拉扯扯的,分明是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四儿子和‘未来’的二媳妇做了这等苟且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他的脸要往哪里摆?! “爹,我要娶她!反正她都是要嫁入夏侯家,为什么不能嫁给我?”他坚定的语气透出一股严肃,古芷萸忍不住偷觑他,对于这样的他,感到有点陌生却又暗喜。他,正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呢! “你真是愈来愈没有分寸!你不知道她是你二哥未过门的妻子吗?”他快被这个儿子给气死!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做!”夏侯传伟气得理智全失,转向古芷萸继续骂道:“这门亲事是你师父许下的,你自己也很清楚,为什么还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你真是丢尽你师父的颜面,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师父吗?” 迸芷萸脸色刷地变得苍白,过去的记忆倏地窜进脑海里……“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年纪轻轻就学会勾引男人!”夫人一脸鄙夷地斥骂著她。 “不是我,是少爷他……” “他怎样?他是昏了头才碰你的,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是圣女啊?” 迸芷萸愤恨地抬头瞪视著坐在一旁耻笑的少爷,痛恨自己当初怎么不用花瓶砸死他,只留了一道伤疤在他额际。她不会屈服的,这不是她的错!这个恶少爷总喜欢吃她们这些丫鬟的豆腐,她的抵死不从竟惹来这般的嘲讽,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她! “你这个扫把,再把你留在府里的话,不晓得你会怎么败坏我们家的名声!”夫人嫌恶的嘴脸,至今她仍清楚记得,“来人啊,给我轰出去!” “我自己会走!”古芷萸抬头挺胸地步出大门。 委屈的她,一个人走到山间,思前想后,忍不住委屈地哭泣,才会巧遇云游四海的师父‘无上真人’,‘无上真人’见她根基资质俱佳,一念突起才收她为徒。 迸芷萸想,当时是少爷突起邪念想玷污她,她当然要反抗,如今想来,拿花瓶砸伤他真是太轻饶他了!而那时被夫人羞辱,她可以昂然地面对,只因她知道错不在己!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啊!夏侯府在武林中的声望极高,夏侯传伟的地位更是无法动摇的。如今,他指著她骂著,类似的斥责话语出自夏侯传伟之口,她只觉得自己羞惭地抬不起头来。 脑海里一片空白,她咬牙忍住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硬脾气地不想让泪流下来。 “芷萸!芷萸!”耳际传来夏侯碞熟悉的轻唤,她茫然地抬眼,望进温柔的眸子中。 “我……”她哽咽著说不出话。他的手紧握著她,这样的支持几乎让她强忍住的泪水差点控制不住地滑落。 “爹,你不可以这样说她!是我,一切都是我的意思!是我不让她嫁给二哥,是我强迫她与我……与我……”实在说不出那样直接的话,夏侯碞恼怒地瞪视著父亲,一手牢牢地握住她的,说什么也不放手。 夏侯传伟用力一击桌面,“我们夏侯家不要这样的媳妇!” 夏侯夫人闻言一急,柔声道:“老爷,你又何必……” “不要再说了!说什么我也不让这样随便的女人踏入我夏侯家的大门!”夏侯传伟十分在意名声,不容质疑地说著。 “好!我们走!”夏侯碞拉起古芷萸就要离去。 “你给我站住!”夏侯传伟猛地站起身,抖著手指著自己的儿子,“你……今天为了这个女人要离开家?” “除非爹答应让我娶她!”夏侯碞坚持著。 “好!都给我走!就当……就当我夏侯传伟没有你这个儿子!” “老爷……”夏侯夫人急得哭了。 “好!”夏侯碞牵著古芷萸,拂袖而去。 看著儿子决裂地离去,夏侯传伟绝望的跌坐在椅子上。 “老爷……”夏侯夫人只能掉泪,看著一直沉默不语的夏侯儒林,哽声道:“爹,您劝劝他……” 夏侯儒林沉重地叹了口气,他这个老者一向秉持著孙儿的管教是属于儿子的责任,他并不想干涉,但此事关系重大,连他也不得不开口了。名声固然重要,但孙儿的幸福呢? “就让碞儿娶了芷萸吧!”夏侯儒林望著顽固的儿子劝著。 “爹,武林中人都知道她是严儿未过门的妻子,如今要她嫁给碞儿,岂不是闹了个大笑话!”夏侯传伟一生谨言慎行,到了晚年却因儿子的不当行为而蒙羞,怎样也吞不下这口气。 夏侯夫人温婉地道:“老爷,当初让碞儿带回芷萸时,我就看出他对芷萸有情,只是没想到严儿也喜欢上她……” 夏侯儒林沉吟了会儿,“也许芷萸和碞儿有夫妻情缘,严儿只能认命了。” “爹,你的意思是要让那个有辱门风的不肖子娶了古芷萸?”夏侯傅伟就是没办法接受。 “不然你真要把碞儿赶出家门吗?你喔,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计较这些虚有的名声。”夏侯儒林倒是看得开。 “爹,我不想让武林人士看笑话!说我们教子不严……” “若人家执意要说,你能一一封住他们的嘴吗?”夏侯儒林瞪了儿子一眼,受不了他的死脑筋。 “那严儿怎么办?搞出这种纰漏来,要严儿情何以堪?一个是他未过门的妻,一个是他的弟弟,这……这……”夏侯传伟教子甚严,在他心里,夏侯严虽不习武,却是值得让他骄傲的儿子,反倒是夏侯碞天生冲动爱惹事,常惹得他怒火中烧,心中自然偏向夏侯严多些。 夏侯儒林沉重地叹了口气,“真的只能说天意如此。当初,若是严儿肯亲自去迎回芷萸就好了,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对啊,老爷,既然碞儿和芷萸情投意合,我们又何必拆散他们?也许严儿有天也会遇上他命定的佳人,这段情伤终会成为往事……”语末,夏侯夫人自己也没了把握,只能叹气。 “爹!”门外奔进两名女子异口同声地唤著,来到夏侯传伟面前便一起跪下。 “你们这是干什么?”夏侯传伟看著大媳妇柳潆及小女儿夏侯芊。 “爹,您就让四弟娶了芷萸吧!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柳潆眼中含泪,有身孕的她跪在地上显得份外凄楚,她曾承诺要帮古芷萸的。 “对啊,爹,您就别生气了,四哥……四哥他们真的走了!”夏侯芊也哭了起来,她没想到爹会这么生气。 夏侯喾紧跟著进了大厅,一看到爱妻跪在地上,不忍地就要扶起她,可是柳潆说什么也不起身。 “爹,您就原谅四弟吧!潆潆有孕在身,她不能跪的……”夏侯喾替弟弟求情,只因为不舍爱妻跪地。 “爹……”柳潆和夏侯芊齐声唤著。 夏侯传伟一阵心烦,挥手道:“反正他们都走了,就算我同意让他们成婚,他们也……” 柳潆一喜,赶忙道:“爹,他们才离开不久,追得上的。” 夏侯传伟无奈地叹口气,“去吧,去吧!我这个做爹的说话没份量,如今生米又成了熟饭,不让他娶,成吗?”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夏侯传伟发过了脾气,冷静一想后也只能妥协了。 “谢谢爹!”柳潆和夏侯芊拭去泪水,笑了。 “夫人。”夏侯喾赶忙扶起柳潆。 “先别管我了,赶快派人把四弟追回来吧!”柳潆推著相公吩咐著。 夏侯喾实在不满意爱妻的关心都放在旁人身上,但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淡淡地道:“早就派人去追了。” “大嫂,大哥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夏侯芊心情一好,就有了嘲弄柳潆的心情。 柳潆娇媚地瞪了夏侯芊一眼,在大厅上不方便回话,但笑不语。 夏侯传伟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多说地起身回房。他老了,儿子都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思想,他这个做爹的,什么都管不动了,唉! 夏侯夫人看出他的沮丧,对夏侯儒林道:“爹,我去看看他。他肯定又有得烦了。” “去吧!他就是这个牛脾气,去劝劝他也好。”夏侯儒林笑了笑。说真的,碞儿娶了芷萸也没什么不好,总之都是孙媳妇,嫁给谁不都一样?他也总算没违背老友生前的托付了。 话说回来,他夏侯家的子孙都是多情儿女呢!夏侯儒林笑著抚了抚白发。 ※※※ “放开我!”古芷萸被夏侯碞拖离夏侯府后,终于挣扎著想甩开他紧握住的手。 “芷萸……”回身看到她滂沱的泪水,他也慌了,“你,你别哭啊!”无措地揽她入怀,拍哄著。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她是那么爱哭的女娃呢?! “放开我!”她想推开他,却徒劳无功。 “我不放!你已经是我的妻、我的人了,说什么我也不放!”他死命的抱紧她,深怕她就这样离开他。 “我们做错事了,你还不懂吗?”被说成不守妇道的女人,她怎堪承受?想起夏侯传伟严厉的责备,她又有何面目活下去! “我们没有错!错的是他们,他们凭什么擅自决定你该嫁给谁!是他们不讲道理!”他愤恨地吼著。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不应该和你……和你……”她哭喊著。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后悔了?难道你当真想嫁给我二哥?!”他生气地将她推开了些,没放手,只是瞪视著她含泪的眼眸。 “我没有说要嫁给他!”她也生气了。 “那你又为什么说不应该和我在一起?” “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让他们成全我们,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她无法承受被鄙视的眼光啊。 “都已成了事实,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微缓了口气,知道她没后悔跟他,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是没错,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我……我不守妇道……”一想到那句话,她就难受得想自杀。她曾经誓死守护自己的贞节,不让少爷得逞,如今,却被骂不守妇道,她……她……“谁说你不守妇道?我爹只是在气头上,他就是死要面子,你根本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慌乱地想拭去她的泪,她却一直扭动著身子,不让他碰。 “你别碰我了!”她终于使劲推开他,“你还不懂吗?不只你爹会这样想,所有人的都会这么想的,他们不会体会我们的心情,只会责怪我不该背叛你二哥和你发生苟且的事……” “你又何必管别人怎么想?别人愈是这样说,我们就愈要过得幸福,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想法。芷萸,你爱我的,不是吗?如果现在连我们都不同心了,那我们又要拿什么去说服别人呢?” 看她那么伤心,他顿时萌生无比的勇气。是的,他是她的守护者,他要保护她,让她过得无忧无虑。已经发生的事就不必再多想,他在乎的是以后,那是属于他们的未来啊! “我……我对不起师父……”毁了自己的名节事小,师父‘无上真人’知道她这样败坏门风,该是九泉之下也不瞑目吧? “该死的!”他抓住她的手臂,朝她吼著:“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是我一时色欲薰心占有了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看她自暴自弃的模样,他的心很痛。他们彼此相爱,只是不愿被上一代的约定给牵绊住,只是想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啊!为什么不见容于社会? 面对夏侯碞的怒火,古芷萸哭倒在他怀里,呢喃著:“以后我们怎么办?怎么办?”跟了他,她并不后悔,只是世人的看法……“我们浪迹天涯,谁也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可以开开心心过一辈子。只不过,你得跟著我吃苦了,因为我什么都没有,离开了夏侯家,我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不要这样说!”她捂住他的口,不希望他看轻自己。 面对她含情的眼眸,夏侯碞感动地抚著她的颊,“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迸芷萸摇了摇头,泪水随著她的动作滑下。 “我爱你,真的。”他说著。 缓缓俯下头,他吻住她微微颤抖的红唇,一种如遭电击的感觉在两人间传递。倾注了所有的柔情,他吻著她,仿佛此刻便是永恒。 她攀附著他的肩,依赖著他,心中盈满感动与爱,不禁回想起他们初识时。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发展到今日的情况啊! 一记绵长的热吻,让两人浑然不觉周遭的动静。 “阿福,怎么办?”一名小厮低声说著。 “能怎么办?只好等四少爷结束……结束这个吻啰!”可真是大饱眼福,没想到这趟被派来追回四少爷还有这等精采镜头可看。 “如果四少爷一直不结束呢?” “你很笨耶,四少爷要不要呼吸?”阿福瞪了小厮一眼,一脸嫌恶他没长脑子的模样。 “当然要呼吸啊!”小厮抓了抓头,不明白阿福的问话和四少爷要不要结束这个吻有何关系。 “平常就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没常识也要多见识,瞧你这笨模样,肯定是连亲吻的经验都没有吧?”阿福嘲笑著。 “我……”小厮尴尬地支吾著。 “只要接过吻的人都知道,吻太久是会没气的。”阿福头仰得高高的。这点常识,他也是在偷偷吻了小碧后才知道的。 “真的吗?这么可怕?”小厮瞪大了眼。 “嗤!看你呆头呆脑的,有哪个姑娘愿意吻你?真是的。”阿福翻了翻白眼。 “谁说的!那天小碧就偷偷……偷偷亲我的脸颊!”小厮忘了要小声一点,忍不住大声抗议。 “什么?小碧吻你!她怎么可以背叛我?!”阿福气愤地抓住小厮的衣领,几乎把小蚌头的小厮给提到半空。 “放开我啦!”小厮两脚不断踢著。 “说,她为什么吻你?”阿福恶狠狠地说著,小碧可是他倾心已久的丫鬟。 “因为我帮她提水啊,放开我啦!”小厮鬼叫著。 “该死的!”阿福大声咒骂著,不打算放过小厮,突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一转身,发现是夏侯碞,吓得松手把小厮摔下地,“四少爷……”他不是还在吻著古姑娘吗?怎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夏侯碞挑了挑眉,质问著。他刚才吻得正兴起,就听到旁边传来争执声,真是杀风景! “我……我们是奉命来追回四少爷的。”阿福小心翼翼地说著。小厮也从地上爬起,在一旁点著头。 “我不会回去的。”夏侯碞早已有了和古芷萸携手共闯江湖的决心。 “可是四少爷……” “不用再说了,你回去跟他们说,我们会照顾自己的。”说完,夏侯碞执起古芷萸的手,转眼间便消失在他们面前。 “阿福,四少爷他们‘飞’了!”小厮嚷著。 “我看到了,你当我没长眼睛吗?”阿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真受不了怎会被分派到和这个又笨又烦的家伙一组出来寻人。 “那现在怎么办?”小厮直盯著夏侯碞他们离去的方向。 “你没听到四少爷刚才说的吗?”阿福已往回走。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倒是你给我说清楚,小碧为什么亲你?” “我们是出来找四少爷的……” “你别给我岔开话题!” 一路上,两人继续争执著小碧为何亲吻小厮……※※※ 当夏侯严闻讯赶回府里时,夏侯碞和古芷萸早已被轰出家门,大哥夏侯喾虽派人去寻找却无功而返。 他……输得好彻底。 她根本不给他机会,不让他有机会去争取她的感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真是讽刺,在听了他的表白后,她竟在下一刻将自己全给了四弟,并且毅然决然地与四弟私奔,即使不被大家认同,还是勇往直前。这样的爱,她全给了四弟,留下他独自舌忝舐痛苦与悲伤。 夏侯严痛恨死这样可笑的自己!在他赤果果地掏心掏肺之后,得到的竟是这样无情的决绝和痛苦。 “怎么办?”两名女子悄悄地看著将整张脸孔都埋在大掌里的夏侯严,“二哥看起来好可怕。”夏侯芊一向无忧的大眼,此刻充满了担心。 “没想到他陷得那么深。”柳潆叹了口气。她不后悔一手促成了夏侯碞与古芷萸的爱情,毕竟他们是两情相悦,但夏侯严呢?她深感同情。但是,爱情是勉强不来的。 “大嫂,你去劝劝二哥好不好?”夏侯芊推著柳潆。 “我还想平安的把小孩生下来,你别害我。”柳潆死命地摇头,感情这种事,是要自己看开的。 “大嫂,二哥平常对你也很尊重,你忍心看他这么难过吗?”夏侯芊说著眼眶都红了,夏侯碞是她四哥,夏侯严则是她二哥,她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是不忍心啊!”柳潆咬了咬唇,咕哝道:“那你呢?你平日最爱黏著你二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现在他那么痛苦,你怎么忍心放他独自在那里哀伤?” 夏侯芊哑口无言,急出了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安慰二哥。难道要我痛骂芷萸和四哥吗?我……我怎么说都不对啊!” “那我们就什么都别说了。因为不管我们说了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柳潆牵起夏侯芊的手,悄悄离去,此时不高不低的嗓音却飘了过来:“让他冷静的想想,与失去心上人、失去弟弟相比,失恋其实是不算什么的。” 夏侯严闻声一震。两人的谈话他全一字不漏地听进耳里,只是他无心理会她们,更不希望她们过来安慰。他在听到柳潆别有含义的那番话时重重地一愣。 失恋的确是不算什么,但他的心真的很痛很痛啊!他不是圣人,他也有情有爱有痛有恨,如果可能,他也想回到过去那个没有感情牵绊的夏侯严,但是他能吗?不管他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他的心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啊! 夏侯严猛地起身,他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更无法面对身边的家人与朋友。 没有知会任何人,他带著破碎的心离开夏侯府。 宁静的小村落里,家家户户坎烟枭枭升起,呈现出一种和谐又温馨的感觉。 “走啰!”总是笑咧著嘴,一脸憨厚的大牛开心地站在门口吆喝著。 “今儿个特别有精神喔!”夏侯碞笑嘻嘻地自屋内走出。 “那当然,你忘了今天是收成日,我们铁定是大丰收哪!”大牛抓了抓头,开心全表露在脸上。 “等一下。”古芷萸从屋里奔出,手里提著篮子跟了出来。 夏侯碞眼神温柔,却严肃地敛起笑,“你出来做什么?还有,不要跑这么快,小心你的……” “是是是,我知道了,你就不要再唠叨了嘛!”她噘起唇。 大牛在旁边笑著道:“妹子就是这活蹦乱跳的个性,你要她静下来,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话不能这样说,她现在怀有身孕,如果不小心动了胎气,那怎么办?!”夏侯碞眼中掠过一抹担忧,下意识地看著古芷萸微微凸起的小肮。 “大牛,别理他,他就是紧张兮兮的!”古芷萸不理会夏侯碞,迳自和大牛往前走去,嘴里还叨念著:“从来没见过一个大男人这么啰唆的。” “妹子,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嘛,一想到老婆肚子里有了自己的骨肉,心里头总是不安的。”善良朴实的大牛是道地的庄稼汉,想当年他老婆怀第一胎时,他也和夏侯碞一样紧张。呵,现在回想起那小子刚出生的模样,都还会忍不住笑咧了嘴。 “有什么好不安的嘛!”古芷萸不以为然。 “等等。”夏侯碞走到她身边拦住她,“你不好好待在屋子里休息,出来干嘛?” 迸芷萸理所当然地回答:“今天不是要收割吗?我去多个帮手嘛!” “你这身子想帮忙?!”夏侯碞不悦地拧起眉,伸手接过她的篮子,将她往回带,“你给我回去好好躺著,不准乱动!” 迸芷萸气恼地甩开他的钳制,“我不要,每天都要我躺著,我又不是生了什么大病,为什么不能出来透透气?每天都在家里,闷死了!” “那可没办法,谁叫你怀个娃儿这么辛苦,去去去,回去休息!” “谁说的,我这几天好多了,你就别……”话没说完,古芷萸捂著嘴,一阵反胃,让她又呕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她害喜害得严重,常常吃不下饭,睡也睡不好,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连原本应该愈来愈大的肚子也都没有进展,让夏侯碞担心不已。 他们来到这小村落居住已有半年。这半年以来,夏侯碞隐藏起自己的武功和其他村人一起到田里耕田,古芷萸则在家洗手作羹汤,两人过著简朴却快乐的日子。 半个月前,夏侯碞被古芷萸突如其来的呕吐反应给吓了一大跳,他的大手又拍又抚地替她顺了顺背,谁知隔壁的大婶说她是有了身孕,正在害喜哪!还拍开他的大掌,要他小心别把孩子给拍掉了。 那时,他整个人呆掉了,不敢置信地瞧著她,只见她也一脸茫然,按著自个儿的肚子又模又搓的。 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夏侯碞便开始神经兮兮地不让古芷萸动手做任何事。夏侯夫人身体虚弱,怀胎时都苍白得不像话,夏侯碞听娘提过怀孕时的辛苦,便以为古芷萸也会如同他娘一样,让他紧张得不得了。 然而古芷萸除了严重害喜且缺乏食欲之外,身子其实还算不错,只是略显苍白的神色总让夏侯碞担心。今儿个她说什么也不要再待在屋里了,她都快闷出病来了! “不行,不行,你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中午的太阳又热又毒,我可不希望你昏倒在田里。”夏侯碞也有他的坚持。 “我说兄弟啊,妹子没有那么虚弱,你就别这么紧张了。况且今儿个天气挺好,只要让妹子待在凉爽的树荫下,应是不会有事的。”大牛抬头看了看天,“你瞧,这一耽搁又晚了些时候,咱们快走吧!” “对啊,大牛哥说的对,咱们走吧!”古芷萸开心地挽住夏侯碞的手。 望著她如花的笑颜,他有些失神。不知为何,这一阵子总觉得她的笑容和往常不太一样,像多了些什么似的。尤其当她发著呆时,嘴角都会露出一抹温婉的笑,他总好奇她在想些什么? “只要一想起肚子里有我们的孩子,就忍不住开心起来。”她是这么说的。 于是,他把她那样的笑归类于‘母性的光辉’,带著这种笑容的她,比往常更多了一种让他移不开视线的美。心,也多眷著她几分。 有些怔忡的夏侯碞,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让古芷萸同行。 ※※※ “哇,好舒服啊!”古芷萸立于大树下,两手往上伸展,迎著和煦的风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尽是快乐的笑。 “娃儿,今儿个你也来啦!”隔壁的大婶走了过来,慈祥地笑著。半年前这对小夫妻来到这里,她忍不住就自动照料起他们。唉!想起她那离乡背井去京城打拚的儿子,也不过才大他们几岁,不由自主的,把丰盈的母爱都给了这对小夫妻。 “是啊,大婶,天天闷在屋子里,我都快长霉了!”她夸张地说著。 大婶宠溺地笑了笑,拉著她到一旁坐下,“来来来,大婶今天多蒸了几个甜馒头,你趁热吃一些吧!”她知道古芷萸食欲不佳,却偏爱甜食,出门时见隔壁屋子里都没了人影,便猜想她也来了田里,便多带了几个甜馒头,准备让她果月复。 “哇!”古芷萸开心地接过甜馒头,撕了一片放入口中,满足地闭上眼,喳呼著:“真是好好吃!大婶,改天一定要记得教我做这甜馒头。我吃过那么多甜馒头,都没有大婶做的那么好吃!”忙不迭地又撕了几片放进口里咀嚼著。 “慢慢吃,小心噎著了!”唉!就不知她那在外打拚的儿,何时会讨房媳妇?算算日子,儿子这几日也该回来了吧? 迸芷萸回以一笑,眼光瞟到在田里忙碌的丈夫,忍不住噗哧笑著:“大婶,你瞧瞧他,我从没想过他也能当个农人呢!”视线全锁在夏侯碞身上,只见他和其他男人们合力采收著黄澄澄的稻。 大婶也望了望夏侯碞,随口问著:“对了,你们小俩口当初怎么会来到这里呢?”瞧他们年纪轻轻的,应该都有家人吧?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说来话长。”古芷萸有些黯然地垂首。如今的日子虽然快乐,夏侯老爷的不谅解仍是她心里最大的痛。 瞧她神伤的模样,大婶也不好再多问,便转移话题道:“瞧你们这对小夫妻恩爱的模样,如今肚子里又有个娃儿了,而我们,唉!”大婶忍不住叹了口气。 迸芷萸眨了眨眼,不明白大婶怎突地叹起气来,“大婶?” “也没什么。”大婶笑了笑,“只是想起我那寡言的儿子,不知何时才会讨房媳妇,让我也好抱抱孙子。” “大婶的儿子不想娶妻吗?” “他那么闷,有哪家的姑娘会看上他啊!”嘴上发著牢骚,眉间却满是怜惜。 “大婶不是说这几日他应该会回来吗?”古芷萸将最后一口甜馒头塞进嘴里,润了润唇,抚了无肚子,实在是意犹未尽! “再吃一个吧!”大婶看出她的馋相,笑著又递了个给她,才接著道:“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要回来了,就不知哪一天会到。” “说真的,大婶怎么舍得让他离开呢?您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不是吗?”如果是她的儿子长大了要离开她,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莫名地,古芷萸联想到夏侯碞不也是离开了他的爹娘,和她来到这个小村落……夏侯老爷和夫人的心里,一定很悲伤吧?怀了身孕后,古芷萸变得善感了起来,似乎渐渐能体会为人父母的那种心境。 他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而且是一错再错?古芷萸黯然。 大婶没注意到她的沮丧,抬眼望了望田里忙碌的男人们,答道:“脚长在他身上,他想走,你留得住吗?唉!我那儿子自小便拜师学艺,学成之后便直说要出去闯荡江湖,后来,他认识了几个谈得来的兄弟,彼此便结拜成异姓知交,江湖上的人好像都叫我儿子什么来著……”大婶微偏了头想了想,“就‘南傲’吧!” 迸芷萸讶异地张大了嘴,卡在嘴间的馒头还没咽下呢! “大婶,你说你儿子是‘南傲’?四方傲里的那个‘南傲’?” “是啊!你也听过他的名字吗?”大婶嘴角有著一抹骄傲,却说道:“想不到他那种闷葫芦个性也能闯出点名堂来。” “大婶,你儿子岂止是闯出些名堂来而已。放眼武林,年轻一辈中武学的佼佼者,四方傲可说是排得上前十名哪!”想不到南傲也是出生于小村落里。 “是吗?”大婶在意的不是儿子的成就,她只挂心著:“那有什么用,还不是讨不到老婆!”抱怨之意十分明显。 “大婶哪,您就别著急了,你知道吗?想嫁给四方傲的名媛淑女多得数不清哪!我看是你儿子眼光太高,没个看得上眼的。”肯定是如此。 “是这样吗?”大婶眼睛一亮,“他怎么都没提过。” “你不是说他很闷吗?那他怎么可能主动提起!”古芷萸笑著解释。 “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再探探他的口风,也许这趟回来就带个媳妇儿了。”大婶作著美梦。 看著慈蔼的大婶,古芷萸心情也好多了。她想,等到她肚里的女圭女圭落了地,慢慢长大后,她要好好的教育他,让他成为一个人见人爱的孩子,甚至希望他有天能像四方傲那样功成名就。 呵,她的愿望会不会太大了点呢? 她和夏侯碞的孩子……期待新生命到来的古芷萸,脸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辉,夏侯碞正巧偷空往她立身处望去,瞧见她嘴角的笑容,有些痴了……※※※ 炽热的骄阳不再,傍晚,农人们也收割得差不多了,开始准备回家休息。 夏侯碞走回大树下,只见大婶以食指点唇要他放轻脚步。 “她睡著了?”他怜惜地看著嘴角噙著一抹浅笑的小妻子。她靠在树干上,想必正作著美梦吧?不知梦到了什么呢? “对啊,她害喜害得厉害,明儿个别再让她出来啦!虽然出门吹吹风走一走是不错,但她还是会累的。”大婶收拾著周遭的物品,也准备和朝她走来的老伴儿回家了。 “我知道了。”夏侯碞微微笑著。 “那我们先走一步。”大婶瞧他不忍吵醒她的模样,于是她悄悄地离开。 目送著大婶与大叔的背影,夏侯碞心想,总有一天,当他们年华老去,他也会这样牵著她的手,一起漫步在夕阳下……习惯了武林名门世家的生活,来到这个淳朴的小村落,让他对人生有了新的体悟。虽然务农的生活有点苦,他却甘之如饴,更何况他不久后就要升格当爹了,一想到这里,他便觉满足。 原来幸福是这么容易获得的事。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幸福,这样的感受是以前不曾体会的。这样简单的日子,他适应得很快也很好,之前古芷萸尚未怀有身孕时,每天都会烹煮著美味的佳肴等著他回家,现在倒是他舍不得她下厨了。 以前,他总爱调侃大哥对大嫂用情如此之深,现在想想,自己与大哥有何异呢? 轻轻地将古芷萸被风吹至额前的发拨至耳后,望著她恬静的睡颜,忍不住弯身吻上她的唇。 “嗯……”觉得嘴上痒痒的,古芷萸伸手想拍开。 “芷萸……”他轻唤她的名。 “嗯?”她眨了眨有些蒙眬的眼睁,当焦距停在他脸上时,她笑了,“工作完了吗?” “嗯,你很累吗?” “还好,只是在树荫下吹著凉风很舒服,不小心就打盹了。”看见大婶已将她提来的东西收拾好放置在一侧,她忍不住又笑了,“大婶真是很好的人呢!” “嗯。”没有预警的,他拦腰抱起她。 “你干嘛?”她吓了一跳,赶忙圈住他的颈项。 “你累了不是吗?我抱你回去。” “不要啦!被人看见了不好!”羞死人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他愈来愈温柔,以前那个总是气得她火冒三丈的冲动小子好似月兑胎换骨了,尤其在她有了身孕之后,他更是愈来愈有‘爹’的样子了。 “看见就看见吧!”他不以为意,抱著她慢慢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面对他的坚持,她也没再多说,就让自己当一次温顺的小妻子,将脸埋在他宽厚的肩膀,聆听他沉稳的心跳。 “你和大婶聊些什么?”他随口问著。 “对了。”腻在他怀里,她这才回神,赶忙道:“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你一定想不到大婶的儿子是谁。” “是谁?”他没怎么在意的问。 “南傲,‘四方傲’里的那个老二南傲。想不到吧?”至今她仍觉不可思议。 “可是大叔和大婶都只是寻常的老百姓,怎么会有南傲这样武学根基非凡的儿子?”夏侯碞无法置信。他能拥有如今的武学,全起源于爷爷及父亲的教导,若他生在寻常人家里,也许就无法达到了。 “因为他自幼便拜师学艺啊!若他不是深爱武学,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了。”远远的,古芷萸看见前方闹烘烘的,好奇地张大了眼想看清楚,却又意识到自己在夏侯碞怀里,于是扭动著想下地。 “前面怎么了?”好像是大婶家门口聚集了一些人呢!夏侯碞微眯了眼,也隐隐动了好奇心。 “你快放我下来,那么多人会瞧见我们的。”本已是日落时分,家家户户应该都忙于晚膳,就算被他抱回家也可能不会有人瞧见。但现在,眼前聚集了一群人,势必会引起注意,怪别扭的。 夏侯碞脚跟一旋,先转进隐密处将她放下,“想不到你这么大剌剌的个性也会有害羞的时候?”他调侃她。他永远都记得她面红耳赤地和他吵架的模样呢! “难道你就不怕被那么多人看见?”她不服气地反问。 “嗯……也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他觉得好像自打嘴巴。 她瞪他一眼,便要走出隐密处。 “等一等。”他将她拦腰一带,将她圈进怀里。 “干嘛?”她不解地望向他,却被他眼中的柔情激得心中一荡,忍不住又红了脸庞。真是的,都……都在一起那么久了,被他这样抱著、凝视著,仍是会感到心跳加速,真糗! “也没什么。”他低语著缓缓贴近她的唇。往常她都是待在家里等他,今日却坐在树荫下引他分神,让他……想要她。 迸芷萸先是讶异地看著他,等他轻轻地吻上她的唇之后,她漾开一抹笑,轻轻合上眼睫,感受著他传达的爱恋。 他是真心在乎她的,从他的吻便可以感觉到。他总爱细细地吻她,除了当初曾霸道的需索过之外,他对她是极尽温柔的。 她曾质疑过在一起久了以后,他会不会也有对她凶的时候,他则回答要看情形。 “看什么情形?”她问。 “只要你没有做错事,我何必要对你凶?”他是带著笑回答。 在她冥想时,夏侯碞的手已顺著她玲珑的腰身往上抚去……“不行啦!”古芷萸猛地回神,边拍开他色色的大掌边四下张望著。 “不会有人看到的。”他可是特地走进这里的。 “那也不行,这样会吓坏肚子里的宝宝的。”她瞪他一眼,可不希望肚中的儿子或女儿受到‘污染’。 “怎么会吓坏?”夏侯碞不赞同地摇头,“如果他是儿子,就该向他老爹讨教几招;若她是女儿,就该学她娘这般热情回应相公才是。”嘴角有著得意的笑,那是一种将为人父、为人夫的骄傲与喜悦。 “你羞不羞啊?”她刮刮他的脸。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夏侯碞惊恐地看著她,以不确定的口吻问道:“难不成你怀胎十月也要我忍耐十月吗?” 迸芷萸觉得他的声音好像都在发抖似的,硬是压下笑意,板著脸道:“嗯,我想这样比较好。”故意很严肃地看著他,只见他瞪大了眼,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在她以为他的舌头被咬掉时,他才一脸抗议地道:“不行!我会憋死的。”夏侯碞自认不是急色鬼,可是……每当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先是觉得自己好爱好爱她。然后,情绪发酵,他会想去抱住她、亲亲她、模模她,然后……就来了,再然后……再然后……如果不准他碰她,他不怀疑自己可能有天会爆炸而亡,恐怕儿子还没呱呱落地,他这个爹就先走一步了。 “你就这么色,男人都一个样!”忿忿地瞪他一眼,她觉得女人有点悲哀。像以前那个恶少爷,就因为‘性’之所至而想对她非礼。当然,那样的感觉是无法和被夏侯碞疼爱的感觉相提并论,但说穿了,目的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他拥著她,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闪烁著,不敢直接望著她地说:“我……我……爱你啊!” 她真的快要忍俊不住了,但她还想逗他,“爱爱爱?光有爱就行了吗?”说来也好笑,当初追求她时可以当众说出那么露骨的话,现在四下无人的他却反倒吞吞吐吐地。 “不然还要有什么?你的脑袋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吧?”他皱了皱眉。爱她所以想要她,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实在搞不懂女人复杂的心眼儿,但偏偏她又是他的妻,唉!真是男人难为。 “还要有尊重啊!你以前是要尊重一下我的感受,现在呢,你还要多尊重我肚里宝宝的感受!”她以儿子要胁。 也许是看多了夫妻的百态,让生性活泼却又不甘心随俗的她有了许多感慨。这些念头,都在与他成婚后一个个冒出了头。 是的,她想争取。也许男人认为女人就该顺从,但她不要啊!她要的是一个能尊重她、爱她,和她共度一生的男人。所以,她要和他沟通,跟他说清楚她的想法。 “宝宝还那么小,他哪有什么想法?你瞧,你的肚子根本还是扁的!”他按住她的月复部说著。 “现在是还小,但大婶说,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感受到他的动作了。你知道吗?几个月后,你的手按在我肚子上,就可以感觉到他踢你一脚呢!” “踢我一脚?他敢踢我?我可是他的爹耶!”他不悦地低喃。总觉得怀了身孕后,她的心思不再只放在他一人身上。 “要是你总是不顾虑他的感受,他肯定会踢你的。”她抿著唇,几乎要笑出了声。 “芷萸……”他垮下了脸,想偷个吻却被她闪过。 “我们先回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吧!”她一直挂心著呢! “不能先温存一下吗?”他就是突然很想吻她嘛。 “那……”轻轻咬了咬下唇,她犹豫著,“那只能吻……”来不及说‘一下’,便已被他密密实实的吻住,再也无法成句。 呵,这个有著孩子心性的男人,虽然这半年来渐渐成熟独立,但骨子里,还是个十八岁的大男孩呢!迸芷萸心里想著,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也才十五哪!也许是已为人母,心境上多少有了些转变,原先的孩子脾气也慢慢的收敛了些,总想著要如何成为一个好妻子、好娘亲。 心满意足地,她回应著他的吻。 燥热感瞬间爬满全身,他的大掌在她身上游移,引来她声声娇喘。明明才刚约法三章的,怎么他又犯戒了呢?!真是的! 也许……也许她应该阻止他的,但……她又何尝不眷恋著他呢?说要他十个月内都不准碰她当然是吓吓他的。嘻! 反反覆覆、意乱情迷,两人将这方小小的隐密天地燃出一片春意……※※※ 小屋里,坐著三人。 “我不会回去的!”夏侯碞坚决地道。 迸芷萸沉默地坐在一旁,曾经伤得太重,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婶的儿子果真是‘南傲’,之所以这么热闹,就是因为他回来探视爹娘,村里的人都跑到大婶家看。 南傲见到他们,先是挑了挑眉,而后便走向他们拱手一礼,道:“夏侯四少,夏侯老爷盼著你回去。”没有多余的赘词,只是陈述著。 夏侯碞没有回答,只是执起古芷萸的手,冷淡地旋身进了屋,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村里的人都很好奇他们的关系,大家都知道南傲一向寡言,问也问不出个名堂,却对夏侯碞及古芷萸的身份揣测起来。 没理会大家的猜测,南傲也大步跨进了夏侯碞的屋子。 “谁让你进来的?”夏侯碞没有好脸色。 他知道‘四方傲’中的‘北傲’欠爷爷一份情,所以当初爷爷曾请托‘四方傲’代为找回‘无上真人’遗留下来的秘笈,另外则派他去带回古芷萸。 只是,谁也没想到竟是臧湱先遇上了古芷萸,一切便这样展开,也促成了他和她的今生缘。 一向不爱说话的‘南傲’忍不住想,也许是上天惩罚他平常不爱说话吧?否则,为何不让另外三位兄弟遇上夏侯碞呢? “夏侯老爷托我们找你。”他也不想当不速之客,但……“当初既然赶我们出门,现在又何必如此?”夏侯碞淡嗤一声。 “夏侯老爷病倒了。”他淡淡说著,没忽略夏侯碞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讶。 “啊?”古芷萸有些激动,她想,也许她真的应该让他回家一趟了,“你回去看看你爹吧!”再不舍,也终究是要如此。 “我不回去。” “你爹病倒了,他是因为我们而病倒的,如果你不回去的话,我……我会良心不安。”她咬了咬唇,觉得眼眶有些酸溜。不,她不能哭,她若哭了,他肯定更不愿走。 “我不回去。”他再次重申。 “别闹脾气了!”她硬是扯出一抹笑,“我去帮你整理行囊。”急匆匆转身,就怕夺眶而出的泪水被他瞧见。 南傲悄声退出屋外,话他已带到,回不回去就不关他的事了。况且,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行踪,若他们执意不回去……就由其他兄弟劝去。 “我说我不回去,你没听到吗?”他忍不住大吼,她为什么一直要赶他走? “我……”她捂住唇,深怕啜泣声溢出唇畔,却仍是慢了一步。 他急掠到她眼前,硬是抬起她的脸,“你……” “我也不想让你走啊!只是……只是你爹病了,他是因为我们才病的哪!你若不回去,大家会怎么说你?说你是个绝情绝义、无心无肝的不肖子!我不要他们这样说你啊!所以……”豆大的泪珠滚落面颊,抽痛了他的心。 “是他赶走我们的,你忘了吗?也许他根本不想再见到我……”语声渐渐低歇,夏侯碞有著莫名的感伤。 “就算是如此,你仍是他的儿子啊!回去看看他吧!”见他没回答,她又道:“你若不回去,我想你一定也会天天挂念此事,不如你就回去一趟吧!然后……然后你再回来找我,我……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说完,她奔进房里替他整理行李。你不敢再面对他,就怕再多看他一眼,心就会多一分不舍。到时,她会自私的留下他,不让他回家。但,那是不行的! 看著她故作坚强的孤单背影,他感动得笑了。这个傻瓜!他走到她身后,将她拥进怀里让她靠著他的胸膛,将脸埋进她肩窝,呢哝道:“我不会离开你的。要回去,我们一起回去!” “可是……”不行了,她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奔流。他说……要带她同行,她没听错吧? “没什么好害怕的,我们是夫妻,你忘了吗?不论我去哪都要带著你,所以你也别著想可以独自到任何地方去。”他轻吻她额上细腻的肌肤。 迸芷萸没说话,她只是抓紧他环住她的手,将脸埋入他的大掌,恣意让泪水尽数滴落在他掌心,湿热的泪水仿佛穿透他的掌,直熨他的心。这个以前老爱和她斗嘴的男人,真的有著属于他的温柔,她感动地想著。未来,不论如何,他们都会一起面对。此生,不离不弃……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夏侯府,在夏侯碞走进家门后又活了起来。 “四少爷回来了!四少爷回来了……”呼喊声震动了整座大宅,引起此起彼落的回应与惊呼。 “在哪?天啊!” “快去禀告老太爷、老爷及夫人!” 夏侯碞有些怔愣的看著惊讶奔走的家丁,回来值得那么兴奋吗?他都还没来得及和他们打声招呼,他们就已兴奋地拔腿呼喊起来,留下他一人伫立在门口……一种隐约的感觉让他发现,也许……也许爷爷及爹娘会同意他和芷萸的婚事。然事实上,同不同意对他已无任何意义,因为他早已认定她是他此生的妻,不管别人认不认同。 只是,她会难过。离府前,她真的是伤透了心。没有旁人的祝福,她也当真有些在意。虽然他认为仪式那些都是形式上的东西,但若能因此使她开心,那他不反对再举行一次盛大的成亲仪式。 是的!他想给她一个婚礼,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婚礼。喔!不,他忍不住扬唇笑了,不是只有他和她,还有一个在她肚子里的小女圭女圭呢! “夏侯碞。”古芷萸自马车内探出头来,脸色有些发白地喊著,连日来的旅程让她疲倦到了极点。 听到爱妻的叫唤,他赶忙走近她,将她抱下车。她这小妻子就是脸皮薄了点,坚持在大家面前叫他的全名。他真没想到以往那么率性的她,也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坚持。 “门口怎么没人?”她隐约听到骚动的人声,但人呢? “全跑了,活像见了鬼。”他忍不住自我嘲弄。 不料,古芷萸将他的玩笑话当真,以为他们不受欢迎,难过地垂下头。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随口说的,他们其实很高兴。”夏侯碞赶忙安抚小妻子的情绪,敛了敛嘴角的笑。 “真的?”古芷萸脸色虽然不太好,一双大眼眸却猛地上扬,牢牢地锁住他。 “当然是真的,你太紧张了。”他不要她这么辛苦,老是在意别人的想法。 “是啊。”她无奈的点点头。古芷萸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想不开?以前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她都能坚强地站起来,甚至无畏别人怎么说。但,如今情况不同啊!他是她的丈夫,她希望他的家人能接受她。 “走,我们一起进去。” 迸芷萸犹豫了一下。 “怕什么!我让你靠著!”夏侯碞拍胸脯豪性地一笑,执起她的手,一步步带她走近厅堂。 好奇妙!迸芷萸看著被他握牢的手,竟没来由地觉得心安。就好像……就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他挡著似的。她伸出空著的右手,轻柔地抚上凸起的月复部,在心里低喃著:“女圭女圭,一切都有爹呢!” “四哥、芷萸!”夏侯芊又叫又跳地飞奔过来,她还不习惯改口叫她四嫂呢! “慢著!”夏侯碞俐落地拦住妹妹。 “芷萸,芷萸!”夏侯芊眼眶含泪,高兴得想抱住她,却被她四哥拦阻。 “芊芊!”古芷萸也很开心,但她不能太激动。下意识地,她一手护住肮部。 “她怀孕了,你动作轻点!”夏侯碞半是得意半是戒慎地向妹妹说。 “什么?!”夏侯芊瞪大了眼,不再往前飞扑。她离古芷萸两步远,从上到下打量著她,“才几个月不见,你……”语声不禁哽咽。 “我……我要当娘了。”古芷萸也含泪笑了。 “真有你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拍她的背了,夏侯芊轻轻拥住迸芷萸,两人都激动地哭了。 “芊芊,我好想你。” “骗人!你若想我,怎会这么久才回来!”她抗议著。 “我……” “不过回来就好,爹和娘盼你们盼得都病了。”夏侯芊抱怨著,并瞪了夏侯碞一眼,“都是四哥啦!这么冲动,话也不听清楚就走。阿福那天去找你,你干嘛坚持不回来?爹已经准你们成亲了,你们竟……” “爹同意我们成亲?”夏侯碞握手成拳,心底有些激动。爹……答应了。 “当然!你再怎么不是,也还是他的儿子啊!况且还有我和大嫂替你求情。”夏侯芊邀功地说。 “爹……”夏侯碞感到惭愧。 “先去跟爹认错吧!”夏侯芊有好多话想和古芷萸说,可是一时间又觉得好像说不完似的,只好一一处理起。她还得告诉四哥,说二哥已经失踪好久好久,然后,还有大嫂柳潆生了个很漂亮的女女圭女圭。 接著,就是夏侯芊时高时低的喳呼声,伴随著古芷萸的笑声及夏侯碞警告性的低吼,穿过走廊,直达厅堂,再至厢房……他们终于回到了夏侯府,在他们离家的那段时间府里发生了好多事呢! 迸芷萸想,当初怀了身孕的柳潆,应该已经生了小女圭女圭了吧?她要好好向她请教育儿经。 然后,也许她和夏侯碞会有一个隆重婚礼。到时,夏侯严也会笑著祝福他们吧?!毕竟他是那么温柔和善的男子啊! 再然后,等她肚里的女圭女圭落了地,她就升格当娘了,而他也成了爹……一想到这里,她便开心地笑了。 虽然未来还是未知数,但不管如何,至少她有一双温柔的羽翼会保护著她。 虽然有好多好多困难横隔在眼前,但古芷萸知道以后会渐入佳境的。 现在,她耳里听著夏侯芊的声音,眼里看著夏侯碞的身影,手被他的大掌紧紧握著,心里满是感动。 她想,她有著无尽的勇气可以面对未来的一切。因为,一切都有最亲爱的相公支持呢! 娘,加油!她似乎也听到肚里的娃儿这么鼓励她呢! ※特别感谢工作人员狐狸精扫图;puppyocr※若要转载,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1.在转载前请先来信征求站长同意。2.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3.请勿在小说放上一个礼拜之内转载。4.请勿删除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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